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關燈
都有,不但吸煙室裡滿是這股子味兒,而且煙頭扔到哪裡味兒就到哪裡。

    總之沒有一種味道是讓人聞着舒服的,而且你也知道,英國人男男女女身上都有一股異味,連他們自己都覺察到了,就像黑人總覺得我們有股子異味一樣,因此英國人就隻好老是要洗澡了。

    英國人身上的那股子味兒比母牛噴出來的氣息還不如,連抽煙鬥的英國人都掩蓋不住這股味兒。

    抽煙鬥的反倒還多了點氣味呢。

    他們身上的花呢料子本來倒也好聞,皮靴子也還不錯,馬鞍子什麼的也聞着很受用。

    可是船上哪兒來的馬鞍子呢,而且那花呢料子也早就都吸飽了煙鬥裡的煙灰味。

    在那條船上你要聞點好聞的氣味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要上一大杯德文郡[英國英格蘭的一個郡。

    ]蘋果汁,要絕純的,泛着泡沫的,然後就把你的鼻子盡量伸進杯子裡去聞。

    那個氣味可好聞了,我就老是要了蘋果汁把鼻子伸在杯子裡聞,能聞多久就聞多久,氣都透不過來了還不想移開。

    &rdquo &ldquo你的故事講到這兒才算比較輕松了點。

    &rdquo &ldquo你聽着吧,輕松的還在後頭呢。

    我們的艙房位置很低,比吃水線隻高出一點點,所以舷窗成天關得嚴嚴的,你看得見窗外奔騰的大海,有時海水在舷窗上掃過,你看得見那水綠得純淨極了。

    我們怕湯姆從鋪位上跌下來,就把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捆在一起,做成一堵牆擋在鋪前,我和他媽媽要看他睡得老實不老實,就得從箱子上爬過去。

    可是每次去看他,隻要他沒睡着,總見他在笑。

    &rdquo &ldquo才三個月大呢,他真的就會笑了?&rdquo &ldquo他總是笑。

    他小時候我就沒聽到他哭過。

    &rdquo &ldquoQuémuchachomáslindoymásguapo!&rdquo[西班牙語:多英俊多漂亮的小夥子啊!] &ldquo是啊,&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多優秀的小夥子。

    要不要再給你講個輕松的故事,也是關于他的?&rdquo &ldquo他媽媽挺好的,你為什麼離開了她?&rdquo &ldquo這事原因就複雜了,加以又有些陰差陽錯。

    要不要再聽我講個輕松的故事?&rdquo &ldquo好的。

    可不要再報那麼多氣味給我聽了。

    &rdquo &ldquo瞧這冰鎮代基裡,調得有多高明,顔色看上去就像輪船開到時速三十海裡時船頭紛飛的浪花。

    你倒說說看,冰鎮代基裡要是能發磷光,那好看不好看?&rdquo &ldquo那也容易,你在酒裡加上點磷不就得了?不過我看這種酒是喝不得的。

    古巴就常常有人吃火柴頭上的磷自殺的。

    &rdquo &ldquo還有喝tinterapido[西班牙語:快幹墨汁。

    ]自殺的呢。

    這快幹墨汁到底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那是人家染黑皮鞋作染料用的。

    不過姑娘家自殺,還是自焚的最常見。

    她們或是因為在戀愛問題上遇到了阻梗,或是因為未婚夫負了心,騙得了姑娘的身子就一走了之,毀約不娶,于是姑娘就在自己身上澆了酒精,點上一把火。

    這是傳統的做法。

    &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好比當年的autodafé[葡萄牙語:火刑。

    ]。

    &rdquo &ldquo這種做法成功率很高,&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自焚的姑娘十九必死。

    火從頭上燒起,往往一下子就蔓延到全身。

    至于喝快幹墨汁,那可多半是做做樣子給人家看的。

    喝碘酒也基本上是這麼回事。

    &rdquo &ldquo看你們兩個,說話老是死字不離口,你們到底在談些什麼呀?&rdquo掌櫃的塞拉芬說。

     &ldquo在說自殺的事。

    &rdquo &ldquoHaymucho,[西班牙語:那可多的是。

    ]&rdquo塞拉芬說。

    &ldquo特别是窮人。

    我倒還從來沒聽說過古巴有哪個有錢人自殺的。

    你聽說過?&rdquo &ldquo我聽說過,&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我知道有過那麼幾個&mdash&mdash都還是些上流人家的人呢。

    &rdquo &ldquo你還有不知道的?&rdquo塞拉芬說。

     &ldquo托馬斯先生,你要不要來點什麼東西下酒?Unpocodepescado?Puercofrito?[西班牙語:來一點魚?來點炸豬肉?]冷盤肉要不要來一點?&rdquo &ldquo好的,&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現成的随便來點什麼好了。

    &rdquo 塞拉芬給他裝的一盤是炸得焦黃松脆的小塊豬肉,一盤是油炸面拖紅鳍笛鲷,金黃繃硬的面皮包着淡紅色的魚皮,裡面的魚肉雪白噴香。

    塞拉芬是個高個小夥子,天生說話粗魯,走路也沒個好樣,因為吧台後面湯湯水水潑得地下很濕,他隻好穿木屐對付。

     &ldquo冷盤肉要不要?&rdquo &ldquo不用了。

    這就蠻夠了。

    &rdquo &ldquo給你你就要,湯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這店裡的規矩你還有不了解的?&rdquo 這家酒吧從來不肯給人&ldquo白&rdquo酒喝,那是出了名的。

    不過話要說回來,這裡免費供應的熱騰騰的午飯,每天也不計其數。

    不光有炸魚炸肉,還有一盆盆熱騰騰的油炸肉餡面團,以及法式油煎面包片夾烤幹酪火腿的三明治。

    而且掌櫃的調代基裡都用老大的調酒器,給你斟好了酒以後,管保調酒器裡總還餘下至少有一杯半的量。

     &ldquo現在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好受些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問。

     &ldquo好受些了。

    &rdquo &ldquo告訴我,湯姆,你到底為什麼事傷心了。

    &rdquo &ldquoEImundoentero.[西班牙語:這整個世界。

    ]&rdquo &ldquo這整個世界是愈來愈不像話了。

    那誰不感到傷心呢?可你總不能老是這樣在傷心中過日子呀。

    &rdquo &ldquo這我違了什麼法啦?&rdquo &ldquo不違法也不等于就做得對呀。

    &rdquo 我又不是來跟&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讨論什麼道德問題的&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那你想要來幹什麼呢,你這個混蛋?你是想要來把自己灌醉呀。

    盡管你自己不覺得,實際上你現在幹的恐怕就是這麼回事。

    事到如今,你所要的已無法如願,你所想的已不可複得。

    不過你要想辦法減輕痛苦,辦法還多的是。

    來吧,就用這個辦法試試看吧。

     &ldquoVoyatomarotrodeestosgrandessinazúcar,[西班牙語:再給我照原樣來一大杯,不要加糖。

    ]&rdquo他對塞拉芬說。

     &ldquoEnseguida,DonTomás,[西班牙語:就來,托馬斯先生。

    ]&rdquo塞拉芬說。

    &ldquo加把勁把記錄打破,你幹不幹?&rdquo &ldquo我不幹。

    我隻想安安靜靜喝我的酒。

    &rdquo &ldquo你上次就是在安安靜靜喝你的酒,喝着喝着就創了紀錄了,&rdquo塞拉芬說。

    &ldquo不但安安靜靜,而且後勁十足,從早上直喝到夜裡。

    居然還靠自己的兩條腿,硬是走出了店門。

    &rdquo &ldquo我可不想打破什麼記錄。

    &rdquo &ldquo你今天很有破紀錄的希望呢,&rdquo塞拉芬對他說。

    &ldquo你就照這樣喝下去,一邊再吃點菜,破紀錄是大有希望的。

    &rdquo &ldquo湯姆,你就加把勁,把記錄打破,&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我來替你作見證。

