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何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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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很享受走路的樂趣。

    我們有說有笑地迎着涼爽的海風,走在月夜的鄉間小路上。

     途中,一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四個人默默地往前走。

    這時,赤井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哧哧地笑出聲來。

    似乎是很好笑的事情,一直笑個不停。

     &ldquo赤井先生,什麼事這麼好笑啊?&rdquo志摩子忍不住問道。

     &ldquo沒什麼,很無聊的小事。

    &rdquo赤井先生仍然笑着回答。

     &ldquo我剛才對人類的腳忽然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按說,身材矮小的人,他的腳相應地也應該小才對。

    但是,我發現有的人雖然個子不高,腳卻特别大。

    這不是很好笑嗎?隻有腳很大哦!&rdquo 赤井先生說着又哧哧地笑起來。

    志摩子出于禮貌跟着笑了笑,顯然并不明白有什麼好笑。

    赤井先生的言行舉止很是古怪,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夏夜的由井濱海灘就像過節一樣明亮、熱鬧。

    舞台上已開始表演模仿神樂的節目,周圍是黑壓壓的人群。

    葦席搭起的一個個小攤子環繞着舞台,連成喧嚣的街市。

    咖啡館、西餐館、雜貨店、點心屋,應有盡有。

    還有一百瓦的燈泡、留聲機、塗着厚厚脂粉的少女們。

     我們找了家亮堂的咖啡館,坐下喝冷飲。

    這時,赤井先生又做出了不拘禮儀的事。

    他手上纏着繃帶,據他說是前幾天在水池裡打撈被盜物品時,被碎玻璃片劃破了手指。

    在咖啡館喝飲料的時候繃帶開了,他想用嘴配合另一隻手系上繃帶,卻怎麼也系不好。

    志摩子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說: &ldquo我幫您系吧。

    &rdquo 可是赤井先生竟然無理地不予理會,将受傷的手伸到坐在另一側的弘一面前: &ldquo結城,麻煩你一下吧。

    &rdquo 最後還是讓結城給他包紮上了。

    不知這個男人是不通人情,還是性格乖僻呢? 随後,弘一和赤井先生聊起了偵探的話題。

    他們二人在此次破案過程中表現出色,立了頭功,讓警方刮目相看,因此二人聊得投機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越聊越起勁,照例褒貶起了國内與國外、現實的與虛構的名偵探來。

    弘一一向蔑視的《明智小五郎傳》裡的主人公,自然又成了被吐槽的靶子。

     &ldquo其實,那個家夥根本沒有和真正的高手較量過。

    抓了些平庸無腦的罪犯就自鳴得意,算什麼名偵探呢。

    &rdquo 弘一非常不屑地說。

     從咖啡館出來後,兩個人仍舊談興很濃,于是大家自然分成兩組。

    志摩子和我超過了談論不休的二人,慢慢地把他們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志摩子踩着空無一人的海灘,邊走邊高聲歌唱,遇到熟悉的歌,我也跟着唱兩句。

    月光化作億萬銀粉随波閃爍,清凉的海風穿過我們的衣袖,把我們的歌聲送往遠處的松林。

     &ldquo咱們吓唬他們倆玩吧。

    &rdquo志摩子突然站起來,調皮地對我說。

    我回頭一看,那兩個業餘偵探還在專注地邊走邊聊,離我們約有一百米遠。

     志摩子指着旁邊的大沙丘,不停地催促:&ldquo快點吧,快點吧!&rdquo我也覺得挺有趣,就像捉迷藏的小孩子似的,一起躲藏在沙丘後面。

     &ldquo他們倆去哪兒了?&rdquo 過了一會兒,聽到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近了,隻聽弘一這樣問。

    看樣子他們不知道我們藏起來了。

     &ldquo他們不會迷路了吧?要不咱們在這兒休息休息。

    你拄着拐杖在沙灘上走,很累吧?&rdquo 這是赤井先生的聲音。

    他們兩個好像坐了下來,正好隔着沙丘和我們背靠背。

     &ldquo這地方不用擔心被人偷聽吧。

    其實,有個事我隻想告訴你一個人。

    &rdquo 這是赤井先生的聲音。

    我們正要&ldquo哇&rdquo地大叫一聲跳出來吓唬他們呢,聽到這句話,又坐了回去。

    明知道這樣偷聽不好,但是此時出去未免尴尬,隻得将錯就錯了。

     &ldquo你真的相信甲田是兇手嗎?&rdquo 從背後傳來赤井先生低沉逼人的聲音。

    現在他怎麼還提起這件事呢?可是,不知怎麼的,他嚴肅的聲音讓我很吃驚,不禁豎起耳朵聽起來。

     &ldquo也沒什麼相信不相信的。

    現場附近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是受害者的話,另一個人隻能是罪犯了,有問題嗎?而且,還有手絹和眼鏡盒等,證據很齊全。

