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何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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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 說到這裡,弘一停下來調整氣息。

    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口疼,他緊鎖眉頭。

     他的分析很有邏輯性,且充滿自信,警部似乎被鎮住了,靜靜地等着他說下去。

     &ldquo這位松村,&rdquo弘一又開了口,&ldquo關于腳印的疑點,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推理。

    不知您是否知道,古井的另一側有狗的足迹,那足迹仿佛接替膠底鞋印,一直延伸到對面的石子路上。

    松村推測,盜賊是将狗爪印的模子套在手和腳上,四肢爬行逃走的。

    這個推測有趣是有趣,卻非常不切實際。

    您說,這是為什麼呢?&rdquo他看着我說,&ldquo如果犯人能夠想到利用狗的足迹,又何必在窗戶到古井這段路上留下真的腳印呢?這樣一來,他費這麼大勁想出來的妙計,豈不是白費了嗎?故意留下一半的狗爪印,即便是精神病人,也是不可能的。

    再者說,精神病人也不可能想出這種複雜的手法。

    因此,很遺憾,這個推理是不成立的。

    那麼,腳印的疑點依然未能破解。

     &ldquo不過,波多野警部,前兩天您給我看的那張您畫的現場平面圖,您帶來了嗎?我認為,那張圖中,就隐藏着破解腳印的鑰匙。

    &rdquo 波多野恰好随身帶着平面圖,就從口袋裡取出筆記本,打開畫圖那頁,放在弘一枕邊。

    弘一繼續他的推理。

     &ldquo請看。

    剛才我對松村已經說過了,這兩行往返腳印之間的間隔太寬了,很不正常。

    您認為,兇手在急忙逃跑時,會這樣繞行嗎?還有一點,即往返的腳印沒有一個重合,這也很不正常。

    您明白我的意思嗎?這兩個不正常,說明了一個事實,即兇手是故意不讓腳印重合,而小心翼翼地走路的。

    那麼,要想在黑暗中确保腳印不重合,他就必須這樣刻意拉開距離走路。

    &rdquo &ldquo有道理。

    腳印沒有一個是重合的,這一點的确不正常。

    也許如你所說,他是故意而為。

    但是,這樣做究竟為了什麼呢?&rdquo 波多野警部提了個愚蠢的問題。

    弘一故意吊他的胃口。

     &ldquo這個問題您想不明白,是因為您陷入了無可救藥的心理錯覺。

    就是說,您固執地相信步子小的是來時的腳印,步子大的是去時的腳印,因此,腳印就變成出發于古井終止于古井了。

    &rdquo &ldquo噢,你是說,腳印并不是起于古井止于古井,反倒是始于書房回到書房了?&rdquo &ldquo是的,從一開始我就這麼想的。

    &rdquo &ldquo不對,不對,&rdquo警部沉不住氣了,&ldquo你的看法有一定道理,但也有很大的缺陷。

    既然盜賊的設計如此細密周全,他為何不一直跑到對面的石子路去呢?也沒有幾步路了。

    腳印中途消失的話,豈不是弄巧成拙,前功盡棄?那麼聰明的家夥,怎麼會犯這樣愚蠢的錯誤呢?你怎麼解釋這一點?&rdquo &ldquo要問理由,實在不值一提,&rdquo弘一對答如流,&ldquo因為那天晚上太黑了。

    &rdquo &ldquo太黑了?難道就因為是黑夜,盜賊能走到古井,卻不能再多走幾步到石子路上嗎?沒有這個道理。

    &rdquo &ldquo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犯人誤認為從古井開始往前就沒有必要留下腳印了。

    這是可笑的心理誤判。

    您可能不知道,事發兩三天前,差不多有一個多月,從古井到對面的空地上堆滿了舊木材。

    盜賊由于看慣了這些舊木材,最終導緻了失誤。

    因為他不知道木材已被運走,誤以為那晚木材仍在那裡。

    因此,他覺得地上有木材,就不會留下足迹,沒有必要特意走過去。

    也就是說,黑夜使他犯下了很大的失誤。

    說不定他的腳碰到古井邊的灰泥時,以為那是木材。

    &rdquo 啊,他的分析真是太簡單明了了。

    我也看到過那堆舊木材,何止看到過,前兩天我還聽赤井先生意味深長地提到過舊木材的事呢。

    盡管如此,躺在病床上的弘一能做到的推理,我卻做不到。

     &ldquo那麼,你是說那些腳印,不過是讓人們以為盜賊是從外面潛入你家的伎倆,也就是說,犯人就隐藏在結城府邸裡了?&rdquo 即便是波多野警部這樣的辦案老手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想讓弘一盡快說出真正的罪犯的名字。

