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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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

    )Aum!Baum!Pyjaum!我是家園之光!我是夢幻似的奶油般的白脫[174]。

     (一隻猶大之手的骨骼将光扼住。

    綠色的燈光暗淡下去,成了淡紫色。

    煤氣噴嘴尖聲哀訴着。

    ) 煤氣噴嘴 普啊!普夫烏烏咿咿咿! (佐伊奔向枝形吊燈,屈起一隻腿調整白熾燈罩。

    ) 佐伊 趁着我在這兒,誰有煙卷兒? 林奇 (将一支香煙扔上桌子)給你。

     佐伊 (将頭一偏裝傲慢)這是向女士獻殷勤的方式嗎?(她擡起手,緩慢地轉動着香煙,湊在煤氣燈火焰上點煙,腋窩下露出了棕色的毛簇。

    林奇大膽地用撥火棍挑起她襯裙的一邊。

    她的身子露出來了,原來從吊襪帶以上都是光溜溜的,在寶石藍之下現出一種水妖的綠色。

    她滿不在意地吸着煙。

    )你看得見我屁股上的美人斑嗎? 林奇 我沒有看。

     佐伊 (做媚眼)沒有?你不少看。

    你是想啃一隻檸檬吧? (她裝出害羞樣子,向布盧姆投去傳情的一眼,然後把襯裙從撥火棍上拉開,同時向他轉過身去。

    她的肉體上又流動着藍色的液體了。

    布盧姆站在那裡旋轉着兩根指頭,笑容中流露了欲望。

    基蒂·裡基茨用唾液沾濕中指,對着鏡子抹平自己的兩道眉毛。

    宮殿文書利波迪·費拉格迅速地順着壁爐煙道滑下,踩着粗笨的粉色高跷向左跨出兩步。

    他一層又一層地穿着幾件大衣,還披了一件棕色雨褂,雨褂下的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紙文書。

    在他左眼上閃光的,是卡什爾·博伊爾·奧康納·菲茨莫裡斯·蒂斯德爾·法雷爾的單眼鏡。

    他頭上戴着埃及的紅白雙重王冠。

    他的兩隻耳朵上伸出兩根翮羽。

    ) 費拉格 (腳跟并攏,鞠躬)我是松博特海伊的費拉格·利波迪。

    (發出一聲若有所思的幹咳)這地方,兩性雜處而赤身露體的現象不少,嗯?她露出來的後身,無意之間顯示了一個事實,她裡面并沒有穿你特别傾心的那種内衣。

    大腿上有一個注射疤,我希望你注意到了吧?好。

     布盧姆 爺爺呀。

    但是…… 費拉格 另一方面,第二号呢,那個塗抹櫻桃紅,擦了美發師的白粉的女人,頭發上用了不少咱們部落的歌斐樹精髓,她倒是穿着走路服裝,從她的坐姿看來是緊緊地裹着束胸衣的,我判斷。

    背脊都貼到前胸了,可以說。

    說錯了你糾正,但我一直有這樣的了解,一些輕佻的人的身子動那麼一動,讓你瞥見一下貼身内衣,就能投合你的口味,這是因為涉及了一種裸露癖心理狀态現象。

    簡而言之。

    鷹首馬身怪物。

    我說得對嗎? 布盧姆 她瘦一點。

     費拉格 (并非厭惡)絕對不錯!觀察正确,裙子上兩側的大口袋和略顯上寬下窄的形狀,是為了造成髋部隆起的印象。

    遇上大減價新買的,有個傻瓜被敲了竹杠。

    俗麗的衣飾,蒙騙眼睛的東西。

    你看吧,連灰塵大的細節都留心了。

    今天能穿的,決不留到明天。

    視差!(腦袋作一神經性抽搐)我的腦子開裂了,你聽見了嗎?鹦哥兒學舌差! 布盧姆 (一手托肘,一根食指支在面頰上)她似乎是悲哀的。

     費拉格 (露出發黃的鼬鼠牙齒嘲笑,用一根指頭扒下左眼,嘶聲吼叫)騙局!你要提防輕佻的和假悲傷的。

    胡同裡的百合花。

    都有魯阿德斯·哥倫布發現的矢車菊[175]。

    和她打滾吧。

    哥倫布她吧。

    變色龍。

    (溫和了一些)好吧,現在請允許我提醒你注意第三号。

    這一位,一眼看去就一大堆。

    看看她頭頂上那一蓬氧化植物質。

    唷嗬,她會撞![176]這是一群中的醜小鴨,腿長屁股大。

     布盧姆 (遺憾地)偏偏出來的時候沒帶獵槍[177]。

     費拉格 我們各種牌号齊全,溫和的、中等的、烈性的。

    隻消付款,随意選用。

    任擇其一,保君滿意…… 布盧姆 哪一個……? 費拉格 (卷起舌頭)利奧姆!瞧。

    她的臀圍很寬。

    身上蒙着一層可觀的厚膘。

    從胸脯的重量,就可以看出是明顯的哺乳類,你觀察她的前部有兩處尺寸着實不賴的大鼓包,鼓得老遠的,可以落進午飯的湯盤裡,而在她的後邊靠下的地方,又有兩處隆起,說明直腸有力,并且圓腫宜觸,一切符合理想,隻欠小巧。

    肢體如此肥足,都是着意營養的結果。

    圈在籠中育肥,她們的肝可以長得像大象那麼大。

    加了葫蘆巴和安息香的新鮮面包,小塊小塊地浸了綠茶吞下去,能使她們在其短暫生存期間擁有自然針插似的厚實脂肪層。

    這合你的意吧,嗯?有埃及的火熱肉鍋可以追求了。

    到裡頭去翻滾吧。

    石松粉。

    (他的喉嚨抽搐一下)乒!又來了。

     布盧姆 我不喜歡那麥粒腫。

     費拉格 (拱起眉毛)用金戒指蹭一蹭,人們說的。

    Argumentumadfeminam[178],這是我們在老羅馬和古希臘的梁龍魚龍聯合執政期的說法。

    除此之外,全靠夏娃的治病妙方了。

    不作出售。

    隻供雇用。

    胡格諾。

    (他抽搐一下)這聲音很怪。

    (他咳了一聲作為鼓勵)不過也許僅僅是一顆肉贅。

    我設想,你大概會記得我曾經教過你的辦法吧?小麥面粉加蜂蜜和肉豆蔻。

     布盧姆 (思索)小麥面粉加石松粉加學舌差。

    這場尋找受的罪呵。

    這可真是一個不尋常的累人日子,意外事件不斷的一章。

    等一下。

    我是想說,肉贅的血會傳肉贅,你說的…… 費拉格 (嚴厲地,鼻子隆起發硬,眨着一側的眼睛)你不要再轉動你的兩根拇指了,讓你的腦子好好兒動一動。

    瞧,你忘了。

    用用你的記憶術吧。

    Lacausaèsanta[179],塔啦。

    塔啦。

    (旁白)他肯定能想起來了。

     布盧姆 迷疊香是不是你也說過,要不然是用意志力控制寄生組織。

    然後,不,不對,我有些想起來了。

    一隻死手的接觸有療效。

    記憶? 費拉格 (興奮地)我是這麼說的。

    我是這麼說的。

    真是的。

    記憶術。

    (他用力拍了拍手中的羊皮紙文書卷)這卷書會告訴你怎麼做,細節都有具體說明。

    查一查索引吧,找烏頭堿恐慌症、鹽酸憂郁症、陰莖異常勃起白頭翁。

    費拉格還要談談切除。

    咱們的老朋友腐蝕劑。

    必須斷絕它們的養料。

    然後在阻截頸口之下用馬鬃切斷。

    但是,将場地改到保加利亞人和巴斯克人那裡去吧[180],你究竟有沒有下定決心,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穿男裝的女人?(冷笑一聲)你曾經打算用一整年的時間研究宗教問題,用一八八六年夏季的幾個月工夫解決化圓為方問題,獲得百萬大獎[181]。

    石榴!從崇高到荒謬,隻是一步之差。

    比方說,睡衣睡褲嗎?還是松緊襯墊的女用短襯褲呢?要不然,這麼說吧,還是那種複雜的組合式的連褲緊身内衣呢?(他發出譏諷的笑聲)切——切——裡——切! (布盧姆猶疑不定地打量三個妓女,然後盯住了蒙紗的淡紫色燈光,聽着飛個不停的飛蛾。

