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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修行了吧?湯姆大徹大悟了沒有呀?” “湯姆你說呢?”羅傑問。

     “對待上帝的态度,還跟以前差不多,”托馬斯·赫德森說。

     “信得很虔誠?” “我們是主張信仰自由的,”托馬斯·赫德森說。

    “願意信什麼教就信什麼教,隻管搞你的活動好了。

    反正島上有個棒球場,要活動活動有的是地方。

    ” “要是輪到上帝上場擊球的話,我就一定投給他一個快球,管保又高又刁,”羅傑說。

     “羅傑,”約翰尼責備他說。

    “這會兒天色已經晚了。

    你難道沒看見,暮霭四合,夜幕降臨,已經到了黃昏時分?虧你還是個作家呢。

    天黑以後說話還這樣不尊重上帝,可要不得啊。

    說不定他這會兒正舉起了球棒,就在你的背後站着呢。

    ” “我說他會不出來擊球才怪,”羅傑說。

    “最近我就見過他來擊球。

    ” “可不,”約翰尼說。

    “他還管保會一棒就擊中你投出的快球,把你打得狼狽下場哩。

    我就見過他打出了一個安打。

    ” “是啊,你還會沒見過嗎,”羅傑順着他的話兒說。

    “别說你見過,連湯姆也見過,我也見過。

    可我還是要投出漂亮的快球,把他殺出局。

    ” “咱們不談上帝了,”約翰尼說。

    “還是弄點兒東西來吃吃吧。

    ” “替你開着這玩意兒在海上到處跑的那個糟老頭兒,現在做的菜還行嗎?”托馬斯·赫德森問。

     “做海鮮雜燴濃湯是拿手,”約翰尼說。

    “今天晚飯還有黃澄澄的蛋炒飯外加清燒鸻鳥。

    一身金黃的金斑鸻鳥。

    ” “聽你這滿口金啊黃的,倒很像個專門搞室内裝修的,”湯姆說。

    “不過随你怎麼說吧,這種季節鸻鳥是決不會一身金黃的。

    你這鸻鳥是哪兒打來的?” “在南島[比美尼雙島中的另一個島。

    ]打的。

    我們的船開到南島靠岸停泊,我們下水遊泳。

    我打個唿哨,鳥群飛了回來,這樣一連兩次,每次都打下了幾隻。

    每人有兩隻可吃。

    ” 夜裡天氣晴和,吃過晚飯,他們就到船尾的甲闆上一坐,喝喝咖啡抽抽雪茄。

    這時從另外一條船上又過來了兩個人,都是些遊手好閑的浪蕩漢之類,一個帶吉他,一個帶班卓琴,碼頭上也聚起了一幫黑人,當下斷斷續續唱了幾支歌。

    都是碼頭上黑咕隆咚中的那幫黑人先找支歌唱開個頭,彈吉他的弗雷德·威爾遜就邊彈邊唱,弗蘭克·哈特的班卓琴隻能在一旁胡亂湊合。

    托馬斯·赫德森對唱歌是不在行的,所以就坐在一邊,在黑咕隆咚中當聽客。

     博比的酒店裡慶祝活動搞得正熱鬧,從水面上望去,看得見那裡店門大開,燈火輝煌。

    潮水退落的勢頭依然很猛,水上照得到燈光的地方看得見有魚兒在那裡亂竄亂跳。

    湯姆明白,那多半是灰鲷,潮水裡裹挾着許多小魚一起往外湧,正好給灰鲷當了美餐。

    有幾個黑人小夥子不用釣竿就憑釣線在那裡垂釣,有時上鈎的魚兒逃了,可以聽見他們一片罵罵咧咧,但聲音不大,有時釣上了一條,便又聽見鲷魚在碼頭上直撲騰。

    那邊水裡是有大鲷魚的,所以這幫小夥子就用大塊的旗魚肉做釣餌。

    當天下午早些時候有條船捕得了一條旗魚回來,把魚吊起來拍了照,過了磅,就宰了。

     歌一唱起來,碼頭上就圍上了許許多多人。

    黑人裡邊有一個叫魯珀特·平德的,是個特大号的彪形大漢,據說有一次他曾獨力背起一架鋼琴,從官家碼頭順着王家國道一直背到現已被飓風刮倒的老夜總會。

