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的。

     傑出科學家盧依波爾德·布盧門德夫特教授先生已提出醫學根據闡明,依照醫學界最為贊許的科學傳統,頸椎骨猝折及其導緻的脊髓橫斷,可被認為必将對人體内生殖器官神經中樞産生強烈的神經節刺激,緻使corporacavernosa[30]中彈性細孔迅速擴張,血流瞬即暢通,流入人體結構内所謂陰莖即男性器官部分,從而形成醫學界所謂inarticulomortisperdiminutionemcapitis[31]病态上升脹大的繁殖性勃起現象。

     不消說,公民正等着這話頭,馬上大扯其無敵會啦、老衛隊啦、六七年的好漢們啦、誰怕談九八年啦等等,約也跟着他大扯那許許多多為了事業受緊急軍事審判而被絞死、開膛、流放的人們,大扯其新愛爾蘭,新這新那新個沒完。

    談到新愛爾蘭,他倒是該去找一條新狗了,實在應該了。

    這一條癞皮狗餓極了,在店堂裡到處嗅,到處打噴嚏,到處蹭它的疥瘡。

    它轉到鮑勃·窦冉面前,搖尾乞憐的想得點什麼,窦冉正請了阿爾夫半下子,這時當然幹起背時蠢事來了。

    他說: ——給咱們伸伸爪子!伸爪子,狗狗!好狗狗!把爪子伸過來呀!伸出爪子讓咱們握一握呀! 瞎胡鬧!别抓背時爪子了,他可要抓你了!阿爾夫還得扶着他點兒,免得他從背時的凳子上翻下來,砸在那隻背時的老狗身上,可他還在不停嘴地胡扯,什麼用感情訓練狗呀,什麼純種狗呀聰明狗呀,真叫你憋氣。

    然後他叫特裡拿來雅各布餅幹罐頭,從底上掏出了幾片陳餅幹。

    老天哪,它狼吞虎咽,一口就吃了下去,又把舌頭拖出一碼長,還要。

    差點兒連餅幹罐頭都一股腦兒吞了下去,背時的餓狗! 公民和布盧姆卻在那兒争辯不休,希爾斯弟兄啦,沃爾夫·托恩在那頭亭子山上啦,羅伯特·埃米特啦,為國犧牲啦,湯米·穆爾寫賽拉·柯倫的情調啦,她在那遙遠的地方啦[32]。

    而布盧姆呢,不消說是揮舞着他的雪茄大棒,一副闆油面孔,像煞有介事的。

    現象!他娶的那一堆肥肉才是一個美妙的老現象哩,背脊有滾木球的球道那麼寬。

    尿伯克告訴俺說,他們住城标飯店那陣子,那兒有個老娘們兒有個侄兒子是個瘋瘋癫癫的膿包,布盧姆想拍她的馬屁,婆婆媽媽地陪她打伯齊克牌,好擠進她的遺囑裡撈上一票;老娘們兒總繃得那麼緊,他就星期五不吃肉[33];還帶那廢物出去散步。

    有一次,他領着他把都柏林的酒店都繞了個遍,嗨,聖父在上,直到他醉成一隻水煮貓頭鷹才把他帶回家,他說是用這辦法讓他明白喝酒的害處,好老天呀,三個女人差不點兒把他活活烤了,真滑稽,那老娘們兒、布盧姆的老婆,還有旅館老闆娘奧多德太太。

    耶稣哪,尿伯克學着她們數落他的那勁兒,俺瞧着沒法兒不笑。

    而布盧姆呢,還是他那一套你們不明白嗎?和可是另一方面呢。

    别忙,這還沒完呢,我聽說那廢物以後就常到柯普街帕爾公司,那家專門兌酒的,把那背時買賣裡頭所有的樣品都喝到,一星期倒有五天連腳都沒有,用馬車拉回家。

    這才現象呢! ——懷念死者[34],公民端起品脫杯,瞪着布盧姆說。

     ——可不嗎,可不嗎,約說。

     ——你沒有抓住我的論點,布盧姆說。

    我的意思是…… ——SinnFein!公民說。

    SinnFeinamhain![35]好友站身邊,寇仇在面前[36]。

     訣别的場面是極端令人感動的。

    遠近的鐘樓,都在不停地鳴着送葬的喪鐘,而在那陰暗的場地四周,一百面悶聲的鼓發出雷滾似的兇兆,鼓聲中還不時加上空炮齊轟的節奏。

    這時天上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霹靂,光耀刺眼的閃電照亮了陰森森的場地,為這原已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更增加了天炮的神威。