    &rdquo &ldquo用不到别人作見證,&rdquo塞拉芬說。

    &ldquo我就是見證。

    等我下了班,我就去把數字報告給康斯坦特。

    看你這會兒的酒興,比創紀錄的那一天還濃呢。

    &rdquo &ldquo我可不想打破什麼紀錄。

    &rdquo &ldquo你今天的競技狀态還真不錯呢。

    喝得有滋有味、不緊不慢,臉上根本看不出一絲酒意。

    &rdquo &ldquo記錄!記錄!去他娘的記錄!&rdquo &ldquo好吧。

    Comoustedquiere.[西班牙語:随先生的便吧。

    ]不過我還是給你記着數兒,希望你還能回心轉意。

    &rdquo &ldquo沒錯兒,他會記着數兒的,&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他賬單都有存根。

    &rdquo &ldquo那你呢,你要什麼,太太?你是要真記錄呢,還是想搞個假記錄?&rdquo &ldquo真記錄假記錄我都不要。

    我隻要再來上一大杯,加礦泉水的。

    &rdquo &ldquoComosiempre,[西班牙語:還照老樣子。

    ]&rdquo塞拉芬說。

     &ldquo你改用白蘭地我也能喝。

    &rdquo &ldquo你喝白蘭地我可恕不侍候啦。

    &rdquo &ldquo湯姆,你知道嗎?有一次我想搭上一輛電車,不防摔了下來,差點兒把命都送了。

    &rdquo &ldquo可憐的&lsquo老實頭&rsquo莉兒,&rdquo塞拉芬說,&ldquo過的就是這樣東闖西蕩的生活,有多懸乎。

    &rdquo &ldquo比你整天穿着木屐站在吧台後面侍候酒鬼總還強些。

    &rdquo &ldquo那是我的本行,&rdquo塞拉芬說。

    &ldquo能夠侍候你這樣高貴的酒鬼,還是我莫大的榮幸哩。

    &rdquo 亨利·伍德走了過來。

    站在那兒顯得那麼高大,頭上汗冒個不停。

    他顯然已經改變了原先的打算,所以又興奮得不得了了。

    托馬斯·赫德森心想:這個家夥,就最喜歡突然來個臨時變卦。

     &ldquo我們打算這就到阿爾弗雷德的&lsquo逍遙樓&rsquo去,&rdquo他說。

    &ldquo你也一塊兒去嗎,湯姆?&rdquo &ldquo威利還在巴斯克酒吧等你呢。

    &rdquo &ldquo我看這一回威利不去也就算了吧。

    &rdquo &ldquo那你也應該通知他一聲呀。

    &rdquo &ldquo我給他打電話。

    你也一塊兒去嗎?包你玩得痛快。

    &rdquo &ldquo你也應該吃點東西了。

    &rdquo &ldquo我一定放開胃口美美地吃一頓。

    你還好嗎?&rdquo &ldquo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真的很好。

    &rdquo &ldquo你要争取打破紀錄?&rdquo &ldquo沒有的事。

    &rdquo &ldquo今天晚上還見見面嗎?&rdquo &ldquo我看就算了吧。

    &rdquo &ldquo你要是覺得可以的話,我倒可以出城來,到你莊上過一夜。

    &rdquo &ldquo不要了。

    你還是痛痛快快玩你的吧。

    可一定要吃點東西。

    &rdquo &ldquo我一定美餐一頓。

    向你保證。

    &rdquo &ldquo千萬要給威利打電話啊。

    &rdquo &ldquo我一定給威利打電話。

    你隻管放心。

    &rdquo &ldquo阿爾弗雷德的&lsquo逍遙樓&rsquo在哪兒?&rdquo &ldquo啊,那可是個絕美的所在。

    居高臨下面向着港灣,一流的設備,真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地方。

    &rdquo &ldquo我是問具體的地址在哪兒。

    &rdquo &ldquo這我倒也說不上,不過我會告訴威利的。

    &rdquo &ldquo你看威利不會動氣?&rdquo &ldquo他要動氣我也沒辦法,湯姆。

    這一回我實在不能請威利一塊兒去。

    你知道我多麼喜歡威利。

    可是有些事情我實在不能請他參加。

    這你也跟我一樣清楚。

    &rdquo &ldquo好吧。

    可電話一定要給他打啊。

    &rdquo &ldquo保證一定給他打。

    還保證一定吃一頓極豐盛的飯。

    &rdquo 他笑了笑,拍拍&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的肩頭,就走了。

    這麼大個子的人,走起路來居然倒還風度挺潇灑呢。

     &ldquo他家裡那兩個姑娘怎麼辦呢?&rdquo托馬斯·赫德森問&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

     &ldquo兩個姑娘這會兒早走啦,&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那兒又沒有東西吃。

    我看連喝的都不大有呢。

    你打算去那兒轉轉嗎?還是索性上我家去呢?&rdquo &ldquo還是上你家去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不過現在還不想去。

    &rdquo &ldquo那就再給我說一個輕松的故事吧。

    &rdquo &ldquo好吧。

    說個什麼樣的故事呢?&rdquo &ldquo塞拉芬,&rdquo莉兒說。

    &ldquo給托馬斯再來一杯雙料冰鎮的,不要加糖。

    Tengotodavíamihighbalito.[西班牙語:我還是來我的威士忌。

    ]&rdquo這才又轉過來對托馬斯·赫德森說:&ldquo就說說你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候吧。

    而且不能提氣味。

    &rdquo &ldquo不提氣味成不了故事啊,&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他看着亨利·伍德穿過廣場,上了跑車。

    車是那個叫阿爾弗雷德的甘蔗種植園主的,此人是個巨富。

    亨利·伍德個子大,上車也真不容易。

    這家夥就是個子大,幹什麼都不利索&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在有些事情上大個子倒是占了便宜的。

    他趕快制止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你今天是來休息的。

    那就好好休息吧。

     &ldquo你要我說個什麼樣的故事呢?&rdquo &ldquo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rdquo 他看着塞拉芬把調好的酒倒進高腳杯,看見酒面上的泡沫漫過杯口,流到了吧台上。

    塞拉芬取過一個硬紙護墊,把酒杯的腳底插在槽裡。

    托馬斯·赫德森就捏着那細細的杯腳舉起杯來。

    隻覺得沉甸甸的酒杯一陣涼意撲面。

    他呷了一大口,含在嘴裡,讓舌頭和牙齒着實領受了一番涼意,這才咽下。

     &ldquo好吧,&rdquo他說。

    &ldquo要說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那是在小時候,哪天我一早醒來用不着去上學也用不着做功課,這就是我最快活的一天了。

    那時候我一早醒來總覺得肚子很餓,我能聞到草上露水的氣息,有風的話還能聽見鐵杉樹高高的枝頭風聲簌簌,沒風的話就隻聽見樹林裡一片寂靜,湖上也是一派悄然,于是我就等着聽清早的第一批聲息。

