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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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雪白的。

    看! 一輛沉重的電車地響着鈴子過來了,正好擋住。

     完了。

    咒死你這個鬧哄哄的扁鼻頭。

    有一種被關在門外的感覺。

    天堂在望,無法入内。

    事情總是這樣的。

    不遲不早。

    尤斯塔斯街那個門廳裡的姑娘吧,是星期一嗎,正在整理她的吊襪帶,她的同伴偏偏就把她遮起來了。

    互相關心嚜。

    好吧,你還張大着嘴巴看什麼呢? ——是呀,是呀,布盧姆先生歎了一口悶氣說。

    又少了一個。

     ——百裡挑一的,麥考伊說。

     電車過去了。

    馬車向環線橋駛去,她那戴着華麗手套的手扶着鋼欄杆。

    一閃一閃的,她帽子上的飄帶在陽光中發亮,一閃一閃的。

     ——太太想來挺好吧?麥考伊換了口氣說。

     ——挺好,布盧姆說。

    好得很,謝謝你。

     他信手把那卷報紙打開,漫不經心地看起來: 家裡缺了李樹牌罐頭肉 還像個家麼? 不像家。

     有它才是安樂窩。

     ——我太太剛接到一個聘約。

    還沒有完全講定。

     又是旅行包的一手。

    可以奉告,這一手無效。

    我不奉陪,對不起。

     布盧姆先生以不慌不忙的友好态度轉動着大眼睛。

     ——我妻子也是,他說。

    她二十五号在貝爾法斯特演唱,厄爾斯特會堂的一次盛大演出。

     ——是嗎?麥考伊說。

    好事兒,老兄。

    是誰操辦的? 瑪莉恩·布盧姆太太。

    還沒起呢。

    王後在卧室裡,吃她的蜜餞。

    沒有書。

    她的大腿邊擺着發黑的人頭牌,七張一排。

    黑女,紅男。

    信。

    貓,毛茸茸的一團黑球。

    從信封上撕下來的碎紙條。

     愛情的。

     古老的。

     頌。

     歌。

     傳來了愛—愛情的古老的…… ——這是一種巡回性質的,你明白嗎,布盧姆先生周到地說。

    頌嗡嗡歌。

    他們組織了一個委員會。

    投資分股,收益分成。

     麥考伊扯着嘴邊的胡子茬兒點點頭。

     ——是呀,是呀,他說。

    是個好消息。

     他轉身要走。

     ——是呀,看到你身體好很高興。

    他說。

    斷不了見面。

     ——對,布盧姆先生說。

     ——我說呀,麥考伊說。

    你在葬禮上把我的名字寫上,行嗎?我是想去的,可是你瞧,我可能去不了。

    沙灣有個溺死的也許會起來,隻要找到屍體,驗屍官和我都得到場。

    我不在的話,你就把我的名字添上,行嗎? ——我給你辦,布盧姆先生說着,挪動身子準備走了。

    沒有問題的。

     ——好,麥考伊高興地說。

    謝謝你,老兄。

    我隻要有可能一定去。

    好吧,湊合着。

    寫上C.P.麥考伊就行。

     ——一定辦到,布盧姆先生堅定地說。

     那一招沒有把我蒙住。

    出其不意。

    手到擒來。

    我那種就好。

    是我特别欣賞的旅行包式樣。

    皮料。

    包角,鉚邊,雙動拉杆鎖。

    鮑勃·考利去年把包借給他參加威克洛劃船比賽音樂會,那包從此就音信全無了。

     布盧姆先生緩步朝不倫瑞克大街的方向走去,臉上帶着微笑。

    我太太剛接到一個。

    細嗓子、雀斑臉的女高音。

    能削幹酪的鼻子。

    也挺不錯的:唱個小民歌什麼的。

    缺乏性格。

    你和我呀,你知道嗎,乘的是一條船。

    套近乎。

    叫你渾身不舒服。

    難道他就聽不出差異來嗎?恐怕多少是他願意那樣。

    我可是總感到不對勁。

    我想着,貝爾法斯特該讓他明白過來了。

    希望那邊的天花不至于嚴重了。

    估計她是不願意再種牛痘的。

    你的妻子和我的妻子。

     不知道他會不會是想拉我的皮條? 布盧姆站在街角,眼光掠過五顔六色的廣告牌。

    坎特雷爾與科克倫公司的姜汁牌酒(芳香型)。

    克列利公司夏季大減價。

    不,他一直走了。

    唷,今晚是《李娅》。

    班德曼·帕爾默夫人[5]。

    我願意再看她演這一出。

    昨晚她演哈姆雷特。

    扮演男角。

    也許他本來就是女的。

    所以奧菲麗亞才自殺的。

    可憐的爸爸!他常提到凱特·貝特曼演這出戲的情形。

    在倫敦阿黛爾菲戲院外面等候進場就等了整整一下午。

    那是我出生的前一年:一八六五年。

