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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說呢？&rdquo
&ldquo這就隻好委屈他們一下了，讓他們達到了法定選舉年齡再來找我吧，&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對離婚問題我們怎麼說呢？&rdquo &ldquo這又是一個敏感的問題，&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Bastanteespinoso.[西班牙語：夠棘手的。
]你對離婚是怎麼個看法呢？&rdquo &ldquo我們恐怕不應該提離婚的問題。
我們的競選口号既然不提打倒家庭，再提贊成離婚就矛盾了。
&rdquo &ldquo好吧，這就撇開不談了。
讓我再來看看&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還看得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你已經醉得眼都花啦。
&rdquo &ldquo不要盡挑我的刺啦，婆娘，&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對她說。
&ldquo有一條我們是一定要實行的。
&rdquo &ldquo哪一條？&rdquo &ldquoOrinar.[西班牙語：撒尿。
]&rdquo &ldquo我完全同意，&rdquo托馬斯·赫德森居然聽見自己說。
&ldquo這是基本要求。
&rdquo &ldquo就像引水管道隻能引而不發一樣，屬于基本要求。
這個問題也是由水引起的。
&rdquo &ldquo是酒精引起的。
&rdquo &ldquo比起水來，酒精所占的比例實在微不足道。
主要的成分還是水。
你是位科學家啦。
你倒說說我們人體裡的水分占體重的百分之幾？&rdquo &ldquo八十七點三，&rdquo托馬斯·赫德森信口說了個數字，明知這是亂彈琴。
&ldquo一點不錯，&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們是不是趁這會兒還邁得開腿，就去走一趟？&rdquo 男廁所裡有個文文靜靜且又很有氣度的黑人在那裡看一本玫瑰十字會[玫瑰十字會是一個古老的秘密會社，宣揚宗教的神秘教義，自稱有占星、煉金等古傳玄術。
]的小冊子。
他顯然是在學那一套，這是他在做每周的例行功課。
托馬斯·赫德森正兒八經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對方也一樣正兒八經地回了個禮。
&ldquo今天倒還蠻冷呢，先生，&rdquo那個捧着本書在研究玄術的廁所服務員說。
&ldquo的确很冷，&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這一套研究得怎麼樣啦？&rdquo &ldquo還不錯，先生。
應該說蠻有成績了。
&rdquo &ldquo那就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他看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好像遇上了一些困難，便轉而對他說：&ldquo我以前在倫敦參加過一個俱樂部，俱樂部裡的成員倒有一半有個撒尿費勁的毛病，可另外的一半卻又都有個撒尿太多的毛病。
&rdquo &ldquo有意思，&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終于完成了他的苦差使，說道。
&ldquo這個俱樂部叫什麼名字。
ElClubMundial[西班牙語：世界俱樂部。
]？&rdquo &ldquo不是。
說實在話，我連那個名字都已經忘了。
&rdquo &ldquo你連自己俱樂部的名字都忘啦？&rdquo &ldquo是啊。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rdquo &ldquo我看我們還是再去喝一杯吧。
小便一次，該付多少錢？&rdquo &ldquo你随意給吧，先生。
&rdquo &ldquo還是我來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小便付錢，這錢我付得樂意。
就比如買束鮮花。
&rdquo &ldquo先生說的那個俱樂部會不會是皇家汽車俱樂部？&rdquo那黑人送過一方毛巾來，站在一邊說。
&ldquo絕對不是。
&rdquo &ldquo那真是對不起，先生，&rdquo那個研究玫瑰十字會玄術的服務員說。
&ldquo我聽說那是倫敦最大的俱樂部之一。
&rdquo &ldquo不錯，&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是倫敦最大的俱樂部之一。
給，去買一樣你喜歡的東西吧。
&rdquo說着掏出一塊錢來給了他。
&ldquo你為什麼給了他一塊錢？&rdquo一出廁所，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就問。
到了外邊就又人聲嘈雜了：酒吧間的聲音，旅館裡的聲音，大街上過往車輛行人的聲音，鬧成了一片。
&ldquo反正我的錢也沒有個正經地方好用。
&rdquo &ldquoHombre[西班牙語：老兄。
]，&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你腦子沒有糊塗吧？身上沒有什麼不舒服吧？&rdquo &ldquo我沒有什麼不舒服，&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一切都好好的，多謝你啦。
&rdquo &ldquo去遛了一趟，開心嗎？&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還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見了他們就問。
托馬斯·赫德森對她定睛瞅了瞅，這才重又看清了她。
她看上去似乎黑了許多，橫裡也闊了許多。
&ldquo遛了一趟很開心，&rdquo他說。
&ldquo去走走嘛，總能碰到些有趣的人的。
&rdquo &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伸過手來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
他的目光卻離開了&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朝店堂的那頭望去。
越過一頂頂巴拿馬草帽、一張張古巴型的臉膛，越過酒客們手裡一隻隻搖得起勁的骰子筒，他的眼睛望到了敞開的店門，望到了門外陽光如錦的廣場上。
正望着，忽然看見店門前停下了一輛轎車，門衛把帽子拿在手裡，恭恭敬敬拉開了轎車的後門，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女人：竟是她。
果然是她！看這下車時的姿勢，不會是别的女人：那樣老練，那樣自然，那樣優美，腳踩到了街面上，那個神氣就像是賞給這街道一個極大的面子似的。
這許多年來大家都想學她這份風度，有些人學得也真很有些近似了。
可是等你再見到了她本人，你就會感到人家的所謂學得近似，其實都隻能說是仿冒。
此刻她穿的是軍裝，隻見她對門衛笑笑，問了他一句什麼，那門衛興沖沖回了話，點頭不疊。
她于是就邁步穿過人行道，往酒吧裡走來。
背後還有個穿軍裝的女兵跟着。
托馬斯·赫德森騰地站起身來，他隻覺得胸口一陣陣抽緊，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對方已經看見他了，吧台前坐滿了人，一排排餐桌上也都是人，她隻能穿過中間的空隙向他走來。
背後那個女兵還緊緊跟着。
&ldquo對不起，&rdquo他對&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和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得去會個朋友。
&rdquo 就在吧台和餐桌之間的那個狹狹的通道中途，兩人相會了，他一把就把她摟在了懷裡。
彼此緊緊相擁，緊到不能再緊。
他拼命吻她，盡情吻她，她也以吻相答，雙手一個勁兒在他的兩條胳膊上撫摩。
&ldquo喔，是你呀，真是你呀，真是你呀，&rdquo她說。
&ldquo你這個鬼東西，&rdquo他說。
&ldquo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rdquo &ldquo從卡馬圭[古巴中東部的一個城市。
]來呀，還用說嗎。
&rdquo 滿店的人都望着他們倆。
他把她一把抱了起來，緊貼在胸前，再一次吻了個夠，這才放下，拉着她的手，往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走去。
&ldquo我們可不能在這兒現眼，&rdquo他說。
&ldquo要給抓起來的。
&rdquo &ldquo要抓就抓吧，&rdquo她說。
&ldquo這一位叫金尼。
她是我的秘書。
&rdquo &ldquo你好，金尼，&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們來把這個瘋婆娘藏到桌子後邊去吧。
&rdquo 金尼雖然長得難看，卻是個讨人喜歡的姑娘。
她們倆穿的是一樣的軍服，都是沒有領章的軍官上裝，襯衫領帶，裙子，長襪，翻皮靴。
頭上是帆船帽，左肩下的那種臂章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ldquo把帽子脫了吧，鬼東西。
&rdquo &ldquo按說是不可以的。
&rdquo &ldquo還是脫了吧。
&rdquo &ldquo好，脫。
&rdquo 她脫下了帽子，仰起臉來，把頭發抖一抖散，然後就回過頭來望着他。
隻見她前額是高高的，波浪形頭發的線條是那麼迷人，還跟以前一樣是成熟了的麥子那樣的顔色，卻又透着些銀色的光澤，高高的顴骨下兩個酒窩總能迷得你神魂颠倒，鼻子略嫌扁平，嘴巴剛被他吻得剩下了一片狼藉，從下巴到頸前是一條極可愛的曲線。
&ldquo我好看嗎？&rdquo &ldquo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你以前吻過穿軍裝的女人嗎？可有軍裝上的紐扣在你身上這麼挨挨擦擦的？&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你愛我嗎？&rdquo &ldquo我一直都是那麼愛你。
&rdquo &ldquo不，我是問你這會兒是不是愛我。
就是此時此刻。
&rdquo &ldquo愛，&rdquo他說，嗓子眼裡卻隻覺得一陣苦澀。
&ldquo那就好，&rdquo她說。
&ldquo你要是不愛，小心你下不了台。
&rdquo &ldquo你可以在這兒待幾天？&rdquo &ldquo就是今天一天。
&rdquo &ldquo那就讓我吻吻你。
&rdquo &ldquo你不是說要給抓起來的嗎？&rdquo &ldquo那就等會兒吧。
你喝點什麼？&rdquo &ldquo這兒有上等香槟嗎？&rdquo &ldquo有。
不過這兒有一種土釀酒，倒是怪不錯的。
&rdquo &ldquo會沒有才怪。
你喝了大概有幾杯啦？&rdquo &ldquo記不清了。
總該有十幾杯了吧。
&rdquo &ldquo還好，就是眼圈周圍看得出有些醉意。
是不是跟什麼人好上了？&rdquo &ldquo沒有。
你呢？&rdquo &ldquo這會兒先不告訴你。
你那個潑婦老婆現在在哪兒？&rdquo &ldquo在太平洋。
&rdquo &ldquo下海裡去才好呢。
沉到萬丈的海底才好呢。
喔，湯米，湯米，湯米，湯米，湯米。
&rdquo &ldquo你是不是跟什麼人好上了？&rdquo &ldquo怕是給你說對了。
&rdquo &ldquo你真不是東西。
&rdquo &ldquo你瞧這糟不糟？自打我出走以後，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可你沒有跟誰好上，倒是我跟人好上了。
&rdquo &ldquo你這叫出走？&rdquo &ldquo我看就是這麼回事。
&rdquo &ldquo他讨人喜歡嗎？&rdquo &ldquo那一位呀，可讨人喜歡了，跟小孩子一樣讨人喜歡。
他壓根兒就少不了我。
&rdquo &ldquo他在哪兒？&rdquo &ldquo這可是個軍事秘密。
&rdquo &ldquo你就是去他那兒？&rdquo &ldquo對。
&rdquo &ldquo你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rdquo &ldquo我們是USO[勞軍聯合組織。
]的。
&rdquo &ldquo也是OSS[戰略情報局。
]那樣的機構？&rdquo &ldquo啐，傻氣！你不用裝糊塗，也不要因為我愛了誰，你就心中有氣。
你愛上别人，就從不來征求我的意見。
&rdquo &ldquo你愛他到什麼程度了？&rdquo &ldquo我沒說我愛他。
我隻說我跟他好上了。
隻要你吩咐，今天我連這點&lsquo好上&rsquo的關系都可以抛開一邊。
我在這兒反正隻待一天。
我不想跟你不客氣。
&rdquo &ldquo去你的，&rdquo他說。
&ldquo我開了車先去旅館，好不好？&rdquo金尼問。
&ldquo你别去了，金尼。
我們還是先喝點香槟吧。
你有車嗎？&rdquo她問托馬斯·赫德森。
&ldquo有。
就停在外邊的廣場上。
&rdquo &ldquo我們可以一塊兒上你的家去嗎？&rdquo &ldquo當然行啦。
我們吃了飯再去吧。
要不就買點東西，帶到家裡去吃。
&rdquo &ldquo你看我們的運氣好不好？到這兒來一找就找到了。
&rdquo &ldquo你們的運氣是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怎麼知道到這兒來找的？&rdquo &ldquo卡馬圭的機場上有個小夥子告訴我，說你可能在這兒。
要是找不到你，我們就打算在哈瓦那逛逛。
&rdquo &ldquo我們就去逛逛哈瓦那吧。
&rdquo &ldquo不，&rdquo她說。
&ldquo讓金尼去逛逛吧。
你能不能找個認識的人，陪金尼去看看？&rdquo &ldquo當然可以。
&rdquo &ldquo我們今天晚上就得回卡馬圭去。
&rdquo &ldquo飛機什麼時候起飛？&rdquo &ldquo該是六點鐘吧。