    第一聲往往來自湖面上飛過的翠鳥,一邊飛一邊喳喳地叫,靜悄悄的湖面還送來了一串回聲。

    有時也來自屋外哪棵樹上的松鼠,吱吱吱的,甩一下尾巴叫一聲。

    有時還來自在山坡上啼叫的鸻鳥。

    反正隻要我一醒過來,聽到了清早的第一批聲息,感覺到肚子餓了,一想當天又不用上學也不用做功課,那時我就比什麼時候都快活了。

    &rdquo &ldquo跟女人在一起也沒有這麼快活?&rdquo &ldquo跟女人在一起當然也是夠快活的。

    那個快活,快活得就像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似的。

    那個快活,快活得簡直叫你受不了。

    快活得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快活得真是如醉如狂。

    不過那總還比不上我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爺兒們相處得其樂融融的時候,也比不上我當年一清早醒來的時候。

    &rdquo &ldquo跟人家在一起過得很快活這不奇怪,可你獨自一人怎麼也能這樣快活呢?&rdquo &ldquo我這都是些胡說八道罷了。

    你不是讓我想到什麼就給你說什麼嗎?&rdquo &ldquo胡說,我沒有這麼說。

    我是讓你給我講個輕松的故事,說說你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候。

    可你說了些啥呢,就說你從前一清早醒來覺得很快活。

    你這不成其為故事嘛。

    給我講一個像模像樣的故事吧。

    &rdquo &ldquo講什麼呢?&rdquo &ldquo要帶點愛情的。

    &rdquo &ldquo什麼樣的愛情?是神聖的愛,還是放蕩的愛?&rdquo &ldquo别管這些。

    隻要是有意思的,好聽的。

    &rdquo &ldquo講愛情的,我倒有一個挺有意思的故事可以說說。

    &rdquo &ldquo那就給我說說吧。

    要不要再來杯酒?&rdquo &ldquo等我講完了這個故事再添酒吧。

    好,我這會兒要說的,是我在香港的事。

    香港可真是個絕妙的城市,當時我在那兒真是無憂無慮,日子過得可歡了。

    香港前邊有個美麗的海灣,海灣對面就是大陸上的九龍城。

    香港本城位于一個多山的島上,島上樹木蔥茏,有蜿蜒的道路通上山頂,高高的山坡上造了不少住宅,不過那市區卻是在山腳下,同九龍遙遙相對。

    兩岸之間自有快速的現代化渡輪擺渡,往來極便。

    那九龍也是個漂亮的城市,你要是見了,包你一定喜歡得不得了。

    幹幹淨淨,布局又好,大片的樹林子一直伸展到市區邊,那婦女監獄的院牆外就是個打野鴿子的絕好所在。

    我們經常去打野鴿子,那裡的野鴿子個兒大,模樣帥,脖頸上披滿了略帶點紫色的毛,可愛極了,飛起來勁頭足,速度快,一到薄暮時分,就都紛紛飛到那女監白粉院牆外的一棵大月桂樹上來栖息。

    我往往就專找飛得高高的歸巢鴿子打,鴿子順風飛得好快,等它正好飛到我的頭頂上,我就開槍。

    打中的鴿子常常落在女監的院牆内,那時你就能聽見那班女犯都快樂得大喊大叫,紛紛來搶奪鴿子,大喊大叫随即就變成了哇哇亂嚷,那是監獄裡的錫克看守跑來驅散她們了。

    錫克看守要回了鴿子,就從警衛的門房裡出來,恭恭敬敬送還給我們。

     &ldquo大陸那邊九龍周圍一帶的地區叫做新界,那裡山多林密,多的是野鴿子,一到傍晚,就隻聽見野鴿子此呼彼應,叫成一片。

    路埂邊上常常有婦女孩子在那裡挖土,把土都往簍裡裝。

    他們看見你提着獵槍,都忙不疊逃到樹林子裡躲起來。

    我後來才明白,他們挖土是因為這兒的土裡含有鎢砂。

    當時鎢砂是很賣得起價錢的。

    &rdquo &ldquoEsunpocopesadaestahistoria.[西班牙語:這個故事有點乏味。

    ]&rdquo &ldquo不,&lsquo老實頭&rsquo莉兒。

    其實這個故事才不乏味呢。

    你聽下去就明白了。

    鎢砂這東西談起來固然pesado[西班牙語:乏味。

    ],但是這采鎢砂的事卻實在是夠稀罕的。

    按說隻要有鎢砂可采,要采那還不容易?含在泥土裡的話,隻要把土挖起來拉走就行。

    含在石頭裡的話,就把石頭大塊大塊掘出來運走。

    在西班牙的埃斯特雷馬杜拉地方,有些村子全村的房子都是用石頭砌的,這種石頭裡就含有極豐富的鎢,農民田頭的矮圍牆也都是用這種含鎢的石頭壘的。

    可是那裡的農民卻照樣很窮。

    我說的這個時候,鎢就大大值錢了,我們特地用了DC-2型運輸機,也就是眼下飛行在這裡跟邁阿密之間的那種飛機,把鎢砂從中國大後方的南雄機場運到九龍的啟德機場。

    再從九龍裝船運往美國。

    當時鎢被認為是稀有物資,對于我們的戰備具有極重要的意義,因為要提高鋼的硬度,沒有鎢就不行。

    可是在新界的山裡,卻誰都可以上山去采,能挖多少就盡管挖多少,男的也有女的也有,都把礦砂裝在個簍子裡,頂在頭上,拿到一個大棚屋裡去賣,大棚屋裡自有人悄悄收購。

    我在打野鴿子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情況,就告訴了内地收購鎢砂的人員,提請他們注意。

    他們聽了卻誰也沒有認真當回事,我卻并不罷休,就一級級反映上去,後來有一天見到了一位地位很高的官員。

    他聽說新界有鎢砂任人采掘,顯得一點也不在意,對我說了一句:&lsquo老兄哎,反正我們南雄那邊的機構幹得還不錯嘛。

    &rsquo我們每天傍晚時分在女監的院牆外打鴿子,總可以看見一架老式的雙引擎道格拉斯飛機從山那邊飛來,向着機場緩緩降下,你也知道飛機是越過日軍的防線飛來的,機上一大袋一大袋裝的都是鎢砂,可奇怪的是女監裡抓來的女犯,倒有很多人的罪名是非法采掘鎢砂。

    &rdquo &ldquoSí,esraro,[西班牙語:是啊,是很奇怪。

    ]&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可你這個愛情故事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登場啊?&rdquo &ldquo要登場随時都可以登場,&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不過你了解了故事發生地點的背景情況,聽起來就格外有味了。

     &ldquo香港的周圍島多,海灣也多,清澈的海水美極了。

    新界實際上是從大陸伸出的一個半島,那裡岡陵起伏,林木繁茂。

    香港本島位于一個碧湛湛的深水海灣裡,那海灣的範圍好大,一頭連着南海,一頭直要到廣州。

    冬天的氣候,也很像我們今天這種刮北風的天氣,隻是不但風狂,而且雨大,晚上睡覺都覺得有點冷。

     &ldquo我總是一清早就醒,就是下雨也要到魚市場去走走。

    他們那裡的魚跟我們這裡的也差不多,日常食用的主要是紅石斑魚。

    但是他們那裡的鲳鲹奇肥,而且富有光澤,明蝦也特大,這樣大的明蝦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清早的魚市真是熱鬧極了,各色魚類紛紛運到,都是剛打上來的,一片鱗光閃閃,有些魚我也認不得,不過這樣的魚并不是很多。