    憤怒的蒼天打開閘門,瀉下一場傾盆大雨,這時場上聚集的人數至少已有五十萬,全都未戴帽子而聽任大雨澆透。

    都柏林都市警察署的一支隊伍,在署長親自督導下維持這龐大人群的秩序,而約克街銅管簧片樂隊則以懸挂黑紗的樂器,吹奏我們自搖籃時期即已在哀怨女詩人斯佩蘭莎的熏陶下喜聞心愛的天下無雙音樂,其精彩表演消磨了等待的時間。

    從農村也來了大批的老鄉,有特快旅派專列和敞篷軟座大馬車供其舒适享用。

    都柏林頗為走紅的街頭演唱家萊-漢和馬-根也大力助興,用他們一貫的滑稽逗笑方式演唱了《拉裡上架前夜》[37]。

    我們這兩位滑稽無比的角色所賣的歌篇,在偏愛喜劇藝術的觀衆間大受歡迎,凡是欣賞地道的愛爾蘭脫俗笑料的人,無一吝惜給他們幾枚便士,都認為值得。

    男女棄嬰醫院的孩子們擠在可以望見現場的窗口,看到這一天的消遣中出現這麼一個意想不到的額外節目,都是非常高興;恤貧小姐妹修女會為這些無父無母的可憐兒童提供這樣一項真正有教育意義的娛樂,實在值得贊揚。

    從總督府招待會上來的客人們,其中包括許多有名望的女士,都由總督大人和夫人陪同,登上了觀禮台上的最佳座位,而名為翡翠島之友的外交使團,則被安置在正對面看台上,五顔六色煞是好看。

    外交使團全體出席,包括榮譽騎士巴契巴契·貝甯諾貝諾尼[38](他是使團首席,半身不遂,需用蒸汽起重機送上座位)、墨歇彼埃爾保羅·卑地戴巴當[39]、滑稽大公烏拉亭米爾·波該特亨克契夫[40]、突梯大公利奧波爾德·魯道爾夫·馮·希汪曾巴德-賀登特哈勒[41]、女伯爵瑪哈·維拉伽·吉莎斯佐妮·普特拉佩斯特希[42]、海拉姆·Y.炸彈鼓勁、伯爵亞薩那托斯·卡拉海洛普洛斯[43]、阿裡巴巴·拜克西希·拉哈特·羅克姆·埃分棣[44]、西尼奧希達爾苟·卡巴萊羅·唐·佩卡遞洛·依·派拉勃雷斯·依·派特諾斯特·德拉瑪洛拉·德拉瑪拉裡亞[45]、賀科波科·哈拉吉裡[46]、哈鴻章[47]、奧拉夫·考柏凱德爾森[48]、明海爾特立克·範·特隆普斯[49]、潘波萊克斯·派迪裡斯基[50]、孤世龐德·普爾克爾斯特樂·可拉欽納布裡奇西奇[51]、鮑勒斯·胡平考夫[52]、海爾胡爾所所長主席漢斯·屆契利-希多爾利[53]、國立健身館博物館療養館懸空器官初級講師通史專家教授博士克裡格弗裡德·幽蔔拉爾格曼[54]。