&rdquo &ldquo包你一切都沒問題，&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一個男人來到他們的桌子跟前。
那是個本地人。
&ldquo對不起，&rdquo他說。
&ldquo能請你簽個名嗎？&rdquo &ldquo好的。
&rdquo 他遞給她一張明信片，明信片上的照片就是這家酒吧，照片裡是康斯坦特站在吧台後面調雞尾酒。
她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帶些賣弄的特大的字體，托馬斯·赫德森真是太熟悉了。
&ldquo我這不是給我的小女兒的，也不是給我那個在上學的兒子的，&rdquo那人說。
&ldquo我打算自己留個紀念。
&rdquo &ldquo那可好，&rdquo她說着還對他微微一笑。
&ldquo真是太歡迎了。
&rdquo &ldquo你的影片我看得一部都不漏，&rdquo那人說。
&ldquo依我看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了。
&rdquo &ldquo你說得太好了，&rdquo她說。
&ldquo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個美好的印象。
&rdquo &ldquo能不能賞個光，讓我請你喝一杯？&rdquo &ldquo我正跟個朋友在這兒喝呢。
&rdquo &ldquo我認識他，&rdquo那位電台報告員說。
&ldquo我跟他相識多年了。
我可以坐下嗎，湯姆？這兒還有一位女士呢。
&rdquo &ldquo這位是羅德裡格斯先生，&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金尼，請問你尊姓啊？&rdquo &ldquo沃森。
&rdquo &ldquo這位是沃森小姐。
&rdquo &ldquo認識你真是高興，沃森小姐，&rdquo那電台報告員說。
這人長得很帥，皮膚曬得黑黝黝的，眼神顯得很和氣，笑起來也很讨人喜歡，一雙大手顯出他本是個打棒球的高手。
他不但曾經是個棒球運動員，還曾經是個賭徒，至今眉宇之間還留着幾分摩登賭徒的風度。
&ldquo能不能請三位賞光，跟我一起去吃午飯？&rdquo他問道。
&ldquo這就該吃午飯了。
&rdquo &ldquo赫德森先生和我還有點事，得到鄉下去一趟，&rdquo她說。
&ldquo我倒很願意跟你一起去吃午飯，&rdquo金尼說。
&ldquo我看你人還是蠻不錯的。
&rdquo &ldquo他該是個靠得住的人吧？&rdquo那另一位女士問托馬斯·赫德森。
&ldquo他是個好人。
這個城裡算得上的好人。
&rdquo &ldquo多謝你的美言，湯姆，&rdquo那人說。
&ldquo你們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去吃飯了？&rdquo &ldquo我們真的還有點事得去走一趟，&rdquo她說。
&ldquo我們這已經是晚了。
金尼，那我們就回頭在旅館見吧。
多謝你啦，羅德裡格斯先生。
&rdquo &ldquo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一點不假，&rdquo羅德裡格斯先生說。
&ldquo如果我以前還不一定體會很深的話，那今天可真是深有體會了。
&rdquo &ldquo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樣美好的印象，&rdquo她說完，兩個人便出了店門，來到街上。
&ldquo好啊，&rdquo她說。
&ldquo這倒挺不錯。
金尼也喜歡上他了，這人挺讨人喜歡的。
&rdquo &ldquo他是很讨人喜歡，&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這時司機替他們打開了車門。
&ldquo你也很讨人喜歡，&rdquo她說。
&ldquo隻可惜你的酒已經喝得太多了。
所以我結果就連香槟也沒有要。
你那個坐在吧台頭上的黑朋友，她是誰呀？&rdquo &ldquo就是個坐在吧台頭上的黑朋友呗。
&rdquo &ldquo你是不是還想要喝一杯？想要的話我們不妨找個地方停一下，再去喝上一杯。
&rdquo &ldquo我不想喝了。
你呢？&rdquo &ldquo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喜歡喝酒的。
不過有葡萄酒的話我倒想來點兒。
&rdquo &ldquo我家裡就有葡萄酒。
&rdquo &ldquo那就太好了。
現在你可以隻管吻我啦。
這一下就不怕他們把我們抓起來了。
&rdquo &ldquoAdondévamos?[西班牙語：請問去哪兒？]&rdquo司機問，兩眼直愣愣瞅着前方。
&ldquoAlafinca,[西班牙語：去莊上。
]&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喔，湯米，湯米，湯米，&rdquo她說。
&ldquo你隻管來好了。
叫他看見也沒有什麼關系嘛，有什麼呢？&rdquo &ldquo是啊，是沒有什麼關系。
你要不放心的話，把他的舌頭割了不就得了？&rdquo &ldquo什麼話呢，我才不幹呢。
下辣手害人的事我是從來不幹的。
多謝你啊，給我出了這麼個主意。
&rdquo &ldquo我這個主意其實還是不錯的。
你最近情況如何，你這個老是那麼風流的老風流種子？&rdquo &ldquo我還是老樣子。
&rdquo &ldquo真的還是老樣子？&rdquo &ldquo人的本性難移，我也一樣。
隻要是在這個城市裡，我就是你的。
&rdquo &ldquo到飛機起飛算完。
&rdquo &ldquo一點不錯，&rdquo她說着還把身子挪了挪，好坐得舒服些。
&ldquo你瞧，&rdquo她說。
&ldquo氣派堂皇的地段過完了，這一帶就都是灰龊龊、烏糟糟的了。
我們有多久沒幹那活兒了？&rdquo &ldquo有些時候了。
&rdquo &ldquo是啊，&rdquo她說。
&ldquo是有些時候了。
&rdquo 于是他們就看着外邊那些灰龊龊、烏糟糟的地方，她眼睛尖、頭腦靈，他費了多少年才看明白的種種現象，她一眼就都看清了。
&ldquo這裡才算好了些，&rdquo她說。
跟他相處她可從來沒有對他撒過一句謊，他也很想不要對她撒謊，可就是不大能辦到。
&ldquo你還愛我嗎？&rdquo她問。
&ldquo老老實實告訴我，不要花言巧語的。
&rdquo &ldquo當然愛你啦。
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她說，為了證明起見還把他摟了摟，好像摟一摟就能證明似的。
&ldquo你現在的那一位是誰？&rdquo &ldquo我們不談他。
你對他不會感興趣的。
&rdquo &ldquo也許是吧，&rdquo他說着就把她拼着命兒摟緊，照這架勢看，兩個人假如真的都硬是死頂到底的話，那就非有一個給壓垮了不可。
這是他們玩慣的把戲了，可結果還是她頂不住，徹底輸了。
&ldquo你們男人家沒有乳房哪，&rdquo她說。
&ldquo所以總是讓你赢了。
&rdquo &ldquo我沒有一張能迷得你神魂颠倒的臉蛋。
也沒有你們女人家的那兩顆玩意兒，更沒有一雙修長可愛的玉腿。
&rdquo &ldquo你可有别的哪。
&rdquo &ldquo有倒是有，&rdquo他說。
&ldquo可昨天晚上隻能跟一個枕頭、一隻貓兒空親熱。
&rdquo &ldquo那就我來頂替那貓兒吧。
到你家還有多少路？&rdquo &ldquo再開十一分鐘就到。
&rdquo &ldquo看這個樣子，十一分鐘都難熬哪。
&rdquo &ldquo要不要我來開車？我能在八分鐘裡趕到。
&rdquo &ldquo算了吧，記住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要有耐心！&rdquo &ldquo你給我的教導真是再高明不過了，可也是再無聊不過了。
趁這會兒你就再給我溫習溫習吧。
&rdquo &ldquo有這個必要？&rdquo &ldquo不講也就算了。
反正現在也隻有八分鐘的路程了。
&rdquo &ldquo你家裡舒服不舒服？床大不大？&rdquo &ldquo回頭看到就知道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那個愛疑心的老毛病又犯啦？&rdquo &ldquo沒有的事，&rdquo她說。
&ldquo我就隻想要一張很大、很大的床。
好讓我把部隊忘記得一幹二淨。
&rdquo &ldquo床倒是有一張很大的，&rdquo他說。
&ldquo可恐怕還是沒有你那個部隊大。
&rdquo &ldquo話何必說得這樣難聽呢，&rdquo她說。
&ldquo再俊的小夥子，隻要把老婆的照片一亮，就沒有戲唱了。
這種空降部隊是怎麼個情形，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幸虧我不知道。
我們可是泡在水裡的。
不過我們還算不上是海上部隊，也從不以海上部隊自命。
&rdquo &ldquo你能不能給我說說呢？&rdquo她央求他，手早已老實不客氣直伸到他的口袋裡。
&ldquo不能。
&rdquo &ldquo你是不肯說的，好，我就喜歡你守口如瓶。
我也不過是出于好奇，人家都來問我呢，我倒有點擔心了。
&rdquo &ldquo好奇沒有關系，&rdquo他說。
&ldquo擔心就要不得了。
你還記得一隻貓兒因為好奇而送了性命的故事嗎？我就有一隻貓兒，它那個好奇心可大了。
&rdquo他不禁想起了寶伊西。
頓了頓才又接着說：&ldquo可擔心就要厲害多了，那可以叫正當年富力強的大實業家都把命送掉。
你呢，我是不是也該為你擔心呀？&rdquo &ldquo不用你擔什麼心，想着我是個演員，關心着點就是了。
可是别過了頭。
好了，還有兩分鐘就可以到了。
這裡的田野倒是挺美的，我看着也喜歡。
我們就在床上吃午飯行不行？&rdquo &ldquo是不是吃了午飯再睡上一覺？&rdquo &ldquo好啊。
隻要别誤了飛機，就算不了什麼罪過。
&rdquo 汽車駛上了那條石頭路面的老公路，兩邊都是參天大樹。
這上坡路是挺陡的。
&ldquo你心上有什麼放不開的事嗎？&rdquo &ldquo有，就是你，&rdquo他說。
&ldquo我說的是公事。
&rdquo &ldquo我像個有公事在身的人嗎？&rdquo &ldquo誰保得定呢。
你是很會演戲的。
能演到像你這樣鬼的，我真還沒有見到過第二個呢。
我真愛你呵，我親愛的瘋子先生，&rdquo她說。
&ldquo你扮演的許多精彩角色我都見過。
可我最喜歡的還是你扮演的那個忠誠丈夫的角色，你演得可真是絕了，連褲子上都出現了濕漉漉的一大攤。
你每對我望上一眼，那濕漉漉的一攤就總要大上一圈。
我記得那是在裡茨飯店[著名的豪華飯店。
在巴黎、紐約、倫敦等各地都有。
]吧。
&rdquo &ldquo對，我在那兒演忠誠丈夫的角色演得最成功了，&rdquo他說。
&ldquo就好比加裡克[戴維·加裡克（1717&mdash1779）：英國著名演員、戲劇家。
]的得意傑作都是在老貝利街上演的。
&rdquo &ldquo你怕是記得不大真切吧，&rdquo她說。
&ldquo我看你演得最好還是在&lsquo諾曼底&rsquo号輪船上。
&rdquo &ldquo&lsquo諾曼底&rsquo号燒毀以後，我一連整整六天真是茶也不思，飯也不想。
&rdquo &ldquo這還不算你的最高紀錄。
&rdquo &ldquo是啊，&rdquo他說。
這時車在大門口停下了，司機下車來開門。
&ldquo尊駕真是住在這兒？&rdquo &ldquo對。
還得上個坡。
真是抱歉。
車道都弄得這樣破破爛爛的。
&rdquo 汽車上了坡，穿過一片芒果樹和沒有開花的鳳凰木，繞過牲口棚，順着環形車道，來到了宅子跟前。
他一開車門，她就跳下車去，看那副氣派，就像她腳踩到地上還是她仁愛寬宏、特别賞臉似的。
她看了看那房子，在這兒望得見卧室開着的窗子。
窗子很大，也不知怎麼，她看到這窗子就想起了&ldquo諾曼底&rdquo号。
&ldquo要誤飛機就誤吧，&rdquo她說。
&ldquo我為什麼就不能說生了病呢？人家女的不都生了病麼？&rdquo &ldquo我認識兩個極好的醫生，他們可以證明你是生了病。
&rdquo &ldquo太好了，&rdquo她說話之間已經上了台階。
&ldquo用不着請他們吃一頓吧？&rdquo &ldquo用不着，&rdquo他一邊說一邊就開了門。
&ldquo我隻要給他們打個電話，讓司機去把證明取來就得。
&rdquo &ldquo我就說生了病吧，&rdquo她說。
&ldquo好，就這麼定了。
難得破一次例，就讓那班大兵自己來慰勞自己吧。
&rdquo &ldquo你還是去。
&rdquo &ldquo不。
我要來慰勞你。
最近可有人好好慰勞過你呀？&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我也一樣。
不，還是說&lsquo我也沒有&rsquo比較規範些吧。
&rdquo &ldquo我也搞不清，&rdquo他随口應了一聲，就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盯着她的眸子看了一眼，卻又把目光移開了。
他打開了那間大卧室的門。
一會兒回過神來，才又說：&ldquo規範些的說法還是應該說&lsquo我也沒有&rsquo。
&rdquo 窗都開着，所以房間裡有風。
不過好在這會兒還有太陽，因此也還惬意。
&ldquo簡直活脫兒就是&lsquo諾曼底&rsquo号的樣子。
你是為我而特地布置得像&lsquo諾曼底&rsquo号的吧？&rdquo &ldquo那還用說嗎，親愛的，&rdquo他沒說實話。
&ldquo你看怎麼樣？&rdquo &ldquo你比我還會說假話。
&rdquo &ldquo我哪兒像你會花言巧語呢。
&rdquo &ldquo我們大家都别說假話了。
就算你是為我而特地布置的吧。
&rdquo &ldquo是特地為你布置的，&rdquo他說。
&ldquo隻是看起來好像還有個第三者。
&rdquo &ldquo你摟着人家也是使足了勁？&rdquo &ldquo可還不至于會把人家壓垮。
&rdquo停了停又加上一句：&ldquo而且也并沒有躺下。
&rdquo &ldquo誰又反對躺下啦？&rdquo &ldquo我也不反對，&rdquo他說着就一把抱起了她，把她一直抱到床上。
&ldquo讓我把百葉簾放下來。
你要表演節目慰勞大兵我不反對。
可我們這兒廚房裡自有收音機可以讓仆人們消遣。
他們是用不到我們表演節目給他們看的。
&rdquo &ldquo這就來？&rdquo她說。
&ldquo對。
&rdquo &ldquo我以前教你的你可都得記住啊。
&rdquo &ldquo我幾時忘記過啦？&rdquo &ldquo時常忘記的。