    還有網住的野鴨賣。

    針尾鴨,綠翅鴨,赤頸鴨,什麼都有,無論雄的雌的,都是一身豐滿的冬羽。

    有些野鴨我真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那羽毛之優美、色彩之斑斓,完全可以跟我們家鄉的林鴛鴦相比。

    我總是盡情浏覽,那野鴨不但羽毛漂亮得簡直叫人不敢相信,連眼睛都是那麼美。

    魚是不用說了,都是剛打來的,亮燦燦的,肥極了。

    蔬菜也是琳琅滿目,那都是菜園子裡種出來的,用人糞作肥料,當地人稱之為&lsquo糞肥&rsquo,種出來的蔬菜特别光鮮好看。

    我每天早上都要到市場上去走一趟,覺得這是每天早上的一種享受。

     &ldquo早上街頭總還少不了有出殡送葬的隊伍,送葬的人都穿一身白,吹鼓手吹吹打打煞是熱鬧。

    那年頭出殡的隊伍裡吹打的曲調,最流行的要數&lsquo幸福的日子又來到&rsquo了。

    一天到晚就隻聽見這個調子,簡直不給你片刻的清靜,因為當地死的人多。

    據說香港本島百萬富翁就有四百個,另外九龍還不知道有多少百萬富翁哩。

    &rdquo &ldquoMillonarioschinos?[西班牙語:都是中國的百萬富翁?]&rdquo &ldquo多半是中國的百萬富翁。

    不過百萬富翁也各色各樣的都有。

    我就認識好多百萬富翁,我們常常一起在豪華的中式餐館裡吃午飯。

    當地有好幾家餐館規模可以跟世界的一流飯店媲美,那廣東菜做得可真是絕了。

    那年頭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十個百萬富翁,我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我就知道他們名字的兩個起首字母,比如H.M.,M.Y.,T.V.,H.J.,等等,等等。

    大凡有地位的中國人彼此都是這樣相稱的。

    我還認識了三位中國的将軍,其中有一位自幼生長在倫敦的懷特查珀爾[在倫敦東部,是個有名的猶太人聚居區。

    ],這人确實很了不起,是警察部門的督察。

    我還認識五六個中國航空公司的駕駛員,這班人的進賬實在令人咋舌,可賺飽了還要撈外快。

    我認識的人裡還有一個警察,還有一個神經有些毛病的澳大利亞人,還有好些英國官員,還有&hellip&hellip好了,我也不再多舉了,免得叫你聽得膩煩。

    總之我在香港交的朋友可多了,都是極親密、極知己的朋友,這麼多的朋友我以前還不曾有過,後來也始終不曾有過。

    &rdquo &ldquoCuándovieneelamor?[西班牙語:愛情故事到底什麼時候登場?]&rdquo &ldquo我是在考慮應該讓哪個愛情故事先登場。

    好吧,先來說一個你聽聽吧。

    &rdquo &ldquo可要講得好聽點哪,你說了那麼一大堆中國的事,我聽得都有點膩味了。

    &rdquo &ldquo多好的地方哪,你不應該聽得膩味的。

    你聽了也應該跟我一樣,就愛上這個國家的。

    &rdquo &ldquo那你為什麼不幹脆留在那兒呢?&rdquo &ldquo留不下去呀,因為日本人随時都可能打過來把那兒占領呀。

    &rdquo &ldquoTodoestájodidoporlaguerra.[西班牙語:樣樣都是壞在戰争的身上。

    (按原文中的jodido是個粗字,原意為&ldquo操&rdquo。

    下文所說&ldquo強烈的字眼&rdquo即指此。

    )]&rdquo &ldquo是啊,&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就是這話。

    &rdquo他還是第一次聽見&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用了這麼個強烈的字眼,所以有些吃驚。

     &ldquoMecansanconlaguerra.[西班牙語:我對戰争感到厭煩透了。

    ]&rdquo &ldquo我也一樣,&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對戰争是厭煩透了,可是對香港,我還是百思不厭。

    &rdquo &ldquo那就給我說說吧。

    這應該說還是bastanteinteresante[西班牙語:相當有趣。

    ]的。

    我隻是想聽你說說你的愛情故事。

    &rdquo &ldquo說實在的,有趣的事情也真是多,所以也顧不上說什麼愛情故事了。

    &rdquo &ldquo你找的頭一個相好是個什麼樣的人?&rdquo &ldquo我找了個高高身材的中國姑娘,她貌若天仙,非常歐化,也非常&lsquo解放&rsquo,可就是不肯上旅館跟我睡覺,說是怕會鬧得大家都知道。

    她也不肯留我在她家裡過夜,說是這會驚動仆人。

    其實她家裡那條警犬早就看出苗頭了。

    這畜生就老是來作梗。

    &rdquo &ldquo那你們在什麼地方幽會呢?&rdquo &ldquo還像我們年輕時候那樣呗。

    隻要她肯,哪兒都行,主要是車船之類的地方。

    &rdquo &ldquo那豈不太委屈了我們的這位朋友某先生?&rdquo &ldquo就是。

    &rdquo &ldquo你們的幽會就這樣将就?也沒有在一起睡過一夜?&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可憐的湯姆!她真值得你這麼遷就?&rdquo &ldquo這個我也說不上。

    我看應該說值得吧。

    其實我當時應該租上一幢房子,不應該再住在旅館裡。

    &rdquo &ldquo這裡的人不是大家都有個&lsquo逍遙樓&rsquo嗎,其實你在那兒也應該租個&lsquo逍遙樓&rsquo。

    &rdquo &ldquo我不喜歡&lsquo逍遙樓&rsquo。

    &rdquo &ldquo我知道。

    不過你真要是要那個姑娘,幹一下也可以嘛。

    &rdquo &ldquo反正後來發生了另外的情況,問題也解決了。

    你沒有聽得膩味吧?&rdquo &ldquo沒有的事,湯姆,你請說吧。

    我現在一點也不覺得膩味了。

    問題到底是怎麼解決的呢?&rdquo &ldquo一天晚上我跟那個姑娘吃過了晚飯,就一起去蕩船,蕩了好長久,有勁是有勁了,可終究不免心癢難搔。

    她的肌膚摸上去真是妙不可言,兩片嘴唇雖薄,卻情意綿綿。

    一番着意的溫存,引得她情熱難遏。

    後來我們終于下了船,到她的家去。

    可是她家裡有那條警犬虎視眈眈,再說要不驚動人也實在難以辦到,最後我還是獨自一人回到了旅館。

    我心裡真是窩囊透了,我也不想再跟她争論了。

    我明知道她的話是有道理的,可是我心裡想,你連床都不敢上,思想那麼&lsquo解放&rsquo又有個屁用?我心裡想,思想真要&lsquo解放&rsquo的話,就應該把被子抖開來。

    總之我當時是又懊喪,又frustrado[西班牙語:洩氣。

    ]&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倒從來沒有見過你frustrado,你frustrado起來那模樣兒一定是挺好玩的。

