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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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他才從報紙中取出,放回側面口袋裡。

     微弱的喜悅心情使他咧開了嘴。

    和第一封信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寫的。

    表現了一種憤慨态度:我這樣的好人家閨秀,人品端莊的。

    可以找一個星期天,念珠禮拜之後見面。

    謝謝:不了。

    通常的愛情糾紛。

    然後逐街尋找。

    跟和莫莉吵架一樣難受。

    雪茄可以起鎮定作用。

    麻醉性的。

    下次再進一步。

    淘氣孩子:罰你:怕人說,當然。

    殘酷,為什麼不?至少試一試。

    一次來一點兒。

     他的手仍在口袋裡,用手指摸着信,拔下了别針。

    大頭針吧?他把它扔在路上了。

    從她衣服上的什麼地方取下來的:都是用别針别的。

    真怪,她們老有那麼多别針。

    玫瑰花,沒有不帶刺兒的。

     兩個帶都柏林平舌腔調的嗓音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在空街的那天晚上,那兩個邋遢女人在雨中互相挽着胳臂。

     啊呀呀,瑪伊利她褲衩上丢了别針呀。

     她沒有個法子呀, 别住它, 别住它。

     它?褲衩。

    腦袋疼得很。

    大概是她的玫瑰日子。

    要不就是整天坐着打字打的。

    眼睛老盯着,對胃神經不好。

    你妻子用什麼香水。

    這是怎麼回事,誰弄得明白? 别住它。

     瑪莎,瑪利。

    [10]我在什麼地方現在記不清了看過那幅畫,著名古畫或是騙錢的赝品。

    他坐在她們家裡,說着話。

    神秘的。

    空街那兩個邋遢女人也會聽的。

     别住它。

     一種舒心的夜晚感。

    不再流浪了。

    完全放松了:安靜的傍晚:一切放手。

    忘卻。

    談談你到過的地方吧,奇風異俗。

    另一位呢,頭上頂着壇子在準備晚餐:水果、橄榄、剛從井裡打來的可口的涼水,就像阿什頓的牆洞裡那麼徹骨的涼。

    下次再去看小馬賽,一定得帶一個紙杯子。

    她靜靜地聽着,睜着溫柔的黑色的大眼睛。

    說給她聽:說了又說:一切。

    然後,一聲歎息:沉默了。

    長久、長久、長久的休息。

     他走到鐵路拱橋底下時取出信封,迅速撕成碎條,撒在路上。

    那些碎條飄飄搖搖地散開了,然後在濕潤的空氣中沉了下去:一陣白片飛揚,歸于一派沉淪。

     亨利·弗臘爾。

    一張一百鎊的支票,你也能用同樣的方式撕毀。

    簡簡單單的一張紙片。

    艾弗勳爵有一回在愛爾蘭銀行兌了一張七位數字的支票,一百萬。

    讓你看看黑啤酒裡能生出多少錢财。

    [11]可是另一個兄弟阿迪朗勳爵每天不能不換四次襯衣,他們說。

    皮膚上長虱子,還是别的什麼蟲子。

    一百萬鎊,等一下。

    黑啤酒兩便士一品脫,四便士一誇脫,八便士一加侖,不對,一先令四便士一加侖黑啤酒。

    一先令四除二十:十五左右。

    對,正好。

    一千五百萬桶啤酒。

     我說什麼桶來着?加侖。

    可也有一百萬桶左右了。

     一列進站火車開來,在他頭上轟隆轟隆,一節車皮一節車皮地壓過。

    他腦袋裡盡是大啤酒桶在互相碰撞:桶裡面是黑糊糊的啤酒在翻滾攪動。

    突然桶塞開了,黑糊糊的液體流出來了,彙成洪流,浩浩蕩蕩地覆蓋了整個平原上所有的泥窪,一大片懶洋洋地打着轉的酒液,上面浮着闊葉的泡沫花。

     這時他走到了萬聖教堂的敞着的後門。

    他走進門廊,脫下帽子,從口袋裡取出卡片,又塞進帽檐皮圈後面。

    糟。

    剛才可以打打麥考伊的主意,也許他能弄一張去馬林加的乘車證的哩。

     門上仍是那張通告。

    十分可敬的耶稣會神父約翰·康眉布道,宣講彼得·克拉弗聖徒與非洲傳道事業。

    格萊斯頓[12]幾乎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時候,他們還為他改信天主教作祈禱呢。