     六、算術的問題 &ldquo假如腳印是僞裝的,隻要罪犯沒有逃出天外,隻能認為他就在我家裡。

    &rdquo弘一繼續進行推理,&ldquo第二個問題就是,這家夥為什麼專偷金制品,這一點非常有趣。

    一是因為盜賊知道有個嗜好黃金的琴野光雄,便僞裝成黃金狂的行為來作案,故意留下兩行腳印也是出于同一動機。

    然而還有一個奇怪的理由,這個就與金制品的大小和重量有關了。

    &rdquo 我已經第二次聽他這樣說,不覺得什麼,但波多野聽到這個說法後似乎異常吃驚,一直盯着弘一,說不出話來。

    病床上的業餘偵探自顧自地接着說: &ldquo這張草圖,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波多野先生,您在畫小洋樓外面的水池時,并沒有什麼特别的用意吧?&rdquo &ldquo你的意思是?啊,你&hellip&hellip&rdquo警部顯得非常吃驚,半晌才半信半疑地說,&ldquo怎麼可能,不會吧?&rdquo &ldquo如果盜賊是為了偷竊昂貴的金制品而來,是很正常的。

    而且他偷走的都是體積小又有分量的東西。

     &ldquo他制造出盜賊逃跑的假象,實則把東西扔進水池,不是最理想的嗎?松村,剛才我讓你扔花瓶,是因為那花瓶和被盜的座鐘差不多重。

    我想實驗一下能夠扔多遠。

    也就是說,我想知道被盜物品會沉入水池的什麼位置。

    &rdquo &ldquo可是,罪犯為什麼非要設計那麼煩瑣的假象呢?你說他是為了僞造成偷盜案,那麼他這麼做到底想要掩蓋什麼呢?除了金制品,并沒有丢失其他東西。

    你認為罪犯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呢?&rdquo警部問。

     &ldquo這不是明擺着嗎?殺死我,就是罪犯的目的!&rdquo &ldquo什麼,殺死你?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了什麼?&rdquo &ldquo請少安毋躁。

    要說我為什麼這麼推測,因為從當時的情況看,盜賊完全沒有必要對我開槍。

    趁着黑夜逃之夭夭,沒有一點兒問題。

    即使是持槍作案的強盜,大多也隻是用槍來恐吓對方,很少真的開槍。

    而且,盜賊充其量是偷金制物品,開槍殺人或者傷人對于盜賊來說很不劃算,因為盜竊罪和殺人罪的判罰是迥然不同的。

    如此看來,當時那樣開槍就很不合常理,難道不是嗎?我就是從這一點産生懷疑的。

    我懷疑偷盜隻是假象,其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殺人。

    &rdquo &ldquo那麼你到底在懷疑誰呢?有什麼人對你懷恨在心嗎?&rdquo 波多野越來越按捺不住了。

     &ldquo這是道非常簡單的算術題&hellip&hellip起初我并沒有懷疑任何人,不過是按照邏輯對各種證據進行推理,自然而然地得出了結論。

    至于這個結論是否正确,您隻要實地勘查即可知道。

    比如說,水池裡是否有被盜物品&hellip&hellip剛才所說的算術題,即是二減一等于一這樣顯而易見的事。

    &rdquo弘一繼續說。

     &ldquo如果院子裡僅有的腳印是僞裝出來的,盜賊就隻有經過走廊逃回正房這條路可走。

    可是,在槍響的刹那,甲田正好經過走廊。

    如你們所知,小洋樓的走廊隻有一個出口,還亮着燈。

    盜賊想要在甲田的眼皮底下逃走根本不可能。

    隔壁志摩子的書房,你們當時也搜查過,幾乎沒有藏身之處。

    換言之,從理論上說,這起案子裡罪犯根本不可能存在。

    &rdquo &ldquo這一點我也意識到了。

    盜賊不可能逃往正房,因此得出了盜賊是從外面進來的結論。

    &rdquo波多野說。

     &ldquo罪犯既不是來自外部,也不在内部。

    如此一來,剩下的人,隻有我這個受害人和第一發現人甲田了。

    受害人當然不會是罪犯,世上哪會有朝自己開槍的蠢貨呢,所以最後就剩下甲田了。

    我所說的二減一的算術題就是這個意思,從兩個人中減去受害者,剩下的人必然是加害者。

    &rdquo &ldquo你是說&hellip&hellip&rdquo 警部和我同時叫了起來。

     &ldquo是的,我們都陷入了錯覺。

    有個人一直藏身在我們的盲點裡,他披着不可思議的隐身衣&mdash&mdash既是受害者的好朋友,又是案件的第一發現者這件隐身衣。

    &rdquo &ldquo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他嗎?&rdquo &ldquo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晚隻看見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rdquo &ldquo雖說有這個可能,可是那個老實巴交的甲田真的&hellip&hellip&rdquo 我實在無法相信他這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結論,插嘴道。