&rdquo &ldquo那好吧，&rdquo他說。
&ldquo請問你是在哪兒認識他的？&rdquo &ldquo我們見過他。
你不記得啦？&rdquo &ldquo得了，别記得不記得的了，我們就别再說話了吧，别再說話了，别再說話了。
&rdquo 事過以後她才說：&ldquo就是&lsquo諾曼底&rsquo号上的乘客，也難免要肚子餓的。
&rdquo &ldquo我來打鈴叫聽差吧。
&rdquo &ldquo可你這裡的聽差不認識我呢。
&rdquo &ldquo一說就認識了。
&rdquo &ldquo不了，我們還是出去轉轉，參觀參觀你的房子吧。
你這些時候來都畫了些什麼呀？&rdquo &ldquo畫了個屁。
&rdquo &ldquo沒有時間嗎？&rdquo &ldquo你看會有時間嗎？&rdquo &ldquo可你不出海的時候就不能作畫嗎？&rdquo &ldquo什麼出海不出海的，你這是什麼意思？&rdquo &ldquo看你又來了，湯姆，&rdquo她說。
他們這時已經到了起坐間裡，都在老式大椅子裡坐着。
她把鞋也脫了，腳在地下的墊子上磨啊蹭的。
她是蜷着身子坐在椅子裡，為了要讨他的喜歡，把頭發也刷過了，她知道自己這一頭秀發對他的吸引力可大了。
如今她這個姿勢坐着，隻要頭一動，一頭秀發就會随之而披開，有如一大捧光潔的絹絲。
&ldquo去你的，&rdquo他說，可馬上又補了個：&ldquo親愛的。
&rdquo &ldquo我也早被你罵得夠了，&rdquo她說。
&ldquo我們不談這些吧。
&rdquo &ldquo你當初為什麼要跟她結婚呢，湯姆？&rdquo &ldquo因為你有了戀人呀。
&rdquo &ldquo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rdquo &ldquo誰也沒說站得住腳呀。
我是更不會這麼說了。
可我鑄下了錯誤，已經後悔不疊了，總不見得還非得要我老是叨念個沒完吧？&rdquo &ldquo我要你叨念你就得叨念。
&rdquo 那隻黑裡夾白的大貓進來了，跑到她跟前，在她的腿上挨挨擦擦。
&ldquo它弄錯人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可也沒準兒它的感覺特靈呢。
&rdquo &ldquo會不會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說的，肯定是。
&rdquo他招呼一聲：&ldquo寶寶！&rdquo 那貓兒馬上來到他這裡，一蹦就上了他的膝頭。
可見它對他們倆是一視同仁的。
&ldquo我們還是一同來愛她吧，寶寶。
你要好好看看她。
這樣好看的女人你再也見不到第二個了。
&rdquo &ldquo晚上陪你睡覺的就是這隻貓兒？&rdquo &ldquo是啊。
你是不是認為有什麼不妥當的？&rdquo &ldquo哪兒的話呢。
如今跟我睡覺的那個男人還不及它招我喜歡呢，不過它也是一樣的毛病：沒精神。
&rdquo &ldquo我們何必一定要扯上他呢？&rdquo &ldquo好，就不說吧。
可你也何必一定要裝作沒有出過海的樣子呢？你看你的眼睛都熬紅了，眼角上都有白兮兮的裂痕了，頭發也被太陽曬得花花斑斑，好像抹了點什麼似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而且我走起路來晃晃搖搖，肩頭上還架着隻鹦鹉，一條木頭的假腿動不動就要踢到人。
我可以告訴你，親愛的，我是替自然曆史博物館畫海洋生物畫的，所以偶爾也要出海。
盡管在打仗，我們的工作可是不能中斷的。
&rdquo &ldquo好神聖的工作，&rdquo她說。
&ldquo你這個謊話我記住了，我一定照你這個口徑說。
湯姆，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rdquo &ldquo一點也不喜歡。
&rdquo &ldquo你還愛我？&rdquo &ldquo我不是都向你表示了？&rdquo &ldquo你也許是在演戲呢。
明明跟什麼樣的臭女人都會混在一起，卻裝得像個忠貞不貳的有情人似的。
西納拉，你沒有以你的方式忠實于我啊[英國抒情詩人歐内斯特·道森（1867&mdash1900）有一首著名的詩《西納拉》，其中有一句常被引用的名句：&ldquo西納拉，我以自己的方式忠實于你。
&rdquo]。
&rdquo &ldquo我以前不是一直跟你說的嗎，你的文化素養太高，這對你自己反而沒有好處。
我是十九歲就再也不念這首詩了。
&rdquo &ldquo是啊，我也不是一直跟你說的嗎，你隻要規規矩矩，下功夫好好畫畫，不要老是想入非非，去愛上别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是說跟别人結婚吧。
&rdquo &ldquo不。
結婚當然也是十分要不得的。
可你是愛上别人，那我就要再也不敬重你了。
&rdquo &ldquo對，我忘不了你這老一套，說得多好聽哪：&lsquo那我就要再也不敬重你了。
&rsquo你把這句話的版權賣給我吧，随你要什麼價錢我都買了，隻求你不要再到處說了。
&rdquo &ldquo我是敬重你的。
可你也不要再愛她了，好不？&rdquo &ldquo我愛你，我敬重你，我不愛她。
&rdquo &ldquo那太好了。
我真是太高興了，我幸虧得了這場大病，沒有趕上飛機。
&rdquo &ldquo你也知道，我真的是十分敬重你的。
以前也好，現在也好，你幹了那麼多蠢事，我還是那麼尊重你。
&rdquo &ldquo而且待我又是那麼好，答應我的事又都件件信守諾言。
&rdquo &ldquo你倒說說最近的一件是什麼？&rdquo &ldquo我說不上。
反正是諾言的話你就沒有不食言的。
&rdquo &ldquo你說我們不談這個了好不好，美人兒？&rdquo &ldquo早就該不談了。
&rdquo &ldquo恐怕本來就是不談的好。
反正我們的事十之八九都是避而不談的。
&rdquo &ldquo不，你這話就不确了。
證據都是明擺着的，也不用多說了。
你呀，總以為對待女人嘛，隻要陪她睡覺就是了。
你就沒有想到，她還很希望你能使她面上有光。
她還很希望能得到你無微不至的體貼。
&rdquo &ldquo還希望我能乖乖的，跟你所親所愛的那班男人一個樣。
&rdquo &ldquo你就不能多倚重我一些？你就不能讓我成為你少不了的人？别總是這樣死闆闆的，要麼是一個給一個拿，要麼是&lsquo拿走吧，我不餓&rsquo。
&rdquo &ldquo我們到底是到外邊來幹什麼的？聽你的道德講座？&rdquo &ldquo我們到外邊來，是因為我愛你，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做到無愧于自己。
&rdquo &ldquo也無愧于你，無愧于上帝，無愧于其他種種抽象的道理。
可我連個抽象派的畫家都不是呢。
你呀，怎麼就不去勸土魯斯-勞特累克[土魯斯-勞特累克（1864&mdash1901）：法國畫家，作品吸收日本浮世繪技法，自成一格。
]别逛窯子？怎麼就不去勸高更[高更：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
已見前注。
]小心别染上梅毒？怎麼就不去勸波德萊爾[波德萊爾（1821&mdash1867）：法國詩人，象征派詩歌的先驅。
《惡之花》的作者。
]早些回家？我是比不上他們的，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rdquo &ldquo我可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rdquo &ldquo你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從來就是幹的這樣的工作。
嘿，工作得好積極呀。
&rdquo &ldquo我本來也不想幹。
&rdquo &ldquo對，我知道你是不想幹。
你是想到夜總會裡去唱歌，讓我在夜總會裡當保镖。
為了這事我們還一起商量來着呢，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小湯姆那兒有什麼音信嗎？&rdquo &ldquo他很好，&rdquo話一出口，隻覺得皮膚上那種針刺般的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ldquo他已經有三個星期沒給我寫信了。
給自己的媽媽寫信總不應該偷懶吧。
他寫信一向是很認真的。
&rdquo &ldquo要知道這是戰争年代，當了兵是身不由己的。
也可能是郵路暫時不通呢。
這樣的情況有時候也是有的。
&rdquo &ldquo你還記得嗎，當初他有個時候連半句英語都不會說呢。
&rdquo &ldquo對，在格斯泰德[瑞士西部的一個市鎮。
]他還有一幫小夥伴呢。
後來又搬到了恩加丁山谷[在瑞士東部。
]，再後來又搬到了佐格[瑞士中部的一個市鎮。
]，記得嗎？&rdquo &ldquo你有他新近的照片嗎？&rdquo &ldquo就那一張，你已經有了。
&rdquo &ldquo我們來喝一杯好嗎？你家裡有什麼酒喝？&rdquo &ldquo什麼都有，随你點。
我這就去找當差的。
葡萄酒在地窖裡。
&rdquo &ldquo你可要快些回來啊。
&rdquo &ldquo兩口子這樣說說話兒還真有趣呢。
&rdquo &ldquo你可要快些回來啊，&rdquo她又重複叮囑了一句。
&ldquo你聽見啦？我這個人是向來不跟你叨叨早些回家呀什麼的。
我可不是那種小性兒的人，你是知道的。
&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他說。
&ldquo我一定早些回來。
&rdquo &ldquo那當差的大概總還能弄些什麼東西來吃吃吧。
&rdquo &ldquo大概沒問題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然後又回過頭來囑咐那貓兒：&ldquo你在這兒陪着她，寶伊西。
&rdquo 也真是的&mdash&mdash他心裡想。
我為什麼要那樣跟她說呢？我為什麼要瞞着她呢？我為什麼要幹這種鈍刀子割肉的事呢？難道我真是像威利說的，想把悲痛自個兒承擔下來？我真是這樣的好漢？ 好啊，這一下都給你弄糟了&mdash&mdash他心裡又想。
你剛跟她重拾了舊歡，你倒說說，你怎麼把她兒子的死訊去向她這個做娘的報告呢？你又怎麼把你兒子的死訊向你自己報告呢？你一向自以為辦法多。
快拿出個辦法來！ 你看，你拿不出一點辦法。
你現在該明白了吧。
你根本拿不出一點辦法。
&ldquo湯姆，&rdquo他聽見她的聲音在喊。
&ldquo我一個人冷清清的，那貓兒自以為可以代你陪我，可終究代不了你啊。
&rdquo &ldquo那就把它放在地上吧。
當差的到村子裡去了，我正在找冰塊呢。
&rdquo &ldquo找不到就不喝了吧。
&rdquo &ldquo也好，&rdquo他應了一聲，就回房間裡來，先是踩的磚地，後來感覺到已經到了席子上。
舉眼向她瞧去，隻見她還在那個老地方。
&ldquo他的事你是有意避而不談，&rdquo她說。
&ldquo不談。
&rdquo &ldquo為什麼？我想還是談談的好。
&rdquo &ldquo他的長相太像你了。
&rdquo &ldquo這不成其為理由，&rdquo她說。
&ldquo實話告訴我：莫非他死了？&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 &ldquo快來抱住我。
我這可是真的病了。
&rdquo他發覺她在渾身打顫，就急忙跪在椅子旁邊，緊緊抱住了她，可還是覺得她哆嗦個不停。
一會兒她才開口說：&ldquo你呀，真是可憐！你呀，真是可憐！真是可憐！&rdquo 過了半晌，她又說：&ldquo我幹過些什麼，說過些什麼，有不對的都請你原諒。
&rdquo &ldquo我也請你原諒。
&rdquo &ldquo你真是可憐，我也真是可憐。
&rdquo &ldquo大家都可憐，&rdquo他說。
後面還有半句他卻沒有說出口：&ldquo小湯姆也真是可憐。
&rdquo &ldquo你能不能給我說詳細點兒？&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知道的就這麼點兒。
&rdquo &ldquo我想我們應該學會怎樣逆來順受。
&rdquo &ldquo是吧。
&rdquo &ldquo我要是能幹脆垮下就好了，可我隻覺得心裡像掏空了似的難受。
&rdquo &ldquo我明白。
&rdquo &ldquo這種事也是人所難免的吧？&rdquo &ldquo我想是吧。
反正我們也就是一次為限。
&rdquo &ldquo現在我隻覺得像是掉到了個太平間裡。
&rdquo &ldquo真對不起，我沒有一碰到你就告訴你。
&rdquo &ldquo也沒什麼，&rdquo她說。
&ldquo能拖則拖是你一向的作風。
我不怪你。
&rdquo &ldquo當時我實在太想要你了，我太自私了，太糊塗了。
&rdquo &ldquo你這也不好算自私。
我們本來就是一向相親相愛的。
隻是有些事情我們幹錯了。
&rdquo &ldquo最大的錯事是我幹的。
&rdquo &ldquo不。
我們都有責任。
可今後我們就不要再争吵了。
&rdquo她内心翻騰得厲害，到最後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說：&ldquo湯米啊，我也不知怎麼，一下子就說什麼也挺不住了。
&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他說。
&ldquo我的甜美人兒，好美人兒，可愛的美人兒，我也挺不住了。
&rdquo &ldquo我們當初是那麼年輕，那麼傻氣，兩口子都是一表人才，小湯姆那個漂亮更是沒說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活脫兒像他媽媽。
&rdquo &ldquo可現在就再也沒有了影蹤。
&rdquo &ldquo可憐，我最親最親的親人。
&rdquo &ldquo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rdquo &ldquo你本來在幹什麼，還照樣幹你的，我本來在幹什麼，也照樣幹我的。
&rdquo &ldquo我們可不可以就在一起待幾天呢？&rdquo &ldquo隻要這風不息就行。
&rdquo &ldquo那就讓它刮下去吧。
你看做愛是不是要不得呢？&rdquo &ldquo我看小湯姆也不至于會不以為然吧。
&rdquo &ldquo不會的。
肯定不會的。
&rdquo[這一段是女方說的。
下面一段照後文看也應當是女方說的。
原文如此。
] &ldquo你還記得你把他馱在肩上滑雪的事嗎？那是在薄暮時分，我們常常高唱着歌，穿過客店後面的果園一路下山，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rdquo &ldquo我也都記得清清楚楚，&rdquo她說。
