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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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自言自語的高大男人。

     所以,他必須做出犧牲,犧牲他最珍視的東西——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記起了那個沒有腿的男人…… 4 “天哪,什麼風把你吹到了這兒?”博羅問道。

     确實,倫敦東區對于哈默爾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

     “我已經聽過一大堆布道,”這位百萬富翁說道,“所有的說辭都是如果你們這些人獲得了資金,你們應該做什麼。

    我來這裡是為了告訴你:你能獲得資金了。

    ” “你真是太好了,”博羅說道,帶着一絲驚訝,“一大筆捐款,對嗎?” 哈默爾幹笑道:“可以這麼說,我會捐出我所擁有的每一個便士。

    ” “什麼?” 哈默爾用簡潔的商業口吻交代了一切。

    博羅的腦袋亂成了一團麻。

     “你——你的意思是要把你所有的财富都捐給倫敦東區的窮人,并且将我指定為托管人?” “就是這樣。

    ”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 “我沒法解釋,”哈默爾緩慢地說道,“記得去年二月份的時候我們談論過關于幻覺的話題嗎?嗯,一種幻覺已經占據了我。

    ” “太好了!”博羅身體前傾,眼睛閃光。

     “這沒什麼好的,”哈默爾淡淡地說,“我毫不在意倫敦東區那些窮人。

    他們需要的隻是勇氣!我也很窮——我放棄了财富。

    但是我不得不放棄這些金錢,而那些愚蠢的社會團體不會理财。

    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你可以拿這些錢去拯救生命或靈魂——特别是前者。

    我一無所有了,但是你能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

    ” “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博羅結結巴巴地說。

     “整件事已經結束了,”哈默爾繼續說,“律師已經最後整理好所有文件,我也簽了名。

    我告訴你這兩個星期我一直在忙這個事。

    放棄财富和積累财富幾乎一樣困難。

    ” “但是你——你沒給自己留下些什麼嗎?” “一個便士也沒有,”哈默爾歡樂地說道,“至少——不對。

    我剛才在口袋裡還找到了兩便士。

    ”他笑了。

     跟迷惑不解的朋友道别後,他來到了一條窄小的,彌散着難聞氣味的街道。

    他剛才歡樂地說出去的話現在讓他感到一陣痛苦的失落感。

    “一個便士也沒有了!”在他所有的巨額财富中,他什麼也沒給自己留下。

    他現在感到了害怕——害怕貧窮、饑餓以及嚴寒。

    犧牲對他而言一點也不美好。

     但是這一切背後,他感到那些壓力和威脅都已被消除,他不再遭受壓抑和束縛。

    那條斷掉的鎖鍊在灼燒和撕扯着他,但是自由的幻想就在那裡賦予他力量。

    他的物質欲望可能會使這種召喚變得微弱,但是它們不會消亡,因為他知道那是一種不會消亡的永生之物。

     空氣中已經彌漫着秋天的氣息,風裡帶着一絲寒意。

    他感到有些冷,發起抖來,接着,饑餓又向他襲來——他都忘了自己還沒吃午餐。

    未來就近在咫尺。

    不可思議,他竟然抛棄了一切:安閑、舒适、溫暖!他的身體虛弱地呼喊着……接着那種歡樂和振奮的自由之感再一次向他襲來。

     哈默爾遲疑着。

    他就在地鐵站附近。

    他的口袋裡還有兩便士。

    他忽然想用這兩便士坐地鐵到公園去,兩星期前,他曾在那兒觀察過那些慵懶的無業遊民。

    除了這個突發奇想,他對未來沒什麼打算。

    他實實在在地堅信自己已經瘋了——神志清醒的人絕不會像他這麼做。

    但是,如果是這樣,瘋狂也是件無比精彩和令人驚訝的事情。

     是的,他現在就要到公園的露天草地去,而且靠乘坐地鐵去那裡有種特别的意味。

    因為對他而言,地鐵代表着一種被埋葬的恐懼,一種孤獨遺世的生活……他可以從囚禁中脫身去空曠的草地和樹林中擁抱自由,那裡沒有房屋所帶來的壓迫感。

     電梯很快就讓他感到厭煩,他在一直向下走。

    空氣是那樣沉悶而了無生氣。

    他站在月台的最前面,遠離人群。

    在他的左側,是通行列車的地下隧道,如蛇一般的列車馬上就要開來了。

    他感到這整個地方有一絲不易覺察的邪惡感。

    她旁邊沒什麼人,隻有一個男人縮成一團坐在椅子上,如一攤爛泥,看上去好像有點醉得不省人事。

     遠處響起火車微弱的略帶威脅的咆哮聲。

    那個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搖一晃地走到哈默爾身邊,站在月台的邊沿看着地下隧道。

     接着——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幾乎讓人難以預料——他失去了平衡,跌倒了…… 幾百個念頭幾乎同時沖向了哈默爾的腦海。

    他看到一群人圍着一輛巴士,并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說:“你不用責備自己。

    那個人已經無力回天了。

    ”随之而來的念頭是:那條生命可以得到挽救,如果是,那一定由他來完成。

    附近沒有旁人在場,而且那輛列車正在迫近……所有這些都飛速掠過他的腦海。

    他體驗到了一種奇怪又平靜的清醒思考。

     他僅有幾秒鐘做決定,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對死亡的恐懼一點都沒有減弱。

    他害怕極了。

    随後列車從彎曲的地下隧道裡向前奔來,已經沒時間去阻止了。

     哈默爾飛速地拉住那個男人的胳膊。

    并沒有什麼天生的俠義精神在支配他,他顫抖着,但迫使自己接受來自另一個世界召喚犧牲的命令。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個男人拉回月台,自己則跌了下去。

     接着他的恐懼感消失了。

    物質世界不再壓制他,他從束縛中逃脫了。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聽到了潘神的笛聲。

    接着——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嘹亮——吞沒了其他的一切——數不清的翅膀歡樂地扇動着……裹挾着他,圍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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