    而且此人總是以一名戰士自命。

    當下他便從碼頭上向船裡喊道:“約翰船長,弟兄們說他們嘴巴幹啦。

    ” “那就去買點喝的,可要少花錢,别喝那種有傷身體的啊,魯珀特。

    ” “遵命,約翰船長。

    就喝朗姆酒[低度糖酒。

    ]。

    ” “我也就是這個意思,”約翰尼說。

    “那何不幹脆去買一壇來呢?我看還是去買一壇劃得來。

    ” “多謝你啊,約翰船長,”魯珀特答應一聲,就擠過人群,打頭走了。

    人群也一下子就散去了很多,都跟着他去了。

    托馬斯·赫德森看他們都是往羅伊的酒店去的。

     就在這個當兒,停泊在布朗碼頭的一條船上呼地飛起了一枚煙火,高高地直蹿到半空,啪的一聲開了花,照得滿港通明。

    跟着又是呼地飛起了一支,這一回卻是斜着放出去的,飛到他們那個碼頭的左側盡頭處,就在頭頂上炸開了。

     “他奶奶的,”弗雷德·威爾遜說。

    “我們怎麼沒有想到差人到邁阿密去買一些來呢。

    ” 這時候呼呼之聲、啪啪之聲早已響成一片,各路煙火齊起,照亮了夜空。

    借着亮光看去,隻見魯珀特他們又一起回到碼頭上來了,魯珀特的肩上還扛着一個套在柳條筐裡的大酒壇。

     這邊一條船上也有人放了一支煙火,就在碼頭的頂上炸開了,把人群照得一清二楚:都是黑黑的臉,黑黑的脖子,黑黑的胳膊,魯珀特是扁臉盤、寬肩膀、粗脖子,套着個柳條筐的酒壇緊偎在腦袋邊,一副愛惜而又得意的樣子。

     “拿杯子來,”他回過頭去對跟在後面的人說。

    “都拿搪瓷杯子來。

    ” “我們隻有鐵皮杯,魯珀特,”有個小夥子說。

     “要搪瓷杯子,”魯珀特說。

    “沒有就去買。

    上羅伊的店裡去買。

    我這兒有錢。

    ” 船上的弗雷德·威爾遜對弗蘭克·哈特說:“去把我們的信号槍拿來,弗蘭克。

    把舊有的信号彈打掉,趁此另換些新的,豈不是好?” 魯珀特一副神氣的樣子,正等着人家拿杯子來,有人卻拿來了一隻長柄鍋,魯珀特就先給倒上一鍋,大家便傳來傳去喝了起來。

     “讓小兄弟們先喝,”魯珀特說。

    “喝吧,小子們。

    ” 歌還在不斷往下唱,都各唱各的。

    除了放煙火,有的船上還鳴起槍來,長槍短槍都有。

    布朗碼頭上有人還開起了沖鋒槍,曳光彈像打水漂似的在水面上掠過。

    先是三四發的短點射,後來幹脆掃上一梭子,嘟嘟的一連串紅色曳光彈在港灣上空飛了過去,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弗蘭克·哈特取來了信号槍和各色信号彈,提着箱子下了船,來到船尾,那邊碼頭上也正好把杯子拿來,魯珀特的一個幫手就動手斟酒,一杯杯遞給大家。

     “上帝保佑王太後!”弗蘭克·哈特嘴裡念了一聲,手上早已裝好信号彈一扣扳機。

    信号彈越過碼頭的盡頭,向着博比先生大開的店門直飛而去。

    結果打在門旁的混凝土牆壁上,炸開的彈藥落在珊瑚岩大道上熊熊燃燒,白晃晃的光芒照得四下通明。

     “小心哪,”托馬斯·赫德森說。

    “這種信号彈弄得不好也會燒傷人的。

    ” “小心個屁,”弗蘭克說。

    “老子倒要試試,看能不能叫專員官邸也吃我一家夥。

    ” “可别燒着了房子啊,”羅傑提醒他。

     “燒了我賠嘛,”弗蘭克說。

     信号彈向上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那白色門廊的高大府邸而去,可惜距離夠不着,還沒到專員府上的門廊就燒成了亮堂堂的一片。