     &ldquo就是啊,我也不願意将我的朋友搞成罪犯。

    但是我不實話實說,那個可憐的&lsquo黃金迷&rsquo就會蒙受不白之冤。

    而且,甲田絕非我們所想象的那樣善良。

    看看他這次使用的手段,極盡邪惡奸佞之能事,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他是惡魔!這是惡魔的行徑!&rdquo &ldquo你有什麼确切的證據嗎?&rdquo 不愧是警部,非常注重事實。

     &ldquo因為除了他,沒有能夠實施這一犯罪的人,所以隻能是他。

    這不是最好的證據嗎?不過您若是要證據,也不是沒有。

    松村,你對甲田走路的特征有印象嗎?&rdquo 聽他這麼一問,我突然想到,甲田走路的确像女人那樣是内八字。

    由于做夢也想不到甲田會是罪犯,我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ldquo對呀,我記得甲田走路是内八字啊。

    &rdquo &ldquo這也是證據之一。

    不過,還有更确鑿的證據。

    &rdquo 弘一從床單下面拿出了那個眼鏡盒遞給警部,詳細講述了常老頭埋藏眼鏡盒的整個情況。

     &ldquo這個眼鏡盒本來是常老頭用的東西。

    但是假設常老頭是罪犯的話,他根本沒有必要把它埋到花壇裡,若無其事地像往常一樣使用就可以了,因為沒有人注意到犯罪現場有眼鏡盒。

    也就是說,埋藏眼鏡盒反而證明他不是罪犯。

    至于常老頭為什麼埋藏眼鏡盒,是另有原因的。

    松村,我們每天一起去海邊玩,你怎麼沒有注意到那件事呢?&rdquo 據弘一說,甲田伸太郎戴近視眼鏡,可是他來結城家時并沒有帶眼鏡盒。

    雖說平時不需要眼鏡盒,但是去泡海水浴時,要是沒有眼鏡盒,眼鏡摘下來會沒有地方放。

    常老頭看在眼裡,便把自己的老花鏡盒借給了甲田。

    弘一、志摩子以及結城家的學仆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我卻沒有發現。

    所以,常老頭看到那個屋裡的眼鏡盒非常吃驚,為了幫甲田隐瞞,就把它藏起來了。

     說到常老頭為什麼借眼鏡盒給甲田,還為他遮掩罪行,是因為常老頭曾深受甲田父親的關照,而且他進結城家當傭人,也是甲田父親介紹的。

    總之,他對恩人的兒子甲田總是關心備至,這個情況我倒不是不知道。

     &ldquo可是,即便眼鏡盒掉在現場,那常老頭為什麼馬上懷疑是甲田呢?是不是有點奇怪啊?&rdquo 不愧是波多野,直指問題的要害。

     &ldquo這是有原因的。

    我隻要說明其原因,甲田殺人未遂的動機便昭然若揭了。

    &rdquo 弘一有些難以啟齒似的說起來。

     我把他的話歸納如下:弘一、志摩子和甲田之間是三角戀。

    從很早以前,弘一和甲田就為了争奪美麗的志摩子小姐而明争暗鬥。

    正如我在故事的開篇提及的,他們二人的關系遠比和我之間親密多了。

    這是因為結城的父親和甲田的父親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而我對于他們二人心中的激烈較量幾乎一無所知。

    我雖然大緻知道弘一和志摩子小姐已經訂了婚約,而甲田對志摩子并非毫不動心,但是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的争鬥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弘一接着說: &ldquo說來慚愧,沒有旁人的時候,我們常常為一點兒小事争吵不休,甚至像小孩子似的扭打起來。

    在地上厮打翻滾的時候,彼此心裡都在喊着&lsquo志摩子是我的,志摩子是我的&rsquo。

    最氣人的是,志摩子的态度總是含含糊糊的。

    她從來沒有明确表現出讓其中一人對她死心的态度。

    也許由此甲田産生了殺掉我這個未婚夫,就可以得到志摩子的念頭。

    常老頭對我們之間的這種争鬥知道得很清楚。

    事發那天,我倆還在院子裡激烈争吵過,估計常老頭也聽到了我們争吵的聲音。

    因此,他一看到那個眼鏡盒,就憑着忠厚家仆的直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因為甲田很少去那間書房,而且他聽到槍響跑到書房時,打開門一看到我倒在地上,便立刻跑去正房了。