    &rdquo &ldquo才不好玩呢。

    我一洩氣就灰溜溜的,那天晚上我隻覺得灰心喪氣,沒有一點勁兒。

    &rdquo &ldquo快說下去吧。

    &rdquo &ldquo好,我當時就從服務台上取了房間的鑰匙,我那心裡真是frustrado極了,見什麼都厭煩得要死。

    那家旅館可是又大又闊氣,闊氣得簡直都陰沉沉的。

    我于是就乘電梯上去,心想等着我的也不過是又大又闊氣的房間一個,陰沉沉冷清清的,房間裡又沒有個高個兒天仙般的中國姑娘。

    我出了電梯穿過過道,打開了我那個陰沉沉的大房間的沉甸甸的大門,一看,裡邊還真有點什麼哩。

    &rdquo &ldquo房間裡有什麼啦?&rdquo &ldquo三個絕色的中國女子,個個千嬌百媚,跟她們一比,我一直想要而到不了手的那個天仙般的中國姑娘就顯得稀松平常了。

    見了這樣的絕色女子,誰都會按捺不住的。

    隻是她們誰也不會說英語。

    &rdquo &ldquo她們都是哪兒來的?&rdquo &ldquo是跟我相熟的一個百萬富翁打發來的。

    其中一個女子拿出一個仿羊皮紙的信封,内有給我的一個便條,寫在一張很厚的紙上。

    上面隻有一句話:&lsquo聊表微忱,C.W.敬獻。

    &rsquo&rdquo &ldquo那你又怎麼樣呢?&rdquo &ldquo我又不了解她們的風俗習慣,所以隻好跟她們握握手,把她們一個個都親了親,然後對她們說,大家要認識一下的話,我看最好的辦法還是一起去沖個涼。

    &rdquo &ldquo你怎麼跟她們說的?&rdquo &ldquo說英語呀。

    &rdquo &ldquo她們懂啦?&rdquo &ldquo反正我讓她們了解得一點都沒錯。

    &rdquo &ldquo那你後來又怎麼樣呢?&rdquo &ldquo我倒是弄得很窘,因為跟三個姑娘睡覺,這樣的事我從來沒有幹過。

    兩個姑娘的話,盡管也不大好吧,至少還好玩。

    那不是一個姑娘的樂兒加個倍,絕不是那麼回事兒,不過反正你喝醉了酒,覺得還挺好玩就是了。

    可是三個姑娘就未免太多了,我倒真給弄得不知道怎麼好了。

    因此當下我就問她們要不要來喝一杯,她們說不喝。

    于是我就自己來一杯,我們一起坐在床上,雖說她們個個長得嬌小玲珑,可還是幸虧那床特大。

    後來我就把燈關了。

    &rdquo &ldquo好玩嗎?&rdquo &ldquo太妙了。

    跟這樣的姑娘同床,真是太妙了。

    論肌膚,跟我認識的那個姑娘一般光潤,甚至還要光潤得多。

    論人,那真是說嬌羞答答就嬌羞答答,說不怕難為情就不怕難為情,反正一點也沒有那種&lsquo解放&rsquo味兒。

    何況姑娘又有三個,讓我在黑暗中一起消受。

    我以前從來沒有兩條胳膊抱過三個姑娘。

    可居然也抱得過來。

    她們都是經過了訓練的,懂得的許多路數都是我見所未見的,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黑暗裡,我呢,也就壓根兒不想睡了。

    不過我最後還是睡着了,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她們都還熟睡未醒,一個個都還像我跨進房門初打照面時那麼美。

    那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rdquo &ldquo比二十五年前你我初次相識時的我還美?&rdquo &ldquo不,莉兒。

    Nopuedeser.[西班牙語: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們都是中國姑娘,你知道中國姑娘有多美。

    反正我喜歡中國姑娘。

    &rdquo &ldquoNoespervertido.[西班牙語:不會是性變态吧?]&rdquo &ldquo哪兒的話呢,絕對不是性變态。

    &rdquo &ldquo可有三個哪。

    &rdquo &ldquo三個是多了點。

    做愛,的确天生隻能是有一無二的事。

    &rdquo &ldquo好嘛,讓你撿了這樣的便宜。

    我才不會吃這份幹醋呢。

    那又不是你去鑽營來的,那是人家送上門來的。

    倒是那個不肯上床的養警犬的女人,讓我覺得挺讨厭的。

    那我倒要問你,湯姆,你第二天早上醒來是不是感到全身都酥軟了?&rdquo &ldquo酥軟!你想象不出的酥軟!簡直是酥盡軟絕了。

    我從頭頂上起一直到腳趾縫裡,沒有一處不覺得這是幹了荒唐事的報應,我的腰背都僵直了,脊椎骨的根根隻覺得好疼。

    &rdquo &ldquo于是你就喝了一杯。

    &rdquo &ldquo對,我就喝了一杯,這才覺得好了點兒,心裡感到美滋滋的。

    &rdquo &ldquo那你又怎麼樣呢?&rdquo &ldquo我看看她們都還熟睡未醒,心裡真巴不得給她們照個相。

    拍出照來一定是一幅絕妙的美人酣睡圖,可我這時肚子餓得要命,而且又渾身酥軟,我撩開窗簾看了看天,外邊在下雨。

    我想這倒好,我們可以在床上賴一天了。

    不過我總得先去吃點早飯吧,再說還有她們的早飯也得想法去張羅。

    因此我就把門一關,洗了個淋浴,然後悄悄穿好衣服,出了房門,把門帶上,輕得聲息全無。

    到了樓下,我就在旅館的早茶室裡吃了早飯,一頓早飯着實豐盛,有鲑魚、面包卷、橘子醬,還有蘑菇燒鹹肉。

    味道都好極了。

    我喝了一大壺茶,吃早飯的時候還來了一杯雙料的威士忌蘇打,可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渾身虛軟。

    我看完了香港的英文早報,心想她們也不知要睡到什麼時候才起來呢。

    最後我就到旅館的大門口去張了張,一看外面雨還下得很大。

    我就打算到酒吧間去坐坐,可是酒吧間還沒有開門。

    原來早飯時我喝的酒是餐廳的酒櫃上供應的。

    這時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我就趕緊上樓,回到房裡,可打開門來一看:三個人已經全不見了。

