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何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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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起眉頭，但一談起偵探的話題，就會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再加上他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而且還感知到事件背後隐藏着某個可怕的陰謀，因此，他這樣投入也可以理解。
&ldquo第二個疑點就是，被盜物品隻限于金制品。
盜賊對現金不屑一顧，這是何道理？我一得知這個情況，立刻想到了一個人物。
這是我們這個地方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事實上，連波多野警部也沒有注意到他。
&rdquo &ldquo是我不知道的人吧？&rdquo &ldquo嗯，你當然不知道了。
我的朋友中，隻有甲田知道。
我曾經對他說過。
&rdquo &ldquo到底是誰呢？你是說他就是兇手嗎？&rdquo &ldquo不，我認為不是他。
所以，我沒有對波多野警部說起過這個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對你說也沒有意義。
這不過是我的懷疑，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因為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其他的疑點就解釋不通了。
&rdquo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這家夥就是喜歡吊人胃口。
可是，我也沒脾氣，在此類推理方面，他确實勝我一籌。
我幹脆以陪伴病人的心态，耐心地等着。
終于，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眸散發着欣喜的光亮。
&ldquo你覺得被盜的金制品中最大的是什麼東西？應該是那個座鐘。
它的尺寸是多少？差不多高五寸，長和寬各三寸。
還有就是重量，有五百匁[5]左右。
&rdquo &ldquo我記得不太清楚，但聽你父親說，差不多是這樣的。
可是，座鐘的大小和重量跟案件到底有什麼關系呢？你又在說胡話了吧。
&rdquo 我擔心他是不是在發燒，本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但是看他的臉色，不像是發燒，隻是太興奮了。
&ldquo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我是剛剛才注意到的。
因為被盜物品的大小和重量都具有重大的意義。
&rdquo &ldquo你是想說盜賊能否拿得走嗎？&rdquo 然而，事後一想，我這個問題問得太愚蠢了。
當時他沒有回答我，卻又說了一句奇妙的話。
&ldquo松村，勞煩你轉身把花瓶裡的花取出來，然後把花瓶從窗子裡朝着圍牆用力扔過去，好嗎？&rdquo 他這個要求也太過分了。
弘一要我把裝飾在病房裡的花瓶扔到窗外的圍牆上。
那個花瓶隻是一件高五寸的瓷器，不是什麼特别之物。
&ldquo你說什麼呢？這麼一扔，花瓶不就摔碎了嗎！你是不是瘋了？&rdquo 我真的以為弘一的腦子出問題了。
&ldquo摔碎了也沒關系，反正那花瓶是從我家裡拿來的。
快點扔吧！&rdquo 見我還在躊躇，他急了，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這可不行，他現在的身體隻能躺在床上，醫生不允許亂動的。
盡管覺得很瘋狂，但為了不刺激病人的情緒，我隻好服從他無厘頭的要求，瞄準窗外六米遠的水泥圍牆，使出最大力氣扔出了那個花瓶。
花瓶撞到了圍牆上，摔得粉碎。
弘一擡起頭看到花瓶摔碎後，才露出安心的神情，渾身無力地躺了下去。
&ldquo不錯，不錯，這樣就行了。
謝謝啦。
&rdquo他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直擔心有人聽到剛才的聲音，會進來責怪我們呢。