    難道說,即便如此,您仍舊認為還有疑點嗎?&rdquo弘一說。

     &ldquo是這樣,甲田終于提出了不在場證明。

    我因為其他機緣認識預審法官,所以知道一些外人尚不知道的消息。

    據預審法官說,甲田聽到槍響的時候,不在走廊上,之前也沒有去玄關醒酒,那都是在說謊。

    甲田之所以說謊,是因為當時他在幹一件比偷盜更可恥的事情&mdash&mdash偷看志摩子的日記。

    這個口供與案情非常吻合。

    由于聽到槍聲,甲田慌忙從志摩子的書房裡跑出來,所以日記本才會胡亂扔在書桌上。

    不然的話,一般情況下,偷看完日記後,為了不引起懷疑,他理應把日記本放回抽屜裡。

    所以說,甲田被槍聲吓跑是實話了。

    就是說,并不是他開的槍。

    &rdquo &ldquo可是他為什麼要偷看志摩子的日記呢?&rdquo &ldquo哎呀,你不明白嗎?因為他不清楚他暗戀的志摩子的真心呀!他以為看看日記本,說不定就能知道呢。

    可憐的甲田,可以想象他多麼焦慮啊!&rdquo &ldquo那麼,預審法官相信他的話嗎?&rdquo &ldquo沒有相信。

    正如你所說的,對甲田不利的證據太多了。

    &rdquo &ldquo可不是嘛!他這個理由也太單薄了。

    &rdquo &ldquo不過,我覺得對甲田不利的證據雖然不少,但好像也有一些對他有利的證據。

    第一點,他如果想要殺死你,為何沒有确認你是否已死,就叫人呢?即便當時再慌張,與事先僞造腳印等缜密做法相比,也顯得太不相稱了。

    第二點,甲田在僞造腳印時,為了讓人誤判往返腳印的方向,他竭力避免往返的腳印重合,可是,他為什麼會留下自己的内八字腳印,沒有加以改變呢?真讓人難以置信。

    &rdquo 赤井先生繼續說下去。

     &ldquo簡單說來,殺人不過是開槍把人殺死這麼一個簡單的行動而已。

    可是說得複雜些,殺人是由幾百上千個細微行動聚合而成的。

    特别是兇手為了嫁禍給他人而進行僞裝的時候,就更加錯綜複雜了。

    這次事件也是如此。

    眼鏡盒、鞋子、假腳印、書桌上的日記本、池底的金制品等,光是重要證據就有十來個。

    如果以這些證據為線索,仔細追尋罪犯的一舉手一投足,便可以發現,其中暗藏着幾百上千個不同尋常的小行動。

    因此,如果偵探能夠像查看電影膠片的每一個鏡頭那樣去推測罪犯的每個小行動,那麼,無論罪犯多麼頭腦清晰、計劃周密,也不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遺憾的是,那樣完美的推理,非人力所能及。

    所以,至少我們要做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枝末節,如此或許可以僥幸碰見犯罪膠片中的一個重要鏡頭。

    從這個角度說,我對于人們從幼兒時期重複數億次而形成的條件反射一直非常留意。

    例如,某個人走路時是先邁右腳,還是先邁左腳;擰手巾時是往右擰,還是往左擰;穿衣服時是先穿右手還是先穿左手等細枝末節。

    這些乍一看很平常,在偵破案件時,卻可能成為決定性的因素。

     &ldquo下面說說對甲田有利的第三個證據,就是包裹鞋子和煙灰缸用的手絹打的結。

    我小心地取出了手絹裡的東西,沒有解開那個結,後來把打着結的手絹交給了波多野警部。

    因為我認為這個結是非常重要的證據。

    關于這個結,在我們當地叫&lsquo豎結&rsquo,結的兩端與下部成直角,看着像個十字形,是小孩子常常打錯的那種打結法。

    成年人一般很少打這種結,刻意打都未必打得出來。

    于是,我馬上拜訪了甲田的家,請他母親幫我找找家裡有沒有甲田打過的結,幸而,找到了他打的幾個結:賬簿的綴繩結、他書房裡吊電燈的粗繩結,以及其他三四個結,然而,全都是一般成年人會打的結。