    外交使團全體人員異口同聲七嘴八舌,用各不相同的最強烈語言,紛紛議論他們被請來觀看的這一個不可名狀的野蠻殘暴場面。

    翡友們展開了一場激烈論戰(人人都參加),争辯愛爾蘭的護國聖徒生日究竟是三月八日還是九日。

    在争論過程中,人們用上了炮彈、彎刀、飛镖、喇叭槍、臭壺、砍肉刀、雨傘、彈弓、指節銅套、沙袋、生鐵塊,互相動手毆打更是毫無顧忌。

    專門派人去布特斯敦請來娃娃警察麥克法登警士,才把秩序迅速恢複了,他還以閃電般的敏捷,提出了以那個月的十七日,作為争執雙方都能同樣光榮接受的解決辦法[55]。

    這位身高九英尺的年輕人的機智的建議,立刻獲得各方贊許和全體一緻的接受。

    馬克法登警士受到了全體翡友的衷心祝賀,其中若幹人仍在流血不止。

    這時榮譽騎士貝甯諾貝諾尼已被人從主席椅子底下拉出,他的法律顧問帕伽米米大律師申明,藏在他那三十二個口袋中的形形色色物件,都是他在那一場混戰過程中從那些資淺同事口袋中掏來的,目的是促使他們恢複理智。

    這些物件(其中包括數百隻女式、男式金表、銀表)随即各歸原主,于是局勢太平,人人相安無事。

     泰然自若的郎博爾德身穿無可挑剔的禮服,胸佩他最喜愛的花朵GladiolusCruentus[56],不動聲色地登上了刑台。

    他以輕輕的一聲郎博爾德式咳嗽,宣告他已到場,這聲咳嗽短促而有力,極富于他的獨特色彩,許多人都曾試圖模仿,但無一成功。

    這位舉世聞名的劊子手一亮相,巨大的廣場上立即歡聲雷動,總督府女賓們都興奮不已地揮舞手帕,而更善激動的外國貴賓,則紛紛用不同的歡呼聲大喊hoch、banzai、eljen、zivio、chinchin、pollakronia、hiphip、vive、Allah[57],其中聽得特别清楚的,是歌詠之邦代表的響亮的evviva[58](一聲特高音階的F音,令人想起當年閹人卡塔蘭尼的那些尖銳而迷人的歌聲,曾使我們的太祖母們聽得如醉如癡的)。

    這時時間是十七點正。

    揚聲筒内立即傳出祈禱的信号,頃刻間所有腦袋上的帽子都又脫掉,榮譽騎士的祖傳高頂闊邊帽(此帽從裡昂齊[59]革命時期以來一直歸他家所有),是由他的随身醫藥顧問皮匹大夫取下的。

    一位學識淵博的高級教士将自己的長袍托在白發蒼蒼的頭頂之上,以最虔誠的基督徒精神跪在一汪雨水之中,向天恩的寶座作懇切祈求的禱告,為行将接受死刑懲罰的英雄殉難人提供了神聖宗教的最後一次安慰。

    手扶斷頭墩子站着的,是形象陰森的劊子手,頭上罩一隻十加侖大桶,桶上開着兩個圓孔,孔内射出兩隻眼睛的兇光。

    他利用等待送終信号的時間,将那柄令人恐怖的武器在自己的肌肉突出的前臂上蹭着試刀鋒,又一隻接一隻地砍了一群綿羊的腦袋,一些人仰慕他這殘酷而必要的職務,特地提供了這些綿羊。

    他身邊有一隻美觀的桃花心木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着宰割刀、各色優質鋼材掏髒工具(由舉世聞名的設菲爾德刀具廠約翰·郎德父子公司特制)、一隻陶瓷盆子,準備放置掏出來的十二指腸、結腸、盲腸、闌尾等等,還有兩個大奶壺,準備接那最珍貴的殉難人的最珍貴的血。

    聯合貓狗收容所的總務員守在一邊,隻待這些容器裝上東西,便将送往那個慈善機關。

    周到的當局為悲劇中心人物提供了一頓相當精彩的飯菜,有油煎肉片加雞蛋,有炸得恰到好處的牛排和蔥頭,還有熱氣騰騰的美味小面包和提神的熱茶;這位人物已做好就義的準備,神采奕奕,對于當前的安排,從頭到尾表現了濃厚的興趣,而這時更以我們今天很難見到的自我克制精神,作出了高尚的反應,表示他的臨終願望(立即受到尊重),是将這飯菜均分若幹份,送給貧病單身房客協會的會員,以示他的關懷與敬意。