&ldquo對了，再來說說常老頭的詭異舉動吧&hellip&hellip&rdquo弘一突然換了個話題。
他的思維似乎失去了連貫性，我有些替他擔心了。
&ldquo我認為，這個問題或許會成為破解此案最有力的線索。
&rdquo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臉色，繼續說道。
&ldquo所有人都跑到書房裡時，隻有常老頭走到窗邊一屁股坐下了。
很有意思吧。
松村，你明白嗎？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常老頭又不是瘋子，不會無緣無故那樣做的。
&rdquo &ldquo當然是有原因的。
正因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才覺得奇怪。
&rdquo 我有些惱火，硬邦邦地回答。
&ldquo我倒是猜到了。
&rdquo弘一嘿嘿一笑，&ldquo你回想一下，第二天早晨，常老頭在做什麼。
&rdquo &ldquo第二天早晨？常老頭？&rdquo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ldquo怎麼回事，你不是看到了嗎？當時你滿腦子都在琢磨赤井，所以沒留意他。
你剛才不是提到了嗎？你說赤井朝小洋樓的對面窺探。
&rdquo &ldquo嗯，他也很奇怪啊。
&rdquo &ldquo你不要把二者分開來想。
有可能赤井窺探的不是别的東西，正是常老頭呀。
&rdquo &ldquo啊，我沒想到啊！&rdquo 我居然沒有意識到，真是太粗心了。
&ldquo常老頭當時在收拾花壇，對吧？可是，現在那個花壇裡并沒有開什麼花，也不是下種的時節。
他此時打理花壇，你不覺得奇怪嗎？倒不如認為他在做其他事情更合理。
&rdquo &ldquo其他事情？&rdquo &ldquo你想想看，那天晚上，常老頭在書房的窗邊坐了好半天，第二天早晨去整理花壇。
把兩件事情結合起來考慮，隻能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常老頭藏匿了什麼東西，對吧？ &ldquo至于藏了什麼東西，為什麼要藏起來，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常老頭要将某個東西藏起來。
他坐在窗戶下，一定是為了掩蓋置于膝下的那個東西。
而且，常老頭想要隐藏什麼東西的話，離廚房最近，又最不讓人懷疑的場所就是那個花壇，因為他可以利用整理花壇之便呀。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現在立刻去我家，悄悄地把那個東西從花壇裡挖出來，給我拿過來。
至于埋在哪裡，看泥土的顔色便一目了然。
&rdquo 我對于弘一的明察秋毫真是無話可說。
我親眼看到卻不明所以的現象，他竟在倏忽之間解決了。
&ldquo我可以去。
不過，你剛才說這不僅是普通的偷盜行為，還是惡魔的行徑。
你這麼說有什麼确鑿的證據嗎？還有一點我不明白，就是為什麼剛才讓我把花瓶打碎。
我去之前，能不能給我說明一下？&rdquo &ldquo這個嘛，這些都是我的想象而已，而且是天機不可洩露的事。
你現在先不要問了吧。
你隻需要記住，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這次事件是遠比表象更加恐怖十倍的犯罪案件。
不然我這個病人又何必這樣焦慮不安呢！&rdquo 于是，我拜托護士照看他，暫時離開了醫院。
剛要走出病房時，我聽到弘一像哼歌似的用德語哼着&ldquo搜出女人，搜出女人&hellip&hellip&rdquo。
我造訪結城家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少将不在家，我和學仆打了招呼後，找機會若無其事地來到院子裡。
我在花壇裡挖了挖，果然不出弘一所料，挖出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個很舊的廉價鋁制眼鏡盒，肯定是最近埋的。
我留意着常老頭，悄悄地将這個眼鏡盒拿給一個女傭人看，問她這是誰的，竟意外了解到，這是常老頭用來裝老花鏡的盒子。
女傭說盒上有記号，不會錯。
原來常老頭埋藏的是他自己的東西。
