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組織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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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任,一是全面的管制。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裡,科技不間斷的進步相應地伴随着組織的發展。

    複雜的機器生産,需要匹配相應複雜的社會管理,以使工作順利、高效地開展,就像先進的生産工具一樣。

    為了适應這些組織,人們不得不去除自己的個性,否定原本多樣化的人格,使自己順從于唯一一個标準樣闆,并竭盡全力成為一個機器人。

     同時,組織膨脹與人口過剩相互作用,使去除人性的效果大為增強。

    譬如,工業企業擴張,就會吸引不斷增長的人口中的大部分遷移至大城市,可是,大城市的生活對精神健康卻是有害的(據說,在工業區貧民窟那蜂群一般的龐大居民中,精神分裂症的得病率是最高的),而大城市的生活也無助于培育負責任的自由精神,這種自由精神原本活躍于小型的自治團體中,且是真正民主制度的首要條件。

     城市生活其實是隐姓埋名者的生活,似乎也是抽象的生活。

    人們确實保持相互聯系,卻不是以獨立完整的人格出現,而是作為經濟功能的化身出現;當他們不工作的時候,則以尋歡作樂的不負責任的形象出現。

     因為這樣的生活方式,個人易于感覺孤獨、卑微,他們的存在已然不再有任何意義。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人類群居生活的程度隻能算中等,還不是一種徹底群居的物種。

    這麼說吧,人更像狼或者大象,而不是蜜蜂或螞蟻。

    最初,人類社會與蜂巢、蟻垤毫無相似之處,它們不過是一些集群[8]。

    别的不提,文明其實就是指的這麼一個過程,它把原始人的集群轉變為類似于這些群居昆蟲一樣粗糙、呆闆的有機共同體。

     現在,人口過剩的壓力和科技的日新月異,正在加速這一&ldquo文明化&rdquo的過程。

    白蟻窩看來是可以在人類中建成的,在某些人眼裡,它甚至是令人豔羨的理想文明呢。

    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這個理想文明事實上是絕不可能實現的。

    因為在群居昆蟲和我們這種不那麼熱衷群居的、腦容量碩大的哺乳動物間存在一條巨大的鴻溝,即使後者再竭盡全力模仿前者,也無法彌補這一鴻溝。

    人類不管多麼努力,也無法創建一個社會有機體,他們隻能創建一個個組織。

    如果他們試圖創建一個社會有機體,在此過程中,他們也僅僅是創建一個獨裁體制。

     《美麗新世界》呈現了一幅想象的、有點粗鄙的社會風俗畫,在那個社會裡,人類像白蟻一樣重建了自己的生活,幾乎達到了最大的相似性。

    而現在,我們正被強迫走向&ldquo美麗新世界&rdquo,這一趨勢甚為明顯。

    不那麼明顯的是,其實隻要我們願意,我們就可以拒絕與強迫我們的那些盲目的勢力合作。

    不過,目前這種抵制的欲望并不那麼強烈,也沒有那麼普遍。

    正如威廉·懷特[9]先生在他那本有名的著作《組織人》裡所說的,新的社會倫理體系正取代舊的社會倫理體系,後者認定,個人價值是首位的。

    但新的社會倫理體系的關鍵詞卻是:&ldquo自我調節&rdquo和&ldquo适應&rdquo&ldquo社會導向的行為&rdquo&ldquo歸屬感&rdquo&ldquo社會技能的獲得&rdquo&ldquo團隊精神&rdquo&ldquo集體生活&rdquo&ldquo集體忠誠&rdquo&ldquo群體動力學&rdquo&ldquo群體思維&rdquo和&ldquo團隊創造力&rdquo。

    它有一個基本假設,社會整體比微觀的個體有更大的價值和重要性,個體天生的生物多樣性需為單一性的文化讓步,集體的權利則遠勝十八世紀甚嚣塵上的&ldquo人的權利&rdquo。

    根據這一新的社會倫理,基督宣稱安息日特為個人制定,實乃大錯特錯,與之相反,個人是為安息日而存在,故此務必犧牲其遺傳特質,假裝自己為善于交際的标準個體,而團體活動的組織者則視這樣的個人為團隊目标的踐行典範。

     這典範之人顯示出了&ldquo動态一緻性&rdquo(何等标緻的術語):對集體高度忠誠,毫不松懈地渴望着貶抑自己,渴望着被接納。

    這典範之人亦必有典範的妻子,極其熱愛社交,有無窮的适應能力,她不僅深信丈夫應首先忠誠于集體,而且她自己效忠集體時還格外活躍呢。

    正如彌爾頓評論亞當和夏娃時說的那樣:&ldquo他隻為上帝而存在,她則通過他而臣服于上帝。

    &rdquo隻是有一點,這典範之人的妻子與我們的女祖宗相比還是每況愈下的。

    需知,上帝曾應許夏娃和亞當可以無拘無束地享受&ldquo青春縱樂&rdquo,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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