&ldquo可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傻呢？&rdquo &ldquo我們是情侶，可也是冤家。
&rdquo &ldquo我知道，可我們不應該是冤家。
現在呢，你沒愛着别的人吧？要知道我們除了你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rdquo &ldquo我沒愛着别人。
真的沒有。
&rdquo &ldquo我也沒有，真的。
你看我們有沒有重圓的可能呢？&rdquo &ldquo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我們不妨試試看吧。
&rdquo &ldquo這仗要打多久呢？&rdquo &ldquo你問管打仗的人去。
&rdquo &ldquo還要打好幾年嗎？&rdquo &ldquo總得打上好兩年吧。
&rdquo &ldquo你會不會也給打死呢？&rdquo &ldquo很有可能。
&rdquo &ldquo那可不行。
&rdquo &ldquo可我要是不死呢？&rdquo &ldquo你讓我說什麼好呢。
小湯姆已經不在了，說刻薄話、使壞心眼兒的事，我們就不要再幹了吧？&rdquo &ldquo我注意就是。
我倒并不刻薄，可你要使壞心眼兒的話我也有對付的辦法。
真的。
&rdquo &ldquo什麼辦法？去找婊子鬼混？&rdquo &ldquo怕是讓你說對了。
不過假如我們能在一起，我也不用去找她們了。
&rdquo &ldquo你總是把話說得那麼甜。
&rdquo &ldquo你瞧你瞧。
不是說好不來這一套的嗎？&rdquo &ldquo不說了。
在太平間裡就不來這一套了。
&rdquo &ldquo你又提太平間了。
&rdquo &ldquo是啊，&rdquo她說。
&ldquo真是對不起。
可我不知道我這個意思不這麼說又該怎麼說。
我已經覺得有點麻木了。
&rdquo &ldquo你還會愈來愈麻木的，&rdquo他說。
&ldquo乍一聽到兇信不好受，麻木了也一樣不好受。
不過你還會愈來愈麻木的。
&rdquo &ldquo說起兇信，你就把你了解的情況統統說給我聽，讓我要麻木也麻木得快些，好不好？&rdquo &ldquo好吧，&rdquo他說。
&ldquo可上天知道，我可是心疼你呀。
&rdquo &ldquo你一向是疼我的，&rdquo她說。
&ldquo你就隻管說吧。
&rdquo 他坐在她的腳邊，可眼睛卻沒對她看。
席子上有一小片陽光，他的眼睛就瞅着躺在陽光裡的那隻貓兒寶伊西。
&ldquo他一次去阿布維爾[法國北部沿海的一個市鎮。
]沿海執行例行的飛行搜索任務，飛機被德國人的防空軍艦打了下來。
&rdquo &ldquo他跳傘了嗎？&rdquo &ldquo沒有。
飛機燒毀了。
他一定是中了彈了。
&rdquo &ldquo倒還是中了彈痛快，&rdquo她說。
&ldquo真的，倒還是中了彈痛快。
&rdquo &ldquo簡直可以肯定是中了彈。
要不他還來得及跳傘的。
&rdquo &ldquo你不是騙我吧？不會是降落傘着了火吧？&rdquo &ldquo沒有的事，&rdquo他撒了個謊，心想今天就不能再說下去了。
&ldquo你是聽誰說的？&rdquo 他把那人的名字告訴了她。
&ldquo這麼說是真的了，&rdquo她說。
&ldquo這一來我就沒有兒子了，你也沒有兒子了。
我看我們就有得可以嘗嘗這個滋味了。
其他你還聽到些什麼嗎？&rdquo &ldquo沒有了，&rdquo他對她盡量說得像真的一樣。
&ldquo那我們就這樣活下去？&rdquo &ldquo可不是。
&rdquo &ldquo你說我們還有些什麼呢？&rdquo &ldquo什麼也沒有了，&rdquo他說。
&ldquo我就不能留在這兒跟你一塊兒過嗎？&rdquo &ldquo我看這不見得妥當，因為一等氣候可以，我就得出海。
你是向來不多嘴的，我告訴你的事你向來都是藏在心裡的。
這件事你也就藏在心裡吧。
&rdquo &ldquo可我可以跟你一塊兒待到你出海，就是你出了海，我也可以等你回來嘛。
&rdquo &ldquo那不妥當，&rdquo他說。
&ldquo我也保不定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再說你抛下了工作，日子就更難過了。
你願意的話就留幾天，等我們出海再走吧。
&rdquo &ldquo好，&rdquo她說。
&ldquo那我就留幾天，等你出海再走。
我們一起來好好回憶回憶小湯姆。
等你心裡覺得好些，我們就再來好好親熱親熱。
&rdquo &ldquo好在湯姆跟那間屋子也從沒沾過什麼邊。
&rdquo &ldquo是啊。
不過就算屋裡有什麼野鬼，我也有辦法趕走的。
&rdquo &ldquo我們現在倒是真的應該弄點東西來吃吃了，還得來杯葡萄酒喝喝。
&rdquo &ldquo得來一瓶，&rdquo她說。
&ldquo小湯姆是個挺可愛的孩子，你說是不？那麼好玩，又是那麼善良。
&rdquo &ldquo你呢，算是什麼性格？&rdquo &ldquo反正是你喜愛的性格呗，&rdquo她說。
&ldquo而且有鋼那麼堅強。
&rdquo &ldquo真不知道我屋裡那班當差的小子都怎麼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向她解釋說。
&ldquo今天他們原沒料到我會回家。
可家裡接電話總應該有個人吧。
我這就拿葡萄酒去。
這會兒天冷多了。
&rdquo 他開了一瓶葡萄酒，倒了兩杯。
酒是上品，是他特地留着，備他出海回來心情平靜以後喝的，酒面上的氣泡細小晶瑩，久久不散。
&ldquo為我們幹杯，為我們幹下的種種錯事，為我們以前的所失和今後的所得，幹杯。
&rdquo &ldquo以前也有所得的，&rdquo他說。
&ldquo對，也有所得的，&rdquo她說。
停了會兒又說：&ldquo你隻有一條倒是始終矢志不移的，那就是愛喝好酒。
&rdquo &ldquo這麼說我倒還有些值得稱道之處咯？&rdquo &ldquo我上午為喝酒的事說了你一頓，很對不起。
&rdquo &ldquo那對我有好處。
說來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對我确有好處。
&rdquo &ldquo你是指你喝的那個酒？還是指我對你的批評？&rdquo &ldquo我說的是我喝的酒。
那種大杯的冰鎮的酒。
&rdquo &ldquo算你說得有道理。
我現在别的也不批評你，我隻想說一件，就是在你家裡要找點東西吃實在是太難了。
&rdquo &ldquo耐心點兒嘛。
你不是常常這樣教訓我的嗎？&rdquo &ldquo還要我怎麼耐心呢，&rdquo她說。
&ldquo我肚子餓有什麼辦法？我現在才明白，怪不得人家在守靈的時候和參加葬禮之前總是那樣吃得下。
&rdquo &ldquo隻要你覺得痛快，要出氣你就隻管出吧。
&rdquo &ldquo要你急什麼。
我有話還怕我不會說？我們說話總不見得句句都得來一個&lsquo對不起&rsquo吧？我已經向你賠過一次不是了。
&rdquo &ldquo你給我聽着，&rdquo他說。
&ldquo要說這個滋味，我可是比你先嘗了三個星期。
我現在所處的這個階段，跟你恐怕不一樣。
&rdquo &ldquo當然不一樣啦，你這個階段可是有趣多了，&rdquo她說。
&ldquo我還有不了解你的嗎。
你幹嗎不索性回去找你那幫婊子去？&rdquo &ldquo你就别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rdquo &ldquo我要說。
說了心裡才痛快。
&rdquo &ldquo&lsquo聖母馬利亞，可憐可憐女人吧！&rsquo&mdash&mdash可知道這是誰的名言？&rdquo &ldquo總是哪個男人呗，&rdquo她說。
&ldquo總是哪個臭男人呗。
&rdquo &ldquo要不要我把整首詩都念給你聽聽？&rdquo &ldquo我不要聽。
你的話我早就聽膩了，什麼你知道消息比我早了三個星期啦，說來說去盡是這一套。
你無非瞧我是個非戰鬥人員，又自以為幹的是了不得的機密大事，機密得連睡覺都隻能摟着隻貓兒睡，免得對人說漏了嘴洩露了天機&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麼說你到今天還不明白我們分手到底是什麼緣故？&rdquo &ldquo還不是因為我對你膩味了？你可是一直愛我的，你這是由不得自己的，你到現在還由不得自己。
&rdquo &ldquo你說得對。
&rdquo 那個聽差早已在飯廳裡站着了。
起坐間裡的争吵他也免不了都看到了、聽到了，這使他很苦惱，黑黝黝的臉上都冒出了汗珠。
他很愛他的主人，很愛這一大幫貓兒狗兒，對那些漂亮的女人也很敬慕，一聽見吵架就感到惶惶不安。
他覺得像今天這一位那樣漂亮的女人他以前真還從來沒有見過，可是先生卻在跟她争吵，她也對先生說了許多動肝火的話。
&ldquo先生，&rdquo他說。
&ldquo請原諒。
我可不可以跟你到廚房裡去說幾句話？&rdquo &ldquo對不起，我失陪一會兒，親愛的。
&rdquo &ldquo大概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rdquo她說着，在自己的杯子裡滿滿地倒了一杯葡萄酒。
&ldquo先生，&rdquo那個聽差說，&ldquo中尉是用标準的西班牙話說的，他說讓你馬上就去，還特地把&lsquo馬上&rsquo兩字重複了一遍。
他說地點你是知道的，還說這是公事。
我不想用家裡的電話通知你，所以就到村裡打電話去了。
後來人家告訴我說你已經回家來了。
&rdquo &ldquo很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多謝你啦。
請你給我和小姐煎幾個蛋，再去關照司機備車。
&rdquo &ldquo遵命，&rdquo聽差說。
&ldquo什麼事，湯姆？&rdquo她問。
&ldquo是壞消息嗎？&rdquo &ldquo我得去執行任務。
&rdquo &ldquo可你不是說這風不息就不會有任務嗎？&rdquo &ldquo話雖是這樣說，可事情不是我說了算的。
&rdquo &ldquo那你看我是不是還留在這兒呢？&rdquo &ldquo你要是高興的話，不妨就留在這兒看看小湯姆的信，我關照司機到時候就送你去機場。
&rdquo &ldquo好吧。
&rdquo &ldquo你要的話把這些信帶去也可以，另外看到有照片什麼的，想拿就隻管拿。
我的寫字台你隻管翻好了。
&rdquo &ldquo你怎麼簡直變了個人了？&rdquo &ldquo也許是有點不一樣了吧，&rdquo他說。
&ldquo你還可以到畫室裡去看看我畫的東西，&rdquo他又說。
&ldquo我在開展我們這個行動計劃以前畫過些畫，有幾幅還是畫得不錯的。
你喜歡就隻管拿去。
有一幅畫的是你，畫得還相當得意。
&rdquo &ldquo這幅我就要了，&rdquo她說。
&ldquo你好起來可真好。
&rdquo &ldquo她的來信你想看的話隻管看好了。
有幾封簡直可以收進博物館了。
覺得有好玩的，隻管拿去。
&rdquo &ldquo看你說的，我又沒有帶着大箱子來。
&rdquo &ldquo你看過以後就在飛機上的廁所裡處理掉好了。
&rdquo &ldquo好吧。
&rdquo &ldquo我一定盡可能在你動身以前趕回來。
不過能不能辦到就難說了。
如果車子真要回不來的話，我會派一輛出租車來接你去旅館或是去機場。
&rdquo &ldquo好。
&rdquo &ldquo有什麼事找這個聽差好了。
要熨衣服隻管找他，我這裡的衣服你要用也隻管拿，一切的一切都任憑取用。
&rdquo &ldquo好。
湯姆，你可要愛我，别再像上回那樣讓人家破壞了我們的感情，好不好？&rdquo &ldquo一定。
那種女人算得了什麼，你剛才不是跟我說了嗎，我愛你是由不得自己的。
&rdquo &ldquo就希望你能由不得自己。
&rdquo &ldquo可事情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要什麼書，隻管拿去，這屋裡有什麼玩意兒你看得中意，也盡取無妨。
我要的蛋就給寶伊西吃吧，至少一個是要給它吃的。
它喜歡蛋要切小了吃。
我還是快走吧。
通知來通知去的，已經耽擱了很長時間了。
&rdquo &ldquo再見了，湯姆，&rdquo她說。
&ldquo再見了，鬼東西，可要多多保重啊。
要我去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事兒。
&rdquo 說完他就出門去了。
那貓兒也悄悄從門裡跟了出來，仰起了頭望着他。
&ldquo不要緊的，寶伊西，&rdquo他說。
&ldquo我們不會就出發的，我還要回來的。
&rdquo &ldquo請問先生上哪兒？&rdquo司機問他。
&ldquo進城。
&rdquo 海上風浪這麼大，我不信真會有什麼事。
可也許他們發現了什麼情況呢。
也說不定是有個夥計在哪兒遇上了麻煩呢。
說真的，我倒希望這次能夠幹上。
我得記着回頭還得去立個所謂臨時遺囑，把這個莊子留給她。
不要忘記遺囑還得在大使館辦個公證手續，辦妥了手續就去存放在保險箱裡。
也真難為她，硬是堅強地挺了過來。
可真正的打擊還沒有來呢。
真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是能扶她一把該有多好呢。
我要是能給她些力量撐撐腰該有多好呢。
這或許還辦得到吧，隻要我們這次行動能夠成功，不，一次不夠，還得幹成第二次，第三次&hellip&hellip 話說遠了，但願這一次就先能成功。
讓她帶走的畫，也不知道她帶不帶。
但願她能帶去，但願她不要忘記把蛋給寶伊西吃。
天冷了，那貓兒容易餓。
夥計們要召集攏來估計不會有什麼困難，船在進塢大修以前再幹一家夥估計也還經受得起。
一次總還經受得起。
肯定還經受得起。
我們就冒險博一下吧。
好在備用的零件也還大緻齊全。
反正就要收攤兒了，再幹一家夥又有什麼？當然，要是留在家裡那就舒服多了。
恐怕就舒服多了。
什麼，你還想要舒服？放你的屁！ 你要放明白點兒。
兒子，你已經丢了。
愛情，你也已經丢了。
榮譽，早已是過去的事了。
你現在無非是在盡你自己的責任。
是的，你這是在盡你自己的責任，你可知道你的責任是什麼？就是我作過的保證，我一定要說到做到。
可你作過的保證還多的是呢，你都能辦到嗎？ 這時候在莊上的卧室裡，也就是那個很像&ldquo諾曼底&rdquo号的房間内，她早已躺倒在床上，那隻叫寶伊西的貓兒也躺在她身邊。
蛋，她吃不下去；香槟，一點都沒有味道。
那幾個蛋她都切碎喂了寶伊西了。
剛才她拉開了寫字台的一個抽屜，看到了藍色信封上兒子的筆迹和保密檢查的戳記，終于禁不住沖到床前，撲面倒在了床上。
&ldquo他們兩個都走了，&rdquo她對着那貓兒吐出了一句。
