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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沒有一絲鏽迹。

    槍托上的貼腮已經被他的腮幫子磨得滑溜溜的。

    一拉槍栓,旋轉彈倉裡滿裝着胖鼓鼓的彈藥筒,金屬殼的彈頭又長又細,形如鉛筆,隻露出個小小的鉛尖。

     說實在的,把這麼一把好槍備在船上真未免有些可惜,但是托馬斯·赫德森對這把槍情有獨鐘,看到這把槍他就會想起許多舊事,想起許多熟人,想起去過的許多地方,所以他到哪裡都喜歡把這支槍帶着走。

    何況他早就得出了一個經驗:把槍保藏在羊皮槍套裡,隻要讓剪短的毛裡子浸透“神手牌”槍油,那就是接觸含有鹽分的空氣也照樣能絲毫無損。

    再說,他覺得槍應該是射擊用的,不是套在槍套裡供收藏的,更何況這把槍又實在是好,使用起來容易,教給人家也包你一教就會,在船上使用更是靈便。

    他凡用這把槍射擊,總是信心特足,隻要目标在中近距離以内,打起來準能百發百中。

    他還有過好幾支來複槍,哪一支打起來都沒有這樣得心應手。

    現在他從槍套裡抽出槍來,把槍栓拉拉,推推子彈上膛,内心裡就覺得挺快活的。

     雖然有潮也有風,船卻幾乎沒有什麼晃動。

    他提起槍上的帶子,把槍往控制台上的一個操縱杆上一挂,挂在那兒要用拿來就是,再方便也沒有了。

    挂好以後他便在駕駛台的日光浴墊子上躺下。

    他是希望後背曬得黑些的,所以就肚皮貼地趴在那兒,看前邊羅傑和小家夥們叉魚。

    羅傑他們這會兒都鑽到水下去了,他們留在水下的時間長短無定,探起頭來換了口氣便又一扭頭不見了,有時候冒出水面,魚叉上還叉着魚。

    約瑟夫劃着小艇,一會兒來招呼這個,一會兒去接應那個,把魚叉尖齒上的魚摘下來丢在小艇裡。

    他聽得見約瑟夫在那兒叫啊,笑啊,看得見魚兒是一片五光十色,有紅鱗的,有紅鱗而帶褐斑的,有紅黃相間的,也有金黃條紋的,約瑟夫連拽帶捋,把魚摘下來都往後船裡扔,那兒是曬不到太陽的。

