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組織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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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習慣了目前的生存模式,在生命的早期,他們就已失聲,放棄抵抗,不願受苦,也不可能像那些神經過敏者一樣發展出精神病症狀。

    &rdquo 說他們&ldquo正常&rdquo,不是從這個詞純粹的本義來談的,而僅僅是指他們在一個深度變态的社會裡是&ldquo正常&rdquo的,他們能&ldquo适應&rdquo這個深度變态的社會,這恰恰體現出他們的精神疾病。

     這無數&ldquo正常&rdquo地生活于變态社會的人們,不僅泰然自若&mdash&mdash其實,倘若具有真正的人格,他們本不應該&ldquo适應&rdquo這樣的社會&mdash&mdash而且還做着&ldquo個性自足的迷夢&rdquo。

    實際上,在很大程度上,他們已經&ldquo去個性化&rdquo了,成為一個同一性的人。

    對環境普遍順從,使他們漸漸發展為千人一面。

    但是,&ldquo同一性與自由是絕不相容的,同一性與精神健康也是絕不相容的&hellip&hellip人之為人,不是要像機器,倘若成了機器化的人,其精神健康的基礎也就被破壞殆盡了&rdquo。

     在進化中,為了使人人有别,自然曾克服無窮困難。

    終于,人類選擇雜糅父母的基因以繁衍後代,雙方遺傳因素合并的方式,可謂千變萬化,于是,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每個人本來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

    然而,卻有文明以效率為理由,或借着某些政治的、宗教的、教條的名義,試圖讓人們變得整齊劃一,它們實在是在扭曲人類的生物特性,這豈非暴行? 科學其實就可以定義為不斷減少多樣性,以達緻單一性。

    它試圖忽略任何單一事件的獨特性,而聚焦于這些單個事件的共性,乃至提煉出所謂的&ldquo定律&rdquo,既可自圓其說,亦能有效解釋無窮無盡、千差萬别的自然現象。

    例如,蘋果從樹上落下,月亮在天上運動,自古以來,人類都知道這兩種現象,他們一定認同格特魯德·斯泰因[7]的說法:&ldquo蘋果之為蘋果,因其本來就是蘋果;月亮之為月亮,因其本來就是月亮。

    &rdquo 到伊薩克·牛頓出世,窺見這兩種毫不相幹的現象居然有其共性,便生造出一個萬有引力的理論,以此單一的理論及其種種說辭,便可解釋和處理蘋果、天體乃至物理宇宙間一切物體的某種行為特征。

     與之類似,藝術家們将外部世界無窮無盡的多樣性和萬物皆有的獨一性融合于他們的想象中,以造型的、文學的、音樂的藝術形式來建構整齊劃一的理論系統,以此賦予外部世界和萬物以意義。

     試圖以秩序取代混沌,以和諧取代雜亂,以單一性取代多樣性,說來倒是人類才智的天性,是精神的一種原初的、基本的沖動。

    在科學、藝術、哲學等領域裡的這一現象,我稱之為&ldquo整合的意志&rdquo,它大體上算是有益的。

    固然,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ldquo整合的意志&rdquo也曾制造出某些不成熟的綜合性結論;也曾生造出某些荒謬的玄學、神學體系;也曾試圖以迂腐的錯誤概念去解釋現實,以賣弄式的象征與抽象解釋直接經驗産生的數據。

     隻是不管這些失誤多麼令人遺憾,它們卻至少從不直接造成破壞&mdash&mdash雖然也發生過某種糟糕的哲學體系間接造成傷害的情況,但那是當它被利用來為無聊和不人道的行為辯解的時候。

     &ldquo整合的意志&rdquo真正給人類造成危險,是當它出現在社會、政治、經濟領域的時候。

    将莫測的多樣性減少為易理解的單一性原本隻是理論,在實踐中卻走形了,變成取消人格的豐富性而以單一人格代替,取消自由而以奴役代替。

    于是,在政治領域,獨裁體制被認為等同于一種成熟的科學理論或哲學體系;在經濟領域,工人完全聽從機器指令使企業運轉良好,被認為等同于一件完美建構的藝術品。

     在&ldquo整合的意志&rdquo作用之下,原本隻是單純想解決麻煩的人可能成為獨裁者,建設幹淨整潔的市容市貌也能成為獨裁的理由。

     組織當然是不可或缺的,因為它能提供自由。

    由一小群自由合作的個體組成的小團隊,以其自治精神,可以體現出個體的自由。

    但是,即便不可或缺,組織化卻也可能是緻命的。

    太多的組織将男男女女變得機械化,壓抑創造精神,終至消滅自由的任何可能性。

     一如慣例,唯一安全的辦法就是在兩個極端之間取中庸之道,這兩個極端,一是徹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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