那貓兒吃了蛋卻很開心，身邊這女人的陣陣香味也很招它喜歡。
&ldquo他們兩個都走了，&rdquo她說。
&ldquo寶伊西，你倒是告訴我呀，叫我怎麼辦呢？&rdquo 那貓兒打着聽不到聲音的呼噜。
&ldquo你也不知道啊，&rdquo她說。
&ldquo看來這世上也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rdquo
&ldquo對離婚問題我們怎麼說呢？&rdquo &ldquo這又是一個敏感的問題，&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Bastanteespinoso.[西班牙語：夠棘手的。
]你對離婚是怎麼個看法呢？&rdquo &ldquo我們恐怕不應該提離婚的問題。
我們的競選口号既然不提打倒家庭，再提贊成離婚就矛盾了。
&rdquo &ldquo好吧，這就撇開不談了。
讓我再來看看&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還看得了？&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說。
&ldquo你已經醉得眼都花啦。
&rdquo &ldquo不要盡挑我的刺啦，婆娘，&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對她說。
&ldquo有一條我們是一定要實行的。
&rdquo &ldquo哪一條？&rdquo &ldquoOrinar.[西班牙語：撒尿。
]&rdquo &ldquo我完全同意，&rdquo托馬斯·赫德森居然聽見自己說。
&ldquo這是基本要求。
&rdquo &ldquo就像引水管道隻能引而不發一樣，屬于基本要求。
這個問題也是由水引起的。
&rdquo &ldquo是酒精引起的。
&rdquo &ldquo比起水來，酒精所占的比例實在微不足道。
主要的成分還是水。
你是位科學家啦。
你倒說說我們人體裡的水分占體重的百分之幾？&rdquo &ldquo八十七點三，&rdquo托馬斯·赫德森信口說了個數字，明知這是亂彈琴。
&ldquo一點不錯，&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們是不是趁這會兒還邁得開腿，就去走一趟？&rdquo 男廁所裡有個文文靜靜且又很有氣度的黑人在那裡看一本玫瑰十字會[玫瑰十字會是一個古老的秘密會社，宣揚宗教的神秘教義，自稱有占星、煉金等古傳玄術。
]的小冊子。
他顯然是在學那一套，這是他在做每周的例行功課。
托馬斯·赫德森正兒八經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對方也一樣正兒八經地回了個禮。
&ldquo今天倒還蠻冷呢，先生，&rdquo那個捧着本書在研究玄術的廁所服務員說。
&ldquo的确很冷，&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這一套研究得怎麼樣啦？&rdquo &ldquo還不錯，先生。
應該說蠻有成績了。
&rdquo &ldquo那就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他看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好像遇上了一些困難，便轉而對他說：&ldquo我以前在倫敦參加過一個俱樂部，俱樂部裡的成員倒有一半有個撒尿費勁的毛病，可另外的一半卻又都有個撒尿太多的毛病。
&rdquo &ldquo有意思，&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終于完成了他的苦差使，說道。
&ldquo這個俱樂部叫什麼名字。
ElClubMundial[西班牙語：世界俱樂部。
]？&rdquo &ldquo不是。
說實在話，我連那個名字都已經忘了。
&rdquo &ldquo你連自己俱樂部的名字都忘啦？&rdquo &ldquo是啊。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rdquo &ldquo我看我們還是再去喝一杯吧。
小便一次，該付多少錢？&rdquo &ldquo你随意給吧，先生。
&rdquo &ldquo還是我來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小便付錢，這錢我付得樂意。
就比如買束鮮花。
&rdquo &ldquo先生說的那個俱樂部會不會是皇家汽車俱樂部？&rdquo那黑人送過一方毛巾來，站在一邊說。
&ldquo絕對不是。
&rdquo &ldquo那真是對不起，先生，&rdquo那個研究玫瑰十字會玄術的服務員說。
&ldquo我聽說那是倫敦最大的俱樂部之一。
&rdquo &ldquo不錯，&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是倫敦最大的俱樂部之一。
給，去買一樣你喜歡的東西吧。
&rdquo說着掏出一塊錢來給了他。
&ldquo你為什麼給了他一塊錢？&rdquo一出廁所，那位更差勁的市長就問。
到了外邊就又人聲嘈雜了：酒吧間的聲音，旅館裡的聲音，大街上過往車輛行人的聲音，鬧成了一片。
&ldquo反正我的錢也沒有個正經地方好用。
&rdquo &ldquoHombre[西班牙語：老兄。
]，&rdquo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你腦子沒有糊塗吧？身上沒有什麼不舒服吧？&rdquo &ldquo我沒有什麼不舒服，&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一切都好好的，多謝你啦。
&rdquo &ldquo去遛了一趟，開心嗎？&rdquo&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還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見了他們就問。
托馬斯·赫德森對她定睛瞅了瞅，這才重又看清了她。
她看上去似乎黑了許多，橫裡也闊了許多。
&ldquo遛了一趟很開心，&rdquo他說。
&ldquo去走走嘛，總能碰到些有趣的人的。
&rdquo &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伸過手來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
他的目光卻離開了&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朝店堂的那頭望去。
越過一頂頂巴拿馬草帽、一張張古巴型的臉膛，越過酒客們手裡一隻隻搖得起勁的骰子筒，他的眼睛望到了敞開的店門，望到了門外陽光如錦的廣場上。
正望着，忽然看見店門前停下了一輛轎車，門衛把帽子拿在手裡，恭恭敬敬拉開了轎車的後門，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女人：竟是她。
果然是她！看這下車時的姿勢，不會是别的女人：那樣老練，那樣自然，那樣優美，腳踩到了街面上，那個神氣就像是賞給這街道一個極大的面子似的。
這許多年來大家都想學她這份風度，有些人學得也真很有些近似了。
可是等你再見到了她本人，你就會感到人家的所謂學得近似，其實都隻能說是仿冒。
此刻她穿的是軍裝，隻見她對門衛笑笑，問了他一句什麼，那門衛興沖沖回了話，點頭不疊。
她于是就邁步穿過人行道，往酒吧裡走來。
背後還有個穿軍裝的女兵跟着。
托馬斯·赫德森騰地站起身來，他隻覺得胸口一陣陣抽緊，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對方已經看見他了，吧台前坐滿了人，一排排餐桌上也都是人，她隻能穿過中間的空隙向他走來。
背後那個女兵還緊緊跟着。
&ldquo對不起，&rdquo他對&ldquo老實頭&rdquo莉兒和那位更差勁的市長說。
&ldquo我得去會個朋友。
&rdquo 就在吧台和餐桌之間的那個狹狹的通道中途，兩人相會了，他一把就把她摟在了懷裡。
彼此緊緊相擁，緊到不能再緊。
他拼命吻她，盡情吻她，她也以吻相答，雙手一個勁兒在他的兩條胳膊上撫摩。
&ldquo喔，是你呀，真是你呀，真是你呀，&rdquo她說。
&ldquo你這個鬼東西，&rdquo他說。
&ldquo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rdquo &ldquo從卡馬圭[古巴中東部的一個城市。
]來呀，還用說嗎。
&rdquo 滿店的人都望着他們倆。
他把她一把抱了起來，緊貼在胸前，再一次吻了個夠，這才放下，拉着她的手，往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走去。
&ldquo我們可不能在這兒現眼，&rdquo他說。
&ldquo要給抓起來的。
&rdquo &ldquo要抓就抓吧，&rdquo她說。
&ldquo這一位叫金尼。
她是我的秘書。
&rdquo &ldquo你好，金尼，&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我們來把這個瘋婆娘藏到桌子後邊去吧。
&rdquo 金尼雖然長得難看，卻是個讨人喜歡的姑娘。
她們倆穿的是一樣的軍服，都是沒有領章的軍官上裝，襯衫領帶，裙子，長襪，翻皮靴。
頭上是帆船帽，左肩下的那種臂章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ldquo把帽子脫了吧，鬼東西。
&rdquo &ldquo按說是不可以的。
&rdquo &ldquo還是脫了吧。
&rdquo &ldquo好，脫。
&rdquo 她脫下了帽子，仰起臉來，把頭發抖一抖散，然後就回過頭來望着他。
隻見她前額是高高的，波浪形頭發的線條是那麼迷人，還跟以前一樣是成熟了的麥子那樣的顔色，卻又透着些銀色的光澤，高高的顴骨下兩個酒窩總能迷得你神魂颠倒，鼻子略嫌扁平，嘴巴剛被他吻得剩下了一片狼藉，從下巴到頸前是一條極可愛的曲線。
&ldquo我好看嗎？&rdquo &ldquo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你以前吻過穿軍裝的女人嗎？可有軍裝上的紐扣在你身上這麼挨挨擦擦的？&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你愛我嗎？&rdquo &ldquo我一直都是那麼愛你。
&rdquo &ldquo不，我是問你這會兒是不是愛我。
就是此時此刻。
&rdquo &ldquo愛，&rdquo他說，嗓子眼裡卻隻覺得一陣苦澀。
&ldquo那就好，&rdquo她說。
&ldquo你要是不愛，小心你下不了台。
&rdquo &ldquo你可以在這兒待幾天？&rdquo &ldquo就是今天一天。
&rdquo &ldquo那就讓我吻吻你。
&rdquo &ldquo你不是說要給抓起來的嗎？&rdquo &ldquo那就等會兒吧。
你喝點什麼？&rdquo &ldquo這兒有上等香槟嗎？&rdquo &ldquo有。
不過這兒有一種土釀酒，倒是怪不錯的。
&rdquo &ldquo會沒有才怪。
你喝了大概有幾杯啦？&rdquo &ldquo記不清了。
總該有十幾杯了吧。
&rdquo &ldquo還好，就是眼圈周圍看得出有些醉意。
是不是跟什麼人好上了？&rdquo &ldquo沒有。
你呢？&rdquo &ldquo這會兒先不告訴你。
你那個潑婦老婆現在在哪兒？&rdquo &ldquo在太平洋。
&rdquo &ldquo下海裡去才好呢。
沉到萬丈的海底才好呢。
喔，湯米，湯米，湯米，湯米，湯米。
&rdquo &ldquo你是不是跟什麼人好上了？&rdquo &ldquo怕是給你說對了。
&rdquo &ldquo你真不是東西。
&rdquo &ldquo你瞧這糟不糟？自打我出走以後，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可你沒有跟誰好上，倒是我跟人好上了。
&rdquo &ldquo你這叫出走？&rdquo &ldquo我看就是這麼回事。
&rdquo &ldquo他讨人喜歡嗎？&rdquo &ldquo那一位呀，可讨人喜歡了，跟小孩子一樣讨人喜歡。
他壓根兒就少不了我。
&rdquo &ldquo他在哪兒？&rdquo &ldquo這可是個軍事秘密。
&rdquo &ldquo你就是去他那兒？&rdquo &ldquo對。
&rdquo &ldquo你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rdquo &ldquo我們是USO[勞軍聯合組織。
]的。
&rdquo &ldquo也是OSS[戰略情報局。
]那樣的機構？&rdquo &ldquo啐，傻氣！你不用裝糊塗，也不要因為我愛了誰，你就心中有氣。
你愛上别人，就從不來征求我的意見。
&rdquo &ldquo你愛他到什麼程度了？&rdquo &ldquo我沒說我愛他。
我隻說我跟他好上了。
隻要你吩咐，今天我連這點&lsquo好上&rsquo的關系都可以抛開一邊。
我在這兒反正隻待一天。
我不想跟你不客氣。
&rdquo &ldquo去你的，&rdquo他說。
&ldquo我開了車先去旅館，好不好？&rdquo金尼問。
&ldquo你别去了，金尼。
我們還是先喝點香槟吧。
你有車嗎？&rdquo她問托馬斯·赫德森。
&ldquo有。
就停在外邊的廣場上。
&rdquo &ldquo我們可以一塊兒上你的家去嗎？&rdquo &ldquo當然行啦。
我們吃了飯再去吧。
要不就買點東西，帶到家裡去吃。
&rdquo &ldquo你看我們的運氣好不好？到這兒來一找就找到了。
&rdquo &ldquo你們的運氣是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怎麼知道到這兒來找的？&rdquo &ldquo卡馬圭的機場上有個小夥子告訴我，說你可能在這兒。
要是找不到你，我們就打算在哈瓦那逛逛。
&rdquo &ldquo我們就去逛逛哈瓦那吧。
&rdquo &ldquo不，&rdquo她說。
&ldquo讓金尼去逛逛吧。
你能不能找個認識的人，陪金尼去看看？&rdquo &ldquo當然可以。
&rdquo &ldquo我們今天晚上就得回卡馬圭去。
&rdquo &ldquo飛機什麼時候起飛？&rdquo &ldquo該是六點鐘吧。
&rdquo &ldquo包你一切都沒問題，&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一個男人來到他們的桌子跟前。
那是個本地人。
&ldquo對不起，&rdquo他說。