這也太奇怪了！即便這東西丢在了犯罪現場，若是他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埋在花壇裡，繼續使用也沒問題呀。
平常使用的眼鏡盒突然不見了，不是更不合常理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決定先把它拿到醫院交給弘一。
我叮囑女傭此事絕對不可告訴别人後，準備返回正房時，中途又碰到一件無法解釋的事情。
那時，天已經黑了，連腳下都看不清楚。
正房的遮雨窗緊緊關閉着。
由于主人不在家，小洋樓的窗戶也是黑乎乎的。
這時，有個人影穿過這昏暗的院子，朝我這邊走來。
等對方走近一看，原來是穿着一件襯衫的赤井先生。
主人不在家，且天色已晚，他在這個時候穿得如此随意來這裡幹什麼呢？他看到我時，吃驚地站住了。
不知怎麼搞的，隻見他赤着腳，隻穿了件襯衫，腰部以下都濕漉漉的，沾滿了泥。
&ldquo你這是怎麼了？&rdquo 我這麼一問，他不好意思地辯解道： &ldquo釣魚的時候，不小心腳一滑，掉進水池裡了。
那個水池裡的淤泥可真夠深的&hellip&hellip&rdquo 五、被逮捕的黃金迷 不多久，我再次回到了弘一的病房。
他的母親剛剛回家，正好和我錯開，沒有見到。
隻有護士無所事事地守在他枕邊。
一看到我，弘一就打發那個護士離開了。
&ldquo就是這個。
你推測得對，花壇裡埋了這個東西。
&rdquo 說着，我掏出眼鏡盒放在床上。
弘一一看，露出非常吃驚的樣子，喃喃着： &ldquo啊，果不其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果不其然？難道說你知道他埋的是這個東西？但是我問了女傭人，她說這個盒子是常老頭的眼鏡盒。
常老頭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的東西埋了呢？我完全搞不明白。
&rdquo &ldquo這個的确是常老頭的東西，但其中另有緣由。
原來你不知道那件事啊。
&rdquo &ldquo什麼事啊？&rdquo &ldquo如此看來，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太恐怖了&hellip&hellip那家夥居然幹出那樣的事來&hellip&hellip&rdquo 弘一也不回答我的問題，極其興奮地喃喃自語着。
可見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ldquo那家夥&rdquo究竟說的是誰呢？我正想問個明白的時候，有人敲門。
來者是波多野警部。
弘一住院以來，他已經來過多次了。
他對于結城家懷有超出職責之外的關心。
&ldquo看來精神好多了！&rdquo &ldquo是啊，托您的福，一切順利。
&rdquo 例行寒暄過後，警部稍稍嚴肅地說： &ldquo這麼晚前來打攪，是因為發生了一件緊急的事情，要馬上通知你。
&rdquo 然後，他盯着我看。
&ldquo這是松村，您也見過，他是我的好朋友，不用介意。
&rdquo弘一催促他繼續說。
&ldquo其實也不算是秘密，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已經查明了兇手，今天下午逮捕了他。
&rdquo &ldquo什麼？兇手已經抓到了？&rdquo 弘一和我同時叫起來。
&ldquo他是誰？&rdquo &ldquo結城，你知道這地方有個叫琴野三右衛門的地主嗎？&rdquo 果然和琴野三右衛門有關系。
&mdash&mdash讀者還記得可疑的赤井先生，曾經渾身沾滿金粉地從這個三右衛門家出來的事吧。
&ldquo是的，我知道。
那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兒子，名叫光雄。
平時被關在屋子裡不讓出來，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rdquo &ldquo不，我知道。
您認為他就是兇手？&rdquo &ldquo是的。
我們已經逮捕了他，并且進行了訊問。
由于精神有問題，他交代得并不具體。
他得的這種精神病很少見，叫黃金收集狂，非常執迷于收藏金色物品。
我看過他的房間簡直驚呆了。
整個房間就像佛龛那樣金光閃爍，有鍍金的，也有黃銅粉或金箔，無關含金多少，凡是金色的物件，從畫框、金箔紙到金屑，他概不放過。
