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羅博士不可思議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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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的臉色慘白的青年不像普通人,仿佛是個魔法師。

     “您明白模仿的可怕嗎?人類也是一樣天生就無法不去模仿,背負着悲哀的宿命,有個叫塔爾德[加布裡埃爾·塔爾德(JeanGabrielTarde,1843—1904),法國犯罪學家、社會學家。

    主要著作有《比較刑事學》(1886)、《刑事哲學》(1890)、《犯罪研究與社會》(1892)。

    他在《模仿的法則》(1890)中提倡社會成立的根本要從類似、模仿中去尋找。

    據說江戶川亂步大正五年從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畢業時的論文《競争論》,就是以《模仿的法則》和威廉·杜格爾(WilliamMcDougall)的行動心理學為基礎寫成的。

    ]的社會學家,甚至以‘模仿’兩個字概括人類的生活。

    ” 内容我已無法一一記得清楚,但青年接着談論了許多關于“模仿”的恐怖之處。

    此外,他亦對鏡子懷抱異常的畏懼。

     “直盯着鏡子時,您不會感到害怕嗎?我覺得再沒有比鏡子更駭人的東西了。

    您問哪裡可怕嗎?因為鏡裡有另一個自己,像猴子一樣模仿着自己啊。

    ” 印象中他還講過這樣的話。

     動物園關門的時候,工作人員催促我們離開。

    而後,我倆并未分手,在完全暗下來的上野森林裡邊聊邊并肩往前走着。

     “我認識您,您是江戶川先生對吧?寫偵探小說的。

    ” 在漆黑森林小徑中忽聞此言,我又吓了一大跳,對方好似變成神秘莫測的恐怖男子。

    同時,我對他的興趣也更加濃厚。

     “我很喜歡您的作品。

    不過,老實說最近的新作都不怎麼有意思,但您以前的創作可是相當罕見,我非常喜歡。

    ” 男子很直接,這也令我頗有好感。

     “啊,月亮出來了。

    ” 青年的話跳躍得厲害,我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個瘋子。

     “今天是十四号嗎?幾乎是滿月呢,所謂月光傾瀉,便是如此吧。

    月光多麼奇妙啊。

    我在書上讀過月光會施展妖術[歐美自古就有月光會讓人發瘋的說法,莎士比亞的《奧塞羅》第五幕第二場、彌爾頓的《失樂園》XI,四百八十行亦有提及。

    “月光的妖術”後來亦時常出現在亂步的作品中,例如《偉大的夢》、《月亮與手套》。

    ],這是真的,月光下同樣的景色看起來與白天截然不同,此刻您也和方才站在猴子籠前時判若兩人。

    ” 男子注視着我,我心裡不禁萌生古怪的感覺,對方陰影般的雙眼、泛黑的嘴唇,讓人心生恐懼。

     “月亮與鏡子很有緣,像水月這個語彙,及‘願月亮為明鏡[引用自《常磐炭坑節》(福島縣民謠)的一節,“拆散兩地未得見,願月亮為明鏡。

    ”]’這樣的歌詞,都證明兩者具有共通點。

    請看這裡的景色。

    ” 他指着底下那泛着銀黑色澤,似乎有日光下兩倍大的不忍池。

     “您不覺得白天時才是真正的景色,而月光照耀下的,其實是白晝景色的鏡中倒影嗎?” 青年自身也像鏡中的影子般,身形朦胧,臉色幽白。

     “您是不是在尋找小說的靈感?我有段親身經曆,情節曲折頗适合寫成小說,不如與您分享。

    您願意聽聽嗎?” 事實上,我确實在尋找寫作的靈感。

    即便不是如此,我也想知道這個奇妙男子的經曆。

    依他剛才的叙述,那絕不會是平凡無奇的無聊故事。

     “願聞其詳。

    您可否陪我上哪兒吃飯?我們找間安靜的房間慢慢聊吧。

    ” 他搖搖頭拒絕我的提議。

     “不是我要回絕您的好意,我這人不客氣的。

    可是我要說的故事,不适合明亮的燈光。

    若您不介意,我們就坐在這兒的長椅上,沐浴着魔法師的月光,望着倒映在巨大明鏡上的不忍池景,聽我慢慢道來吧。

    故事不長的。

    ” 青年不同于常人的品味令我欣喜。

    于是,我和他并坐在能俯視不忍池的林中大石上,聆聽他奇異的故事。

     “柯南·道爾的小說裡,有部《恐怖谷》[發表于一九一四至一五年的歇洛克·福爾摩斯系列長篇偵探小說,原名TheValleyofFear,主題為美國礦坑勞動争議所引發的命案,“恐怖谷”指礦坑小鎮巴爾斯頓。

    ]吧。

    ” 青年唐突地起頭。

     “那是一道峽谷,漂浮在險峻的高山間。

    不過,我說的恐怖谷并非全指自然峽谷,在東京正中央的丸之内,一樣存在類似的峽谷。

     “高聳大樓夾縫間的小路,遠比天然峽谷險峻陰森。

    那是文明制造出的幽谷、科學制造出的深谷。

    從谷底道路往上仰望,兩側是高達六七樓的殺風景的水泥建築,不像自然斷崖有綠葉和四季花朵,也沒有愉悅視覺的凹凸起伏,完全是一斧劈開的巨大灰色裂縫,頂上天空被割成一條狹長的細縫。

    太陽和月亮,一天隻能出現短短的幾分鐘。

    都市的谷底,連白天也黯淡如黑夜,幾乎可看到星辰,峽谷間不停地刮着來自人世的詭異冷風。

     “大地震前,我就居住在這類峽谷中。

    建築物正對丸之内的S路,前面十分明亮宏偉,但繞到後頭,便與其他大樓背對背,彼此袒露着水泥牆。

    兩片帶窗的斷崖,僅隔着兩間寬的道路相望。

    所謂都市的峽谷,指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偶爾有人将大樓的各個房間兼做住宅,但大部分是隻在白天使用的辦公室,入夜之後空無一人。

    正因白天熱鬧,更襯出夜晚的寂寥,簡直是深山幽谷,叫人懷疑會有貓頭鷹突然鳴叫。

    剛才所提的大樓背面的窄路,一到夜裡,便成為徹頭徹尾的峽谷深溝。

     “我白天在大樓傳達室擔任守衛,晚上住在那棟大樓的地下室。

    雖然同住的也有四五個同事,但我喜歡繪畫,一有空就獨自對着畫布塗塗抹抹,自然而然地,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沒和其他人說上半句話。

     “事情發生在那樓的後方峽谷,因此有必要描述一下那處建築的特點。

    在那裡,建築物本身具有詭奇的巧合。

    若說是巧合,也實在巧過頭。

    這可能是建築師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這兩棟建築物格局相近,都是五層樓,而正面和側面不管是牆壁顔色或裝飾都截然不同,唯有面對峽谷的背側,如出一轍。

    從屋頂形狀、牆壁顔色到每層樓各有四道窗戶的結構,就像照片翻拍似的一模一樣。

    搞不好連水泥的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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