    還在維也納看黑絲朵麗。

    是叫作什麼的來着,原來的名稱?是莫森索爾編的劇[6]。

    《瑞钗爾》,對嗎?不對。

    他常提那一場,瞎眼老人亞伯拉罕認出了聲音,伸手摸他的臉。

     内森的聲音!他兒子的聲音!我聽到的聲音是内森的,他抛棄了他父親,使他父親悲痛難熬,死在我的懷中,他抛棄了父親的家,抛棄了父親的上帝。

     每一個字都是那麼深切,利奧波爾德。

     可憐的爸爸!可憐的人!我幸好沒有到房間裡面去看他的面容。

    那一天啦!唉呀!唉呀!嘿!說起來,也許對他倒是最好的。

     布盧姆先生轉過街角,在馬車停車場那些低垂着腦袋的馬旁邊走過。

    再想也沒有用了。

    到了挂飼料袋的時候了。

    遇見麥考伊那家夥白耽誤時間。

     他走近一些,聽見了金黃色的燕麥被咬碎的聲音,馬的牙齒在悠然地咀嚼。

    它們的帶斑點的大眼睛望着他走過,周圍是混和着燕麥香的馬尿味。

    它們的理想樂土。

    可憐,這些任人擺布的角色。

    長鼻頭塞進了飼料袋,就什麼也不管不顧了。

    嘴裡太滿,說不了話了。

    不過總算是有吃有住。

    還閹割了呢:兩爿屁股之間晃着一截黑膠似的軟疲疲的東西。

    盡管如此,也許倒還是幸福的。

    看樣子是一些好牲口,可憐。

    不過嘶鳴起來有時怪讨厭的。

     他把信從口袋裡抽出,卷進手中拿着的報紙裡面。

    這兒說不定會正好遇上她的。

    小巷子安全些。

     他走過了車夫棚。

    行蹤無定的車夫生活倒也特别。

    不論是什麼氣候,什麼地方,預定的還是搭乘的,都由不得他們自己。

    Voglioenon[7].我喜歡偶或給他們一支香煙。

    應酬應酬。

    在他們駕車經過的時候喊一兩聲。

    他哼着: Lacidaremlamano Lalalalalala.[8] 他拐進坎伯蘭路,走了幾步之後在車站牆邊背風處站住了。

    沒有人。

    梅德木料場。

    成堆的檩條。

    一些斷垣殘壁,一些公寓樓。

    他小心翼翼地邁着步子,跨過了一個跳房子圖,圖上還擺着一塊被遺忘的跳石。

    不踩線犯規。

    木料場附近蹲着一個孩子,在獨自一人玩彈子,握着女人拳練射球。

    一隻精明的花貓,一座會眨眼的獅身人面像,伏在自家的溫暖的窗台上,觀察着。

    不驚動他們才好呢。

    穆罕默德為了不驚醒貓,割掉了一塊袍子。

    打開吧。

    我上那位老太太辦的幼兒學校時,我也玩過彈子。

    她喜歡木犀草。

    埃利斯太太的學校。

    先生呢?他翻開了報紙裡的信。

     一朵花。

    我想是。

    一朵壓扁了花瓣的黃花。

    這麼說是沒有生氣啰?她說什麼? 親愛的亨利: 我收到了你上一封信,多謝你。

    你不喜歡我上一封信,我很抱歉。

    你為什麼還裝一些郵票在内?我非常生你的氣。

    我真希望罰一罰你。

    我把你叫做淘氣孩子,是因為我不喜歡另外那個司。

    請你告訴我,那個詞究竟是什麼意思?你這個可憐的小淘氣,你在家裡是不快樂嗎?我真希望能幫助你。

    請你告訴我,你覺得可憐的我怎麼樣?我常常想到你的可愛的姓名[9]。

    親愛的亨利,咱們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呢?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我還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産生過對你的這種感情。

    我覺得很别扭的。

    請你寫給我一封長信,多說一些。

    記着,你不寫我會罰你的。

    好了,你現在知道了,你這個小淘氣,你不寫我會怎麼你的了。

    啊,我是多麼渴望見到你呀。

    亨利親愛的,不要拒絕我的請求,别讓我等極了。

    那時我會把一切告訴你。

    再見,淘氣的寶貝。

    我今天腦袋疼得很,請立即回信給你的渴望着的 瑪莎 又,請告訴我你妻子用什麼香水。

    我想知道。

     他嚴肅地把花從别針上拉下,聞了聞它那幾乎沒有的香味,放進胸口口袋裡。

    花的語言。

    她們喜歡它,是因為别人聽不見。

    要不,用一束毒花把他打倒。

    然後,他緩緩地走着又看了一遍信,時不時還喃喃自語一兩聲。

    生你的氣郁金香寶貝男花你不我罰你的仙人掌請你可憐的毋忘我多麼渴望紫羅蘭親愛人玫瑰花咱們很快就銀蓮花見面一切淘氣的夜莖妻子瑪莎香水。

    看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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