    所以,按說眼鏡盒不應該掉在最裡面的窗邊。

    &rdquo 聽他這樣一說,一切都解釋通了。

    對弘一清晰而嚴謹的推理,連波多野警部也提不出什麼異議。

    接下來,隻剩下确認被盜物品是否被沉入水池裡了。

     沒過多久,波多野警部也收到了警署報來的喜訊。

    當晚,有人将從結城家水池底打撈上來的被盜物品送到了警察局。

    除了金制品,還有作案的手槍、與假腳印吻合的膠底鞋、切割玻璃的工具等。

     想必讀者也猜到了,從池底打撈出這些東西的人正是那位赤井先生。

    那天傍晚,他滿身是泥地出現在結城家的院子裡,并不是失足落進了水池,而是為了打撈被盜物品下到了池子裡。

     我還懷疑他是罪犯,真是錯得離譜。

    其實,他也是一名優秀的業餘偵探。

     我對弘一說了這事之後,他說: &ldquo他當然厲害啦,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他了。

    他偷偷觀察常老頭掩埋眼鏡盒,滿身金粉地從琴野三右衛門家裡出來等,都是在偵查案子。

    他所做的這些,對我的推理非常有參考價值。

    我們能發現這個眼鏡盒,也是拜赤井先生所賜。

    剛才聽你說赤井先生掉進水池裡時,我大吃了一驚,猜想他或許已經發現水池底的秘密了。

    &rdquo 下面所講述的,并不是我親眼所見,但為方便起見,我還是按照順序說明。

    從水池裡打撈出來的膠底鞋,是和煙灰缸一起被包裹在手絹裡的,也許是罪犯害怕鞋子太輕容易浮上來。

    手絹經确認,證實是甲田伸太郎的,根據是手絹邊緣印有他名字的縮寫&ldquoS·K&rdquo。

    大概他也沒想到被盜物品會被打撈上來,所以疏忽了手絹上的标記。

     翌日,甲田伸太郎以殺人未遂嫌疑人之名被警方逮捕。

    可是,别看他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卻是個非常固執的人。

    無論警察怎麼訊問,他就是不肯坦白交代。

    問他案發前在哪裡時,他一言不發,拒不回答。

    這也說明了槍聲響起時,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起初,他聲稱自己為了醒酒出了玄關,但是這個說法很快被結城家學仆的證詞推翻了。

    那晚,有個學仆一直待在玄關旁的房間裡。

    他說看到赤井先生出去買香煙了,并沒有看見甲田出去。

    無論甲田怎樣嘴硬,因證據完備,他無法狡辯。

    更何況他連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毫無疑問,他最終被起訴,将面臨法律的審判。

     七、沙丘後面 接到了弘一出院的通知後,大約過了一個星期,我再次造訪了結城家。

     結城家裡仍然籠罩着憂郁的氣氛。

    這也難怪,身為獨生子的弘一雖然出了院,卻變成了殘疾人。

    弘一的父親和母親都向我訴說心中的苦惱,但最傷心的還是志摩子。

    聽夫人說,志摩子大概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愧疚之心,宛如賢惠的妻子,整天守在行動不便的弘一身邊照顧他。

     弘一的狀态比我預想的要好,他仿佛忘記了那血腥的事件,向我談起了他的小說構思。

    傍晚,赤井先生來探望他。

    我為自己曾經懷疑過他感到歉疚,所以熱情地和他攀談起來。

    對于這位業餘偵探的來訪,弘一也顯得很高興。

     晚飯後,我們叫上志摩子,四個人一起到海邊去散步。

     &ldquo沒想到拐杖這東西還挺好用的。

    你們看,我還能跑呢。

    &rdquo 弘一拄着拐杖跳着跑,和服下擺都裂開了。

    每當新拐杖頭戳到地面時,便發出咚咚的聲音。

     &ldquo危險!危險!&rdquo 志摩子緊跟在他身邊,擔心地喊道。

     &ldquo諸位,我們現在去由井濱海灘看演出吧。

    &rdquo 弘一興緻勃勃地提議。

     &ldquo你走得了嗎?&rdquo 赤井先生問道。

     &ldquo沒問題,八裡地都能走,這兒離表演場子連四裡地都沒有。

    &rdquo 剛剛殘疾的弘一,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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