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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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滿頭金發,從中間分開,幹淨整潔。

     &ldquo一個快樂的小夥子!&rdquo馮·特羅塔老爺對内希瓦爾先生說。

     &ldquo您滿意嗎?&rdquo他又問小内希瓦爾。

     &ldquo說實話,地方官先生,&rdquo樂隊指揮的兒子回答道,&ldquo還真有點兒無聊!&rdquo &ldquo無聊?&rdquo馮·特羅塔老爺問,&ldquo在維也納?&rdquo &ldquo是的,&rdquo小内希瓦爾說,&ldquo無聊!您知道的,地方官先生,假如您在一個小小的駐地服役,那麼您永遠不會意識到您沒有錢!&rdquo 地方官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冒失,在這裡談錢顯然是不合适的。

    小内希瓦爾似乎在含沙射影地諷刺卡爾·約瑟夫的良好經濟狀況。

     &ldquo我兒子雖然在邊境服役,&rdquo馮·特羅塔老爺說,&ldquo但他一直生活得不錯,在騎兵部隊時也是這樣。

    &rdquo他特别強調了後一句話。

    他第一次為卡爾·約瑟夫離開騎兵部隊而感到羞恥。

    内希瓦爾這号人肯定不能當騎兵!隻要一想到這個樂隊長的兒子自命不凡地以某種方式将自己與小特羅塔相提并論,地方官的心就會一陣絞痛。

    他決定試探一下這個&ldquo樂師&rdquo,從這個長着捷克式鼻子的年輕人身上他嗅到了一股明顯的叛國氣味。

     &ldquo您喜歡當兵嗎?&rdquo地方官問道。

     &ldquo說實話,&rdquo内希瓦爾少尉說,&ldquo我更願意找一個更好的職業!&rdquo &ldquo您說什麼?一個更好的職業?&rdquo &ldquo一個更為實在的職業!&rdquo小内希瓦爾說。

     &ldquo為祖國而戰,不實在嗎?&rdquo馮·特羅塔老爺問道。

     &ldquo當然,先決條件是得有實實在在的才幹。

    &rdquo很明顯,&ldquo實實在在&rdquo這幾個字地方官是以諷刺口吻強調的。

     &ldquo可我們實際上并不在戰鬥啊!&rdquo少尉反駁道,&ldquo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去參加戰鬥,我們可能根本不會那麼實在。

    &rdquo &ldquo為什麼不呢?&rdquo地方官問道。

     &ldquo因為我們肯定要打敗仗。

    &rdquo内希瓦爾少尉說。

     &ldquo現在時代變了。

    &rdquo他補充道。

     馮·特羅塔老爺覺得小内希瓦爾的話聽起來不無惡意。

    少尉眯起了那雙小眼,好像它們完全消失了似的。

    他的上唇向上翻,露出了牙龈;嘴唇上方的小胡須觸到了鼻子,這在馮·特羅塔老爺看來,簡直就和某種動物的大鼻孔差不多。

    一個令人極為厭惡的小夥子,地方官思忖着。

     &ldquo一個新的時代,&rdquo小内希瓦爾又說了一遍,&ldquo許多民族聯合起來的時代不會太久!&rdquo &ldquo哦,&rdquo地方官說,&ldquo這一切您是怎麼知道的,少尉先生?&rdquo 地方官立刻意識到他的嘲弄蒼白無力,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老兵,向敵人拔出的劍軟弱無力,毫無威脅。

     &ldquo每一個人都知道,&rdquo小内希瓦爾說,&ldquo大家都這麼說呀!&rdquo &ldquo都這麼說?&rdquo馮·特羅塔老爺重複了一遍,&ldquo您的軍官夥伴們也都這麼說?&rdquo &ldquo是的,都這麼說。

    &rdquo 地方官不再開口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仿佛正在一座高山上,而内希瓦爾少尉則在對面的一個很深的山谷裡,顯得非常的渺小!盡管在很深的山谷裡,盡管顯得很渺小,但内希瓦爾少尉是對的。