    我認為甲田不可能想到連手絹打結也進行僞裝。

    比起打結來,若無其事地使用印有他名字縮寫的手絹不是更危險嗎?因此,我認為對于甲田來說,這是一個有利的反證。

    &rdquo 赤井先生的聲音中斷了。

    弘一一直沒有說話,也許是感慨赤井先生的觀察之細緻吧。

    連偷聽的我們都聽得入神了。

    尤其是志摩子,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微微顫抖着。

    敏感的少女已經覺察到殘酷的真相了。

     八、THOUARTTHEMAN[6] 等了一會兒,我們聽到赤井先生哧哧笑了起來。

    他笑了好久,笑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終于,他又開始說話了。

     &ldquo還有就是第四點,也是最重要的反證。

    哈哈哈哈,這事真是滑稽啊!關于那雙鞋子,警方的判定有重大錯誤。

    從水池底打撈上來的鞋子,和地面上的腳印一緻,這一點沒有問題。

    雖說被水浸泡過,但橡膠鞋底不會收縮,所以保持了原狀。

    我測量了鞋子,差不多十文[7]大小。

    不過&hellip&hellip&rdquo赤井先生又沉吟了一下,似乎不大情願說出下面這些話。

     &ldquo不過呢,&rdquo赤井先生強忍着笑繼續說,&ldquo滑稽的是,那雙鞋子太小,與甲田的腳不吻合。

    我為了手絹的結去甲田家時,順便向他母親打聽了甲田鞋子的大小,才知道甲田去年冬天就已經穿十一文的鞋子了。

    隻此一點,便可以确認甲田是無罪的。

    因為不合自己腳的鞋子,絕不會成為對自己不利的證據,何必勞神費力地捆上重物把它沉入水池底呢? &ldquo對這個滑稽的事實,警察和檢察官好像還沒有注意到,這一疏漏也太離譜了。

    也許随着調查的深入,他們會發現這個疏漏。

    倘若沒有機會讓嫌疑人甲田穿那雙鞋子,也有可能一直沒有人發現。

     &ldquo甲田的母親也對我說過,甲田雖個子不高,腳卻非常大,這就是誤判的原因。

    可以想象,真正的兇手是一個比甲田稍高的家夥。

    那個家夥根據自己的鞋子尺寸,認為比自己個子矮的甲田不可能穿比自己的鞋子尺寸還大的鞋子,于是造成了這個好笑的錯誤。

    &rdquo &ldquo夠了,不要再說了!&rdquo 弘一突然焦躁不安地叫道。

     &ldquo請您直接說結論吧。

    您到底想說誰是真正的罪犯呢?&rdquo &ldquo真正的罪犯,就是你!&rdquo 赤井先生的聲音很冷靜,仿佛用手指着對方似的說。

     &ldquo哈哈哈哈,吓唬人可不好。

    不要開玩笑了,世界上哪有把自己父親的寶貝扔進水池,還朝自己開槍的傻瓜呢?不要吓唬我了。

    &rdquo 弘一聲音亢奮地加以否定。

     &ldquo兇手,就是你!&rdquo 赤井先生用同樣的聲調重複道。

     &ldquo您是認真的嗎?有什麼證據?動機是什麼?&rdquo &ldquo這個問題很簡單。

    借用你自己的說法,不過是道簡單的算術題,二減一等于一。

    兩個人之中,甲田如果不是兇手,剩下的你就是兇手了。

    你摸摸自己腰帶上的結吧。

    打的是那種十字結。

    因為你小時候打錯了結,長大之後仍然沒有改過來。

    這方面你還真是比一般人笨拙。

    腰帶是在後面打結的,我擔心系法會有所不同,所以剛才請你幫我系了繃帶。

    請看,果然是錯誤的十字結。

    這不是也成了一個有力的證據嗎?&rdquo 赤井先生聲音低沉,彬彬有禮,卻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ldquo可是,我為什麼要朝自己開槍呢?我膽小懦弱,又愛面子。

    我怎麼會為了陷害甲田,就對自己痛下殺手,使自己落下終身殘疾呢?辦法多得是啊!&rdquo 弘一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誠如其言,無論多麼憎恨甲田,弘一以身犯險,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也是不劃算的。