    全場的感情高潮,是在待嫁新娘從密密層層的觀衆中沖出來的時候,她滿臉通紅,撲向那位即将為了她而殺身成仁的人,伏在他那強健的胸脯上。

    英雄疼愛地摟抱着她那柳枝般的身子,一往情深地輕喚着喜拉[60],我的人。

    她聽他喚她的本名更感到激動,熱烈地吻起他來,凡是犯人服裝的規範容許她的嘴唇碰到的地方,她都情不自禁地吻了。

    他們兩人的止不住的眼淚彙成一條鹹流,同時她向他發誓,他将永遠是她心中的珍寶,她将永遠忘不了她的少年英雄,上刑場時嘴裡還唱着歌,仿佛是到克朗透克公園去參加一場愛爾蘭棒球賽的神情。

    她和他一起回憶了安娜利菲河畔兩小無猜的幸福童年,回想那時玩的幼稚遊戲是多麼天真無邪,不由得将恐怖的現實忘在一邊,兩人都開懷大笑,所有的目睹者,包括那德高望重的牧師,都跟着高興起來。

    整場的人群哈哈大笑,巨獸似的前仰後合。

    然而不久他們倆最後一次握手,又悲從中來,滔滔不絕的淚水又從兩人的淚腺湧出,周圍的龐大人群也深受觸動,發出令人心酸的抽泣,連年事已高的專職牧師也不例外。

    那些治安法庭的彪形大漢,那些皇家愛爾蘭警察部隊的善良的巨人,都毫不掩飾地掏出手帕來用;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那人數空前的群衆中間,沒有一隻眼睛不是濕的。

    最羅曼蒂克的事件發生在一位牛津大學畢業生出現之後。

    這是一位以對女性富有騎士風度而知名的翩翩少年,他走上前來,呈上名片、銀行存折以及家譜圖,向遭遇不幸的小姐提出了求婚,請她指定成婚的日期,并且當場獲得接受。

    觀衆中的每一位女士,都收到一份紀念這一事件的精緻禮品,即一枚骷髅圖形的飾針,而這一應時的豪舉,又引起了全場的贊歎。

    當這位牛津大學風流青年(順便交代一下,他出身于英國曆史上最受尊敬的名門望族之一)為他那位滿臉羞赧的未婚妻戴上訂婚戒指——一枚鑲成四個瓣兒的三葉草形狀的貴重翡翠戒指——時,場上的情緒簡直超過了沸點。

    不僅如此,主持這一悲壯場面的嚴厲的指揮官湯姆金-馬克斯威爾·弗蘭契默蘭·湯姆林森中校,他曾經将數目可觀的印度雇傭軍綁在炮口上轟死而不眨一下眼,現在卻也無法控制感情的自然流露了。

    他舉起他那鐵甲防護手套,擦掉了一滴偷偷流出來的眼淚,當時有幸站在他身邊的一些市民,聽到他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喃喃自語: ——上帝有眼,這要命的妞兒,可真是夠意思的。

    上帝有眼,咱瞧了不知怎麼的,就要掉那個要命眼淚,真格兒的,不知怎麼的咱就想着咱那位在石灰房路[61]等着咱的麥芽漿桶了。

     這麼的,公民開始大談其愛爾蘭語言,談市政會議等等一大套,談那些連自己的民族語言都不會說的假紳士們,約也在插嘴,因為他從什麼人那裡弄來了一鎊,布盧姆呢,擺弄着他那支揩約的油弄來的兩便士棍子,也說他那蔫蔫呼呼的一套,什麼蓋爾語協會啦,什麼反請客協會啦[62],什麼酒是愛爾蘭的緻命傷啦。

