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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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靈魂…… ——你看完了嗎?他問道。

     ——看完了,她說。

    裡面沒有什麼色情的東西。

    那個女的是不是一直都愛着第一個男的? ——沒有看過。

    你要換一本嗎? ——要。

    再借一本保羅·德·科克的。

    他這個名字好聽。

     她又斟茶,看着茶水從壺嘴注入杯子。

     卡佩爾大街圖書館那本書該續借,不然他們要通知我的保證人卡尼了。

    投胎:這個說法行。

     ——有的人相信,他說,我們死了之後又用另一個肉體接着活下去,生前也有生命。

    他們把這叫做投胎。

    說是我們都是千萬年以前就已經在地球上或是别的星球上生活了。

    說是我們自己忘掉了。

    有的人還說自己記得前世的情形。

     在她的茶水中,沉滞的奶油像凝固起來的螺旋體似的打着轉。

    最好再給她提一下那個詞兒:輪回轉世。

    最好能舉個例子。

    例子嗎? 床頭牆上挂着《仙女出浴圖》。

    複活節那一期《攝影集錦》附送的贈品:精彩的彩色藝術傑作。

    加奶以前的茶水。

    有一點像她散着頭發的樣子:苗條一些。

    我花三先令六配的框子。

    她說挂在床頭好看。

    裸體的仙女:希臘:比方說,那時候活在世界上的所有的人。

     他合攏了書。

     ——輪回轉世嘛,他說,是古代希臘人的說法。

    他們認為,比方說吧,人可以變成動物或樹木。

    譬如說,他們叫作仙女的。

     她攪糖的茶匙停住了,眼睛盯着前方,縮起了鼻子吸氣。

     ——有煳味,她說。

    你是不是在火上坐着什麼? ——腰子!他突然叫了起來。

     他急忙把書往裡邊口袋一塞,腳尖還在破便盆架上絆了一下,慌慌張張地沖着有煳味的方向跑去,下樓梯的腿活像一隻受驚的鹳。

    一股刺鼻的煙從平底鍋的一側猛沖上來。

    他把叉子尖插到腰子底下,把它鏟起來翻了一個身。

    隻燒煳了一點兒。

    他把它從鍋上颠到一個盤子上,然後把所剩不多的醬色湯汁澆在腰子上。

     可以喝茶了。

    他坐下來,切下一塊面包,抹上黃油。

    他把燒煳的那點肉切下扔給貓,然後叉了一塊放進嘴裡,細嚼着品嘗那軟嫩的肉味。

    火候恰到好處。

    喝一口茶。

    然後他切下一些小方塊的面包,拿一塊蘸了湯汁送進嘴裡。

    提到一個青年學生和一次野餐,是怎麼一回事?他把信鋪在旁邊抹平,又拿一小塊面包蘸了湯汁送進嘴裡,一邊吃一邊慢慢地看信。

     最親愛的阿爸: 非常感謝您的可愛的生日禮物。

    我戴上正合适。

    人人都說我戴上這頂新絨帽,把誰都比下去了。

    媽的那盒可愛的夾心巧克力也收到了,我也給她寫。

    可愛得很。

    我現在在照相店可順利了。

    科格倫先生給我和太太照了一張。

    洗出來就寄。

    昨天生意好極了。

    天氣好,那些肉長到腳後跟的都出來了。

    我們星期一要和幾個朋友到奧威爾湖舉行剩菜野餐。

    請把我的愛給媽,還要給您一個大吻和感謝。

    我聽見他們在樓下彈鋼琴了。

    星期六格雷維爾紋章飯店要開音樂會。

    有一個青年學生晚上有時來玩,姓班農的他叔伯家還是什麼的是了不起的人家,他喜歡唱鮑伊岚(我差點兒寫成一把火鮑伊岚)那首海濱女郎的歌。

    請對他說傻閨女米莉向他緻敬。

    現在我必須結束了。

    給你最真心的愛。

     你的真心女兒米莉 又:請原諒寫得亂太匆忙。

    再見。

    ——米 昨天滿十五。

    巧,正好是十五号。

    她離家後的第一個生日。

    離别。

    還記得她出生的那天,夏天的早晨,急忙跑到登齊爾街去敲桑頓太太家的門,把她從床上喊起來。

    一個快活的老太太。

    她接生的孩子可少不了。

    她一開頭就知道可憐的小茹迪活不成。

    唉,天主是善良的,先生。

    她馬上就知道了。

    他要是活着,現在該十一歲了。

     他神情茫然,惋惜地盯着那句附言。

    請原諒寫得亂。

    匆忙。