    ) 布盧姆 我那時想要把現在結束了。

    睡衣從來沒有。

    所以這樣。

    但明天是新的一天将來。

    過去那時是今天。

    現在情況到明天,正如昨日情況過去現在。

     費拉格 (以豬噓般耳語聲提示)白晝的昆蟲,在它們短促的生存中不斷地交配,是受劣等标緻雌性氣味吸引,雌性背部擁有擴張性性神經。

    漂亮的鹦鹉!(他的黃色鹦鹉嘴急促地翕動,發出帶鼻音的嘎嘎聲)在我們的紀元五千五百五十年左右[182],喀爾巴阡山區有一條諺語。

    一湯勺的蜂蜜,要比六大桶的頭等麥芽醋更能吸引布倫老朋友[183]。

    熊瞎子噓噓的吓着了雄蜂。

    但這事暫且放在一邊。

    以後有機會再提。

    我們都很高興,我們别的人。

    (他咳嗽一聲,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用彎成匙形的手掌擦着鼻子)你會發現,這些夜晚昆蟲是追逐光亮的。

    這是一種錯覺,因為,記着,它們的複雜的眼不能調節[184]。

    關于這一切疑難問題,可查閱我的《性學原理》或《愛之激情》,利·布大夫稱之為整年最為轟動的書籍。

    另有一些,舉例說吧,其行動是不由自主的。

    觀察吧。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太陽。

    夜鳥夜日夜市。

    追我來吧,查利!(他對布盧姆耳朵吹氣)噓噓! 布盧姆 蜜蜂或是綠頭蒼蠅那天也是撞牆上影子撞暈也把我亂鑽襯衫幸好我…… 費拉格 (臉上毫無表情,發出圓潤而帶女性音調的笑聲)好極了!西班牙蠅子鑽他的褲子,芥末膏子抹他的小雞子。

    (他晃動着火雞肉垂,發出貪饞的咯咯聲)火雞咯咯!火雞咯咯!說到哪兒啦?芝麻,開門吧![185]出來了!(他迅速展開羊皮紙卷,用爪子指着上面的字,同時他的螢火蟲鼻子作逆向移動)打住,好朋友。

    你要的答案有了。

    紅岸牡蛎快上市了。

    我是最佳廚師。

    這些鮮美的雙殼海味可以給我們添勁,佩裡戈爾的塊菌也是,由無所不吃的肥豬先生幫我們挖出來的地下塊莖,對于神經衰弱或是潑婦症都有奇效[186]。

    臭管臭,倒能揍。

    (他格格地笑着搖頭晃腦逗趣)好笑。

    眼睛戴眼鏡呱呱叫。

    (打噴嚏)阿門! 布盧姆 (心不在焉)用眼睛看,女人的雙殼子口不那麼嚴。

    總是開門芝麻。

    分成兩瓣的性特征。

    所以她們怕蟲子,怕爬行的東西。

    然而夏娃和蛇倒并不如此。

    并非曆史事實。

    顯然和我的想法類似。

    蛇還貪吃女人的奶呢。

    蜿蜒爬行多少裡路,穿過無所不收的森林,去把她的鮮美乳房吸幹。

    和人們在Elephantuliasis[187]中讀到的火雞咯咯叫的羅馬娘兒們一樣。

     費拉格 (拱着嘴現出發硬的皺紋,雙眼緊閉,冷漠失望如石頭,用外國腔調吟誦)母牛乳房膨脹,因而這個這個已知…… 布盧姆 我忍不住要叫喊了。

    請你原諒。

    啊?這樣。

    (他重複)自發地找到蜥形動物的窩,以便将其乳房供他大吸一通。

    螞蟻會擠蚜蟲的奶。

    (深刻地)本能支配着世界。

    在生命中。

    在死亡中。

     費拉格 (歪着腦袋,彎着腰拱起翼肩,鼓着視覺模糊的眼珠子盯住飛蛾,伸出一根角質爪子指着叫喊)飛蛾飛蛾它是誰?親愛的傑拉爾德他是誰?親愛的傑,是你嗎?啊呀,他是傑拉爾德。