    反請客,這才是要緊的。

    老天,他是什麼酒都會讓你灌進他喉嚨裡去的,一直灌到主召喚他,你也見不到他那品脫酒的沫子。

    有一天晚上,俺跟一個家夥參加了一次他們那種音樂晚會,唱啊跳的,幹草堆上的姑娘坐起來呀,她是我的毛琳·賴呀,有一個家夥戴着一枚包列胡裡的藍绶帶徽章,咕噜咕噜的滿口愛爾蘭語,還有好些個金發姑娘送節制飲料,賣紀念章、桔子、檸檬水,還賣一些又陳又幹的小面包,老天,酋長式的招待,别提啦。

    愛爾蘭斷了酒,愛爾蘭才自由[63]。

    然後,一個老家夥吹起了風笛,于是所有的騙子們都踩着氣死老母牛的樂調蹭起腳來。

    還有一兩位管上天的在周圍看着,免得人們和女性耍什麼手腳,有什麼小動作。

     這麼的,不管怎麼的,俺剛說了,那條老狗看着餅幹桶空了,就在約和俺身邊來回地嗅個不停。

    這家夥要是俺的狗,俺可得用感情訓練訓練它,可得好好兒訓一訓。

    時不時的找它踢不瞎的地方,狠狠地踹它一兩腳。

     ——怕它咬你嗎?公民嘲笑着說。

     ——不怕,俺說。

    可是它興許把俺的腿當成電杆木了。

     這麼的,他就喚老狗過去。

     ——加裡,你怎麼啦?他說。

     于是他把大狗拉過去,又是亂揉又是跟它講愛爾蘭語,老狗也咕噜咕噜低聲吼着裝回答,好像歌劇裡的二重唱一樣。

    他們之間這種對嗥,你是絕對沒有聽到過的。

    誰要是閑着沒有别的事幹,應該給報紙寫一封信probonopublico[64],談談這樣的狗必須上口絡的問題。

    咕噜咕噜、忿忿不滿地低吼着,眼睛渴得發紅,嘴邊流着狂犬病的毒液。

     凡是對人類文化在低級動物中的傳播情況有興趣的人(其數目是巨大的),都應該注意,萬勿錯過一場奇妙無比的犬人表演,表演者是一頭著名愛爾蘭塞特型紅色老狼狗,過去名叫加裡歐文,新近已由其為數衆多的朋友熟人改名為歐文·加裡。

    這場表演是多年感情訓練和精心設計的膳食制度的結果,除其它精采節目外,其主要内容為詩朗誦。

    我們當今最偉大的語言專家(絕對秘密我們決不洩漏!)已不遺餘力,将它所朗誦的詩加以破譯和比較,發現這詩和古凱爾特吟遊詩人作品具有驚人的相似處(着重點是我們加的)。

    通過那位以雅緻筆名“小鮮枝”隐藏了真面目的作家[65],愛讀書的人們已經熟悉了一些清新可喜的情歌,我們這裡主要不是指那些詩,而是另一種比較粗犷、個人色彩比較濃的格調(正如當時一份晚報上的一位撰稿人D.O.C所發表的有趣言論中指出的),著名的賴夫脫裡以及唐納爾·麥克康西丹的諷刺詩就是如此[66],更不必提另一位年代較近而目前頗受衆人矚目的抒情詩人了。

