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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在一個暗礁附近下海捕魚。

    這裡當年曾有一艘輪船觸礁沉沒,破船的鐵殼至今還躺在礁石旁邊的水下,即使到漲潮的時候,水面上也還會露出些鏽鋼爛鐵,看得出那本是船上的鍋爐。

    今天吹的是南風,托馬斯·赫德森把捕魚船開到一塊礁石的背風面,不敢靠得太近,隔開點距離下了錨,羅傑和小家夥們也已把面罩和魚叉都準備好。

    魚叉都是極原始的,五花八門。

    托馬斯·赫德森和小家夥們各有各的高招,這些魚叉就都是按各人自己的意思分别打的。

     約瑟夫也來了,他的任務是劃小艇。

    他把安德魯也帶在小艇上。

    這邊小艇還剛出發,向礁石劃去,那邊捕魚船上的人已經在陸續離船下水了。

     “你還不來呀,爸爸?”戴維向捕魚船駕駛台上的父親喊道。

    圓玻璃鏡罩住了眼鼻和前額,橡皮面罩緊緊貼在鼻下,摳入兩頰,壓住頂門,再用一條橡皮帶子在腦後一勒,緊得都扣進了皮肉——戴維戴上了面罩,一副模樣就活像那種科幻連環漫畫中的人物。

     “我待一會兒就下來。

    ” “你别蘑菇了,等到你下來,隻怕魚兒都吓得逃光了。

    ” “這裡礁石多。

    包你掏也掏不完。

    ” “可我曉得過了鍋爐再往前點兒,那裡有兩個洞可精彩了。

    那天就我們兩個人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洞裡滿是魚,還一動都沒動過,我就特意留着,等今天大家一起來了再去摸。