    喔,我很擔心他要大大地燒壞了。

    是不是有人現在不可以煽動頭等餐情阻止這場災禍?(他作貓叫)貓咪貓咪貓咪貓咪!(他歎一口氣,縮回身子,垂下下颌,側眼盯着)唉,唉。

    他總算快休息了。

    (他突然揚起腦袋,對空咬攏兩颌) 飛蛾 我是一隻小不點兒的小不點兒 飛呀飛的喜歡那春天兒 繞呀繞的一圈兒又一圈兒。

     好久以前我是一個王 現在的我呀守在燈火旁 飛呀飛的沒完沒了的忙! 嘭! (他沖在淡紫色燈罩上,聲音嘈雜地撲擊翅膀) 花哨花哨花哨花哨花哨花哨的襯裙。

     (從左上入口進來了亨利·弗臘爾,滑行兩步到達左前方中央。

    他身上披一件深色鬥篷,頭戴闊邊下垂而綴有羽飾的西班牙帽子。

    他手裡是一隻銀弦的嵌花揚琴,一支雅各式的竹管長煙鬥,女人頭形的陶器煙鍋。

    他穿一條深色的天鵝絨緊身褲子,一雙銀搭扣的淺口舞鞋。

    他的面貌像浪漫蒂克的救世主,飄拂的鬈發,稀疏的長鬓和唇髭。

    細長的腿,麻雀腳,和幹地亞王子男高音馬裡奧一模一樣。

    他整理一下起褶的輪狀高領,伸出多情的舌頭潤了潤嘴唇。

    ) 亨利 (輕觸吉他琴弦,用低柔悅耳的嗓音)鮮花盛開[188]。

     (不饒人的費拉格緊閉嘴巴,盯住燈光。

    神色莊嚴的布盧姆望着佐伊的脖子。

    風流而颌下有垂肉的亨利轉向鋼琴。

    ) 斯蒂汾 (自言自語)閉着眼彈吧。

    學爸。

    把我的肚子塞滿了喂豬的豆莢[189]。

    這可是太過分了。

    我要起來,去找我的。

    估計這是。

    斯蒂,你走上了一條危險的道路。

    必須去看老戴汐,要不然打個電報。

    今天上午的談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雖然兩人年齡。

    明天寫信詳談。

    順便說一句,我是部分地醉了。

    (他又擊琴鍵)現在來的是小音階和音了。

    是的。

    可也并不太醉。

     (阿爾米丹諾·阿蒂凡尼舉起指揮棒似的一卷樂譜,使勁地動着唇髭。

    ) 阿蒂凡尼 Cirifletta.Leirovinatutto[190]. 弗洛麗 給我們唱點什麼吧。

    愛情的古老頌歌。

     斯蒂汾 沒有嗓子。

    我是一名最完美的藝術家。

    林奇,我給你看過那封關于詩琴的信嗎? 弗洛麗 (傻笑)會唱的鳥兒偏不唱。

     (窗洞中出現了聯體孿生兄弟醉腓力和醒腓力[191]。

    兩人都是牛津大學學監,都戴馬修·阿諾德的面具。

    ) 醒腓力 聽聽傻瓜的意見吧。

    并非萬事大吉。

    拿起一隻秃頭鉛筆算一算吧,像個聽話的小白癡。

    你領到了三鎊十二,是兩張鈔票、一枚元首、兩個克郎,少壯不曉事嘛。

    穆尼酒店enville[192]、穆尼酒店surmer[193]、莫伊拉飯店、拉其特酒家、霍利斯街醫院、勃克酒店。

    嗯?我注意着你呢。

     醉腓力 (不耐煩)唉,胡扯,老兄。

    滾蛋吧!我不該不欠。

    要是我能明白八度和音就好了。

    個性的重複再現。

    是誰告訴我他的名字來着?(他的修草機開始嗚嗚響動)啊哈,對了。

    Zoemousasagapo[194].我仿佛來過這地方。

    是什麼時候不是阿特金森我有他的名片放在哪裡了。

    麥克什麼人。

    非麥克我倒是有的。

    他跟我談,等一下,斯溫博恩,對吧,不對嗎? 弗洛麗 你唱的歌呢? 斯蒂汾 心靈是願意的,肉體卻軟弱了[195]。

     弗洛麗 你是從梅努斯[196]出來的嗎?你像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

     斯蒂汾 出來了,現在。

    (對自己說)聰明。

     醉腓力和醒腓力 (他們的修草機都嗚嗚響着,草莖紛飛作利戈頓舞)聰明而又聰明。

    出來了出來了。

    順便,你那書,那東西,那白蠟手杖在嗎?對,在那兒,對。

    聰明而又聰明,出來了現在。

    好好保持。

    學我們的樣兒。

     佐伊 前夜來了一個教士,外衣扣得嚴嚴的來辦他的事。

    你用不着躲躲藏藏的,我對他說。

    我知道你是戴羅馬領圈的。

     費拉格 從他的立場來說,完全合乎邏輯。

    人的堕落。

    (粗暴地,瞳孔擴大)教皇下地獄吧!日光之下無新事。

    我就是揭露《修士與處女性生活秘史》的費拉格。

    我為何脫離羅馬教會。

    閱讀一下《教士、婦女與告解室》[197]吧。

    彭羅斯。

    胡鬧的惡鬼。

    (他扭動一陣)女人羞答答地解開燈草編的腰帶,将她的濕漉漉的約尼獻給男人的林伽[198]。

    略後男人送女人野肉數塊。

    女人喜歡,披上羽毛皮。

    男人用大林伽硬洴夥猛愛她的約尼。

    (他喊叫)Coactusvolui[199].然後孟浪女人到處奔跑。

    強壯的男人抓住女人的手腕子。

    女人尖叫,用嘴咬、啐他。

    男人這時大怒,打女人的肥胖的雅德甘那[200]。

    (他追逐自己的尾巴)噼啪!壞東西!(他停住,打噴嚏)普棄普!(咬自己臀部)普爾爾爾特! 林奇 我希望,你讓那位神父補贖了。

    射主教一次,唱gloria九遍[201]。

     佐伊 (鼻孔裡冒出海象煙)他演不成戲。

    湊熱鬧而已,你知道。

    燈草幹蹭蹭。

     布盧姆 可憐的人! 佐伊 (滿不在乎地)也隻有那事他。

     布盧姆 怎麼? 維拉格 (臉形扭曲,露出魔鬼發黑光的大口,伸長了細脖子。

    他擡起怪獸嘴巴,嗥叫起來。

    )VerfluchteGoim![202]他有一個父親,有四十個父親。

    他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豬上帝!他長兩隻左腳[203]。

    他是猶大·伊阿科斯[204]、利比亞閹人、教皇的私生子。

    (他歪扭着前爪子,肘子彎曲發僵,身子朝前探出,眼睛從扁平的腦袋脖中射出折磨人的光,朝沉默的世界狺狺狂吠。

    )婊子生的兒子。

    啟示錄[205]。

     基蒂 住防治院的瑪麗亞·低尤高,她的楊梅瘡是從藍帽子火槍團的吉米·靈飛鴿得的,她跟他生下一個孩子咽不下東西,悶在褥墊中抽風窒息死了,我們都為葬禮捐了錢。

     醉腓力 (嚴肅地)Quivousamisdanscettefichueposition,Philippe? 醉腓力 (歡快地)C’étaitlesacrépigeon,Philippe.[206] (基蒂解開帽子,鎮靜地放下,輕拍自己的染了指甲紅的頭發。

    在哪一個妓女的肩頭上,也沒有見過比這更漂亮、更嬌美可愛的一頭鬈發。

    林奇為她戴上帽子。

    她一把抓掉。

    ) 林奇 (笑)梅奇尼科夫已經為人猿接種[207],讓它們也能享受這種樂趣了。

     弗洛麗 (點頭)運動性共濟失調。

     佐伊 (歡快地)唷,我的字典呢。

     林奇 三位明智的處女。

     費拉格 (瘧疾發作渾身發抖,羊痫瘋般抽搐的瘦嘴唇邊冒出大量黃色泡沫)她出售春藥、白蠟、橙花。

    羅馬百人長潘塞[208]用生殖器把病傳給了她。

    (他将手按在腿叉間,伸出一根閃閃發磷光的蠍子舌頭)救世主!他捅破了她的耳膜[209]。

    (他咕噜咕噜地發出狒狒叫聲,急驟地扭動髋部以示譏諷)唏!嘿!嗨!嗬!嚯嗑!楛! (本·強寶·多拉德站上前來了,膚色發紅、肌肉僵大、鼻孔多毛、胡子滿臉、耳如白菜、胸毛粗厚、頭發濃密、乳頭肥胖,自腰至胯緊緊地扣一條黑色水手遊泳褲。

    ) 本·多拉德 (他的巨大而有厚墊的爪子在敲着響闆,興高采烈地用低音大桶唱真假嗓子相間的唱法)愛情吸住了我的熾熱的靈魂。

     (護士卡倫和護士奎格利兩位處女沖過守台的人,跳過圍繩,争着張開臂膀擁抱他。

    ) 兩位處女 (熱情奔放)大本!本啊,我的Chree[210]啊! 一個人聲 抓住這個穿蹩腳褲子的家夥! 本·多拉德 (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馬上就抓。

     亨利 (撫摸着胸前一顆女人頭顱,喃喃而語)你的心,我的愛人呵。

    (他撥弄着自己的詩琴弦)當我初初見到…… 費拉格 (蛻去外皮,多層羽毛脫落)耗子!(他打一個哈欠,露出了黑如煤炭的喉嚨,然後将手中的羊皮紙卷往上一捅,合上了自己的嘴巴)說完這話我就告别。

    保重了。

    你保重了。

    Dreck![211] (亨利·弗臘爾用一把随身帶的小梳子,迅速地梳一下唇髭和大胡子,并在前額梳出一绺牛舔發。

    他用長劍開道,向門口滑去,背上挎着自己的野豎琴。

    費拉格翹着尾巴,跨出怪模怪樣踩高跷似的兩步就到了門口,熟練地順手将一張流膿似的黃色傳單拍在側面牆上,還用腦袋頂了一下。

    ) 傳單 基十一。

    不準招貼。

    嚴守秘密。

    海·弗蘭克斯醫生。

     亨利 一切全完了。

     (費拉格轉眼間擰下自己的腦袋,夾在脅下。

    ) 費拉格的頭 庸醫! (分别下場) 斯蒂汾 (轉過臉去對佐伊說)建立了新教謬誤的那位好鬥牧師[212],你還會喜歡一些的。

    但是要提防犬哲安提西尼[213],還有異端頭子阿裡烏的末日[214]。

    廁所裡的痛苦。

     林奇 對于她,全都是同一個天主。

     斯蒂汾 (虔誠地)而且是天下萬物的主宰。

     弗洛麗 (對斯蒂汾)我認為你一定是一名變節神父。

    或是修士。

     林奇 不錯。

    他是樞機主教的兒子。

     斯蒂汾 輸急了的罪孽主角。

    擰螺絲修士會[215]。

     (全愛爾蘭首主教賽門·斯蒂汾·代達勒斯樞機主教在門道中出現,身穿紅色教士服、草鞋、短襪。

    七名侏儒猿猴襄禮員,即七大罪孽,也穿着紅衣服,托着他的長袍後曳,還從下邊向外張望。

    他頭上歪戴一頂砸壞了的絲質禮帽,兩手的大拇指伸入腋窩,手掌向外張開。

    他的脖子上挂一串軟木念珠,盡頭是一個十字形拔瓶塞鑽子墜在胸前。

    他拔出拇指,用大波浪手勢向上天祈求降福,裝腔作勢地宣布:) 樞機主教 康塞爾維奧被逮了 地下深處坐地牢 手铐腳鐐加鍊條 重量何止三噸了。

     (他右眼緊閉,左頰鼓出,盯住衆人看了一會兒,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高興,雙手叉腰,來回晃着身子,用滑稽可笑的調子唱了起來:) 喔唷唷那可憐的小兒郎 他他他的腿兒可真是黃 他是又肥又胖有分量 卻又靈活敏捷像蛇一樣 可是有那麼一個可恨的蠻子 抓住耐兒·弗萊厄蒂的鴨子 就為了炒他的大白菜 殺死了愛母鴨的公鴨子。

     (一大群小蠓子圍在他的袍子上,白矇矇的一片。

    他雙臂交叉,伸手在兩肋抓癢,同時臉上做着怪樣叫嚷:) 我受的罪和下地獄一樣。

    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還得謝謝耶稣,這些有趣的小家夥倒還不是衆口一緻的。

    要不然,它們就能把我從這背時地球面上轟走了。

     (他歪着腦袋,用食指和中指馬馬虎虎畫個十字作了祝福,吻了一個複活節吻,左右搖晃着帽子,用滑稽的雙曳步舞步走去,同時身子很快縮成和那些為他托後曳的侏儒們一樣大小。

    那些襄禮的侏儒格格笑着,從後曳下窺看着,互相捅着,作着眉眼,吻着複活節吻,走着之字形跟在他後面也去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他的圓渾的嗓音,寬厚的男聲,優美悅耳:) 将把我的心帶來給你, 将把我的心帶來給你, 那和煦的晚風呀 将把我的心帶來給你! (有毛病的門把兒轉動了一下。

    ) 門把兒 你依依! 佐伊 這門裡頭有鬼。

     (一個男人的身影踩着吱嗝作響的樓梯下來,人們還聽見他從衣架上取雨衣和帽子的聲音。

    布盧姆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沖,順手把門半掩上,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精神緊張地送給佐伊。