     “親愛的專員大人,”弗蘭克又是一顆信号彈上了膛。

    “我倒要叫你這個混蛋看看我們到底愛國不愛國。

    ” “還是小心點兒吧,弗蘭克,”湯姆勸他。

    “耍火爆性子,多沒意思。

    ” “今天晚上我要痛快一下,”弗蘭克說。

    “當然首先得為王太後祝壽,可我自己也要痛快一下。

    閃開點兒,湯姆,看我一槍打到布朗碼頭上。

    ” “布朗碼頭上堆着汽油桶哪,”羅傑說。

     “放心,我一會兒就好,”弗蘭克向他保證。

     是他為了要逗逗羅傑和托馬斯·赫德森,故意槍槍都沒打中呢,還是他當真槍法不濟,這就很難說了。

    羅傑和托馬斯·赫德森也誰都吃不準,不過有一點他們是有數的,那就是,拿一支信号槍要打得這麼準,世界上還沒有人有這樣的能耐。

    何況碼頭上還堆着汽油桶哪。

     弗蘭克站直了身子,擺開了決鬥那樣的架勢,垂下了左臂,細心瞄準。

    信号彈打着了碼頭遠的一頭,也就是大堆汽油桶的最前端,蹦起來又反彈到水裡。

     “嗨!”停靠在布朗碼頭的船隻裡有人嚷嚷起來。

    “鬧什麼鬼把戲啦?” “我這一槍跟神槍手的槍法也差不離了,”弗蘭克說。

    “好,我就再來把專員的官邸打打看。

    ” “你還是識相點兒,趁早停手吧,”托馬斯·赫德森對他說。

     “魯珀特,”弗蘭克不睬托馬斯·赫德森,管自招呼碼頭上。

    “讓我也來一口,行不行?” “行啊,弗蘭克船長,”魯珀特說。

    “你有杯子嗎?” “給我拿隻杯子來,”弗蘭克對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小厮弗雷德說。

     “遵命,弗蘭克先生。

    ” 小厮弗雷德急忙忙去取來了杯子。

    他是滿面的興奮和歡喜,連臉都發亮了。

     “你打算要把專員大人的官邸燒掉啊,弗蘭克先生?” “真要着了火,那就燒掉吧,”弗蘭克說。

     他把杯子遞給碼頭上的魯珀特,魯珀特給斟了足有大半杯,遞到船裡。

     “為王太後幹杯,願上帝保佑她,”弗蘭克舉杯一飲而盡。

     雖說是朗姆酒,這樣喝法也真可算是痛飲了。

     “願上帝保佑她。

    弗蘭克船長,願上帝保佑她,”魯珀特鄭重其事地也祝了酒,于是在場的人都同聲應和:“願上帝保佑她。

    對對,願上帝保佑她。

    ” “好,這就可以來專心對付專員大人了,”弗蘭克說。

    他筆直舉起信号槍對天就是一槍,跟風向卻稍有些背。

    這次裝的是顆傘投照明彈,一團耀眼的白光被風一吹,就飄飄蕩蕩落到遊艇的後面去了。

     “這哪兒能打得到專員大人的公館呢,”魯珀特說。

    “你這是怎麼啦,弗蘭克船長?” “我是想把這一派美景照亮了看看,”弗蘭克說。

    “專員大人的事嘛,咱們不忙!” “專員大人的公館燒起來容易得很哪,弗蘭克船長,”魯珀特替他“參謀”開了。

    “我這倒不是有意要煽動你,可島上已經有兩個月沒下雨了,專員公館早成了一堆幹柴,包你一點就着。

    ” “附近哪兒有警察?”弗蘭克問道。

     “警察都躲着哩,巴不得什麼都不看見呢,”魯珀特說。

    “警察你就不用操心了。

    槍隻管開好了,這碼頭上保證誰也沒看見有人開槍就是。

    ” “這碼頭上的人個個都面孔朝下趴在地上,啥也不看見,”後面的人堆裡有個聲音說。

    “什麼也沒有聽說。

    什麼也保證不會看見。

    ” “我來下命令好了,”魯珀特拼命為他打氣。

    “大家保證會刷的都背過臉去。

    ”接着又是一派煽風點火的口氣:“專員大人的那幢老房子簡直就是一堆幹柴,包你一點就着。

    ”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說到做到,”弗蘭克說。

     他又裝上一顆傘投照明彈,迎着風對天就是一槍。

    在徐徐飄落的耀眼的白光下,隻見碼頭上的人無一例外不是撲面卧倒,就是趴在地下,掩住了雙眼。

     照明彈熄滅了,從黑暗裡傳來了魯珀特深沉的嗓音,語氣也變得嚴肅了:“願上帝保佑你,弗蘭克船長。

    願無限仁慈的上帝賜給你勇氣,去把專員公館燒了。

    ” “他的太太和孩子在哪兒?”弗蘭克問。

     “我們會去把他們救出來的。

    你隻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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