    ” “我沒忘記。

    好,再過個把鐘頭我就下來。

    ” “那我就先不去動,等你來了一起摸,”戴維說完,就劃開了水追趕大夥兒去了。

    他右手裡還拿着一根六英尺長的硬木長矛,長矛頭上裝着個手工打成的雙齒魚叉,用一根又長又粗的釣魚線綁得牢牢的。

    他把臉兒沒在水裡,一邊劃水,一邊就透過面罩上的玻璃鏡仔細察看水底。

    這小家夥一身好水性,遍體黝黑,加以遊在水裡隻露出濕淋淋的後腦勺,所以此刻托馬斯·赫德森看在眼裡,就越發覺得他像一頭海獺了。

     他看着小家夥一路遊去。

    小家夥單用一條左臂劃水,兩條長長的腿一腳腳使勁把水往後踢,動作舒緩而沉穩。

    他隻是偶爾才稍稍側一側腦袋,探起臉來換口氣,那間隔之長不但超乎你的預料,而且要超過很多很多。

    羅傑跟大小子湯姆早就把面罩往腦門上一推,先頭遊了出去,此刻已遠在前邊。

    安德魯和約瑟夫坐着小艇也到了礁區,但是安德魯還沒有下水。

    風是輕微的,礁石一帶看去水色清淺,微波蕩漾,顯出了礁石是褐色的,也反襯出遠處的海水是一片濃濃的藍。

     托馬斯·赫德森下了駕駛台,來到廚房裡。

    廚房裡埃迪兩膝夾着個提桶,正在那裡削土豆皮。

    他透過廚房的舷窗,也在向礁石那邊不時眺望。

     “小家夥們散開了不好,”他說。

    “得都要靠攏小艇才好。

    ” “你看礁石那邊會不會來什麼玩意兒?” “現在潮位已經漲得蠻高了。

    這幾天正是大潮。

    ” “水色倒還是怪清澈的,”托馬斯·赫德森說。

     “外洋裡有壞玩意兒,”埃迪說。

    “要是給它們嗅到了魚味,這一帶的海上就太平不了。

    ” “他們到現在還一條魚都沒有捕到呢。

    ” “管保馬上就捕到了。

    他們應該趁早把魚快些捕到手,都去放在小艇上,回頭魚味血腥味随着大潮一傳開,那就遲了。

    ” “我這就浮水過去。

    ” “不用了。

    你就喊話過去好了,你讓他們互相靠攏不要散開,把捕到的魚都放在小艇上。

    ” 托馬斯·赫德森就爬上甲闆,大聲喊話,把埃迪的意思告訴了羅傑。

    羅傑舉起魚叉揮了兩揮,表示明白。

     一會兒埃迪卻又一手托着滿盤的土豆,一手拿着小刀,跑到後艙來了。

     “湯姆先生,你帶上來複槍這就到甲闆上去,可要帶好的那把,也就是小的那把,”他說。

    “我實在不放心。

    這樣的大潮讓小家夥們出海,我實在不放心。

    這兒離外洋太近了。

    ” “那還是去把他們叫來吧。

    ” “那倒還不用。

    很可能是我神經過敏了。

    昨天晚上我就一夜沒有睡好。

    我疼這幾個孩子,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怕也不過是這樣疼吧。

    為了他們我都快憂死了。

    ”他放下了手裡的那盆土豆。

    “我說我們還是這麼辦好:你把船發動起來,我去起錨,我們把船往礁石跟前靠靠,攏近點兒再下錨。

    這樣的潮這樣的風,船有點晃動估計還不至于撞到礁石。

    我們這就靠過去吧。

    ” 托馬斯·赫德森開動了主機,上了駕駛台,來到了總控制台前。

    趁埃迪還在起錨,托馬斯·赫德森朝前一望,看見那邊幾個人全都已經下了水。

    就在他看着的當兒,戴維從水裡一頭鑽了出來,手裡的魚叉舉得老高,尖頭上有一條魚在那裡撲騰。

    托馬斯·赫德森聽見他大着嗓門向小艇招呼了一聲。

     “把船頭往礁石上靠,”從船頭上傳來了埃迪的呼喊,他已經把鐵錨捧在手裡了。

     托馬斯·赫德森把船緩緩向礁石上靠去,一直靠到險些兒就要擦着。

    大片褐赤赤的珊瑚礁頂看見了,沙子上黑乎乎的海膽也看見了,紫紅的海扇[一種動物,學名柳珊瑚。

    ]随着潮水在向他躬身下拜。

    埃迪把鐵錨抛了下去,托馬斯·赫德森于是便打起了倒車。

    船就轉而向後退去,礁石也都紛紛倒退。

    埃迪把錨繩放出去,等到繩子正好拉緊,托馬斯·赫德森便關了車,于是船就停在那兒,輕輕晃蕩。

     “這一下我們就照看得到他們了,”埃迪站在船頭上說。

    “這幾個小家夥真讓我擔足了心事,我是折騰不起了。

    弄得我乖乖連飯都吃不下了。

    瞧這夠嗆不夠嗆。

    ” “我就守在這兒照看他們吧。

    ” “讓我先把來複槍給你遞上來,我還得趕快回去服侍那盆要命的土豆哩。

    小家夥們不是愛吃土豆色拉嗎?不是就愛吃我們那種做法的土豆色拉嗎?” “是啊。

    羅傑也挺愛吃。

    别忘了要多加些白熟老蛋和洋蔥。

    ” “我的土豆保證又耐嚼又好吃。

    來複槍來了。

    ” 托馬斯·赫德森伸手接過來複槍,連着槍套的槍短短粗粗的,很是沉重。

    槍套是帶毛的羊皮做的,剪短的毛做了裡子,為防海上鹹濕空氣的鏽蝕,他總讓槍套吸飽了“神手牌”槍油。

    當下他抓住槍把把槍抽了出來,随手拿槍套往駕駛台的鋪闆下一塞。

    那是一把.256口徑、18英寸老式槍管的曼利歇·肖納牌來複槍,這樣的槍目下已經不準出售了。

    槍托和前把因為不斷上油擦拭,已經成了胡桃核仁那樣的棕色。

    槍管由于插在馬鞍皮套裡長年摩擦的結果,看上去也油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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