    ) 佐伊 (輕快地嗅他的頭發)呣—!謝謝你媽媽送我兔子。

    我很愛我喜歡的東西。

     布盧姆 (聽到有一個男人在門前台階上和妓女們說話的聲音,豎起了耳朵)難道是他?完事了?還是因為沒有?還是來個雙場? 佐伊 (撕開銀紙)指頭比叉子發明得早。

    (她掰開糖,自己咬一塊,給基蒂·裡基茨一塊,然後賣弄風情地轉向林奇)不反對法國糖果吧?(他點點頭。

    她逗他。

    )現在吃,還是等弄到手再吃?(他昂起頭張開嘴巴。

    她繞着圈子把獎品轉到左邊。

    他的頭跟着轉了過去。

    她又繞回去轉到右邊。

    他端詳着她。

    )接住! (她抛去一塊糖。

    他伶俐地一口咬住,喀的一聲咬斷。

    ) 基蒂 (嚼着糖)陪我逛義市的工程師,他的巧克力可美咧。

    裡面有最高級的利口酒。

    總督也帶着夫人到場了。

    我們在托夫特的旋轉木馬上玩的那個狂呀。

    我現在還頭暈呢。

     布盧姆 (身穿斯旺加利的裘皮大衣[216],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額上一绺拿破侖式的鬈發,皺着眉頭用腹語念咒,目光如鷹注視門口。

    然後,左腳僵直地往前跨着,将右臂從左肩放下,作一個迅速而強有力的手勢發出大師信号。

    )走,走,走,我祛逐你,不管你是誰! (外邊霧中傳來一聲男人咳嗽,并有腳步聲走過去。

    布盧姆的臉色放松了,一手插在坎肩口袋裡做出輕松樣子。

    佐伊請他吃巧克力。

    ) 布盧姆 (莊嚴地)謝謝。

     佐伊 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接着! (樓梯上傳來鞋後跟橐橐擊地的堅定腳步聲。

    ) 布盧姆 (接巧克力)春藥?菊篙和唇萼薄菏。

    但是是我買的。

    香草起鎮定作用?記憶。

    光線混亂,記憶就擾亂了。

    紅色對狼瘡起作用。

    顔色影響女人的性格,不管她們有多少性格吧。

    這黑色使我悲哀。

    吃吧,作樂吧,反正明天[217]。

    (他吃)也影響味覺,淡紫色。

    可是我已經好久沒有。

    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春。

    那教士。

    非來不可。

    晚來也比不來強。

    試試安德魯斯公司的塊菌。

     (門開了。

    人高馬大的妓院老闆娘貝拉·科恩進來。

    她穿一襲象牙色的中長裙服,沿邊鑲有流蘇織邊,學着米妮·霍克在《卡門》中的姿勢[218],擺弄着一把黑色角質扇子給自己扇風。

    她的左手戴着結婚戒指和保護戒指。

    眼睛周圍塗着濃濃的黑圈,嘴上長一層唇髭。

    臉發橄榄色而顯得粗重,微微地冒着汗,鼻頭飽滿,露出橙色的鼻孔。

    她戴着綠松石的大耳墜子。

    ) 貝拉 哎呀!我可是一身臭汗了。

     (她環顧室内成雙配對的男女,然後目光停留在布盧姆的身上,作了不容躲閃的審視。

    她的大扇子給自己的發熱的臉頸和豐盈體态扇着風。

    她的鷹隼眼睛閃着光。

    ) 扇子 (快速調情,随即緩緩而言)有太太的,我看是。

     布盧姆 是的。

    我有一部分是錯…… 扇子 (半開之後收攏)女主人是當家的。

    裙钗政府。

     布盧姆 (垂下腦袋窘笑)是這樣的。

     扇子 (完全合攏,靠着左耳墜子)你忘了我嗎? 布盧姆 忘不忘的。

     扇子 (雙手叉腰)我她是你以前夢中的人嗎?你是那時認識她他我們的嗎?我是她他們都現在還是我嗎? (貝拉走近,以扇子輕叩。

    ) 布盧姆 (畏縮)強大的存在。

    在我的眼中,可以見到女人們喜愛的睡意[219]。

     扇子 (輕叩)咱們見過。

    你是我的。

    這是命。

     布盧姆 (被鎮住)熱情奔放的女性。

    我渴求你的控制。

    我已精疲力盡、被人抛棄、年紀已經不輕。

    我的樣子,可以說,是拿着一封付了特種寄費而沒有發出的信,站在人生的郵政總局的遲到郵筒前。

    門和窗開成直角,便會按照物體下落定律造成每秒三十二英尺的過堂風。

    我的左臀肌這下子感到了坐骨神經的刺痛。

    這是我們家傳下來的。

    我那可憐的親愛的鳏夫爸爸,就是一個典型的坐骨神經氣壓表。

    他相信動物的溫暖。

    他冬天穿的坎肩是用斑貓皮襯裡的。

    臨到最後,他記得大衛王和書埝人的事[220],就讓阿索斯陪他睡覺,死後仍是忠心耿耿的。

    狗的唾液,你大概……(抽痛)啊呀! 裡奇·古爾丁 (拿着重包從門前經過)嘲弄别人,會傳上他的毛病。

    都城最劃得來的地方。

    可供王侯的。

    肝和腰子。

     扇子 (輕叩)一切都有個頭。

    歸我吧。

    現在。

     布盧姆 (猶豫不定)一切現在?我不該撒手我的驅邪寶的。

    雨,下露時分在海邊岩石上受寒,我這樣的年齡還鬧這樣的笑話。

    每一種現象都有自然的根源。

     扇子 (緩緩地指向下面)你可以。

     布盧姆 (眼光向下,看到她的靴帶散了)人家看着我們呢。

     扇子 (迅速地指向下面)你必須。

     布盧姆 (既有意,又猶疑)我會打結,準保不散。

    我在凱利特公司學徒和幹郵購業務的時候學的。

    熟手。

    每一個結子,都有段故事。

    我來吧。

    效勞。

    今天我已經跪過一次了。

    啊唷! (貝拉微微将裙服提起一點,站穩了身子,擡起一隻穿着半高統靴子的胖墩墩的蹄子,擱在一張椅子的邊緣上,腿肚子上鼓鼓地蒙着絲襪。

    年齡不小、腿腳不靈的布盧姆彎腰就着她的蹄子,手指輕柔地将她的靴帶抽出來穿進去。

    ) 布盧姆 (疼愛地喃喃)我青年時期的愛情夢,便是在曼菲爾德鞋莊當店員給人試鞋,把小扣子一個個勾上有多舒心,緞子襯裡的漂亮的小山羊皮靴子系上靴帶,密密層層地交叉着,一直系到膝蓋,克萊德路那些太太小姐買的,小巧而又小巧,簡直叫人沒法相信。

    連他們的蠟制模特兒雷夢德,我也天天去看,去欣賞她的蛛網長統襪,她的大黃根似的腳趾,巴黎式樣的。

     蹄子 聞一聞我的發熱的山羊皮吧。

    掂一掂我的華貴重量吧。

     布盧姆 (收緊靴帶)太緊吧? 蹄子 你要是笨手笨腳的話,巧手安迪[221],我就把你的球踢掉。

     布盧姆 可别穿錯了眼兒,像我在義市舞會那天晚上那樣。

    運氣不好。

    給她勾錯了一個搭扣……你剛提到的那一位。

    就在那天晚上,她遇見了……好了! (他系好靴帶。

    貝拉把腳放在地闆上。

    布盧姆擡頭。

    她的粗重的臉,她的眼睛頂到他額間。

    他的眼神滞重起來,顔色加深,眼下出現了垂包,鼻頭變粗。

    ) 布盧姆 (含含糊糊地)敬候下一步吩咐,紳士們,在下…… 貝洛 (用蛇怪似的目光狠狠盯住了他,發男中音)追逐恥辱的狗! 布盧姆 (神魂颠倒)女皇! 貝洛 (他那粗重的腮幫子往下墜着)崇拜奸婦屁股的腳色! 布盧姆 (哀怨地)巨大! 貝洛 啃糞便的角色! 布盧姆 (關節肌腱半屈)大大的了不起! 貝洛 趴下!(他用扇子擊她的肩膀)腳向前傾身!左腳退一步!你将倒下。

    你已經在倒下。

    雙手向下趴着! 布盧姆 (她往上翻起眼睛表示愛慕,又閉眼吠叫)塊菌! (她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癫痫性叫喊,四腳着地趴了下去,喉嚨裡呼噜呼噜,鼻子裡吭哧吭哧,在他的腳邊拱着;然後她躺了下去,緊閉着眼睛裝死,眼皮卻是抖動的,以最高級大師的姿态躬在地上。