    我們在這裡附錄一首作為例子,此詩已由一位傑出學者譯為英文,他的姓名我們暫時無權透露,但我們相信,我們的讀者根據詩中涉及的内容已經可以獲得線索而有餘了。

    犬語原文的韻律體系要複雜得多,有一點像威爾士的安格林體詩中錯綜複雜的頭韻和等音節規律,但是我們相信,讀者将會同意原詩的精神是抓住了的。

    也許應該加上一句,誦讀歐文的詩要緩慢一些,模糊一些,用一種暗示怨恨在心的語調,效果可以大大加強。

     我的詛咒中的詛咒 每天都有七天 七個幹渴的星期四 詛咒你,巴尼·基爾南, 沒有一頓水餐 澆一澆我的火氣 還有那吃了勞裡的肺 燒得亂吼的腸子。

     這麼的,他叫特裡弄點水來給狗喝,老天,你到一英裡以外都能聽到它舔水的聲音。

    然後,約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杯。

     ——要的,他說,achara,好表示我對你沒有意見。

     老天,别看他樣子土頭土腦,他的腸子可不是直的。

    一個酒館又一個酒館地混,讓你自己看面子上過得去過不去,帶着老吉爾特拉普的狗,讓納稅人和市政府選民給吃喝。

    連人帶狗都是客。

    約說了: ——你能再對付一品脫嗎? ——水怕鴨子嗎?俺說。

     ——特裡,照樣再來一次,約說。

    你怎麼樣,真不要來一點液體點心嗎?他說。

     ——謝謝你,不啦,布盧姆說。

    實際上我隻是來和馬丁·坎甯安碰頭,你不明白嗎,關于可憐的狄格南的保險金問題。

    馬丁要我到狄格南家去。

    情況是這樣的,他,我說的是狄格南,辦讓與手續的時候沒有通知保險公司,這樣一來,按照條例,受押人就沒有名義去從保險額中收回款項了。

     ——聖戰了,約笑着說。

    妙,把老夏洛克擱淺了才妙呢[67]。

    這麼的,他老婆占了上風,是不是? ——這個麼,布盧姆說,得看打他老婆主意的人了。

     ——打誰的主意?約說。

     ——我是說幫他老婆打主意的人,布盧姆說。

     然後他自己也弄糊塗了,胡扯起什麼抵押人按條例什麼的,裝腔作勢像大法官坐堂判案似的,什麼為了他老婆的利益啦,什麼建立一筆托管基金啦,可是另一方面狄格南又确是欠了布律奇曼那一筆債啦,如果他老婆或是遺孀要否定受押人的權利,等等雲雲,他那一套抵押人按條例簡直把俺的腦袋都弄昏了。

    背時家夥他自己那回倒是逃脫了,沒有按條例當流氓壞蛋抓起來,他是朝裡有人。

    出售那個獎券還是叫什麼的,匈牙利皇家特權彩票。

    千真萬确的。

    嗨,以色列人真是不賴!皇家特權的匈牙利綁票。

     這時候,鮑勃·窦冉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要布盧姆轉告狄格南太太,他很同情她的不幸,他很遺憾沒有參加葬禮,轉告她,他說了,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說了,天下沒有一個比可憐去世了的小個兒威利更真誠可靠、更好的人了,轉告她。

    說那些背時蠢話說得都哽住了。

    還唱悲劇似的握着布盧姆的手,要他轉告她。

    握手吧,老哥。

    咱們誰也别嫌誰。

     ——請容許我放肆利用咱們的交情,他說。

    咱們相交盡管從時間來說仿佛并不長,然而我希望,我相信,還是以互敬互重的心情為基礎的,所以我膽敢請您襄助。

    但是,如果我已經超越了名份,那麼請您姑念我感情上的真誠而諒解我行動上的大膽。

     ——不不,那一位答道。

    我充分理解您采取這一行動的意圖,我定将完成您委托我辦的事務,并從中獲得慰藉,因為這雖是一項哀傷的使命,您在這中間卻表現了對我的信任,已在一定程度上将苦杯變甜。

     ——那麼請允許我握一握您的手,他說。

    我深信,您的善良心腸,将比我的笨嘴拙舌更能向您提供最恰當的詞句去表達我的心情,我現在辛酸在胸,即使要加以抒發,亦必将語塞詞窮。

     他說完就往外走,七歪八倒的想走直了。

    五點鐘,就已經醉了。

    那天晚上,他差點兒就讓逮走了,幸好派迪·倫納德認識甲14号巡警。

    人事不知的躺在布萊德街一家私酒店裡,過了關門時間還不走,跟兩個浪女人亂搞,還有一個打手看守着,用茶杯子喝黑啤酒。

    他對那兩個浪女人自稱是法國佬約瑟夫·曼謬,大說天主教的壞話,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在亞當夏娃教堂的彌撒儀式中服務,是閉着眼睛的,大談誰寫新約,誰寫舊約,又是摟又是摸的。

