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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赫德森兩眼瞅着前方平靜的海面,左前方的一溜兒礁石看似沒有一點危險,其實卻是個殺機四伏的所在。

    他就喜歡背着陽光緊貼險礁沖過去。

    這樣,不僅對着太陽行駛時耽誤的工夫可以搶回來,而且還可以讓他得到一些其他方面的補償。

     “真對不起,湯姆,”亨利說。

    “以後我說話一定注意,不該想的就不想。

    ” 威利端着茶又上來了。

    茶是裝在一隻朗姆酒的空酒瓶裡的,滿滿的一瓶,瓶外還包了一方紙巾,用兩根橡皮筋牢牢箍住。

     “茶是冰過的,船長大人,”他說。

    “我還采取了保冷措施。

    ” 他把一份三明治也遞給了托馬斯·赫德森,三明治用半方紙巾墊着:“這是三明治制作技藝上的登峰造極之作。

    我們還給起了個名兒,叫埃佛勒斯峰[指珠穆朗瑪峰。

    ]級特色三明治。

    隻有司令員一級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

    ” 當時盡管沒有風,而且他是在駕駛台的高處,托馬斯·赫德森還是聞到了一股酒氣。

     “你也不覺得這會子還早了點兒,威利?” “不早不早,長官。

    ” 托馬斯·赫德森以疑問的目光對他一打量。

     “你說什麼,威利?” “我說不早,長官。

    你沒聽見,長官?” “我聽見了,”托馬斯·赫德森說。

    “你說了兩遍我都聽見了。

    我可是隻說一遍,你聽好了。

    你給我下去,把廚房給我好好打掃幹淨,打掃完了就到船頭上去,準備下錨,站的地方可要讓我能看得見。

    ” “是,長官,”威利說。

    “可我覺得身體不大舒服,長官。

    ” “我管你舒服不舒服,你這個老油子。

    你要是覺得身體不大舒服,那就等着吧,我叫你嘗嘗還要不舒服一百倍的滋味。

    ” “是,長官,”威利說。

    “我是真的覺得不大舒服。

    我想找船上的醫生看看去。

    ” “他就在船頭上。

    你去船頭反正要經過衛生室,你敲敲門,看看他在不在。

    ” “我也就是這個意思,長官。

    ” “什麼意思?” “沒什麼,長官。

    ” “他醉糊塗了,”亨利說。

     “不,他沒有醉糊塗,”托馬斯·赫德森說。

    “他隻是喝多了酒。

    不過他的神經怕是有些不大正常呢。

    ” “他這一陣子是有些怪,”阿拉說。

    “不過他這人一向就很怪。

    他跟我們都不同,他受過苦遭過難。

    哪像我,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苦什麼叫難。

    ” “湯姆心裡不就有很大的痛苦?”亨利說。

    “可他也隻是喝些冷茶罷了。

    ” “我們别盡說喪氣話,也别盡自胡扯了,”托馬斯·赫德森說。

    “我談不上有什麼痛苦,喝冷茶是我喜歡。

    ” “你以前可是從來不喜歡喝冷茶的。

    ” “我們的習慣也是在不斷更新的,亨利。

    ” 現在船頭已是正對着燈塔了,他要繞過的那塊險礁也已經看見了,他覺得談這些實在沒有意思。

     “阿拉,你跟着他到船頭上去,看看他是不是有什麼幹得不妥的。

    你就留在他身邊多看着點兒。

    亨利,你去收釣線。

    喬治,你下去幫着安東尼奧放小艇。

    他要是讓你一塊兒去,你就跟他一塊兒去。

    ” 駕駛台上就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也連礁石上飄來的鳥糞味兒都聞到了。

    船繞過了礁島的尖角,就在兩英尋深的水裡下了錨。

    水底倒也幹淨,此刻潮水流得正急。

    擡眼望去,前面是白粉牆的房子和那高高的老式燈塔,燈塔所在的大礁石背後是一溜兒長滿紅樹的蒼翠小礁島,小礁島背後就是羅馬諾島的一角了,那裡地勢低窪,岩石盡露,一片荒涼。

    他們這一幫人雖說常常來去匆匆,可在這一帶待的時間畢竟也不算短了,往往擡眼就能看見那個毒蟲橫行的長長的神秘島子,對這個島子的部分地段還挺熟的,還常常就以這島上的地形作為航行的方向标志,有時是一路順風,有時卻磨難重重,所以對這個島子他的心情也總是複雜得很,有時是巴不得快見到它,有時卻是最好能别看見。

    現在看到的就是這島上最荒涼、最蕭索的一角,像一片蕪穢的荒漠,伸出在那兒。

     這座礁島可是個大島,島上有野馬、野牛,還有野豬。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抱過幻想,以為能在這個島上開發居住。

    島上有些小山岡野草豐茂,深谷幽美,林木成片,倒也可愛。

    從前法國人就曾打算在羅馬諾島上住下來,在島上建立過一個小村落,還起了個名字叫凡爾賽。

     如今那些木闆房子早已廢棄,就還剩下一座大宅子。

    一次托馬斯·赫德森上那兒去灌點水,隻見狗棚裡的狗都跑了出來,跟滾過泥坑的豬都挨挨擠擠混在一起,狗也好,豬也好,都渾身叮滿了蚊子,看去黑壓壓的一片,仿佛蓋了條厚厚的毯子。

    要是東風日夜不停地吹,這個礁島倒是個絕妙的去處,你提上一把槍,可以走上兩天,隻覺得賞心悅目,樂而忘返。

    那是從來沒有受到過一點破壞的一種自然之美,至今還是哥倫布踏上這片土地時的原貌。

    可是隻要風一息,沼澤地裡的蚊子就一大團一大團地飛來了。

    說一大團一大團地飛來可絕不是形容——他心裡想。

    千真萬确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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