    受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者,這樣荒唐的事聞所未聞。

    赤井先生完全搞錯了吧。

     &ldquo這就是關鍵所在。

    正是在這個令人難以置信之處,隐藏着此次犯罪的重大陰謀。

    在這起案子裡,所有人都被催眠了,陷入了一個根本性的巨大誤判之中,那就是&lsquo受害者不可能同時是加害者&rsquo這一盲區。

    其次,如果認為這個兇殺案隻是為了誣陷甲田而實施的,也是大錯特錯的。

    陷害甲田不過是該案很小的附帶作用。

    &rdquo 赤井先生放慢語速,莊重地繼續推理。

     &ldquo這是一起計劃周密的犯罪,但并不是那種惡毒的計劃,而是小說家式的空想。

    你為自己一個人同時扮演受害者、罪犯和偵探三個角色的高超手段而躊躇滿志吧。

    将甲田的眼鏡盒偷走,并丢在犯罪現場的人也是你。

    把金制品扔進水池裡的人、切割玻璃的人,以及僞造腳印的人,不用說都是你。

    你利用甲田在志摩子的書房裡偷看日記本的機會(甲田也是在你的暗示下,偷看日記本的吧),為了避免打槍時的火藥屑沾到衣服上,你高舉拿槍的手,朝距離最遠的腳踝開了一槍。

    你預料到在隔壁房間的甲田聽到槍聲就會趕過來。

    同時,你還估計到甲田因為偷看戀人的日記而感到羞恥,一定會在提交不在場證明時表現出含糊其詞、令人生疑的态度。

     &ldquo開槍後,你強忍着疼痛,将最後的證據&mdash&mdash手槍,從打開的窗戶扔進了水池裡。

    證據之一就是,你倒在地上時,腳的位置與窗戶和水池處在一條直線上。

    這一點也清楚地體現在波多野警部畫的平面圖上。

    做完這些後,你終于昏倒在地,或者說是你裝出來的更準确。

    你腳上的傷雖然不輕,但沒有生命危險。

    對于你的計劃,這個傷恰到好處。

    &rdquo &ldquo哈哈哈哈,不錯不錯,的确是說得通啊。

    &rdquo弘一的聲音聽着好像很激動,&ldquo可是,為了您所說的這點事,我要付出成為殘疾人的代價,未免太可笑了吧?即便證據再齊全,因為這一點,我也會被無罪釋放的。

    &rdquo &ldquo下面就說說這個問題。

    剛才我不是說過嗎?嫁禍給甲田是你的一個目的,但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

    你坦言自己是個膽小鬼,沒錯。

    你之所以朝自己開槍,正因為你是個膽小鬼。

    你朝自己開槍,正因為你是個極端懦弱的人。

    啊,事已至此你還想要欺騙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件事嗎?好吧,那我就說說吧。

    你患有嚴重的征兵恐懼症。

    你今年通過了服兵役體檢,年底将入伍,因此你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避征兵。

    我打聽到你在學生時代曾經嘗試通過戴近視眼鏡弄壞視力的事,我還讀過你寫的小說,從中可以發現潛藏在你下意識裡的對軍隊的恐懼。

    況且你又是軍人的兒子,采用作假的方式逃避兵役,更容易被人發覺。

    于是你排除了搞壞内髒器官、切斷手指等老套的手段,選擇了劍走偏鋒的辦法,并且還是個一石二鳥的妙計&hellip&hellip喲,你怎麼了?打起精神來,我還有話對你說呢。

     &ldquo還以為你昏過去了,吓了我一跳。

    請沉住氣,我并不打算把你交給警察,隻是想确認一下我的推理正确與否。

    當然,你也不會就此認輸,不為自己辯解吧。

    再說你已經受到了對你來說最可怕的懲罰了,就在這座沙丘後面,坐着你最不希望知道此案真相的女子,她一字不落地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

     &ldquo現在我該告辭了。

    你需要一個人安靜地思考一下。

    但是離開之前,我想報上我的真名。

    其實,我就是你一向蔑視的那個明智小五郎。

    我是受令尊之托,為了調查陸軍省發生的一件秘密失竊案,化名赤井出入府上的。

    你曾對我說過,明智小五郎隻知道紙上談兵。

    不過,你現在知道了,我的推理應該比小說家的空想更加切合實際吧&hellip&hellip好了,再見吧。

    &rdquo 驚愕和困惑使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聽見赤井踩着沙灘,輕輕地走遠了。

     [1] 淨琉璃:日本傳統藝能。

    義太夫淨琉璃是由竹本義太夫創建的流派。

     [2] 尤金·弗朗索瓦·維多克(1775&mdash1857):世界上第一位偵探。

    他曾是罪犯,之後成為巴黎警方的秘密線人,并成為法國設立于巴黎地區的犯罪搜查局的初代局長。

    著有《維多克回憶錄》。

     [3] 日本著名的妖怪,原為女仆,受人陷害死于井中,成為經常在水井中出現的幽靈。

     [4] 梨地:日本漆器的一種工藝,相當于中國的灑金。

     [5] 匁:日本舊制重量單位。

    1匁等于3.75克。

     [6] 意思是汝即真兇,愛倫·坡的一篇短篇小說也用了這個名字。

     [7] 文:日本鞋、襪等的長度單位,1文約2.4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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