&rdquo &ldquo這個我也聽說過。
那麼，您的意思是說，因為是個黃金收集狂，所以他隻偷走了我家的金制品？&rdquo &ldquo沒錯，就是這樣。
放着錢包不拿，隻偷金制品，就連不太值錢的鋼筆都沒落下，這不符合常理。
起初我就覺得這個事件中散發着某種病态的氣息，果然是個精神病人。
而且是個黃金收集狂，這不就對上号了嗎？&rdquo &ldquo那麼，搜到被盜物品了吧？&rdquo 不知為什麼，我隐約感覺弘一的話裡含有諷刺的味道。
&ldquo暫時還沒有找到。
我們搜查了他的房間，但沒有什麼發現。
不過，他是個精神病人，所以很可能把東西藏在人們想不到的地方吧。
我們還會繼續搜查的。
&rdquo &ldquo還想問一下，事發當晚，那個瘋子從家裡溜出來過，這你們确認了嗎？他家裡人沒有發現嗎？&rdquo 弘一這樣刨根問底，波多野顯得有些不悅。
&ldquo經過調查，他家裡人都不知道他偷偷出去了。
不過，這個瘋子是單獨住在後面的獨立房間裡，所以跳窗戶、翻圍牆出去的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來了。
&rdquo &ldquo有道理，有道理。
&rdquo弘一的口吻越加譏諷了，&ldquo對了，關于那些腳印，就是出于古井又終于古井的腳印，是怎麼回事呢？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疑點。
&rdquo &ldquo我現在好像在被你審訊似的。
&rdquo 警部瞅了我一眼，很豪爽地笑了笑，但看得出心裡很不快。
&ldquo這方面的事，你就不必費心了。
警察和法院會進行調查的。
&rdquo &ldquo哎呀，您不要生氣，我是受害者，是否也可以讓我了解一下有關情況呢？&rdquo &ldquo恕我無可奉告。
因為你問的都是一些我們還未查清楚的疑點。
&rdquo警部無奈地笑着說，&ldquo那些腳印也是如此，眼下還在調查。
&rdquo &ldquo這就是說，确鑿的證據一個也沒有？隻有黃金收集狂和被盜金制品的偶然一緻。
&rdquo 弘一不客氣地說。
我在旁邊聽着，為他揪着心。
&ldquo你說什麼，偶然一緻？&rdquo富有耐心的波多野也被他這句話惹火了，&ldquo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的意思是說，警察判斷錯了？&rdquo &ldquo是的，&rdquo弘一直截了當地回答，&ldquo警察逮捕了琴野光雄，顯然是抓錯人了。
&rdquo &ldquo你說什麼？&rdquo警部驚訝得呆住了，但還是繼續追問，&ldquo難道你有證據？否則，可不能亂說。
&rdquo &ldquo證據可就多了。
&rdquo 弘一坦然地回答。
&ldquo太好笑了！案件發生以來，你一直躺在這裡，怎麼收集證據的？我看你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呢，都是胡思亂想！是麻醉藥的作用吧。
&rdquo &ldquo哈哈哈哈&hellip&hellip您是不是害怕了？害怕您的失策被我揭穿？&rdquo 弘一終于徹底激怒了波多野。
即便對方是個年輕人，還是病人，可說話這麼不客氣，他自然不會甘拜下風。
警部惱羞成怒，&ldquo嘎吱&rdquo一聲把椅子往床前拉過來。
&ldquo那我可要讨教了。
你認為，誰才是犯人呢？&rdquo 警部咄咄逼人地問道。
而弘一并不急于回答，而是仰頭面朝天花闆，閉目沉思，也許在整理思緒。
他剛才對我說過，他知道有一個很容易被懷疑的人物，但此人并不是真正的罪犯。
這個人物就是号稱黃金收集狂的琴野光雄。
他的确是個非常可疑的人物，可是如果他不是真正的罪犯，那麼弘一到底在懷疑誰呢？莫非還有另一個黃金收集狂嗎？有可能是赤井先生。
事件發生以來，赤井先生的一舉一動無不讓人生疑，他還曾經從琴野三右衛門家滿身金粉地走出來。
他不正是其他意義上的&ldquo黃金狂&rdquo嗎？ 但是，我離開醫院去結城家查看花壇前，聽到弘一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就是那句德語&ldquo搜出女人&rdquo。
這話的意思，也許是說，該案的背後涉及一個女人。
對了，說到女人，立刻出現在我腦海裡的是志摩子小姐，難道她和這起案子有牽連？嗯，說起來盜賊的腳印是内八字，像女人走路。
而且，槍響後，那隻叫久松的貓就從書房裡跑出來了。