    這個世界再也不是原來那個舊的世界。

    它正在走向滅亡。

    在它走向滅亡之前,它的秩序也在悄然地發生變化。

    山谷要證明高山是錯誤的,年輕人要證明老年人是錯誤的,傻瓜要證明智者是錯誤的。

    地方官沉默了。

     這是一個夏日的禮拜天午後,金色的陽光透過黃色的百葉窗照射進了書房。

    時鐘嘀嗒嘀嗒響,蒼蠅嗡嗡而鳴。

    地方官想起兒子卡爾·約瑟夫穿着一身騎兵少尉制服回來的那個夏日。

    從那天算起,至今已經過去了多少時日?幾年了吧!在地方官看來,這些年真是多事之年。

    太陽仿佛每天升兩次落兩次,每個星期似乎有兩個禮拜天,每個月好像有六十天,一年好似變成了兩年。

    盡管時間已經翻了一倍,但馮·特羅塔老爺覺得時間欺騙了自己。

    他仿佛覺得永恒賜給他的不是實打實的真正時光,而是空對空的虛假年華。

    當他在鄙視那個站在對面痛苦之谷的少尉時,他也對自己腳下的山岡産生了不信任感。

    啊!這世界對他太不公正了!太不公正!太不公正了!地方官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成了一個不公正的受害者。

     他急切地盼望着斯科羅内克大夫的到來。

    幾個月以來,地方官每天下午都要和他下棋。

    就連這種定時的棋盤上的對弈也是地方官生活中的變化之一。

    他早就認識斯科羅内克大夫,就和他認識咖啡館的其他客人一樣,關系不遠不近。

    一天下午,他們面對面坐着,他們的臉都被各自拿着的報紙遮掩了一半。

    突然,像聽到号令似的,兩個人同時放下報紙,四目對望。

    他們幾乎是同時發覺他們看的是同一篇報道。

    那是一篇關于席津區的夏令慶宴報道。

    在這個慶宴上,一個名叫阿洛伊斯·希納格爾的屠夫由于具有超凡的食欲而在吃肋排比賽中獲勝。

    為此,他獲得了&ldquo席津食肉競賽協會的金質獎章&rdquo。

    兩個男人的目光交流着這樣的信息:我們也喜歡吃肋排,可是為這種事而設立一個金質獎章實在是一個新奇而瘋狂的想法!世界上是否有一見鐘情的愛情,專家對此有所保留。

    世界上是否有那種一見如故的友情,特别是那種老年人之間的友誼,這一點專家倒不曾質疑過。

    斯科羅内克大夫越過他的橢圓形無框鏡片瞧着地方官。

    與此同時,地方官也取下他的夾鼻眼鏡。

    斯科羅内克大夫走到地方官的桌子跟前。

     &ldquo下棋嗎?&rdquo斯科羅内克大夫問道。

     &ldquo樂意!&rdquo地方官說。

     他們不用事先約定。

    他們每天下午準時來到咖啡館。

    他們每天步調一緻。

    下棋時他們都一言不發,也沒有交談的必要。

    有時,他們枯瘦的手指在小小的棋盤上相觸,就像人們在狹窄的空間會撞到一起似的,便趕緊讓開,然後再返回去。

    不管這些相觸是多麼不經意,但那些手指上好像長了眼睛和耳朵似的,能看透對方的心思,聽到對方的心聲。

    就在他們的手指在棋盤上碰觸了幾次之後,兩個人仿佛覺得他們已相識多年,彼此間已不再有任何秘密。

    于是,有一天他們圍着棋盤親切地交談起來,他們超越彼此熟識的手,漸漸地談到了對天氣、對世界、對政治和人民的看法。

    一個值得尊敬的人!這是地方官心裡對斯科羅内克大夫的評價。

    一個非凡卓越的人!這是斯科羅内克大夫心裡對地方官的評價。

     斯科羅内克大夫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根本無事可做。

    他在弗朗季謝克溫泉小鎮當醫生,一年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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