    &rdquo &ldquo多可怕。

    &rdquo &ldquo我當時也覺得挺可怕的。

    &rdquo &ldquo那你怎麼辦呢?我看你大概又喝了一杯吧。

    &rdquo &ldquo對。

    我又喝了一杯,然後又到浴間裡去洗了個澡,這次用了很多肥皂,反複用水沖,洗得可徹底了。

    我想想真是悔之又悔。

    &rdquo &ldquoUndobleremordimiento?[西班牙語:後悔得那麼厲害?]&rdquo &ldquo哪兒呀,我是一悔再悔。

    先是後悔不該幹出跟三個姑娘睡覺的事來,接着又後悔真不該讓她們就這麼一走。

    &rdquo &ldquo我記得你以前在我這兒過夜以後也總會後悔的。

    不過後悔過一陣也就好了。

    &rdquo &ldquo我知道。

    我總是這樣,後悔過一陣就好了。

    我這個人也就會幹錯了事好後悔。

    可這天早上在旅館裡我真是一悔再悔,後悔得不得了。

    &rdquo &ldquo于是你又喝了一杯。

    &rdquo &ldquo你怎麼猜到的?後來我就給那個送女人的百萬富翁打電話。

    可是他不在家。

    也不在辦公室。

    &rdquo &ldquo一定在他的&lsquo逍遙樓&rsquo裡。

    &rdquo &ldquo肯定的。

    那幾個姑娘準是到&lsquo逍遙樓&rsquo去找他,向他彙報夜來的事了。

    &rdquo &ldquo可這麼三個标緻的姑娘他們是從哪兒物色來的?眼下在哈瓦那你就是跑遍全城,也找不出三個像模像樣的姑娘來。

    我是深有體會的,今天早上我想替亨利和威利找上個把勉強能将就的,可就是白費力氣。

    當然這麼早去找,也實在不是時候。

    &rdquo &ldquo哎呀你不知道,香港的那班百萬富翁在當地到處都有眼線。

    在全中國都有眼線。

    這就像我們布魯克林的道傑斯棒球隊物色隊員一樣。

    一旦哪個城鎮、哪個村子裡發現了絕色女子,他們的心腹就會把她買下,送到香港,又是調教又是修飾,給好好兒養起來。

    &rdquo &ldquo可中國女子的發式muyestilizado[西班牙語:非常優美。

    ],她們既然梳的是這樣的發式,到第二天早上你看她們怎麼還會是那樣美呢?要知道頭發愈是做得estilizado,那樣一夜折騰下來,到第二天早上就愈是看不得。

    &rdquo &ldquo她們不是那種發式。

    她們都是留的披肩發,那年頭美國姑娘正流行披肩發,直到今天做這種發式的還很多。

    而且還得讓頭發略帶一點卷。

    C.W.就喜歡姑娘梳這種發式。

    他是到過美國的,當然啦,那在電影裡也都看得到。

    &rdquo &ldquo你後來就沒有再跟她們相會過?&rdquo &ldquo後來就隻有一次一個了。

    為了&lsquo聊表微忱&rsquo,C.W.還不時把她們打發來,不過都是一次一個。

    再也沒有三個一起來的。

    她們都是他的新寵,他自然要自己受用啦。

    而且,他說他也不願意壞了我的操行。

    &rdquo &ldquo看來這人還蠻不錯嘛。

    後來他怎麼樣了?&rdquo &ldquo大概是給槍斃了吧。

    &rdquo &ldquo可憐的家夥。

    不過這故事還是很好聽的,這麼個故事能說得這麼優美,也真難為你的。

    你的情緒好像也好多了。

    &rdquo 恐怕倒是的&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是啊,我本來就是要來開心開心的。

    不是嗎? &ldquo哎,莉兒,&rdquo他說。

    &ldquo我們這酒恐怕也喝得差不多了吧,你說呢?&rdquo &ldquo你現在覺得如何了?&rdquo &ldquo好多了。

    &rdquo &ldquo給托馬斯再來一杯雙料冰鎮代基裡,不要加糖。

    我已經有點醉了。

    我就不添酒了。

    &rdquo 我的确覺得好多了&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事情怪也就怪在這兒。

    再壞的心情也總會好起來的,後悔了一陣也總會把懊惱丢開的。

    隻有一樁,誰也拗不過它,那就是死。

     &ldquo你死過沒有?&rdquo他問莉兒。

     &ldquo瞧你說的,我怎麼會死過呢?&rdquo &ldquoYotampoco.[西班牙語:我也沒有。

    ]&rdquo &ldquo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說這樣的話,不是存心要吓唬我嗎?&rdquo &ldquo我不是存心要吓唬你,親愛的。

    我這個人是從來也不想吓唬誰的。

    &rdquo &ldquo你叫我親愛的讓我聽着也喜歡。

    &rdquo 這樣扯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呢&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你一樣要找快活,難道就沒有别的辦法可行了?何必非要陪着這年老色衰的&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泡在佛羅裡迪塔酒吧裡,擠在那班老妓女坐慣的吧台一頭,盡自拿酒來灌?你既然隻有四天工夫了,就不能把這四天工夫使用得好一些?可是再轉念一想:又有哪兒好去呢?難道去阿爾弗雷德的&ldquo逍遙樓&rdquo?你在這兒不是蠻好的嗎?世界上還有哪兒的酒能讓你喝得更有味?隻怕連這麼點味道都不會有。

    你現在也隻能喝喝酒了,老弟,你還是能多喝點兒就盡量多喝點兒吧。

    你現在也隻有喝酒的份兒了,你應該見了酒喜歡,管它是好是歹,都應該喜歡。

    要知道你以前是一向喜歡喝酒的,是一向極愛喝酒的,你現在也隻有喝酒的份兒了,所以你應該愛喝酒。

     &ldquo對,我愛喝,&rdquo他失聲說了出來。

     &ldquo你說什麼?&rdquo &ldquo我說我愛喝酒。

    不過不是見酒都愛。

    我就愛這種雙料冰鎮的代基裡,不能加糖。

    加了糖的話,喝那麼多就會不舒服。

    &rdquo &ldquoYalocreo.[西班牙語:那當然。

    ]不過要是換了别人的話,不加糖喝那麼多那準得送命。

    &rdquo &ldquo也許我就會送命。

    &rdquo &ldquo不,你不會的。

    你隻會打破紀錄,等你打破了紀錄我們就上我家去,你該睡上一覺,不過我就最怕你打鼾。

    &rdquo &ldquo我上次打鼾了?&rdquo &ldquoHorrores.[西班牙語:才厲害呢。

    ]還有,晚上你喚我,叫出來的名字五花八門都有,不下十來個之多。

    &rdquo &ldquo那真是對不起。

    &rdquo &ldquo沒什麼。

    我就覺得挺好玩的。

    我還知道了幾個我原來不知道的秘密呢。

    你跟别的姑娘在一起的時候,你把她們的名字亂叫一氣,她們不惱嗎?&rdquo &ldquo我沒有别的姑娘了。

    隻有一個妻子。

    &rdquo &ldquo對你的夫人我倒是很想喜歡她也很想尊重她的,可是總覺得很難辦到。

    自然我也決不允許人家說她的壞話。

    &rdquo &ldquo我就要說她的壞話。

    &rdquo &ldquo不。

    不要這樣。

    這種事不是上等人幹的。

    我就最讨厭兩件事。

    一是看見男人哭鼻子。

    我知道他們哭鼻子也是由不得自己,可看着總覺得不是味兒。

    二是聽見男人說自己老婆的壞話。

    男人十之八九都有這個毛病。

    你别犯這個毛病,我們這會兒好好的,你可别掃了我們的興。

    &rdquo &ldquo好。

    去她的。

    我們就不提她。

    &rdquo &ldquo這就對了,湯姆。

    其實我覺得她人還是長得挺美的。

    真的,人還是長得挺美的。

    Peronoesmujerparati.[西班牙語:但是配不上你啊。

    ]得了,我們就别在背後說她的壞話了。

    &rdquo &ldquo好。

    &rdquo &ldquo再給我說一個輕松的故事吧。

    隻要你覺得講起來有勁,就是跟愛情無關也可以。

    &rdquo &ldquo我肚子裡已經沒有什麼輕松的故事了。

    &rdquo &ldquo别哄我了。

    你肚子裡有的是。

    再喝一杯吧,喝完了就給我講一個輕松的故事。

    &rdquo &ldquo為什麼你就不能來發揮點兒作用呢?&rdquo &ldquo發揮什麼作用?&rdquo &ldquo鼓鼓大家這要命的氣呀。

    &rdquo &ldquoTútieneslamoralmuybaja.[西班牙語:看你的情緒真低沉得很。

    ]&rdquo &ldquo是啊,我自己也心裡有數。

    可為什麼你就不能說兩個故事,鼓鼓大家的氣呢?&rdquo &ldquo這事還得你自己來。

    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的事隻要你用得着我,我就無不從命了。

    你還會不了解我?&rdquo &ldquo那好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真想再聽一個輕松的故事?&rdquo &ldquo請說吧。