&ldquo能請你簽個名嗎？&rdquo &ldquo好的。
&rdquo 他遞給她一張明信片，明信片上的照片就是這家酒吧，照片裡是康斯坦特站在吧台後面調雞尾酒。
她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帶些賣弄的特大的字體，托馬斯·赫德森真是太熟悉了。
&ldquo我這不是給我的小女兒的，也不是給我那個在上學的兒子的，&rdquo那人說。
&ldquo我打算自己留個紀念。
&rdquo &ldquo那可好，&rdquo她說着還對他微微一笑。
&ldquo真是太歡迎了。
&rdquo &ldquo你的影片我看得一部都不漏，&rdquo那人說。
&ldquo依我看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了。
&rdquo &ldquo你說得太好了，&rdquo她說。
&ldquo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個美好的印象。
&rdquo &ldquo能不能賞個光，讓我請你喝一杯？&rdquo &ldquo我正跟個朋友在這兒喝呢。
&rdquo &ldquo我認識他，&rdquo那位電台報告員說。
&ldquo我跟他相識多年了。
我可以坐下嗎，湯姆？這兒還有一位女士呢。
&rdquo &ldquo這位是羅德裡格斯先生，&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金尼，請問你尊姓啊？&rdquo &ldquo沃森。
&rdquo &ldquo這位是沃森小姐。
&rdquo &ldquo認識你真是高興，沃森小姐，&rdquo那電台報告員說。
這人長得很帥，皮膚曬得黑黝黝的，眼神顯得很和氣，笑起來也很讨人喜歡，一雙大手顯出他本是個打棒球的高手。
他不但曾經是個棒球運動員，還曾經是個賭徒，至今眉宇之間還留着幾分摩登賭徒的風度。
&ldquo能不能請三位賞光，跟我一起去吃午飯？&rdquo他問道。
&ldquo這就該吃午飯了。
&rdquo &ldquo赫德森先生和我還有點事，得到鄉下去一趟，&rdquo她說。
&ldquo我倒很願意跟你一起去吃午飯，&rdquo金尼說。
&ldquo我看你人還是蠻不錯的。
&rdquo &ldquo他該是個靠得住的人吧？&rdquo那另一位女士問托馬斯·赫德森。
&ldquo他是個好人。
這個城裡算得上的好人。
&rdquo &ldquo多謝你的美言，湯姆，&rdquo那人說。
&ldquo你們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去吃飯了？&rdquo &ldquo我們真的還有點事得去走一趟，&rdquo她說。
&ldquo我們這已經是晚了。
金尼，那我們就回頭在旅館見吧。
多謝你啦，羅德裡格斯先生。
&rdquo &ldquo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一點不假，&rdquo羅德裡格斯先生說。
&ldquo如果我以前還不一定體會很深的話，那今天可真是深有體會了。
&rdquo &ldquo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樣美好的印象，&rdquo她說完，兩個人便出了店門，來到街上。
&ldquo好啊，&rdquo她說。
&ldquo這倒挺不錯。
金尼也喜歡上他了，這人挺讨人喜歡的。
&rdquo &ldquo他是很讨人喜歡，&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這時司機替他們打開了車門。
&ldquo你也很讨人喜歡，&rdquo她說。
&ldquo隻可惜你的酒已經喝得太多了。
所以我結果就連香槟也沒有要。
你那個坐在吧台頭上的黑朋友，她是誰呀？&rdquo &ldquo就是個坐在吧台頭上的黑朋友呗。
&rdquo &ldquo你是不是還想要喝一杯？想要的話我們不妨找個地方停一下，再去喝上一杯。
&rdquo &ldquo我不想喝了。
你呢？&rdquo &ldquo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喜歡喝酒的。
不過有葡萄酒的話我倒想來點兒。
&rdquo &ldquo我家裡就有葡萄酒。
&rdquo &ldquo那就太好了。
現在你可以隻管吻我啦。
這一下就不怕他們把我們抓起來了。
&rdquo &ldquoAdondévamos?[西班牙語：請問去哪兒？]&rdquo司機問，兩眼直愣愣瞅着前方。
&ldquoAlafinca,[西班牙語：去莊上。
]&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喔，湯米，湯米，湯米，&rdquo她說。
&ldquo你隻管來好了。
叫他看見也沒有什麼關系嘛，有什麼呢？&rdquo &ldquo是啊，是沒有什麼關系。
你要不放心的話，把他的舌頭割了不就得了？&rdquo &ldquo什麼話呢，我才不幹呢。
下辣手害人的事我是從來不幹的。
多謝你啊，給我出了這麼個主意。
&rdquo &ldquo我這個主意其實還是不錯的。
你最近情況如何，你這個老是那麼風流的老風流種子？&rdquo &ldquo我還是老樣子。
&rdquo &ldquo真的還是老樣子？&rdquo &ldquo人的本性難移，我也一樣。
隻要是在這個城市裡，我就是你的。
&rdquo &ldquo到飛機起飛算完。
&rdquo &ldquo一點不錯，&rdquo她說着還把身子挪了挪，好坐得舒服些。
&ldquo你瞧，&rdquo她說。
&ldquo氣派堂皇的地段過完了，這一帶就都是灰龊龊、烏糟糟的了。
我們有多久沒幹那活兒了？&rdquo &ldquo有些時候了。
&rdquo &ldquo是啊，&rdquo她說。
&ldquo是有些時候了。
&rdquo 于是他們就看着外邊那些灰龊龊、烏糟糟的地方，她眼睛尖、頭腦靈，他費了多少年才看明白的種種現象，她一眼就都看清了。
&ldquo這裡才算好了些，&rdquo她說。
跟他相處她可從來沒有對他撒過一句謊，他也很想不要對她撒謊，可就是不大能辦到。
&ldquo你還愛我嗎？&rdquo她問。
&ldquo老老實實告訴我，不要花言巧語的。
&rdquo &ldquo當然愛你啦。
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她說，為了證明起見還把他摟了摟，好像摟一摟就能證明似的。
&ldquo你現在的那一位是誰？&rdquo &ldquo我們不談他。
你對他不會感興趣的。
&rdquo &ldquo也許是吧，&rdquo他說着就把她拼着命兒摟緊，照這架勢看，兩個人假如真的都硬是死頂到底的話，那就非有一個給壓垮了不可。
這是他們玩慣的把戲了，可結果還是她頂不住，徹底輸了。
&ldquo你們男人家沒有乳房哪，&rdquo她說。
&ldquo所以總是讓你赢了。
&rdquo &ldquo我沒有一張能迷得你神魂颠倒的臉蛋。
也沒有你們女人家的那兩顆玩意兒，更沒有一雙修長可愛的玉腿。
&rdquo &ldquo你可有别的哪。
&rdquo &ldquo有倒是有，&rdquo他說。
&ldquo可昨天晚上隻能跟一個枕頭、一隻貓兒空親熱。
&rdquo &ldquo那就我來頂替那貓兒吧。
到你家還有多少路？&rdquo &ldquo再開十一分鐘就到。
&rdquo &ldquo看這個樣子，十一分鐘都難熬哪。
&rdquo &ldquo要不要我來開車？我能在八分鐘裡趕到。
&rdquo &ldquo算了吧，記住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要有耐心！&rdquo &ldquo你給我的教導真是再高明不過了，可也是再無聊不過了。
趁這會兒你就再給我溫習溫習吧。
&rdquo &ldquo有這個必要？&rdquo &ldquo不講也就算了。
反正現在也隻有八分鐘的路程了。
&rdquo &ldquo你家裡舒服不舒服？床大不大？&rdquo &ldquo回頭看到就知道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你那個愛疑心的老毛病又犯啦？&rdquo &ldquo沒有的事，&rdquo她說。
&ldquo我就隻想要一張很大、很大的床。
好讓我把部隊忘記得一幹二淨。
&rdquo &ldquo床倒是有一張很大的，&rdquo他說。
&ldquo可恐怕還是沒有你那個部隊大。
&rdquo &ldquo話何必說得這樣難聽呢，&rdquo她說。
&ldquo再俊的小夥子，隻要把老婆的照片一亮，就沒有戲唱了。
這種空降部隊是怎麼個情形，你還會不知道？&rdquo &ldquo幸虧我不知道。
我們可是泡在水裡的。
不過我們還算不上是海上部隊，也從不以海上部隊自命。
&rdquo &ldquo你能不能給我說說呢？&rdquo她央求他，手早已老實不客氣直伸到他的口袋裡。
&ldquo不能。
&rdquo &ldquo你是不肯說的，好，我就喜歡你守口如瓶。
我也不過是出于好奇，人家都來問我呢，我倒有點擔心了。
&rdquo &ldquo好奇沒有關系，&rdquo他說。
&ldquo擔心就要不得了。
你還記得一隻貓兒因為好奇而送了性命的故事嗎？我就有一隻貓兒，它那個好奇心可大了。
&rdquo他不禁想起了寶伊西。
頓了頓才又接着說：&ldquo可擔心就要厲害多了，那可以叫正當年富力強的大實業家都把命送掉。
你呢，我是不是也該為你擔心呀？&rdquo &ldquo不用你擔什麼心，想着我是個演員，關心着點就是了。
可是别過了頭。
好了，還有兩分鐘就可以到了。
這裡的田野倒是挺美的，我看着也喜歡。
我們就在床上吃午飯行不行？&rdquo &ldquo是不是吃了午飯再睡上一覺？&rdquo &ldquo好啊。
隻要别誤了飛機，就算不了什麼罪過。
&rdquo 汽車駛上了那條石頭路面的老公路，兩邊都是參天大樹。
這上坡路是挺陡的。
&ldquo你心上有什麼放不開的事嗎？&rdquo &ldquo有，就是你，&rdquo他說。
&ldquo我說的是公事。
&rdquo &ldquo我像個有公事在身的人嗎？&rdquo &ldquo誰保得定呢。
你是很會演戲的。
能演到像你這樣鬼的，我真還沒有見到過第二個呢。
我真愛你呵，我親愛的瘋子先生，&rdquo她說。
&ldquo你扮演的許多精彩角色我都見過。
可我最喜歡的還是你扮演的那個忠誠丈夫的角色，你演得可真是絕了，連褲子上都出現了濕漉漉的一大攤。
你每對我望上一眼，那濕漉漉的一攤就總要大上一圈。
我記得那是在裡茨飯店[著名的豪華飯店。
在巴黎、紐約、倫敦等各地都有。
]吧。
&rdquo &ldquo對，我在那兒演忠誠丈夫的角色演得最成功了，&rdquo他說。
&ldquo就好比加裡克[戴維·加裡克（1717&mdash1779）：英國著名演員、戲劇家。
]的得意傑作都是在老貝利街上演的。
&rdquo &ldquo你怕是記得不大真切吧，&rdquo她說。
&ldquo我看你演得最好還是在&lsquo諾曼底&rsquo号輪船上。
&rdquo &ldquo&lsquo諾曼底&rsquo号燒毀以後，我一連整整六天真是茶也不思，飯也不想。
&rdquo &ldquo這還不算你的最高紀錄。
&rdquo &ldquo是啊，&rdquo他說。
這時車在大門口停下了，司機下車來開門。
&ldquo尊駕真是住在這兒？&rdquo &ldquo對。
還得上個坡。
真是抱歉。
車道都弄得這樣破破爛爛的。
&rdquo 汽車上了坡，穿過一片芒果樹和沒有開花的鳳凰木，繞過牲口棚，順着環形車道，來到了宅子跟前。
他一開車門，她就跳下車去，看那副氣派，就像她腳踩到地上還是她仁愛寬宏、特别賞臉似的。
她看了看那房子，在這兒望得見卧室開着的窗子。
窗子很大，也不知怎麼，她看到這窗子就想起了&ldquo諾曼底&rdquo号。
&ldquo要誤飛機就誤吧，&rdquo她說。
&ldquo我為什麼就不能說生了病呢？人家女的不都生了病麼？&rdquo &ldquo我認識兩個極好的醫生，他們可以證明你是生了病。
&rdquo &ldquo太好了，&rdquo她說話之間已經上了台階。
&ldquo用不着請他們吃一頓吧？&rdquo &ldquo用不着，&rdquo他一邊說一邊就開了門。
&ldquo我隻要給他們打個電話，讓司機去把證明取來就得。
&rdquo &ldquo我就說生了病吧，&rdquo她說。
&ldquo好，就這麼定了。
難得破一次例，就讓那班大兵自己來慰勞自己吧。
&rdquo &ldquo你還是去。
&rdquo &ldquo不。
我要來慰勞你。
最近可有人好好慰勞過你呀？&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我也一樣。
不，還是說&lsquo我也沒有&rsquo比較規範些吧。
&rdquo &ldquo我也搞不清，&rdquo他随口應了一聲，就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盯着她的眸子看了一眼，卻又把目光移開了。
他打開了那間大卧室的門。
一會兒回過神來，才又說：&ldquo規範些的說法還是應該說&lsquo我也沒有&rsquo。
&rdquo 窗都開着，所以房間裡有風。
不過好在這會兒還有太陽，因此也還惬意。
&ldquo簡直活脫兒就是&lsquo諾曼底&rsquo号的樣子。
你是為我而特地布置得像&lsquo諾曼底&rsquo号的吧？&rdquo &ldquo那還用說嗎，親愛的，&rdquo他沒說實話。
&ldquo你看怎麼樣？&rdquo &ldquo你比我還會說假話。
&rdquo &ldquo我哪兒像你會花言巧語呢。
&rdquo &ldquo我們大家都别說假話了。
就算你是為我而特地布置的吧。
&rdquo &ldquo是特地為你布置的，&rdquo他說。
&ldquo隻是看起來好像還有個第三者。
&rdquo &ldquo你摟着人家也是使足了勁？&rdquo &ldquo可還不至于會把人家壓垮。
&rdquo停了停又加上一句：&ldquo而且也并沒有躺下。
&rdquo &ldquo誰又反對躺下啦？&rdquo &ldquo我也不反對，&rdquo他說着就一把抱起了她，把她一直抱到床上。
&ldquo讓我把百葉簾放下來。
你要表演節目慰勞大兵我不反對。
可我們這兒廚房裡自有收音機可以讓仆人們消遣。
他們是用不到我們表演節目給他們看的。
&rdquo &ldquo這就來？&rdquo她說。
&ldquo對。
&rdquo &ldquo我以前教你的你可都得記住啊。
&rdquo &ldquo我幾時忘記過啦？&rdquo &ldquo時常忘記的。
&rdquo &ldquo那好吧，&rdquo他說。
&ldquo請問你是在哪兒認識他的？&rdquo &ldquo我們見過他。
你不記得啦？&rdquo &ldquo得了，别記得不記得的了，我們就别再說話了吧，别再說話了，别再說話了。