    兩個浪女人一邊笑得死去活來,一邊掏了他的腰包,背時的蠢貨,他把黑啤酒撒得滿床都是,兩個浪女人嘻嘻哈哈地彼此尖聲叫着。

    你的約怎麼樣喲?你有舊的約嗎?幸好派迪路過那裡,俺告訴你。

    然後,到星期天,又看到他和他那個小妾似的老婆,她扭着屁股走在教堂座席間的通道上,穿着她的漆皮靴子,不假,戴着她的紫羅蘭,整整齊齊的,擺着她的小夫人派頭。

    傑克·穆尼的妹子。

    那個老婊子媽媽呢,給街上的野男女找房間。

    老天,傑克可把他管住了。

    告訴他說,他要是不老老實實修鍋補罐,耶稣呀,他要把他踢個屁滾尿流。

     這時特裡送來了三品脫的酒。

     ——喝,約敬酒說。

    喝,公民。

     ——Slanleat[68],他說。

     ——祝你好運道,約,俺說。

    祝你健康,公民。

     老天,他的嘴巴已經一半都伸進酒杯裡去了。

    要供他不斷喝的,可得要一筆可觀的錢才行呐。

     ——阿爾夫,長家夥在幫誰競選市長?約說。

     ——你的一個朋友,阿爾夫說。

     ——南南?約說。

    議員? ——我可不說名字,阿爾夫說。

     ——我就猜是他,約說。

    我剛才看到他和國會議員威廉·菲爾德一起在會上,牧牛貿易協會的。

     ——長頭發的伊奧鉑斯[69],公民說。

    爆炸過的火山,各國寵愛,本國崇拜。

     于是約對公民說起了口蹄疫、牧牛貿易協會,以及打算采取什麼行動問題,公民聽一樣駁斥一樣,而布盧姆則出了許多主意,洗疥癬用浴羊水呀,治小牛咳嗽用線蟲灌服藥呀,治木舌頭有特效療法呀。

    因為他有一個時期在一家老弱家畜屠宰場幹。

    拿着他的本子和鉛筆忙忙碌碌跑跑颠颠,直到他頂撞了一位牧場主,約·卡夫叫他滾蛋為止。

    萬事通。

    好為人師。

    尿伯克告訴我,在飯店住的時候,他老婆常哭鼻子,有時候跟奧多德太太一起哭得死去活來,哭她那一身八寸厚的肥膘。

    解不下她那些屁帶子來,老鳕魚眼繞着她轉圈子,給她出主意。

    你今天是什麼節目?對了。

    人道的辦法。

    因為可憐的牲口在受罪啦,專家們的意見啦,目前已知的最佳療法啦,可使牲口不受痛苦啦,在疼痛處輕輕敷上啦。

    老天,母雞下蛋他都能伸手去接的。

     嘎嘎嘎啦。

    咯打咯打咯打。

    黑麗茲是我家母雞。

    她給我們下蛋。

    她下蛋的時候很高興。

    嘎啦。

    咯打咯打咯打。

    這時來了好叔叔列奧。

    他把手伸到黑麗茲屁股底下,接住了它剛下的蛋。

    嘎嘎嘎嘎嘎啦。

    咯打咯打咯打。

     ——不管怎麼說,約說,菲爾德和南内蒂今天晚上要去倫敦,他們準備到下院議席上提這個問題。

     ——你肯定市政委員也去嗎[70]?布盧姆說。

    我正有事要找他。

     ——他呀,約說。

    坐郵輪走,今天晚上。

     ——那可太糟了,布盧姆說。

    我很需要。

    也許是菲爾德先生一個人走吧。

    我沒有辦法打電話。

    沒有。

    你肯定嗎? ——南南也去的,約說。

    協會還要他明天質訊警察署長禁止公園内進行愛爾蘭體育運動的事。

    你對那件事有什麼看法,公民?Sluaghnah-Eireann[71]. 考·科納克爾先生(穆爾體方翰。

    民。

    [72]):由我尊敬的朋友希來拉赫區議員所提的問題,引出另一問題:我是否可以請問首相閣下,政府是否已下指示,這批牲畜即使并無醫學材料證明其确有病态,亦将全部屠宰[73]? 奧爾弗士先生(塔墨上特。