    酒給你在這兒擱着。

    隻要你再說上一個輕松的故事,再喝上一杯酒,你的心情馬上就會好起來。

    &rdquo &ldquo你擔保?&rdquo &ldquo擔保我可不敢,&rdquo她說着擡起眼來對他瞅了瞅,這一瞅眼淚不禁又湧了出來,來得那麼爽快那麼自然,好像泉水汩汩直冒。

    &ldquo湯姆,你為什麼不跟我直說呢,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現在也不敢問你了。

    真是那回事?&rdquo &ldquo是那回事,&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這一下對方可大哭起來了,他隻好當着酒吧裡那麼多人的面,拿胳膊摟住了她,極力安慰她。

    她現在已經哭得顧不上雅觀了。

    簡直是公然無忌地大哭,哭得大煞風景。

     &ldquo我那可憐的湯姆呀,&rdquo她又哭又号。

    &ldquo我那可憐的湯姆呀。

    &rdquo &ldquo快冷靜點兒,mujer[西班牙語:好姑娘。

    ],喝杯白蘭地吧。

    好了,我們來高興高興吧。

    &rdquo &ldquo算了,我現在也不想再高興了。

    我是再也高興不起來的了。

    &rdquo &ldquo你瞧你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倒後悔說了直話,看你都哭成什麼樣子了?&rdquo &ldquo那我就高興起來,&rdquo她說。

    &ldquo你稍等我一會兒。

    我到洗手間去一次,等我回來就好了。

    &rdquo 對,你還是給我安生點兒&mdash&mdash托馬斯·赫德森心想。

    我的心裡正難受得要死哩,你要是還哭個不停,還要跟我叨叨這事兒,那我也待不下去了,我隻好走我的了。

    可真要走,我又到哪兒去呢?他知道自己實在是無處可去了,去誰家的&ldquo逍遙樓&rdquo都解決不了問題。

     &ldquo再給我來一杯雙料冰鎮代基裡,不要加糖。

    Noséloquepasaconestamujer.[西班牙語:跟這個女人在一起,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呢。

    ]&rdquo &ldquo她一哭眼淚就像噴水壺,&rdquo那掌櫃的說。

    &ldquo還要鋪設引水管道幹什麼,找她不就得了?&rdquo &ldquo對了,鋪設引水管道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問。

     吧台上左手裡坐着個人,矮矮個子,斷了鼻梁骨的臉上一臉樂呵呵的,托馬斯·赫德森看他覺得挺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他姓什麼叫什麼,政治觀點如何。

    這時就隻聽見他說:&ldquo那幫cabrons[西班牙語:王八蛋。

    ]!他們打着引水的幌子,就有發不完的财,因為生活中最缺不了的就是水。

    生活中缺不了的東西固然還很多,但是唯有水是找不到代用品的。

    沒有水,你這日子怎麼過?所以他們借引水之名,就有撈不完的油水。

    因此我看哪,你真想要個管用的引水管道啊,一輩子也休想。

    &rdquo &ldquo你的意思我還沒有完全聽懂。

    &rdquo &ldquoSí,hombre.[西班牙語:好吧,朋友。

    ]你知道,那幫子人就是因為大家非要引水管道不可,所以才能借鋪設引水管道之名而有發不完的财。

    因此他們這引水管道是永遠也不能給你鋪設好的。

    引水管道就好比是金鵝産金蛋,換了你肯把這鵝殺掉嗎?&rdquo &ldquo為什麼就不能鋪設了引水管道,正正當當地賺兩個錢呢?要發财就不能再另想truco[西班牙語:門道。

    ]嗎?&rdquo &ldquo比引水還好的發财門道,你還上哪兒找去?你隻要把這引水的願一直許下去,就有發不完的财。

    哪個吃政治飯的也不會當真給你好好鋪設引水管道,壞了這麼個發财的好門路。

    一些巴望向上爬的政客,有時也會耍些最低級的政治手腕相互撻伐,但是對這個政界人士的真正的經濟基礎,卻是誰也不會去攻擊的。

    好,我提議大家來幹一杯,為海關,為賣彩票的,為押數字賭博的,為食糖的限價,為永遠不見影子的引水管道,幹一杯。

    &rdquo &ldquoProsit[拉丁文:為你的健康幹杯。

    (按德國人祝酒時常用此詞,所以下文要這樣問他。

    )],&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不是德國人吧?&rdquo &ldquo不是的,是美國人。

    &rdquo &ldquo那就讓我們為羅斯福,為丘吉爾,為巴蒂斯塔[巴蒂斯塔(1901&mdash1973):當時的古巴總統。

    ],為不見影子的引水管道,幹杯。

    &rdquo &ldquo也為斯大林幹杯。

    &rdquo &ldquo對。

    為斯大林,為赫爾希的巧克力中心[美國的巧克力大王赫爾希(1857&mdash1945)在其賓夕法尼亞的巧克力廠周圍建起了公園、博物館、學校、運動場等等,俨然成為一個&ldquo巧克力中心&rdquo。

    ],為大麻煙,為不見影子的引水管道,幹杯。

    &rdquo &ldquo為阿道夫·盧克[阿道夫·盧克(1890&mdash1957):古巴著名棒球運動員,人稱&ldquo哈瓦那之光&rdquo。

    ]幹杯。

    &rdquo &ldquo為阿道夫·盧克,為阿道夫·希特勒,為費拉德爾菲亞,為吉恩·滕尼[吉恩·滕尼(1898&mdash1978):美國職業拳擊運動員,1926&mdash1928年的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

    ],為基韋斯特,為不見影子的引水管道,幹杯。

    &rdquo 就在他們說話時,&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早已從廁所裡出來,又來到了吧台前。

    她臉上已經重新搽過脂粉,雖說現在已經不哭,但是傷過心落過淚的痕迹還是明顯看得出來。

     &ldquo你認識這位先生嗎?&rdquo托馬斯·赫德森問她,算是向她介紹這位新朋友&mdash&mdash也可能是重逢的故交吧。

     &ldquo隻在床上會過,&rdquo那位先生說。

     &ldquoCállate[西班牙語:你住口。

    ],&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他是個政界上的人,&rdquo她告訴托馬斯·赫德森。

    &ldquoMuyhambrientoenestemomento.[西班牙語:我這會兒餓得慌呢。

    ]&rdquo &ldquo不,是渴得慌,&rdquo那政客接過她的話頭說。

    &ldquo你請點吧,&rdquo他對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來一杯什麼?&rdquo &ldquo來一杯雙料冰鎮代基裡,不要加糖。

    我們來擲骰子看該誰付賬如何?&rdquo &ldquo不要了。

    我來付吧。

    我在這兒可以無限制賒賬。

    &rdquo &ldquo他是個好人,&rdquo趁那人去就近喚個掌櫃的,&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對托馬斯·赫德森悄聲說。

    &ldquo雖說是個吃政治飯的,人倒還挺正直,脾氣也挺好。

    &rdquo 那人回過身來摟了摟&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

    &ldquo你一天比一天瘦了,mivida[西班牙語:我的寶貝兒。

    ],&rdquo他說。

    &ldquo我們想必是同一個政黨的吧。

    &rdquo &ldquo為引水管道,幹杯,&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的天,這哪兒行。

    你這是要幹什麼?你的水來了,可不是砸了我們的飯碗麼?&rdquo &ldquo讓我們為這場putaguerra[西班牙語:醜惡的戰争。

    ]早日結束而幹杯吧,&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幹。

    &rdquo &ldquo為黑市幹杯,&rdquo那人說。

    &ldquo為水泥短缺幹杯。

    為操縱黑豆供應的先生們幹杯。

    &rdquo &ldquo幹,&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繼而又補上一句:&ldquo還得為大米幹杯。