&rdquo 事過以後她才說：&ldquo就是&lsquo諾曼底&rsquo号上的乘客，也難免要肚子餓的。
&rdquo &ldquo我來打鈴叫聽差吧。
&rdquo &ldquo可你這裡的聽差不認識我呢。
&rdquo &ldquo一說就認識了。
&rdquo &ldquo不了，我們還是出去轉轉，參觀參觀你的房子吧。
你這些時候來都畫了些什麼呀？&rdquo &ldquo畫了個屁。
&rdquo &ldquo沒有時間嗎？&rdquo &ldquo你看會有時間嗎？&rdquo &ldquo可你不出海的時候就不能作畫嗎？&rdquo &ldquo什麼出海不出海的，你這是什麼意思？&rdquo &ldquo看你又來了，湯姆，&rdquo她說。
他們這時已經到了起坐間裡，都在老式大椅子裡坐着。
她把鞋也脫了，腳在地下的墊子上磨啊蹭的。
她是蜷着身子坐在椅子裡，為了要讨他的喜歡，把頭發也刷過了，她知道自己這一頭秀發對他的吸引力可大了。
如今她這個姿勢坐着，隻要頭一動，一頭秀發就會随之而披開，有如一大捧光潔的絹絲。
&ldquo去你的，&rdquo他說，可馬上又補了個：&ldquo親愛的。
&rdquo &ldquo我也早被你罵得夠了，&rdquo她說。
&ldquo我們不談這些吧。
&rdquo &ldquo你當初為什麼要跟她結婚呢，湯姆？&rdquo &ldquo因為你有了戀人呀。
&rdquo &ldquo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rdquo &ldquo誰也沒說站得住腳呀。
我是更不會這麼說了。
可我鑄下了錯誤，已經後悔不疊了，總不見得還非得要我老是叨念個沒完吧？&rdquo &ldquo我要你叨念你就得叨念。
&rdquo 那隻黑裡夾白的大貓進來了，跑到她跟前，在她的腿上挨挨擦擦。
&ldquo它弄錯人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可也沒準兒它的感覺特靈呢。
&rdquo &ldquo會不會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說的，肯定是。
&rdquo他招呼一聲：&ldquo寶寶！&rdquo 那貓兒馬上來到他這裡，一蹦就上了他的膝頭。
可見它對他們倆是一視同仁的。
&ldquo我們還是一同來愛她吧，寶寶。
你要好好看看她。
這樣好看的女人你再也見不到第二個了。
&rdquo &ldquo晚上陪你睡覺的就是這隻貓兒？&rdquo &ldquo是啊。
你是不是認為有什麼不妥當的？&rdquo &ldquo哪兒的話呢。
如今跟我睡覺的那個男人還不及它招我喜歡呢，不過它也是一樣的毛病：沒精神。
&rdquo &ldquo我們何必一定要扯上他呢？&rdquo &ldquo好，就不說吧。
可你也何必一定要裝作沒有出過海的樣子呢？你看你的眼睛都熬紅了，眼角上都有白兮兮的裂痕了，頭發也被太陽曬得花花斑斑，好像抹了點什麼似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而且我走起路來晃晃搖搖，肩頭上還架着隻鹦鹉，一條木頭的假腿動不動就要踢到人。
我可以告訴你，親愛的，我是替自然曆史博物館畫海洋生物畫的，所以偶爾也要出海。
盡管在打仗，我們的工作可是不能中斷的。
&rdquo &ldquo好神聖的工作，&rdquo她說。
&ldquo你這個謊話我記住了，我一定照你這個口徑說。
湯姆，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rdquo &ldquo一點也不喜歡。
&rdquo &ldquo你還愛我？&rdquo &ldquo我不是都向你表示了？&rdquo &ldquo你也許是在演戲呢。
明明跟什麼樣的臭女人都會混在一起，卻裝得像個忠貞不貳的有情人似的。
西納拉，你沒有以你的方式忠實于我啊[英國抒情詩人歐内斯特·道森（1867&mdash1900）有一首著名的詩《西納拉》，其中有一句常被引用的名句：&ldquo西納拉，我以自己的方式忠實于你。
&rdquo]。
&rdquo &ldquo我以前不是一直跟你說的嗎，你的文化素養太高，這對你自己反而沒有好處。
我是十九歲就再也不念這首詩了。
&rdquo &ldquo是啊，我也不是一直跟你說的嗎，你隻要規規矩矩，下功夫好好畫畫，不要老是想入非非，去愛上别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是說跟别人結婚吧。
&rdquo &ldquo不。
結婚當然也是十分要不得的。
可你是愛上别人，那我就要再也不敬重你了。
&rdquo &ldquo對，我忘不了你這老一套，說得多好聽哪：&lsquo那我就要再也不敬重你了。
&rsquo你把這句話的版權賣給我吧，随你要什麼價錢我都買了，隻求你不要再到處說了。
&rdquo &ldquo我是敬重你的。
可你也不要再愛她了，好不？&rdquo &ldquo我愛你，我敬重你，我不愛她。
&rdquo &ldquo那太好了。
我真是太高興了，我幸虧得了這場大病，沒有趕上飛機。
&rdquo &ldquo你也知道，我真的是十分敬重你的。
以前也好，現在也好，你幹了那麼多蠢事，我還是那麼尊重你。
&rdquo &ldquo而且待我又是那麼好，答應我的事又都件件信守諾言。
&rdquo &ldquo你倒說說最近的一件是什麼？&rdquo &ldquo我說不上。
反正是諾言的話你就沒有不食言的。
&rdquo &ldquo你說我們不談這個了好不好，美人兒？&rdquo &ldquo早就該不談了。
&rdquo &ldquo恐怕本來就是不談的好。
反正我們的事十之八九都是避而不談的。
&rdquo &ldquo不，你這話就不确了。
證據都是明擺着的，也不用多說了。
你呀，總以為對待女人嘛，隻要陪她睡覺就是了。
你就沒有想到，她還很希望你能使她面上有光。
她還很希望能得到你無微不至的體貼。
&rdquo &ldquo還希望我能乖乖的，跟你所親所愛的那班男人一個樣。
&rdquo &ldquo你就不能多倚重我一些？你就不能讓我成為你少不了的人？别總是這樣死闆闆的，要麼是一個給一個拿，要麼是&lsquo拿走吧，我不餓&rsquo。
&rdquo &ldquo我們到底是到外邊來幹什麼的？聽你的道德講座？&rdquo &ldquo我們到外邊來，是因為我愛你，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做到無愧于自己。
&rdquo &ldquo也無愧于你，無愧于上帝，無愧于其他種種抽象的道理。
可我連個抽象派的畫家都不是呢。
你呀，怎麼就不去勸土魯斯-勞特累克[土魯斯-勞特累克（1864&mdash1901）：法國畫家，作品吸收日本浮世繪技法，自成一格。
]别逛窯子？怎麼就不去勸高更[高更：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
已見前注。
]小心别染上梅毒？怎麼就不去勸波德萊爾[波德萊爾（1821&mdash1867）：法國詩人，象征派詩歌的先驅。
《惡之花》的作者。
]早些回家？我是比不上他們的，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rdquo &ldquo我可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rdquo &ldquo你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從來就是幹的這樣的工作。
嘿，工作得好積極呀。
&rdquo &ldquo我本來也不想幹。
&rdquo &ldquo對，我知道你是不想幹。
你是想到夜總會裡去唱歌，讓我在夜總會裡當保镖。
為了這事我們還一起商量來着呢，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小湯姆那兒有什麼音信嗎？&rdquo &ldquo他很好，&rdquo話一出口，隻覺得皮膚上那種針刺般的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ldquo他已經有三個星期沒給我寫信了。
給自己的媽媽寫信總不應該偷懶吧。
他寫信一向是很認真的。
&rdquo &ldquo要知道這是戰争年代，當了兵是身不由己的。
也可能是郵路暫時不通呢。
這樣的情況有時候也是有的。
&rdquo &ldquo你還記得嗎，當初他有個時候連半句英語都不會說呢。
&rdquo &ldquo對，在格斯泰德[瑞士西部的一個市鎮。
]他還有一幫小夥伴呢。
後來又搬到了恩加丁山谷[在瑞士東部。
]，再後來又搬到了佐格[瑞士中部的一個市鎮。
]，記得嗎？&rdquo &ldquo你有他新近的照片嗎？&rdquo &ldquo就那一張，你已經有了。
&rdquo &ldquo我們來喝一杯好嗎？你家裡有什麼酒喝？&rdquo &ldquo什麼都有，随你點。
我這就去找當差的。
葡萄酒在地窖裡。
&rdquo &ldquo你可要快些回來啊。
&rdquo &ldquo兩口子這樣說說話兒還真有趣呢。
&rdquo &ldquo你可要快些回來啊，&rdquo她又重複叮囑了一句。
&ldquo你聽見啦？我這個人是向來不跟你叨叨早些回家呀什麼的。
我可不是那種小性兒的人，你是知道的。
&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他說。
&ldquo我一定早些回來。
&rdquo &ldquo那當差的大概總還能弄些什麼東西來吃吃吧。
&rdquo &ldquo大概沒問題吧，&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然後又回過頭來囑咐那貓兒：&ldquo你在這兒陪着她，寶伊西。
&rdquo 也真是的&mdash&mdash他心裡想。
我為什麼要那樣跟她說呢？我為什麼要瞞着她呢？我為什麼要幹這種鈍刀子割肉的事呢？難道我真是像威利說的，想把悲痛自個兒承擔下來？我真是這樣的好漢？ 好啊，這一下都給你弄糟了&mdash&mdash他心裡又想。
你剛跟她重拾了舊歡，你倒說說，你怎麼把她兒子的死訊去向她這個做娘的報告呢？你又怎麼把你兒子的死訊向你自己報告呢？你一向自以為辦法多。
快拿出個辦法來！ 你看，你拿不出一點辦法。
你現在該明白了吧。
你根本拿不出一點辦法。
&ldquo湯姆，&rdquo他聽見她的聲音在喊。
&ldquo我一個人冷清清的，那貓兒自以為可以代你陪我，可終究代不了你啊。
&rdquo &ldquo那就把它放在地上吧。
當差的到村子裡去了，我正在找冰塊呢。
&rdquo &ldquo找不到就不喝了吧。
&rdquo &ldquo也好，&rdquo他應了一聲，就回房間裡來，先是踩的磚地，後來感覺到已經到了席子上。
舉眼向她瞧去，隻見她還在那個老地方。
&ldquo他的事你是有意避而不談，&rdquo她說。
&ldquo不談。
&rdquo &ldquo為什麼？我想還是談談的好。
&rdquo &ldquo他的長相太像你了。
&rdquo &ldquo這不成其為理由，&rdquo她說。
&ldquo實話告訴我：莫非他死了？&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 &ldquo快來抱住我。
我這可是真的病了。
&rdquo他發覺她在渾身打顫，就急忙跪在椅子旁邊，緊緊抱住了她，可還是覺得她哆嗦個不停。
一會兒她才開口說：&ldquo你呀，真是可憐！你呀，真是可憐！真是可憐！&rdquo 過了半晌，她又說：&ldquo我幹過些什麼，說過些什麼，有不對的都請你原諒。
&rdquo &ldquo我也請你原諒。
&rdquo &ldquo你真是可憐，我也真是可憐。
&rdquo &ldquo大家都可憐，&rdquo他說。
後面還有半句他卻沒有說出口：&ldquo小湯姆也真是可憐。
&rdquo &ldquo你能不能給我說詳細點兒？&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知道的就這麼點兒。
&rdquo &ldquo我想我們應該學會怎樣逆來順受。
&rdquo &ldquo是吧。
&rdquo &ldquo我要是能幹脆垮下就好了，可我隻覺得心裡像掏空了似的難受。
&rdquo &ldquo我明白。
&rdquo &ldquo這種事也是人所難免的吧？&rdquo &ldquo我想是吧。
反正我們也就是一次為限。
&rdquo &ldquo現在我隻覺得像是掉到了個太平間裡。
&rdquo &ldquo真對不起，我沒有一碰到你就告訴你。
&rdquo &ldquo也沒什麼，&rdquo她說。
&ldquo能拖則拖是你一向的作風。
我不怪你。
&rdquo &ldquo當時我實在太想要你了，我太自私了，太糊塗了。
&rdquo &ldquo你這也不好算自私。
我們本來就是一向相親相愛的。
隻是有些事情我們幹錯了。
&rdquo &ldquo最大的錯事是我幹的。
&rdquo &ldquo不。
我們都有責任。
可今後我們就不要再争吵了。
&rdquo她内心翻騰得厲害，到最後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說：&ldquo湯米啊，我也不知怎麼，一下子就說什麼也挺不住了。
&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他說。
&ldquo我的甜美人兒，好美人兒，可愛的美人兒，我也挺不住了。
&rdquo &ldquo我們當初是那麼年輕，那麼傻氣，兩口子都是一表人才，小湯姆那個漂亮更是沒說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活脫兒像他媽媽。
&rdquo &ldquo可現在就再也沒有了影蹤。
&rdquo &ldquo可憐，我最親最親的親人。
&rdquo &ldquo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rdquo &ldquo你本來在幹什麼，還照樣幹你的，我本來在幹什麼，也照樣幹我的。
&rdquo &ldquo我們可不可以就在一起待幾天呢？&rdquo &ldquo隻要這風不息就行。
&rdquo &ldquo那就讓它刮下去吧。
你看做愛是不是要不得呢？&rdquo &ldquo我看小湯姆也不至于會不以為然吧。
&rdquo &ldquo不會的。
肯定不會的。
&rdquo[這一段是女方說的。
下面一段照後文看也應當是女方說的。
原文如此。
] &ldquo你還記得你把他馱在肩上滑雪的事嗎？那是在薄暮時分，我們常常高唱着歌，穿過客店後面的果園一路下山，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rdquo &ldquo我也都記得清清楚楚，&rdquo她說。
&ldquo可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傻呢？&rdquo &ldquo我們是情侶，可也是冤家。