久松正是志摩子小姐的寵物。
由此推斷，莫非是她？不可能。
不可能。
此外，還有一個可疑的人，就是老仆常老頭。
他的眼鏡盒确實掉在了犯罪現場，而且他還特意把它埋到花壇裡。
當我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弘一突然睜開雙眼，轉身面對等候已久的波多野，壓低聲音語速緩慢地分析起來。
&ldquo琴野家的兒子瞞着家人偷偷離開家或許能夠做到，但是無論多麼瘋癫，他走路也不可能不留下腳印。
對于消失在古井邊的腳印，您如何解釋呢？這是能否破獲這起案件的根本問題。
避開這個問題去尋找犯人，也太随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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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而且還感知到事件背後隐藏着某個可怕的陰謀，因此，他這樣投入也可以理解。
&ldquo第二個疑點就是，被盜物品隻限于金制品。
盜賊對現金不屑一顧，這是何道理？我一得知這個情況，立刻想到了一個人物。
這是我們這個地方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事實上，連波多野警部也沒有注意到他。
&rdquo &ldquo是我不知道的人吧？&rdquo &ldquo嗯，你當然不知道了。
我的朋友中，隻有甲田知道。
我曾經對他說過。
&rdquo &ldquo到底是誰呢？你是說他就是兇手嗎？&rdquo &ldquo不，我認為不是他。
所以，我沒有對波多野警部說起過這個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對你說也沒有意義。
這不過是我的懷疑，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因為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其他的疑點就解釋不通了。
&rdquo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這家夥就是喜歡吊人胃口。
可是，我也沒脾氣，在此類推理方面，他确實勝我一籌。
我幹脆以陪伴病人的心态，耐心地等着。
終于，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眸散發着欣喜的光亮。
&ldquo你覺得被盜的金制品中最大的是什麼東西？應該是那個座鐘。
它的尺寸是多少？差不多高五寸，長和寬各三寸。
還有就是重量，有五百匁[5]左右。
&rdquo &ldquo我記得不太清楚，但聽你父親說，差不多是這樣的。
可是，座鐘的大小和重量跟案件到底有什麼關系呢？你又在說胡話了吧。
&rdquo 我擔心他是不是在發燒，本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但是看他的臉色，不像是發燒，隻是太興奮了。
&ldquo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我是剛剛才注意到的。
因為被盜物品的大小和重量都具有重大的意義。
&rdquo &ldquo你是想說盜賊能否拿得走嗎？&rdquo 然而，事後一想，我這個問題問得太愚蠢了。
當時他沒有回答我，卻又說了一句奇妙的話。
&ldquo松村，勞煩你轉身把花瓶裡的花取出來，然後把花瓶從窗子裡朝着圍牆用力扔過去，好嗎？&rdquo 他這個要求也太過分了。
弘一要我把裝飾在病房裡的花瓶扔到窗外的圍牆上。
那個花瓶隻是一件高五寸的瓷器，不是什麼特别之物。
&ldquo你說什麼呢？這麼一扔，花瓶不就摔碎了嗎！你是不是瘋了？&rdquo 我真的以為弘一的腦子出問題了。
&ldquo摔碎了也沒關系，反正那花瓶是從我家裡拿來的。
快點扔吧！&rdquo 見我還在躊躇，他急了，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這可不行，他現在的身體隻能躺在床上，醫生不允許亂動的。
盡管覺得很瘋狂，但為了不刺激病人的情緒，我隻好服從他無厘頭的要求，瞄準窗外六米遠的水泥圍牆，使出最大力氣扔出了那個花瓶。
花瓶撞到了圍牆上，摔得粉碎。