    ) 貝洛 (頭發剪短,兩腮發紫,嘴唇周圍刮光了的皮膚上顯出一圈厚厚的須根,腿上是登山運動員的綁腿,身上是銀扣子的綠上衣、獵裝短裙、插着蘇格蘭雷鳥羽毛的阿爾卑斯帽。

    他的雙手深深地插在褲子口袋裡,将靴子後跟放在她的脖子上,使勁往肉裡擰)腳凳!嘗嘗我的全部重量吧。

    奴才,看看你主子的光榮的腳後跟傲然挺立,是多麼的輝煌,還不快向寶座鞠躬! 布盧姆 (被征服,發咩咩叫聲)我保證絕不違抗。

     貝洛 (哈哈大笑)好家夥!你還不知道有什麼好事在等着你呢。

    我就是要來掐你的小命根子、來收拾你的鞑靼人!我願意打賭請全體在座的肯塔基雞尾酒,我一定叫你羞愧難當,從此再也不敢,老小子!你有膽量的話,我讓你頂撞頂撞試試。

    你要是敢,想想回頭穿運動衣用靴子後跟給你什麼樣的懲罰,你發抖吧。

     (布盧姆鑽到長沙發下面,隔着沙發罩邊緣向外窺視。

    ) 佐伊 (撐開襯裙擋住她)她不在這兒。

     布盧姆 (閉眼)她不在這兒。

     弗洛麗 (用自己的袍裙遮住她)她不是有意的,貝洛先生。

    她以後聽話,先生。

     基蒂 您對她别太厲害了,貝洛先生。

    您總不至于吧,太太先生。

     貝洛 (甘言誘勸)出來吧,好心肝兒呀,我要和你說一句話,寶貝兒,不過是糾正一下罷了。

    不過是稍微談一下心吧,我的心尖兒。

    (布盧姆怯怯地探出頭來)這才是好閨女咯。

    (貝洛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猛勁兒把她拽出)我不過是要為了你好,找一塊又柔軟又安全的地方教育教育你。

    後邊那塊嫩肉怎麼樣?呃,輕而又輕的,小寶貝兒。

    開始準備吧。

     布盧姆 (暈厥)别拉我的…… 貝洛 (惡狠狠地)我要你聽着笛子的演奏,像昔日的努比亞奴隸一樣[222],乖乖地接受鼻環、鉗子、棍棒、挂鈎、刑鞭。

    這回你可跑不了啦!我要教你這一輩子也忘不了我。

    (他前額的青筋鼓了起來,臉上充血)每天早晨,我吃完一頓麥特遜食品店的油煎肥火腿片的特美早餐,喝掉一瓶吉尼斯黑啤酒,我一定坐一坐你的軟墊鞍子。

    (他打一個嗝)我要一邊抽着我的上好交易所雪茄,一邊看《有照食品供應商報》。

    很可能我會叫人把你拖進馬廄宰了,用烤肉扡子插上,抹上油料像烤小豬那樣烤好,就着烤盤裡的脆渣兒,配上米飯加檸檬或是醋栗醬,美美地吃一片你的肉。

    那時你就知道疼了。

    (他擰她的胳臂。

    布盧姆尖叫着翻過身去。

    ) 布盧姆 别這麼狠,護士!别! 貝洛 (又擰)再來一下! 布盧姆 (大叫)啊唷,簡直是下地獄了!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疼得發瘋了! 貝洛 (吼叫)好,我的挨了屁股跳的将軍!這是我這六個星期來聽到的最佳新聞。

    好了,别叫我老等了,你這混蛋!(他掴她耳光) 布盧姆 (哀訴)你是有意打我。

    我要告訴…… 貝洛 姑娘們,把他按倒,我要坐在他身上。

     佐伊 對,在他身上走!我來。

     弗洛麗 我來。

    你别搶。

     基蒂 不,讓我。

    把他借給我用用。

     (妓院的廚娘基奧太太出現在門口。

    她滿臉皺紋,臉上有灰白胡子,圍一條油污的圍裙,穿男人的灰色、綠色的短襪和粗皮鞋,身上沾滿面粉,皮膚紅通通的胳臂和手上抱着一根沾滿生面的擀面杖。

    ) 基奧太太 (兇惡地)用得着我嗎? (她們按住布盧姆,捆住他的手。

    ) 貝洛 (噴着雪茄煙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布盧姆朝天仰着的臉上,一面還撫摸着自己的胖腿)嗯,基廷·克萊當選了裡奇蒙德瘋人院的副董事長,還有,吉尼斯的優先股現價十六又四分之三。

    我是個大傻瓜,沒有買克雷格—加德納公司告訴我的那份地産。

    運氣壞透了,該咒的。

    還有那匹該死的冷門扔扔,爆了個一賠二十。

    (他恨恨地将雪茄塞在布盧姆的耳朵上掐滅)該死的挨咒的煙灰缸子哪兒去了? 布盧姆 (受戳,被屁股壓得喘不過氣來)啊唷!啊唷!惡魔!狠毒! 貝洛 每隔十分鐘來一次吧。

    求吧。

    拼你的命祈禱吧。

    (他伸出一個拇指探頭的拳頭,一支臭雪茄)喏,你吻吧。

    兩樣。

    都吻吧。

    (他跨過一腿改為騎馬姿勢,兩膝用力一夾,厲聲喝道)駕!起!高頭大馬騎得好,班布裡街逛一遭[223]。

    我要騎着他去參加日蝕有獎賽馬。

    (他側身彎腰,粗暴地擠壓他跨下坐騎的睾丸,同時吼叫)駕!快走!我會像像樣樣地照顧你的。

    (他颠着颠着騎馬馬,縱馬奔騰,奔騰)夫人騎馬一步又一步,車夫趕馬一跳又一跳,紳士騎馬蹦了又蹦,蹦了又蹦,蹦了又蹦[224]。

     弗洛麗 (拉貝洛)該讓我騎他了。

    你騎夠啦。

    我說的比你還早呢。

     佐伊 (拉住弗洛麗)我。

    我。

    你還沒有騎完嗎,吸血鬼? 布盧姆 (窒息)我不行了。

     貝洛 哼,我還沒有完呢。

    等一下。

    (他憋住呼吸)該咒的。

    這兒呢。

    後門快爆炸了。

    (他拔掉自己後面的塞子,然後臉上做出怪相,放了一個大屁)給你的!(他重新塞住自己)是呀,這家夥,十六又四分之三。

     布盧姆 (出了一身汗)不是男人。

    (他嗅)女人。

     貝洛 (起立)再也不用反複無常了。

    你的追求已經實現了。

    從今以後你已失去男性,而真正成了我的所有,已經套上了轭。

    現在穿上你的受罰裙衫吧。

    你得脫掉你的男服,紅寶·科恩,你懂了吧?穿上那身閃光絲綢,窸窸窣窣多闊氣,從頭上肩膀上套下去。

    快着! 布盧姆 (退縮)絲綢,太太說!唷,蹭在身上沙沙響的!我得用指甲尖括它嗎? 貝洛 (指着他手下的妓女們)她們的現在,就是你的将來,戴上假發,燎去寒毛,噴上香水,撲上米粉,刮幹淨腋窩。

    要用皮尺貼肉量你的尺寸。

    你身上要用帶子狠狠地束緊,好穿上老虎鉗一般的軟鴿灰帆布緊身胸衣,用鲸骨片連在鑽石鑲邊的骨盆架上,那是絕對的外緣,你那個比不紮東西時顯得豐滿的身材,就要受緊如網子的裙衫的羁束,配上漂亮的二兩重的襯裙,流蘇領邊等等,當然都印着我這院子的旗幟,專為阿麗思創造的可愛内衣,阿麗思用的好香水。

    這抽緊的勁兒是阿麗思會感覺到的。

    瑪莎和瑪利穿這麼精緻的下身,開始會有一點涼,但是你露着膝蓋,周圍那些纖細的花邊飾帶會使你想起…… 布盧姆 (專演俏皮女角的漂亮女演員,臉上花裡胡哨,頭發是芥末色的,一雙男人的大手和大鼻子,嘴邊帶着淫笑。

    )我隻有兩次試穿她的衣服,在霍利斯街的時候,開個小小的玩笑。

    我們手頭緊的時候我給她洗衣服,省洗衣費。

    我還翻自己的襯衫呢。

    完全是為了節約。

     貝洛 (譏笑)幹點小活,讨媽媽的歡心,嗯?你還放下窗簾,戴着你的化裝舞會面具,對着鏡子露出你的大腿和公山羊奶頭賣弄風情,做出各種甘心就範的姿勢,嗯?呵!呵!我簡直忍不住要笑!謝爾本飯店那位米麗亞姆·丹德雷德太太賣給你的二手貨歌劇上衣黑襯裙,還有短褲腿的襯褲,全都是她最後一次強奸的時候炸了線的,嗯? 布盧姆 米麗亞姆。