&rdquo &ldquo我知道，可我們不應該是冤家。
現在呢，你沒愛着别的人吧？要知道我們除了你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rdquo &ldquo我沒愛着别人。
真的沒有。
&rdquo &ldquo我也沒有，真的。
你看我們有沒有重圓的可能呢？&rdquo &ldquo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我們不妨試試看吧。
&rdquo &ldquo這仗要打多久呢？&rdquo &ldquo你問管打仗的人去。
&rdquo &ldquo還要打好幾年嗎？&rdquo &ldquo總得打上好兩年吧。
&rdquo &ldquo你會不會也給打死呢？&rdquo &ldquo很有可能。
&rdquo &ldquo那可不行。
&rdquo &ldquo可我要是不死呢？&rdquo &ldquo你讓我說什麼好呢。
小湯姆已經不在了，說刻薄話、使壞心眼兒的事，我們就不要再幹了吧？&rdquo &ldquo我注意就是。
我倒并不刻薄，可你要使壞心眼兒的話我也有對付的辦法。
真的。
&rdquo &ldquo什麼辦法？去找婊子鬼混？&rdquo &ldquo怕是讓你說對了。
不過假如我們能在一起，我也不用去找她們了。
&rdquo &ldquo你總是把話說得那麼甜。
&rdquo &ldquo你瞧你瞧。
不是說好不來這一套的嗎？&rdquo &ldquo不說了。
在太平間裡就不來這一套了。
&rdquo &ldquo你又提太平間了。
&rdquo &ldquo是啊，&rdquo她說。
&ldquo真是對不起。
可我不知道我這個意思不這麼說又該怎麼說。
我已經覺得有點麻木了。
&rdquo &ldquo你還會愈來愈麻木的，&rdquo他說。
&ldquo乍一聽到兇信不好受，麻木了也一樣不好受。
不過你還會愈來愈麻木的。
&rdquo &ldquo說起兇信，你就把你了解的情況統統說給我聽，讓我要麻木也麻木得快些，好不好？&rdquo &ldquo好吧，&rdquo他說。
&ldquo可上天知道，我可是心疼你呀。
&rdquo &ldquo你一向是疼我的，&rdquo她說。
&ldquo你就隻管說吧。
&rdquo 他坐在她的腳邊，可眼睛卻沒對她看。
席子上有一小片陽光，他的眼睛就瞅着躺在陽光裡的那隻貓兒寶伊西。
&ldquo他一次去阿布維爾[法國北部沿海的一個市鎮。
]沿海執行例行的飛行搜索任務，飛機被德國人的防空軍艦打了下來。
&rdquo &ldquo他跳傘了嗎？&rdquo &ldquo沒有。
飛機燒毀了。
他一定是中了彈了。
&rdquo &ldquo倒還是中了彈痛快，&rdquo她說。
&ldquo真的，倒還是中了彈痛快。
&rdquo &ldquo簡直可以肯定是中了彈。
要不他還來得及跳傘的。
&rdquo &ldquo你不是騙我吧？不會是降落傘着了火吧？&rdquo &ldquo沒有的事，&rdquo他撒了個謊，心想今天就不能再說下去了。
&ldquo你是聽誰說的？&rdquo 他把那人的名字告訴了她。
&ldquo這麼說是真的了，&rdquo她說。
&ldquo這一來我就沒有兒子了，你也沒有兒子了。
我看我們就有得可以嘗嘗這個滋味了。
其他你還聽到些什麼嗎？&rdquo &ldquo沒有了，&rdquo他對她盡量說得像真的一樣。
&ldquo那我們就這樣活下去？&rdquo &ldquo可不是。
&rdquo &ldquo你說我們還有些什麼呢？&rdquo &ldquo什麼也沒有了，&rdquo他說。
&ldquo我就不能留在這兒跟你一塊兒過嗎？&rdquo &ldquo我看這不見得妥當，因為一等氣候可以，我就得出海。
你是向來不多嘴的，我告訴你的事你向來都是藏在心裡的。
這件事你也就藏在心裡吧。
&rdquo &ldquo可我可以跟你一塊兒待到你出海，就是你出了海，我也可以等你回來嘛。
&rdquo &ldquo那不妥當，&rdquo他說。
&ldquo我也保不定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再說你抛下了工作，日子就更難過了。
你願意的話就留幾天，等我們出海再走吧。
&rdquo &ldquo好，&rdquo她說。
&ldquo那我就留幾天，等你出海再走。
我們一起來好好回憶回憶小湯姆。
等你心裡覺得好些，我們就再來好好親熱親熱。
&rdquo &ldquo好在湯姆跟那間屋子也從沒沾過什麼邊。
&rdquo &ldquo是啊。
不過就算屋裡有什麼野鬼，我也有辦法趕走的。
&rdquo &ldquo我們現在倒是真的應該弄點東西來吃吃了，還得來杯葡萄酒喝喝。
&rdquo &ldquo得來一瓶，&rdquo她說。
&ldquo小湯姆是個挺可愛的孩子，你說是不？那麼好玩，又是那麼善良。
&rdquo &ldquo你呢，算是什麼性格？&rdquo &ldquo反正是你喜愛的性格呗，&rdquo她說。
&ldquo而且有鋼那麼堅強。
&rdquo &ldquo真不知道我屋裡那班當差的小子都怎麼了，&rdquo托馬斯·赫德森向她解釋說。
&ldquo今天他們原沒料到我會回家。
可家裡接電話總應該有個人吧。
我這就拿葡萄酒去。
這會兒天冷多了。
&rdquo 他開了一瓶葡萄酒，倒了兩杯。
酒是上品，是他特地留着，備他出海回來心情平靜以後喝的，酒面上的氣泡細小晶瑩，久久不散。
&ldquo為我們幹杯，為我們幹下的種種錯事，為我們以前的所失和今後的所得，幹杯。
&rdquo &ldquo以前也有所得的，&rdquo他說。
&ldquo對，也有所得的，&rdquo她說。
停了會兒又說：&ldquo你隻有一條倒是始終矢志不移的，那就是愛喝好酒。
&rdquo &ldquo這麼說我倒還有些值得稱道之處咯？&rdquo &ldquo我上午為喝酒的事說了你一頓，很對不起。
&rdquo &ldquo那對我有好處。
說來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對我确有好處。
&rdquo &ldquo你是指你喝的那個酒？還是指我對你的批評？&rdquo &ldquo我說的是我喝的酒。
那種大杯的冰鎮的酒。
&rdquo &ldquo算你說得有道理。
我現在别的也不批評你，我隻想說一件，就是在你家裡要找點東西吃實在是太難了。
&rdquo &ldquo耐心點兒嘛。
你不是常常這樣教訓我的嗎？&rdquo &ldquo還要我怎麼耐心呢，&rdquo她說。
&ldquo我肚子餓有什麼辦法？我現在才明白，怪不得人家在守靈的時候和參加葬禮之前總是那樣吃得下。
&rdquo &ldquo隻要你覺得痛快，要出氣你就隻管出吧。
&rdquo &ldquo要你急什麼。
我有話還怕我不會說？我們說話總不見得句句都得來一個&lsquo對不起&rsquo吧？我已經向你賠過一次不是了。
&rdquo &ldquo你給我聽着，&rdquo他說。
&ldquo要說這個滋味，我可是比你先嘗了三個星期。
我現在所處的這個階段，跟你恐怕不一樣。
&rdquo &ldquo當然不一樣啦，你這個階段可是有趣多了，&rdquo她說。
&ldquo我還有不了解你的嗎。
你幹嗎不索性回去找你那幫婊子去？&rdquo &ldquo你就别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rdquo &ldquo我要說。
說了心裡才痛快。
&rdquo &ldquo&lsquo聖母馬利亞，可憐可憐女人吧！&rsquo&mdash&mdash可知道這是誰的名言？&rdquo &ldquo總是哪個男人呗，&rdquo她說。
&ldquo總是哪個臭男人呗。
&rdquo &ldquo要不要我把整首詩都念給你聽聽？&rdquo &ldquo我不要聽。
你的話我早就聽膩了，什麼你知道消息比我早了三個星期啦，說來說去盡是這一套。
你無非瞧我是個非戰鬥人員，又自以為幹的是了不得的機密大事，機密得連睡覺都隻能摟着隻貓兒睡，免得對人說漏了嘴洩露了天機&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麼說你到今天還不明白我們分手到底是什麼緣故？&rdquo &ldquo還不是因為我對你膩味了？你可是一直愛我的，你這是由不得自己的，你到現在還由不得自己。
&rdquo &ldquo你說得對。
&rdquo 那個聽差早已在飯廳裡站着了。
起坐間裡的争吵他也免不了都看到了、聽到了，這使他很苦惱，黑黝黝的臉上都冒出了汗珠。
他很愛他的主人，很愛這一大幫貓兒狗兒，對那些漂亮的女人也很敬慕，一聽見吵架就感到惶惶不安。
他覺得像今天這一位那樣漂亮的女人他以前真還從來沒有見過，可是先生卻在跟她争吵，她也對先生說了許多動肝火的話。
&ldquo先生，&rdquo他說。
&ldquo請原諒。
我可不可以跟你到廚房裡去說幾句話？&rdquo &ldquo對不起，我失陪一會兒，親愛的。
&rdquo &ldquo大概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rdquo她說着，在自己的杯子裡滿滿地倒了一杯葡萄酒。
&ldquo先生，&rdquo那個聽差說，&ldquo中尉是用标準的西班牙話說的，他說讓你馬上就去，還特地把&lsquo馬上&rsquo兩字重複了一遍。
他說地點你是知道的，還說這是公事。
我不想用家裡的電話通知你，所以就到村裡打電話去了。
後來人家告訴我說你已經回家來了。
&rdquo &ldquo很好，&rdquo托馬斯·赫德森說。
&ldquo多謝你啦。
請你給我和小姐煎幾個蛋，再去關照司機備車。
&rdquo &ldquo遵命，&rdquo聽差說。
&ldquo什麼事，湯姆？&rdquo她問。
&ldquo是壞消息嗎？&rdquo &ldquo我得去執行任務。
&rdquo &ldquo可你不是說這風不息就不會有任務嗎？&rdquo &ldquo話雖是這樣說，可事情不是我說了算的。
&rdquo &ldquo那你看我是不是還留在這兒呢？&rdquo &ldquo你要是高興的話，不妨就留在這兒看看小湯姆的信，我關照司機到時候就送你去機場。
&rdquo &ldquo好吧。
&rdquo &ldquo你要的話把這些信帶去也可以，另外看到有照片什麼的，想拿就隻管拿。
我的寫字台你隻管翻好了。
&rdquo &ldquo你怎麼簡直變了個人了？&rdquo &ldquo也許是有點不一樣了吧，&rdquo他說。
&ldquo你還可以到畫室裡去看看我畫的東西，&rdquo他又說。
&ldquo我在開展我們這個行動計劃以前畫過些畫，有幾幅還是畫得不錯的。
你喜歡就隻管拿去。
有一幅畫的是你，畫得還相當得意。
&rdquo &ldquo這幅我就要了，&rdquo她說。
&ldquo你好起來可真好。
&rdquo &ldquo她的來信你想看的話隻管看好了。
有幾封簡直可以收進博物館了。
覺得有好玩的，隻管拿去。
&rdquo &ldquo看你說的，我又沒有帶着大箱子來。
&rdquo &ldquo你看過以後就在飛機上的廁所裡處理掉好了。
&rdquo &ldquo好吧。
&rdquo &ldquo我一定盡可能在你動身以前趕回來。
不過能不能辦到就難說了。
如果車子真要回不來的話，我會派一輛出租車來接你去旅館或是去機場。
&rdquo &ldquo好。
&rdquo &ldquo有什麼事找這個聽差好了。
要熨衣服隻管找他，我這裡的衣服你要用也隻管拿，一切的一切都任憑取用。
&rdquo &ldquo好。
湯姆，你可要愛我，别再像上回那樣讓人家破壞了我們的感情，好不好？&rdquo &ldquo一定。
那種女人算得了什麼，你剛才不是跟我說了嗎，我愛你是由不得自己的。
&rdquo &ldquo就希望你能由不得自己。
&rdquo &ldquo可事情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要什麼書，隻管拿去，這屋裡有什麼玩意兒你看得中意，也盡取無妨。
我要的蛋就給寶伊西吃吧，至少一個是要給它吃的。
它喜歡蛋要切小了吃。
我還是快走吧。
通知來通知去的，已經耽擱了很長時間了。
&rdquo &ldquo再見了，湯姆，&rdquo她說。
&ldquo再見了，鬼東西，可要多多保重啊。
要我去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事兒。
&rdquo 說完他就出門去了。
那貓兒也悄悄從門裡跟了出來，仰起了頭望着他。
&ldquo不要緊的，寶伊西，&rdquo他說。
&ldquo我們不會就出發的，我還要回來的。
&rdquo &ldquo請問先生上哪兒？&rdquo司機問他。
&ldquo進城。
&rdquo 海上風浪這麼大，我不信真會有什麼事。
可也許他們發現了什麼情況呢。
也說不定是有個夥計在哪兒遇上了麻煩呢。
說真的，我倒希望這次能夠幹上。
我得記着回頭還得去立個所謂臨時遺囑，把這個莊子留給她。
不要忘記遺囑還得在大使館辦個公證手續，辦妥了手續就去存放在保險箱裡。
也真難為她，硬是堅強地挺了過來。
可真正的打擊還沒有來呢。
真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是能扶她一把該有多好呢。
我要是能給她些力量撐撐腰該有多好呢。
這或許還辦得到吧，隻要我們這次行動能夠成功，不，一次不夠，還得幹成第二次，第三次&hellip&hellip 話說遠了，但願這一次就先能成功。
讓她帶走的畫，也不知道她帶不帶。
但願她能帶去，但願她不要忘記把蛋給寶伊西吃。
天冷了，那貓兒容易餓。
夥計們要召集攏來估計不會有什麼困難，船在進塢大修以前再幹一家夥估計也還經受得起。
一次總還經受得起。
肯定還經受得起。
我們就冒險博一下吧。
好在備用的零件也還大緻齊全。
反正就要收攤兒了，再幹一家夥又有什麼？當然，要是留在家裡那就舒服多了。
恐怕就舒服多了。
什麼，你還想要舒服？放你的屁！ 你要放明白點兒。
兒子，你已經丢了。
愛情，你也已經丢了。
榮譽，早已是過去的事了。
你現在無非是在盡你自己的責任。
是的，你這是在盡你自己的責任，你可知道你的責任是什麼？就是我作過的保證，我一定要說到做到。
可你作過的保證還多的是呢，你都能辦到嗎？ 這時候在莊上的卧室裡，也就是那個很像&ldquo諾曼底&rdquo号的房間内，她早已躺倒在床上，那隻叫寶伊西的貓兒也躺在她身邊。
蛋，她吃不下去；香槟，一點都沒有味道。
那幾個蛋她都切碎喂了寶伊西了。
剛才她拉開了寫字台的一個抽屜，看到了藍色信封上兒子的筆迹和保密檢查的戳記，終于禁不住沖到床前，撲面倒在了床上。
&ldquo他們兩個都走了，&rdquo她對着那貓兒吐出了一句。
那貓兒吃了蛋卻很開心，身邊這女人的陣陣香味也很招它喜歡。
&ldquo他們兩個都走了，&rdquo她說。
&ldquo寶伊西，你倒是告訴我呀，叫我怎麼辦呢？&rdquo 那貓兒打着聽不到聲音的呼噜。
&ldquo你也不知道啊，&rdquo她說。
&ldquo看來這世上也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