    保。

    )[74]:各位尊敬的議員們均已獲得呈交全院委員會的一份材料。

    我感到我對該材料不能提供有用的補充。

    對于尊敬的議員所提問題的回答是肯定的。

     奧賴裡·奧賴利先生(蒙特諾特。

    民。

    ):是否已經發出類似指示,對于膽敢在鳳凰公園進行愛爾蘭體育運動的人形牲口,也将加以屠宰? 奧爾弗士先生:回答是否定的。

     考·科納克爾先生:财政部當政的紳士們的政策,是否從首相閣下的著名的米切爾士敦電報受到了啟發[75]?(喔!喔!) 奧爾弗士先生:關于這個問題,我必須事先獲得通知。

     斯泰爾微特先生(本刻姆[76]。

    獨。

    ):格殺勿論。

    (反對派譏笑歡呼聲。

    ) 議長:秩序!秩序!(全場起立。

    歡呼聲。

    ) ——複興愛爾蘭體育的人就在這兒,約說。

    他就坐在這兒呢。

    也就是把詹姆斯·斯蒂芬斯弄走的人。

    擲十六磅鉛球的全愛爾蘭冠軍。

    你擲得最遠的一次是多少,公民? ——Nabacleis[77],公民擺出謙虛姿态說。

    有那麼一個時期,我倒是可以和别人不相上下的。

     ——那是沒有問題的,公民,約說。

    不相上下,還高出去不少呢。

     ——真是那樣嗎?阿爾夫說。

     ——真是的,布盧姆說。

    許多人都知道的。

    你不知道嗎? 這麼的,他們談開了愛爾蘭體育啦、草地網球之類的假紳士運動啦、愛爾蘭棒球啦、擲石頭啦、鄉土味啦、重建一個國家啦,等等一切。

    布盧姆當然也有他的話要說,說什麼得了劃船手的心髒,劇烈運動就不好。

    我敢當着椅背套宣布,如果你從背時地闆上撿起一根麥稭來對布盧姆說:瞧,布盧姆,你看見這根麥稭了嗎?這是一根麥稭。

    我敢當着我姑媽宣布,他準會抓住這根麥稭談上個把鐘頭,肯定的他會談,而且會談個沒完沒了的。

     在SraidnaBretaineBheag的BrianO’Ciarnain[78]的古老廳堂内,由Sluaghnah-Eireann主辦,召開了一場饒有趣味的讨論會,研究複興古蓋爾體育運動問題,并研究古希臘、古羅馬與古愛爾蘭如何将體育作為振興民族的重要手段。

    會議由崇高團體衆望所歸的會長主持,出席人數衆多。

    主席作了發人深省的講話,措辭精辟而雄辯有力,随後會議進行了饒有趣味而發人深省的讨論,以一如既往的優良水平,研究了複興我們古代泛凱爾特祖先的古代競賽、古代體育是何等可取。

    曾為複興我們的古老語言出力而備受尊敬的知名人士約瑟夫·麥卡錫·哈因斯作了一個雄辯有力的發言,主張按照芬恩·麥庫爾朝夕活動的辦法[79],恢複古蓋爾體育運動與遊戲,以便振興我們自古相傳的優良尚武傳統。

    列·布盧姆發表反面意見,獲得了贊揚與噓聲相混雜的反應,随後,歌喉響亮的主席應座無虛席的全場人士的反複要求與熱烈歡迎,引吭高歌〈重建一個國家〉作為讨論的結束。

    這位老資格的愛國志士,将不朽的托馬斯·奧斯本·戴維斯這首長青不衰的詩歌(所幸早已深入人心,因而此處無需贅述[80])唱得十分出
0.1565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