    新教也是如此。

    要神學博士威廉·J.沃爾什[13]改信真正的宗教。

    要拯救中國的千百萬人。

    不知道他們對不信天主的那些中國佬是怎麼個講法。

    不如給一兩鴉片。

    天朝臣民。

    在他們聽來是胡說八道。

    他們的神菩薩側卧在博物館裡。

    手托着臉頰,自在着呢。

    香煙缭繞的。

    不像EcceHomo[14].荊冠,十字架。

    聖派特裡克三葉草[15],好主意。

    筷子嗎?康眉:馬丁·坎甯安認識他:挺有氣派的。

    遺憾,莫莉要參加唱詩班的事沒有找他,找了那個看來糊塗實際精明的法利神父。

    他們學的就是那一套。

    他不會出去戴着藍眼鏡淌着汗珠子給黑人施洗禮的,是不是?鏡片子閃着光,倒是會吸引他們的。

    喜歡看他們坐成一圈,努着肥厚的嘴唇聽得出神的樣子。

    靜物畫。

    像舔牛奶似的舔進去了,我想。

     神聖的石頭發出冷森森的氣味,召喚着他。

    他踏上已經磨損的台階,推開彈簧門,輕手輕腳地進了後堂。

     正在進行着什麼活動:什麼團體吧。

    很空,可惜。

    挨着個什麼女郎坐着,倒是挺妙的地方。

    誰是我的鄰人呢[16]?整小時地擠在一起聽悠緩的音樂。

    午夜彌撒上那個女人。

    七重天。

    婦女們脖子上套着紫紅色的領圈,低頭跪在長椅座前。

    有一撥人跪在聖壇欄杆前。

    牧師在她們前頭走過,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拿着那東西。

    他在每個人面前都停一下,取出一份聖餐,甩掉一兩滴什麼(是浸在水裡的嗎?)之後,熟練地放進她的嘴裡。

    她的帽子和腦袋沉了下去。

    然後又下一個:一位小老太太。

    牧師彎腰放進她嘴裡,自己口中仍不斷念念有詞。

    拉丁文。

    又下一個。

    閉上你的眼,張開你的嘴。

    是什麼?Corpus[17].身體。

    屍首。

    用拉丁文是個好辦法。

    先把人們鎮住。

    垂死收容所。

    她們仿佛并不嚼:吞下去了。

    真是特别:分吃一具屍體。

    怪不得吃人生番樂于接受。

     他靠邊站着,看她們的沒有眼睛的假面具一張接一張地沿着通道過去,然後各找各的座位。

    他也走向一張長椅,在靠邊處坐了下去,手裡抱着帽子和報紙。

    這些直筒子,我們還不能不戴,按理說帽子應當是依照我們自己頭腦的形狀做的才合适。

    她們散坐在他的周圍,仍然套着紫紅色的領圈,低着頭,在等它在肚子裡化開呢。

    跟那種馬佐餅[18]差不多吧:就是那種面包:不發酵的祭神用品。

    你看她們。

    我敢說它使她們感到幸福。

    棒棒糖。

    真是這樣。

    對了,它叫做天使面包。

    這中間還是大有文章的,一種天主的王國就在你身體中的感覺。

    第一批領聖餐的人。

    手法高超,一個子兒一大塊。

    産生一種家人團聚的感覺,全堂一緻,人人同心。

    這是她們的感覺。

    我能肯定。

    不那麼孤單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

    出來的時候就有一點狂。

    壓力松開了。

    問題是你得真信。

    盧爾德神效,忘卻水,諾克顯靈,雕像流血[19]。

    坐在那邊忏悔室附近的那個老頭兒睡着了。

    怪不得有打鼾的聲音。

    盲目的信仰。

    安睡在天國來到的懷抱中[20]。

    緩解一切痛苦。

    明年這時再醒來吧。

     他看牧師把聖餐杯收藏起來,放在深處,對它跪了一跪,他那鑲花邊的袍緣底下露出了一隻灰不溜丢的大靴底。

    萬一他丢了裡頭的别針呢?那他可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後腦殼一片秃。

    背上有字:I.N.R.I.?不對:I.H.S.有一次我問莫莉,她說是:我有罪。

    不對,是:我受罪。

    另一個呢?鐵釘釘進[21]。

     找一個星期天,念珠禮拜之後見面。

    不要拒絕我的請求。

    蒙着面紗,拿着黑提包來了。

    在蒼茫暮色中,背着光。

    她有可能就在這裡。

    脖子上圍着帶子,背地裡卻照樣幹着另外那件事。

    他們的性格。

    那個出賣無敵會[22]的家夥,他每天早晨都,他叫锴裡吧,都領聖餐。

    就是這個教堂。

    彼得·锴裡。

    不對。

    我想到彼得·克拉弗了。

    丹尼斯·锴裡。

    想一想吧。

    家裡有妻子,有六個孩子。

    可是一直在策劃着殺人。

    這些裝模作樣的人,說他們裝模作樣最合适,那神情總像是在躲閃着什麼似的。

    他們也不是正道的買賣人。

    不,不,她不在這裡頭:花:不,不。

    咦,那信封我撕掉了沒有?撕了,在橋下。

     牧師正在涮聖爵,接着他一仰脖子把剩酒幹了。

    葡萄酒。

    喝這個顯得氣派,要是喝他們常喝的就差勁了,吉尼斯黑啤酒啦,什麼節制飲料惠特利牌都柏林啤酒花苦味酒啦、什麼坎特雷爾與科克倫公司姜汁啤酒(芳香型)啦。

    一點兒也不讓人們喝:是祭神酒:隻能給那個。

    聊勝于無吧。

    一場虔誠的騙局,不過也很有道理:不然的話一個比一個厲害的老酒鬼們都來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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