    &rdquo &ldquo好,為大米幹杯,&rdquo那政客說。

    &ldquo幹。

    &rdquo &ldquo你覺得好些了嗎?&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沒錯兒。

    &rdquo 他對她瞅瞅,看她又要哭出來了。

     &ldquo你要再哭,我就打落你的下巴,&rdquo他說。

     吧台後面的牆上貼着一張平版印刷的招貼畫,上面畫着一個身穿白西裝的政客,還印着一行标語:&ldquoUnAlcaideMejor,&rdquo意思是&ldquo一位更合适的市長&rdquo。

    這張招貼畫還挺大,那位&ldquo更合适的市長&rdquo圓睜雙目直瞅着每個酒客的眼睛。

     &ldquo為UnAlcaldePeor[西班牙語:一個更差勁的市長。

    ]幹杯,&rdquo那政客說。

    &ldquo為一個更差勁的市長幹杯。

    &rdquo &ldquo你也參加競選嗎?&rdquo托馬斯·赫德森問他。

     &ldquo當然。

    &rdquo &ldquo那好極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我們來拟訂一個施政綱領吧。

    &rdquo &ldquo這還不容易,&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UnAlcaldePeor!我們這個口号就已經夠能赢得選票的了。

    還要施政綱領幹什麼?&rdquo &ldquo施政綱領還是應該有一個的,&rdquo莉兒說。

    &ldquo你說是嗎,托馬斯?&rdquo &ldquo我看也是。

    &lsquo關閉農村學校&rsquo怎麼樣?&rdquo &ldquo對,是該關閉,&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Menosguaguasypeores[西班牙語:公共汽車要再少些、再差些。

    ],&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提了一條。

     &ldquo好,公共汽車是要再少些、再差些。

    &rdquo &ldquo我們幹嗎不把公共交通索性全部取消了呢?&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提出他的意見。

    &ldquoEsmássencillo.[西班牙語:那樣簡單多了。

    ]&rdquo &ldquo好啊,&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Cerotransporte.[西班牙語:公共交通全部取消。

    ]&rdquo &ldquo真是言簡意赅、堂堂正正,&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這說明我們是不帶偏見的。

    不過我們還可以發揮一下。

    你們看改成Cerotransportesaéreo,terrestre,ymarítimo[西班牙語:海陸空公共交通全部取消。

    ]怎麼樣?&rdquo &ldquo妙。

    這樣的施政綱領才有點樣子。

    在麻風病問題上我們該表示怎樣的立場呢?&rdquo &ldquoPorunalepramásgrandeparaCuba,[西班牙語:為争取古巴有更多的麻風病而奮鬥。

    ]&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Porelcáncercubano,[西班牙語:為争取古巴人得癌症而奮鬥。

    ]&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Porunatuberculosisampliada,adecuada,ypermanenteparaCubayloscubanos,[西班牙語:為争取結核病在古巴和古巴人中間廣泛、深入、持久地流行而奮鬥。

    ]&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這句口号是長了點兒,但是在廣播裡一念,聽起來就夠味了。

    在梅毒問題上我們的立場如何,我的同志?&rdquo &ldquoPorunasífiliscriollacienporcien.[西班牙語:為争取梅毒百分之百本地化而奮鬥。

    ]&rdquo &ldquo好,&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打倒Penicilina[西班牙語:盤尼西林(青黴素)。

    ]和Yanqui[西班牙語:美國。

    ]帝國主義的其他花招。

    &rdquo &ldquo堅決打倒,&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看我們好像該喝點什麼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你們覺得如何啊,correligionarios[西班牙語:同志們。

    ]?&rdquo &ldquo好主意,&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除了你還有誰能有這樣的好主意?&rdquo &ldquo就是你啦,&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我反正可以賒賬,你們隻管向我進攻好了,&rdquo那位市長候選人說。

    &ldquo瞧着吧,我賒得起賬,你們再猛烈的火力我也頂得住。

    喂,掌櫃的,酒博士,小二哥:照老樣再每人來一杯。

    不過我這位政治上的同道,他的酒是不能加糖的。

    &rdquo &ldquo這倒讓我又想到了一個口号,&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把古巴的糖還給古巴人。

    &rdquo &ldquo打倒北方的巨人,&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堅決打倒,&rdquo那另外兩位應聲說道。

     &ldquo我們的口号還是應該多提内政方面的,有關本市的。

    對國際上的事務不應該涉及過多,我們到底是在打仗,彼此還是盟友嘛。

    &rdquo &ldquo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提打倒北方的巨人,&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眼下那北方的巨人正在打一場全球戰争,打倒他正是絕妙良機。

    我看我們應該把他打倒。

    &rdquo &ldquo等我選上以後再打倒他吧。

    &rdquo &ldquo為UnAlcaldePeor幹杯,&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為我們大家幹杯。

    為我們的黨幹杯,&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着把酒杯一舉。

     &ldquo我們應該記住我們的黨是在怎樣的條件下建立起來的,應該把建黨宣言給寫出來。

    對了,今天是幾号啦?&rdquo &ldquo二十号吧。

    反正頂多差個一兩天。

    &rdquo &ldquo幾月二十号?&rdquo &ldquo二月二十号,頂多差個一兩天。

    題目可以用:ElgritodeLaFloridita.[西班牙語:發自佛羅裡迪塔的呼聲。

    ]&rdquo &ldquo這可是個莊嚴的時刻,&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來寫行不行,&lsquo老實頭&rsquo莉兒?能不能把這些都寫出來,永垂後世?&rdquo &ldquo寫倒是能寫。

    就是要當場現寫我幹不了。

    &rdquo &ldquo還有一些問題我們也得表明一下立場,&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說,北方的巨人,這一巡酒就由你來作東如何?你們已經看到了,我的賒賬能力稱得上是不屈不撓,你們的輪番進攻我都頂住了。

    可是可憐的小鳥總有支不住的時候,何必非要窮追猛打,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呢?這一趟就由你來付吧,巨人。

    &rdquo &ldquo不要叫我巨人。

    我們都是反對那個該死的北方巨人的。

    &rdquo &ldquo好吧,先生。

    那你到底是幹什麼的?&rdquo &ldquo我是個科學家。

    &rdquo &ldquoSobretodoenlacama,[西班牙語:專門研究床上問題。

    ]&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他在中國作過大量的研究。

    &rdquo &ldquo哎,管你是幹什麼的,反正這一杯就由你來作東了,&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們再來繼續拟訂我們的施政綱領吧。

    &rdquo &ldquo對家庭問題我們怎麼說?&rdquo &ldquo這可是個神聖的課題。

    家庭的尊嚴不下于宗教。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千萬得小心謹慎。

    你看提Abajolospadresdefamilias[西班牙語:打倒家長。

    ]怎麼樣?&rdquo &ldquo很有氣概。

    可為什麼不幹脆提打倒家庭呢?&rdquo &ldquoAbajoelHome.[西班牙語:打倒家庭。

    ]這種想法是極可欽佩的,不過那會讓人家誤會是béisbol[西班牙語:棒球比賽。

    (棒球比賽中也常用home一字,意思是&ldquo本壘&rdquo。

    )]的事。

    &rdquo &ldquo對兒童問題我們怎
0.2602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