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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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

    但是那場面可怕極了。

    她一直在掙紮,就像一個瘋婆子一樣抗拒死亡。

    她一次又一次地咆哮:‘我不會死的——你們聽見了嗎?我不會死的,我會活下來——活下來——’ “當我六個月後去探訪斯萊特小姐時,她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

     “‘我可憐的勞爾。

    ’她仁慈地說,‘你愛她,不是嗎?’ “‘一直愛着——一直。

    但是我對她又有什麼用呢?我們不要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她死了——她是如此聰慧,如此充滿生命的活力……’“斯萊特小姐是個好心腸的女人。

    她繼續說着一些别的事情。

    她非常擔憂費麗茜,所以她告訴我,那個姑娘有過一次古怪的精神崩潰,自那以後她的言行舉止就變得非常奇怪了。

     “‘你知道,’斯萊特小姐猶豫了一會兒,說,‘她在學習彈鋼琴。

    ’“我不知道這件事,而且聽到這個消息我感到很震驚。

    費麗茜——學習彈鋼琴!我一直低估了這個姑娘,以為她連音符都不會分辨。

     “‘她很有天賦,他們說。

    ’斯萊特小姐繼續說着,‘我不明白。

    我總是把她看成——嗯,勞爾,你知道,她一直是個愚蠢的姑娘。

    ’ “我點點頭。

     “‘她有時候的行為舉止真是古怪極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了這種情況。

    ’ “幾分鐘後我走進了閱覽室[原文為法語“salledelecture”]。

    費麗茜正在彈鋼琴。

    她所彈奏的正是安内特在巴黎所唱的歌曲的旋律。

    你們知道,先生們,這讓我吃了一驚。

    就在此時,她聽到了我進來的聲音,忽然停止了彈奏,轉頭看着我,她的眼神中滿是嘲弄和智慧。

    那一刻我想——嗯,我實在不願告訴你們我在想什麼。

     “‘喂!’她說道,‘是你嗎——勞爾先生。

    ’ “我無法描述她說話的方式。

    安内特一直叫我勞爾。

    但是費麗茜,從我們還是孩子時,她就一直稱呼我勞爾先生。

    但是她現在說話的方式迥然不同——盡管還是先生[原文為法語“Monsieur”],但是稍微帶點重音,聽起來非常有趣。

     “‘為什麼,費麗茜?’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

    ’“‘是嗎?’她沉思道,‘是有點奇怪。

    但不要那麼嚴肅,勞爾——我決定叫你勞爾——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一塊玩耍呢?——生命就是為了歡笑。

    讓我們說說可憐的安内特吧——她已經死了,被埋葬了。

    不知她現在是在煉獄,還是别的什麼地方?’ “接着她哼了一段歌曲——盡管音調不夠和諧流暢,但是歌詞引起了我的注意。

     “‘費麗茜,’我說道,‘你在說意大利語嗎?’ “‘為什麼不可以,勞爾?或許,我并不像我裝出來的那麼愚蠢。

    ’她嘲笑我的大驚小怪。

     “‘我不明白——’我剛說道。

     “‘但是我要告訴你,我是個好演員,即使沒有人察覺。

    我能飾演很多角色,而且演得都不錯。

    ’ “她再次大笑起來,并在我攔住她之前迅速跑出了房間。

     “我離開之前,再次見到了她。

    她在一張扶手椅裡睡着了,打着重重的鼾。

    我站在一旁觀察她,雖然内心抗拒,但還是被吸引住了。

    突然,她驚醒了,呆滞無神地看着我。

     “‘勞爾先生。

    ’她機械地喃喃道。

     “‘是的,費麗茜,我馬上就要走了。

    在我走之前,你能為我再彈奏一曲嗎?’ “‘我?彈鋼琴?你在取笑我,勞爾先生。

    ’ “‘你不記得今天早晨你為我彈鋼琴了嗎?’ 她搖了搖頭。

     “‘我彈鋼琴?像我這樣可憐的姑娘怎麼會彈鋼琴?’ “她停頓了一會兒,似乎若有所思,然後示意我靠近點。

     “‘勞爾先生,在這所房子裡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它們戲弄我。

    它們會改變時間。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而且這些全都是她做的。

    ’ “‘誰做的?’我驚奇地問道。

     “‘就是安内特,那個邪惡的女人。

    她活着的時候就常常折磨我。

    現在死了,她又從死神的手中掙脫,依舊來折磨我。

    ’ “我盯着費麗茜。

    我看得出現在她處于一種極端的驚恐中,她的眼睛緊盯着前方。

     “‘她壞極了,那個家夥。

    她壞極了,我告訴你。

    她會從你的口中奪走面包,從你的脊背上抽走衣服,從你的身體裡攫取靈魂……’ “她猛地抓住我。

     “‘我很害怕,我告訴你——害怕。

    我聽得到她的聲音——不是來自我的耳朵——不,不是我的耳朵。

    這裡,在我的大腦裡——’她拍了拍自己的前額。

    ‘她會把我趕走的——把我整個兒給趕走,然後我該怎麼辦呢,我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她的聲音高得像在尖叫。

    她的眼神就像一頭海灘上驚恐的野獸…… “忽然間她笑了起來,非常輕松愉悅的笑容,滿是狡黠,這笑容中的某些東西令我不寒而栗。

     “‘勞爾先生,如果真有一天,我擁有一雙這樣的手,我就會強壯無比——強壯無比。

    ’ “我之前從未刻意觀察過她的手。

    現在看到後,我也不禁顫抖起來。

    短短的、粗糙的手指,就像費麗茜所說的那樣,擁有令人恐懼的力量……我解釋不清那種向我席卷而來的惡心感。

    有着那樣的一雙手,她的父親必然會掐死她的母親……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費麗茜·鮑爾特。

    後來我又到國外去了——去了美國南部。

    在她離世兩年後,我才從國外回來。

    偶然間我在報紙上讀到關于她的生平和意外暴死的消息。

    我今晚聽到了更全面的細節——從你們這裡——先生們!費麗茜3和費麗茜4——我懷疑她是個很好的演員,你知道!” 火車忽然減速。

    那個蜷在角落裡的男人坐直身子,把外套裹得更緊了。

     “那麼你的理論是什麼?”律師問道,傾身向前。

     “我幾乎無法相信——”卡農·帕菲特剛準備說話,又打住了。

     醫生什麼也沒說。

    他一直盯着勞爾·萊特杜。

     “從脊背上抽走你的衣服,從身體裡攫取你的靈魂。

    ”這位法國男人輕輕地重複着這句話。

    他站了起來,“我跟你們說,先生們,費麗茜·鮑爾特的曆史就是安内特·拉威爾的曆史。

    你們不認識她,先生們,我認識。

    她是那麼熱愛生命……” 他把手放在車門上,準備沖出去,突然又折回來,彎腰拍着卡農·帕菲特的胸膛。

     “那邊的醫生,他剛剛說,這一切”——他往卡農的胃部重擊一拳,卡農痛得直往後縮——“隻是一個居所。

    告訴我,如果你在自己的房子裡發現一個盜賊,你會怎麼辦?朝他開槍,不是嗎?” “不會,”卡農叫道,“不會,真的——我的意思是——在這個國家不行。

    ” 但是他最後幾個詞是對着空氣說的。

    那個旅客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牧師、律師和醫生呆坐在車廂裡。

    第四個角落的座位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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