    黑的。

    半開門的。

     貝洛 (縱聲大笑)萬能的基督呀,太逗了,這事兒!你那樣子可真是一位标緻的米麗亞姆了,剪掉了後門的毛,穿着那玩意兒橫躺在床上暈死過去,就像丹德雷德太太遇到斯邁塞—斯邁塞中尉、國會議員菲科普·奧古斯塔斯·布洛克威爾先生、健壯的男高音西尼奧拉西·達萊莫、電梯工人藍眼睛伯特、戈登·貝内特大賽出了名的亨利·弗臘裡、四分之一黑人血統的大富豪謝裡登、老三一的大學八人劃船隊隊員、她那頭壯極了的紐芬蘭狗龐托,以及漢密爾頓莊鮑勃斯公爵未亡人等等快受暴力的樣子。

    (他又大笑)基督呀,這還不會把暹羅貓都逗得發笑嗎? 布盧姆 (指手畫腳,眼睛鼻子一起動)都是傑拉爾德,他把我弄成了一個緊身胸衣愛好者,我那時在高中演話劇《彼此彼此》,去了女角。

    都是親愛的傑拉爾德。

    他見到姊姊的束胸衣動了心,得了那種怪癖。

    現在,最親愛的傑拉爾德就擦粉紅色調的油彩,眼皮描成金色。

    美的崇拜。

     貝洛 (不懷好意地獰笑)美!讓咱們喘口氣吧!當你撩起你那些連片波浪似的裙邊,裝出女人的小心翼翼模樣,坐到那隻已經磨光的寶座上去的時候。

     布盧姆 科學。

    比較一下我們各人享受的種種不同快樂。

    (認真地)而且,那種坐法真是比較好……因為過去我常常弄濕…… 貝洛 (嚴厲地)不許頂撞!屋角裡有一堆鋸末給你用。

    我給了你嚴格的指示沒有?要站着來,先生!我得教教你,怎麼樣才像個有水分的人!要是我發現你的包布上有一點痕迹的話。

    啊哈!憑着窦冉的驢子[225],你會發現我是紀律嚴明的。

    你曆史上的罪孽,都站出來告你了。

    好多。

    好幾百。

     曆史上的種種罪孽 (七嘴八舌)他至少有一次,在黑教堂後邊背陰處,和一個女人偷偷摸摸發生了某種形式的婚姻關系。

    他在電話亭裡對着電話大做不堪入目的醜樣,給道裡爾街的鄧恩小姐打假想電話,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他既有言,又有行,公然鼓勵一名夜娼到一所空房子外面不衛生的茅房内排洩糞便及其它物質。

    他在五個公共方便處用鉛筆寫字,表示願将他的婚侶提供給一切陽壯的男性。

    他一夜又一夜地到那個氣味難聞的硫酸廠旁邊,走近正在幽會的情侶,想去看看能不能看到一些,看到什麼,看到多少,有沒有這事?一名肮髒的婊子在姜汁蛋糕和一張郵政彙票的影響下,給了他一張用完了的便紙,這頭粗野不堪的公豬就躺在床上欣賞那張令人惡心的東西,有沒有這事? 貝洛 (大聲吹口哨)你說!在你這罪惡的一生,最醜惡可憎的醜行是什麼?不要藏頭露尾了。

    全倒出來!總算老實一回吧。

     (人模狗樣啞口無言的一群怪臉擁上前來,邪笑着,忽隐忽現,做着手勢,有布盧呼姆、波爾迪·科克、鞋帶一便士、卡西迪酒店老妪、青年盲人、拉裡犀牛、女孩、婦人、娼妓、另一個、胡同那。

    ) 布盧姆 你别問我!咱們共同的信仰。

    愉悅路。

    我隻想到一半……我起誓,神聖的誓言…… 貝洛 (不容分辯)回答我。

    讨人嫌的畜生!我一定要知道。

    說給我聽着開開心,色情的,或是來它個夠意思的鬼故事,或是來一行詩,快,快,快!什麼地方?什麼過程?什麼時間?多少人?我隻給你三秒鐘。

    一!二!斯…… 布盧姆 (順從,含糊地咕噜)我讨讨讨扁鼻頭的讨讨讨讨人嫌…… 貝洛 (威嚴地)嗨,滾蛋,你這臭鼬!閉上你的嘴!等人問你再開口。

     布盧姆 (鞠躬)主人!女主人!馴男手! (他舉起雙臂。

    臂上松動的手镯落下。

    ) 貝洛 (譏諷)白天,你要把我們的有臭味的内衣浸濕、捶打,我們女士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也是要,還要刷洗我們的廁所,你要把裙子用别針别起來,尾巴上紮一塊洗碗布。

    那有多妙?(他将一枚紅寶石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這就行了!我給你這枚戒指,你就歸我所有了。

    說謝謝你,女主人。

     布盧姆 謝謝你,女主人。

     貝洛 你要整理所有的床,準備我的浴缸,把每間房裡的尿盆都倒幹淨,包括廚娘基奧太太那隻沙土色的尿盆。

    對,還得把七個尿盆都沖洗得幹幹淨淨的,明白嗎,要不叫你用舌頭舔光,像舔香槟一樣。

    趁着滾燙,就勁兒喝下去。

    跳!你得跳舞般地一步不差地伺候,要不我得好好教訓你犯的錯誤,紅寶小姐,還得用頭發刷子狠狠地揍你的光屁股,小姐。

    得給你上課,讓你懂得你是怎麼做錯的。

    到了晚上,你手上抹了香脂,戴上手镯,還要套上四十三個紐扣的長手套,新灑了滑石粉,指尖上帶幽香的。

    為了得到這樣的垂青,古代的騎士們可以抛頭顱,灑熱血。

    (嘿嘿一笑)我的小夥子們看到你這樣華貴,尤其是上校,一定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了,他們總是在婚禮前夜到這裡來和我的穿鍍金高跟鞋的新星親熱的。

    我自己得先幹你一下。

    我認識一位賽馬場上人,名字叫查爾斯·艾伯塔·馬什(剛才我還在和他睡覺呢,還有一位大法官秘書處來的紳士),他正想在拍賣場撿便宜,找一個雜活女仆。

    把胸脯挺出來。

    面帶微笑。

    肩膀放低。

    出什麼價?(他指着)這一件。

    由主人訓練好的,會銜着籃子運送東西的。

    (他捋起袖子露出手臂,插進布盧姆的陰戶,一直沒到肘部)好深,夠用的!怎麼樣,小夥子們?來硬朗的了吧?(他把手臂伸到一個出價人的臉上)喏,弄濕台子,全擦了! 一出價人 兩先令。

     (狄龍拍賣行打雜工人搖手鈴。

    ) 打雜工人 嘭啷! 一人聲 多付了一先令八便士。

     查爾斯·艾伯塔·馬什 一定是處女。

    嘴裡的氣味好。

    幹淨。

     貝洛 (輕叩小木槌)兩先令。

    最低數字,這價錢可是太值了。

    十四手高[226]。

    摸一摸,檢查一下她他的尖端部位。

    試她他一試。

    這絨毛覆蓋的皮,這柔軟的肌腱,這嫩肉。

    我要是帶着我的金刺針就好了。

    而且很容易擠奶。

    每天三加侖新奶。

    多産的好牲口,一小時之内就要下仔了。

    他的父獸的産奶記錄是四十個星期一千加侖全脂奶。

    嚯,我的寶貝!擡起爪子來求!嚯!(他用烙鐵在布盧姆的臀部燒上自己的字号“科”)好了!保證是正牌的科恩貨色!紳士們,兩先令有添的嗎? 一面色黝黑男人 (用僞裝的口音)鴨百銀蚌。

     衆人語聲 (壓低聲音)是為哈裡發買的。

    哈侖·阿爾·拉希德[227]。

     貝洛 (興高采烈)對。

    讓他們都來吧。

    小得出奇、短得大膽的裙子,在膝蓋邊翹起一點,露出那麼一點點白女褲,是一種強有力的武器。

    還有透明的長統襪子,配上翠色的吊襪帶,襪子後面筆直的一條長接縫,一直伸到膝部以上,最能觸動玩膩了社交場的男人的良好本能。

    要學會穿路易十五式的四英寸高跟鞋,走細小而平穩的步子,那種突出臀部的希臘式屈身姿勢,那種大腿流亮兩膝相吻的樣子。

    用出你的全部魅力來對待他們吧。

    就要迎合他們的蛾摩拉惡習[228]。

     布盧姆 (垂下羞紅的臉,藏進自己的腋下,嘴含食指癡笑)唷,現在我知道你在暗示什麼了。

     貝洛 你這麼一個不中用的家夥,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本事?(他彎下腰去察看,粗魯地用手中的扇子捅布盧姆胯下的肥肉褶子)起!起!馬恩島的無尾貓!這是什麼玩意兒呀?你的拳曲茶壺到哪兒去了?要不然是誰給你剪掉了頭嗎,你那小雞雞?唱呀,小鳥兒,唱呀。