    樓下鋼琴。

    出殼了。

    在XL咖啡館,為手镯的事吵了一架。

    不吃蛋糕,不說話,不看人。

    作料盒子。

    他把另外幾小方面包泡在湯汁裡,吃着一塊接一塊的腰子。

    每星期十二先令六。

    不算多。

    不過也不算是最差的了。

    雜耍場舞台。

    青年學生。

    茶已經涼了一些,他喝一口送下吃的東西。

    然後他再看信:兩遍。

     這事兒嘛,她自己能照顧自己的。

    可是萬一不行呢?不,并沒有發生什麼事。

    可能性當然是有的。

    不管怎麼說,等有了事情再講。

    難馴的野性。

    擡着她的細腿跑上樓梯。

    命運。

    正在成熟。

    有虛榮心:很嚴重。

     他帶着疼愛而憂慮的笑容,盯着廚房的窗戶。

    那天我在街上,偶然看到她正在擰自己的臉,要把臉蛋擰紅了。

    有一點兒貧血。

    吃奶的時間太長。

    乘坐愛琳之王号[19]遊基什那天。

    老掉牙的舊船,颠得厲害。

    一點兒也不膽怯。

    她的淡藍色的頭巾,随着頭發一起在風中飄揚。

     帶酒窩的臉蛋兒, 頭發都是一卷卷兒, 你的腦袋直打旋兒。

    [20] 海濱女郎。

    撕開了口的信封。

    手插在褲袋裡,今天車夫休息,唱着歌。

    一家人的朋友。

    打旋旋兒,他說。

    燈光綽約的碼頭,夏天的夜晚,樂隊。

     那些女郎們,女郎們, 那些可愛的海濱女郎們。

     米莉也唱。

    年輕的唇觸:初吻。

    現已成為遙遠的過去。

    瑪莉恩太太。

    看信,這時斜倚着了,數數自己的頭發有幾股,面帶笑容編辮子。

     一種煩躁不安和遺憾的感覺輕輕地沿着他的脊梁骨往下爬,越爬越顯沉重。

    會發生的,會的。

    阻止。

    沒有用的:無法可想。

    姑娘的輕柔甜蜜的嘴唇。

    也會發生的。

    他感到背上那爬動的煩躁不安擴大了。

    現在采取什麼行動都是沒有用的。

    嘴唇被吻,吻人,被吻。

    豐滿的發黏的女人嘴唇。

     她在外地倒好:不在近旁。

    忙着自己的事。

    想養一條狗消遣。

    也許去旅行一趟。

    八月銀行假期,來回僅兩先令六。

    可是還有六個星期。

    也許可以弄一張新聞界乘車證。

    要不,通過麥考伊。

     貓舔幹淨了全身的皮毛,又轉過來找那張沾肉的紙,嗅了一會兒之後,大模大樣地向門邊走去。

    回過頭來,看着他叫了一聲。

    要出去,遇到門就等一等,遲早會開的。

    讓它等一會兒吧。

    躁動了。

    有電。

    空中有雷電。

    而且它剛才背着爐火搓洗耳朵來着。

     他感到有些沉重,飽滿,然後肚腸有些松動。

    他站起身,松開了褲帶。

    貓向他叫。

     ——喵!他回答它。

    等我拿好東西。

     沉重感:今天天氣會熱。

    爬這一段樓梯太麻煩了。

     報紙。

    他大便時喜歡閱讀。

    希望我正那個的時候沒有什麼蠢家夥來敲門。

     他從桌子抽屜裡找到一份舊《文萃》,折疊起來夾在腋窩下,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貓輕巧地連縱幾下,上了樓。

    哦,原來是想上樓去,蜷成一團卧在床上。

     他聽一下,有她的聲音: ——來吧,來吧,貓咪。

    來吧。

     他從後門進了園子,站住了聽一聽隔壁園子裡的動靜。

    沒有響聲。

    也許正在晾衣服。

    婢女在園子裡。

    晴朗的早晨。

     他彎下腰去察看細細的一溜長在牆邊的留蘭香。

    在這裡修一個涼亭。

    紅花菜豆。

    爬山虎。

    這塊地,要整個兒施它一次肥,癞癞疤疤的。

    蒙着一層硫肝。

    沒有糞肥的土壤全是如此。

    家庭肥料。

    混合土壤,那是什麼呢?隔壁園子裡養雞:雞糞倒是上好的追肥。

    不過最好的還是牛,特别是喂油餅的牛。

    牛糞覆蓋。

    女用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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