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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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塞拉斯·哈默爾在十二月一個狂風大作的夜晚,第一次聽聞了這個故事。

    當時他和迪克·博羅從精神病專家伯納德·塞爾登主辦的晚宴上歸來。

    博羅與往日不同,一直沉默不語,塞拉斯·哈默爾帶着些許好奇問他在想些什麼。

    博羅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在想,今晚所有的人中,隻有兩個人能稱得上是快樂的。

    而且這兩個人,很奇怪,就是你和我。

    ” “奇怪”這個詞用得相當貼切,因為再沒有其他的兩個人能像理查德·博羅[上文的Dick(迪克)是Richard(理查德)的昵稱]和塞拉斯·哈默爾那樣差異巨大,前者是一個工作狂似的東方人,後者則是一位圓滑、自滿的人,百萬英鎊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區區小事。

     “很奇怪,你知道,”博羅感歎道,“我相信,你是我至今遇到過的唯一感到滿足的百萬富翁。

    ” 哈默爾緘默了一會兒。

    再次開口時,他的語調變了。

     “我曾經是一個悲慘寒碜的小報童。

    我想要的——就是我現在所擁有的!——是金錢帶來的舒适和奢華,而不是金錢本身的力量。

    我渴望金錢,不是将它視為一種強力來驅使,而隻是想随心所欲地揮霍!我對此毫不掩飾,你知道。

    人們說,金錢買不到所有的東西。

    這沒錯。

    但是它能買到任何我想要的東西——因此,我很滿足。

    我是一個物質主義者,博羅,徹頭徹尾的物質主義者。

    ” 寬闊的街道上閃爍的華燈更加堅定了這個信念。

    塞拉斯·哈默爾闊氣的身形包裹在厚重的毛皮襯裡大衣裡,略顯臃腫。

    在白色燈光的照耀下,他下巴下面那一圈肥肉更加明顯。

    與他形成對比的是一起步行的迪克·博羅,他有一張瘦削的苦行者的臉龐,還有一雙沉醉于幻想的狂熱眼睛。

     “你,”哈默爾強調道,“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 博羅笑了起來。

     “我活在悲慘、欲望和饑餓——以及所有的肉體病痛中!但是一種壓倒一切的幻象支配了我。

    除非你也相信幻象,不然你很難理解這一切,我想你不會相信的。

    ” “我不相信,”塞拉斯·哈默爾冷淡地說,“除非是我看到、聽到或觸摸到的東西,别的我都不相信。

    ” “确實,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之處。

    好的,再見,現在就讓大地将我吞沒吧。

    ” 他們已經抵達燈光閃爍的地鐵站,博羅的家就位于地鐵沿線。

     哈默爾踽踽獨行。

    他很高興自己今晚沒有選擇坐車而是走回了家。

    晚間的空氣嚴寒刺骨,他愉快地感覺到自己毛皮襯裡大衣裡漸漸滋生出的暖意。

     過馬路之前,他在路緣石上稍稍等了一會兒。

    一輛大巴士朝他猛開過來。

    哈默爾覺得時間多得是,于是就靜待巴士開過去。

    如果他想趕在巴士之前穿過街道的話,他就要加快步伐——但是他厭惡匆匆忙忙。

     在他身旁,一個無家可歸的窮人猶如醉酒般滾出人行道。

    哈默爾大叫一聲,巴士也試圖避開他,接着——他呆愣在那兒,緩緩地從驚恐中恢複過來,隻看到馬路中間有一堆沒有生命的殘肢碎體。

     一大堆人看戲似的擁過來,中間是兩位警察和那個巴士司機。

    但是哈默爾的眼睛還是一直恐懼地盯着那堆毫無生命氣息的碎塊——這堆碎塊,之前還是個人——一個跟自己一樣的人!他不禁顫抖起來。

     “這家夥肯定是瞎了眼,”他旁邊的一個長相粗魯的男人說道,“已經無力回天了,無論做什麼這個人都已經完蛋了。

    ” 哈默爾盯着他。

    坦誠來說,他從未想過這個男人或許能通過什麼方法被救過來。

    現在他發現這個想法很荒唐。

    如果他也那麼愚蠢,或許此刻……他的思路突然被打斷,他脫離了人群。

    他感到自己在發抖,帶着一種無法形容又無法壓制的驚恐。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覺得害怕——極端恐懼——死亡……死亡來臨時是如此迅捷,如此殘酷無情,對于富人和窮人并無二緻…… 他加快步伐,但是新的恐懼仍然環繞在他周圍,用冷酷無情的魔掌籠罩着他。

     他懷疑自己,因為他知道他的本性并非如此懦弱膽怯。

    五年前,他一度思考過,那種恐懼是無法将他擊敗的。

    因為那時,生活對他來說還不是如此美妙……是的,就是那樣;對生活的熱愛是解開秘密的鑰匙。

    生活向他展示了最大的樂趣;但是它隻有一種威脅——死亡,那個毀滅者! 他離開了燈光閃爍的大街,走入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夾在兩道高牆之間,是一條通往廣場的捷徑,那裡因其藝術收藏而聞名,也正是他家所在之處。

     街道上的嘈雜聲在他的身後漸漸隐去,他現在能聽到的就是自己輕柔的啪啪的腳步聲。

     接着在前方的昏暗之處,傳來了另一陣聲音。

    一個男人靠牆坐着,正在吹奏長笛。

    當然他也是衆多街頭藝人中的一員,但是他為何會選這樣一個地方?自然晚上這個時間點,警察——哈默爾的思路被打斷了,他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沒有腿。

    在他身旁的牆邊倚靠着一副拐杖。

    哈默爾現在看到他所吹奏的不是長笛而是一種奇怪的樂器,它的音調比長笛要高,聲音也清澈許多。

     這個男人繼續吹奏着。

    他沒有留意到哈默爾的靠近。

    他的頭靠向自己的肩膀,似乎迷醉于自己的音樂之中,樂音越來越清晰而歡樂,音調變得越來越高…… 這真是一首奇怪的樂曲——嚴格說來,它根本就不是樂曲,隻是某個單獨的片段,稍微有點像《黎恩濟》[Rienzi,《黎恩濟》是一部五幕悲劇,由德國作曲家、劇作家理查德·瓦格納(RichardWagner,1813—1883年)創作的歌劇作品。

    故事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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