    軟綿綿的,就和六歲大的小子躲在大車後面溺尿一樣。

    要不買一個桶,要不把你的泵賣了。

    (大聲)你辦得了男人的事兒嗎? 布盧姆 埃克爾斯街…… 貝洛 (諷刺)我說什麼也不想刺傷你的感情,可是那兒現在當家的是一條壯漢。

    局勢已經變了,我的快樂的小夥了!他可不含糊,是一個長足了的野男人。

    你這個笨蛋,你要是也有那麼一根布滿疖瘤疙瘩和疣子的武器,那就不一樣了。

    他可是插上銷子了,我告訴你!腳對腳,膝對膝,肚皮對肚皮,乳房對胸脯!他可不是個閹人。

    他那後邊直挺挺地立着一大堆紅毛,像一棵荊豆樹!你等九個月看吧,我的小子!神聖的老涢呀,它已經在她腸子裡亂踢亂動,喘氣咳嗽了!你氣瘋了,是不是?觸到疼處了吧?(他鄙視地啐了一口)痰盂! 布盧姆 我受了欺淩,我……告警察。

    一百鎊。

    不堪入耳。

    我…… 貝洛 你要是辦得到,你早就辦了,你這隻跛腳鴨子。

    我們要的是傾盆大雨,不是你的毛毛雨。

     布盧姆 要逼得我發瘋!莫爾!我忘了!寬恕吧!莫爾……到底…… 貝洛 (毫不留情)不,利奧波爾德·布盧姆,自從你在睡谷橫倒,一覺睡了二十年,一切都根據女人的意志改變了。

    你回去看吧。

     (睡谷老人的呼聲從荒野傳來) 睡谷 瑞普·凡·溫克爾!瑞普·凡·溫克爾! 布盧姆 (腳穿破爛的印第安鹿皮鞋,手持生鏽的獵槍,踮手踮腳地将憔悴消瘦胡子拉碴的臉,湊近鑽石形的窗棂子往裡窺視,失聲叫喊起來。

    )我看見她了!是她!馬特·狄龍家的第一個晚上!但是那條連衣裙,綠的!而且她的頭發是染了金色的,還有他…… 貝洛 (發出嘲弄的笑聲)你這頭貓頭鷹,這是你的女兒,和她一起的是馬林加的大學生。

     (金發的米莉·布盧姆身穿綠色馬甲,腳蹬靈巧涼鞋,藍色圍巾在海風中直打旋兒,她從情人懷抱中掙脫出來,睜大了驚訝的年輕的眼睛叫起來。

    ) 米莉 我的天呀!是阿爸!可是,阿爸呀,你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貝洛 變了,嗯?咱們的雜物櫃、咱們的從不寫字的寫字台、赫加蒂姨婆的扶手椅、咱們的那些古典名畫的高級複制品。

    現在是一個男的帶着他的男朋友們住在那裡過舒心日子了。

    杜鵑鳥窩!有什麼不好?你盯過多少女人,嗯,大平足,在瞎燈死火的街上跟在後面,一面還發出壓抑的哼哼聲去刺激她們,是不是,你這個男妓?清清白白的太太們,提着食品雜貨店采購的包裹。

    翻個個兒嘛。

    設身處地想一想,你就明白咯。

     布盧姆 她們……我…… 貝洛 (尖刻地)他們的鞋跟,将要踐踏你在雷恩拍賣行買的小布魯塞爾地毯。

    你冒雨為藝術而藝術帶回家的小雕像,在他們和莫爾打鬧的時候,在他們伸手到她的褲子裡頭亂翻亂摸找那雄跳蚤的時候,就會把它弄得不成樣子了。

    他們會侵犯你那底層抽屜裡頭的秘密。

    他們會從你的天文學筆記簿上撕下紙來,撚紙撚子捅他們的煙鬥。

    他們還會随地吐痰,吐在你花十先令從漢普頓·利德姆公司買來的黃銅爐檔上頭。

     布盧姆 十先令六。

    一些下流壞蛋的行動。

    讓我走吧。

    我要回去。

    我要證明…… 一人聲 起誓! (布盧姆緊握雙拳,用牙咬着一把單刃獵刀匍匐前進。

    ) 貝洛 是當一位交費的客人,還是當一個被人養的漢子?太晚了。

    你已經鋪好了你那張次好的床,别人必須睡進去了。

    你的墓志銘已經寫好。

    你已經完蛋了,沒戲了,你别忘記,老豆子。

     布盧姆 公道呢?全愛爾蘭對付一個人!難道沒有人……?(他咬大拇指) 貝洛 你要是還要一點點臉皮,還有一點點廉恥,你就去死,去下地獄吧。

    我可以給你喝一種希罕的老陳酒,可以讓你輕輕松松下地獄走一趟來回的。

    寫遺囑吧,有多少現金就全留給我們!要是你沒有,你可絕不能含糊,你得設法去弄,去偷,去搶!我們會把你埋在我們的樹叢茅房裡,叫你死了還是一身髒,和我嫁的那個前房侄子老古克·科恩一起,那個周身痛風、脖子痛痙的背時老王八、老雞奸犯,還有我另外那十來個丈夫,管他們叫什麼名字的,全都悶死在同一隻糞坑裡。

    (他爆發出一陣帶痰的大笑)我們會把你漚成肥料的,弗臘爾先生!(他用尖細的嗓音譏笑)拜拜,波爾迪!拜拜,阿爸! 布盧姆 (捧住自己的腦袋)我的意志力呢?記憶力呢?我有罪!我有罪……(他作無淚的哭泣) 貝洛 (嗤笑)哭拉狗!鳄魚眼淚! (精疲力盡的布盧姆,臉上嚴嚴地蒙着獻祭用的面紗,趴在地上抽泣。

    喪鐘響了。

    哭牆旁邊[229],站着一些身圍黑巾披麻撒灰的割禮過來人:邁·舒洛莫維茨、約瑟夫·戈德華特、摩西·赫佐格、哈裡斯·羅森堡、M.莫伊塞爾、J.項緣、米尼·沃契曼、P.馬司田斯基、可敬的讀經師利奧波爾德·阿布拉莫維茨。

    他們搖擺着手臂,為走入歧途的布盧姆拖長聲音嚎哭。

    ) 割禮過來人 (一邊往他身上扔死海果[230],不扔花朵,一邊用深沉的喉音誦唱)ShemaIsraelAdonaiElohenuAdonaiEchad[231]. 衆語聲 (歎息)他就這樣走了。

    唉,是的。

    真的,真走了。

    布盧姆嗎?從沒有聽見過。

    沒有聽見過這人?一個怪人。

    那一位是他的遺孀。

    是嗎?是的,沒有錯。

     (殉夫自焚柴堆上,升起了膠性樟腦樹木的火焰。

    香煙缭繞,形成一層覆蓋地面的氤氲而後散開。

    一位仙女從她的橡木鏡框裡下來,身穿輕柔的茶色藝術彩服,披散着頭發走出她的岩洞,穿過樹冠交錯的紫杉林,在卧地的布盧姆身前站住。

    ) 紫杉林木 (樹葉竊竊私語)姐妹。

    咱們的姐妹。

    噓! 仙女 (柔聲)凡夫!(仁慈地)否,無需哭泣。

     布盧姆 (膠凍似的在樹下往前爬行,身上覆蓋着一道道陽光,莊嚴地)這地步。

    我感到這是符合人們對我的估計的。

    習慣勢力。

     仙女 凡夫!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受邪氣的包圍:跳踢腿舞的、上海濱享受野餐的、拳擊家、走紅的将軍們、衣褲緊貼皮肉敗壞道德的啞劇演員和标緻的扭擺舞女、本世紀最紅的音樂劇《曙光與卡裡尼》。