     “埃迪,弄杯酒來給我喝喝好嗎?”托馬斯·赫德森探身出去朝下面喊了一聲。

     “要喝點什麼呢?”埃迪從前艙裡伸出頭來。

    他頭上戴着他那頂舊氈帽,上身穿一件白襯衫。

    在明亮的陽光下,看得出他兩眼布滿血絲,而且托馬斯·赫德森注意到他嘴唇上還塗着紅藥水。

     “你這嘴巴怎麼啦?”他問埃迪。

     “昨天晚上惹了點麻煩。

    我馬馬虎虎就搽了點紅藥水。

    弄得挺難看的是不是?” “就像島上一些下等去處的婊子。

    ” “啐,去你的,”埃迪說。

    “黑咕隆咚的,我看也沒看就搽了上去。

    全憑感覺呗。

    你要不要用椰子汁來兌酒?我正好有幾顆鮮椰子。

    ” “好極了。

    ” “那就來一杯‘綠色艾薩克’,來個特别加料調制?” “好。

    就來個特别加料調制。

    ” 托馬斯·赫德森趴在這墊子上,頭部正好落在背陰裡。

    駕駛台的前端是控制台,正是這控制台替他的腦袋擋去了陽光。

    埃迪的酒是用金酒、酸橙汁、青椰子汁加冰塊調制的,還滴上了幾滴安古斯圖拉苦味汁,不多不少,正好使酒色泛出了玫瑰紅,紅到透出了點鏽褐色。

    冰涼的一大杯,從船頭端來給了托馬斯·赫德森。

    托馬斯·赫德森怕冰塊被曬融,不讓太陽曬着了酒,他把酒杯還拿在手裡,顧自瞭望着海上。

     “小家夥們看來幹得成績還不錯,”埃迪說。

    “魚捕到不少了,晚上這一頓盡夠吃了。

    ” “除了魚還有些什麼可吃的?” “可以來個魚肉土豆泥。

    還可以來點涼拌番茄。

    當然先要上那道土豆色拉。

    ” “挺不錯了。

    那土豆色拉做好了嗎?” “還沒有涼透呢,湯姆。

    ” “埃迪,你挺喜歡做菜吧?” “再對沒有,我就是喜歡做菜。

    一樁是坐船,一樁是做菜,我最喜歡這兩樁。

    我最不喜歡拌嘴打架,惹是生非。

    ” “不過你以前可一直是個惹是生非的慣家。

    ” “哪兒呀,我見了麻煩避都還來不及呢,湯姆。

    有時候麻煩是要避也避不過的,不過我總是盡量做到能避則避。

    ” “昨兒晚上又是怎麼回事呢?” “沒什麼。

    ” 他不想談昨晚的事。

    他也從來不提過去,因為過去疙疙瘩瘩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好,不談吧。

    那除了這些我們還有些什麼可吃呢?我們總得讓孩子們盡量多吃點兒。

    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 “我在家裡做了隻蛋糕,也帶來了。

    另外還有幾個新鮮菠蘿,眼下拿冰鎮着,回頭我就去切片。

    ” “好。

    那魚怎麼個吃法呢?” “随你們愛怎麼吃。

    回頭先看看他們捕到的魚裡什麼魚味道最鮮美,再聽聽孩子們跟你和羅傑的意見,你們說怎麼吃好,這魚就怎麼做。

    戴維剛捕到了一條黃尾魚,挺不錯的。

    他原先還抓到了一條,可惜給逃走了。

    現在這一條就很大,算得上是尖兒貨。

    不過戴維這樣也遊得太遠了點兒吧。

    魚現在還在他的手裡。

    可你瞧喬呀,他怎麼像拼死命似的,把小艇劃到安迪那邊去了。

    ” 托馬斯·赫德森把酒往背陰裡一放,站起身來。

     “哎呀糟了,”埃迪說。

    “果然那玩意兒來了!” 隔着蔚藍的海水望去,隻見露出在水面上有個高高的三角形魚鳍,有如一隻小船的褐色風帆,憑着甩動的尾巴的一股強大推力,劃破水面,沖刺一般向礁石外端的一個洞穴直撲而來。

    小家夥戴維這時候可就在洞邊,把叉到的魚兒挑出了水面,高高舉起,連面罩都還蒙在臉上呢。

     “糟了糟了,”埃迪說。

    “好厲害的一條槌頭鲨呀。

    這下可糟了,湯姆。

    哎呀糟了糟了。

    ” 據托馬斯·赫德森事後回想,他當時印象中最突出的一點就是那魚鳍矗起好高,東一轉西一扭的,就像一條獵狗一路聞着氣味緊追不舍,既像一把尖刀插來,卻又似乎是東一搖西一擺的。

     他拉起那把.256,對着魚鳍稍前一點的地方就是一槍。

    可惜打了個“遠彈”[即彈落點遠于目标所在處。

    ],隻沖起一股水花。

    他還記得那槍管拿在手裡是油黏黏的。

    眼看那魚鳍還是搖搖擺擺直沖而來。

     “快把那要命的魚扔給它,”埃迪向戴維大喊一聲,就從甲闆室後牆上翻身跳進後艙裡。

     托馬斯·赫德森又打了一槍,卻還是“遠彈”,隻是沖起了又一股水花。

    他隻覺得一陣反胃,肚子裡好像給什麼東西揪住了,死抓着不放。

    他就再打第三槍。

    他十分清楚這一槍關系重大,所以極力沉住氣,打得小心在意。

    可看到的隻是水花沖起在魚鳍的前方。

    那魚鳍還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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