    我被塞在帶石油氣味的廉價粉紅紙張中間。

    周圍盡是俱樂部男人們的陳舊的黃色新聞、一些刺激毛頭小夥子的故事、透明衣料廣告、精确整形骰子廣告、胸墊廣告、專利品廣告,以及為何使用托帶,由患疝氣紳士作證。

    已婚者有用知識點滴。

     布盧姆 (甲魚擡頭,望她的裙擺)咱們見過面。

    在另一星球上。

     仙女 (悲哀地)橡膠産品。

    永不開裂名牌,供應貴族使用。

    男用束胸衣。

    包治癫痫,不靈退款。

    沃爾德曼教授奇效碩胸法受益者自發緻謝。

    葛斯·羅伯林太太報告:我的胸圍三星期擴大四英寸,有照片為證。

     布盧姆 你說的是《攝影集錦》嗎? 仙女 正是。

    你把我揹走鑲上橡木框子金箔邊,挂在你們夫婦的床頭。

    有一個夏夜,你趁着沒人看見,吻了我的四個地方。

    你還用脈脈含情的鉛筆描黑了我的眼睛、我的胸脯和我的羞處。

     布盧姆 (恭順地吻她的長發)美麗的神仙,你有古典的曲線,我喜歡看你,贊美你,一個美的事物[232],幾乎要祈禱。

     仙女 我在黑夜中聽到了你的贊美聲。

     布盧姆 (迅速地)是的,是的。

    你是說我……睡眠可以暴露每個人最惡劣的一面,也許兒童是例外。

    我知道,我曾經從床上摔下來,或者實際上是被人推下來的。

    據說鋼花酒能治打鼾。

    除此之外,還有英國的那種發明,前些日子我才收到它的小冊子,地址寫錯了。

    它自稱找到一個沒有聲音,不讨人嫌的排放途徑。

    (他歎氣)總是這樣的。

    脆弱呵,你的名字叫婚姻。

     仙女 (手指塞住雙耳)還有一些話。

    我的字典裡沒有的。

     布盧姆 你聽懂了嗎? 紫杉林木 噓! 仙女 (雙手掩面)在那間卧室裡,我有什麼沒有見到呀?我的眼睛不能不看到的,是什麼樣的景象呀? 布盧姆 (抱歉地)我知道。

    弄髒了的床單,仔細翻過來用的。

    銅圈松了。

    從直布羅陀來的,很久以前,很遠的海路。

     仙女 (低頭)更糟,更糟! 布盧姆 (有所戒備地回憶)那個古老的便盆架。

    不能怪她的體重。

    她隻稱了十一斯通零九磅。

    斷奶之後她增加了九磅。

    有一個裂縫,并且缺膠。

    嗯?還有那隻可笑的隻有一個把兒的器皿,帶桔黃色圖案的。

     (傳來了亮晶晶分層下降的瀑布聲) 瀑布 波拉伏卡,波拉伏卡 波拉伏卡,波拉伏卡。

    [233] 紫杉林木 (樹枝相交)聽着。

    悄悄地說。

    她說得對,咱們的姐妹。

    咱們是在波拉伏卡瀑布邊生長的。

    在懶洋洋的夏日,咱們供人樹蔭。

     約翰·懷士·諾蘭 (在遠處,穿愛爾蘭全國護林協會制服,取下頭上那頂帶羽飾的帽子)茁壯生長吧!愛爾蘭的樹木呀,在懶洋洋的日子裡給人樹蔭吧。

     紫杉林木 (喃喃而語)是誰在高中郊遊的時候到波拉伏卡來了?是誰離開了采集堅果的同學們,來找我們的樹蔭了? 布盧姆 (害怕了)波拉高中?記憶?官能不完全起作用。

    震蕩。

    電車撞着了。

     回音 瞎說了! 布盧姆 (雞胸,墊高了的瓶子肩,穿一套不像樣子的灰、黑色條紋少年服,已經太小不合身了,腳上是白網球鞋,鑲邊翻過來的長襪子,頭戴帶校徽的紅色學生帽)我那時才十幾歲,情窦初開。

    略略有一點什麼就足以起作用:颠簸的車子啦,女存衣間和廁所裡的混雜氣味啦,老皇家劇院樓梯上擠得緊緊的人群啦(因為人們喜歡擁擠,都有随群的天性,那幽暗的充斥着男女混雜氣味的劇院正是邪念滋生之地),甚至是一張女襪的價格表。

    天氣也熱。

    那年的夏天有太陽黑子活動。

    學期末了。

    還有酒味蛋糕。

    翠鳥時日。

     (翠鳥時日是一批穿藍白色足球衫和短褲的高中男生,有唐納德·特恩布爾君、亞伯拉罕·查特頓君、歐文·戈德堡君、傑克·梅瑞狄斯君、珀西·阿普瓊君,都站在林中一塊空地上,向利奧波爾德·布盧姆君叫喊。

    ) 翠鳥時日 鲭魚!再來和我們生活一遍吧。

    萬歲!(他們歡呼) 布盧姆 (笨手笨腳,戴厚手套、媽媽的暖手筒,一身都是挨了雪球留下的星星點點,掙紮着爬起來)再來一遍吧!我感到自己是十六歲!多妙呀!咱們去把蒙塔古街上所有的鐘都敲響吧。

    (他作無力的歡呼)萬歲,高中呵! 回音 糊塗蟲呵! 紫杉林木 (窸窸窣窣地)她說得對,咱們的姐妹。

    悄悄的。

    (樹林中到處都聽到了悄悄的吻聲。

    樹幹中、樹葉間露出了林木精靈們的臉,綻開了花朵。

    )是誰玷污了我們的沉靜的林蔭? 仙女 (嬌羞地,隔着逐漸伸開的指縫)在那兒嗎?光天化日的? 紫杉林木 (向下擺動)妹妹,是的。

    而且是在咱們的處女草皮上。

     瀑布 波拉伏卡,波拉伏卡 伏卡伏卡,伏卡伏卡。

     仙女 (張開手指)啊唷,太不成話! 布盧姆 我早熟。

    青春。

    法烏娜[234]。

    我向森林之神作了祭獻。

    春天盛開的花朵。

    正是交配季節。

    毛細管引力是一種自然現象。

    洛蒂·克拉克,亞麻色頭發的,我用可憐的爸爸的觀劇望遠鏡,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看見了她上廁所:心野就亂吃草。

    她在裡亞爾托橋邊山坡上翻滾下來,用她的動物活力誘惑了我。

    她爬上了他們的歪樹,我。

    就是聖徒也沒法抵擋這樣的誘惑。

    我着了魔。

    而且,有誰見着了? (一頭站不穩的白腦袋小牛犢,從樹葉叢中伸出它那正在反刍的頭部,鼻孔濕漉漉的。

    ) 站不穩的小牛犢 (大眼睛中流着大滴的眼淚,抽着鼻子)我。

    我見着了。

     布盧姆 單純是滿足一種需要,我……(流露真情)我去交女朋友,沒有姑娘願意。

    太醜。

    她們不願意和我…… (豪斯峰的高處,一頭母山羊從杜鵑花叢中走過,乳房肥碩,尾巴粗短,一邊走一邊掉葡萄幹糞粒。

    ) 母山羊 (咩咩叫)咩格蓋格蓋!男男男女! 布盧姆 (沒戴帽子,滿臉通紅,一身都是薊草冠毛和荊豆刺)正式訂婚的。

    事過境遷。

    (他往下盯住水面看)每秒倒栽蔥三十二。

    新聞界噩夢。

    暈頭轉向的以利亞。

    自懸崖摔下。

    政府印刷廠職員悲慘下場。

     (在靜谧的銀色夏空中,布盧姆的模型卷成一個木乃伊,從獅子頭懸崖頂上掉下,翻滾墜入山下等待着他的紫色波浪中。

    ) 模型木乃伊 布布布布布盧盧盧盧盧布盧布盧布盧布老布契! (遠處,在海灣水面上,愛琳之王号正在貝利和基什兩個燈塔之間航行,煙筒中冒出一股下細上粗的煤煙向陸地飄來。

    ) 市政委員南内蒂 (獨自立在甲闆上,黃鸢臉,身穿深色羊駝絨,一隻手插在坎肩口袋中張着手掌,朗朗而言)等到我的祖國在世界列國之林取得了自己的地位,到那時,隻有到那時,我才要人為我寫墓志銘。

    我的話…… 布盧姆 完了。

    普爾弗弗。

     仙女 (高傲地)我們當神仙的,你今天自己看到了,身上是沒有那麼一個地方的,那裡也不長毛。

    我們冷如石頭而且純潔。

    我們吃的是電燈光。

    (她将身子彎成挑逗性的曲線,同時将一根食指塞進嘴裡)你對我說話了。

    聽見從背後來的。

    那你怎麼還能……? 布盧姆 (低聲下氣地摸着石南叢)嘿,我簡直是不折不扣的一頭豬。

    我還灌了腸呢。

    三分之一品脫的苦木水,加上一大湯匙的岩鹽。

    從肛門灌上去。

    漢密爾頓·朗氏公司的注射器,婦女之友。

     仙女 就當着我的面。

    粉撲。

    (她漲紅了臉,行了一個屈膝禮)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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