弘一擡起頭看到花瓶摔碎後，才露出安心的神情，渾身無力地躺了下去。
&ldquo不錯，不錯，這樣就行了。
謝謝啦。
&rdquo他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直擔心有人聽到剛才的聲音，會進來責怪我們呢。
&ldquo對了，再來說說常老頭的詭異舉動吧&hellip&hellip&rdquo弘一突然換了個話題。
他的思維似乎失去了連貫性，我有些替他擔心了。
&ldquo我認為，這個問題或許會成為破解此案最有力的線索。
&rdquo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臉色，繼續說道。
&ldquo所有人都跑到書房裡時，隻有常老頭走到窗邊一屁股坐下了。
很有意思吧。
松村，你明白嗎？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常老頭又不是瘋子，不會無緣無故那樣做的。
&rdquo &ldquo當然是有原因的。
正因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才覺得奇怪。
&rdquo 我有些惱火，硬邦邦地回答。
&ldquo我倒是猜到了。
&rdquo弘一嘿嘿一笑，&ldquo你回想一下，第二天早晨，常老頭在做什麼。
&rdquo &ldquo第二天早晨？常老頭？&rdquo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ldquo怎麼回事，你不是看到了嗎？當時你滿腦子都在琢磨赤井，所以沒留意他。
你剛才不是提到了嗎？你說赤井朝小洋樓的對面窺探。
&rdquo &ldquo嗯，他也很奇怪啊。
&rdquo &ldquo你不要把二者分開來想。
有可能赤井窺探的不是别的東西，正是常老頭呀。
&rdquo &ldquo啊，我沒想到啊！&rdquo 我居然沒有意識到，真是太粗心了。
&ldquo常老頭當時在收拾花壇，對吧？可是，現在那個花壇裡并沒有開什麼花，也不是下種的時節。
他此時打理花壇，你不覺得奇怪嗎？倒不如認為他在做其他事情更合理。
&rdquo &ldquo其他事情？&rdquo &ldquo你想想看，那天晚上，常老頭在書房的窗邊坐了好半天，第二天早晨去整理花壇。
把兩件事情結合起來考慮，隻能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常老頭藏匿了什麼東西，對吧？ &ldquo至于藏了什麼東西，為什麼要藏起來，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常老頭要将某個東西藏起來。
他坐在窗戶下，一定是為了掩蓋置于膝下的那個東西。
而且，常老頭想要隐藏什麼東西的話，離廚房最近，又最不讓人懷疑的場所就是那個花壇，因為他可以利用整理花壇之便呀。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現在立刻去我家，悄悄地把那個東西從花壇裡挖出來，給我拿過來。
至于埋在哪裡，看泥土的顔色便一目了然。
&rdquo 我對于弘一的明察秋毫真是無話可說。
我親眼看到卻不明所以的現象，他竟在倏忽之間解決了。
&ldquo我可以去。
不過，你剛才說這不僅是普通的偷盜行為，還是惡魔的行徑。
你這麼說有什麼确鑿的證據嗎？還有一點我不明白，就是為什麼剛才讓我把花瓶打碎。
我去之前，能不能給我說明一下？&rdquo &ldquo這個嘛，這些都是我的想象而已，而且是天機不可洩露的事。
你現在先不要問了吧。
你隻需要記住，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這次事件是遠比表象更加恐怖十倍的犯罪案件。
不然我這個病人又何必這樣焦慮不安呢！&rdquo 于是，我拜托護士照看他，暫時離開了醫院。
剛要走出病房時，我聽到弘一像哼歌似的用德語哼着&ldquo搜出女人，搜出女人&hellip&hellip&rdquo。
我造訪結城家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少将不在家，我和學仆打了招呼後，找機會若無其事地來到院子裡。
我在花壇裡挖了挖，果然不出弘一所料，挖出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個很舊的廉價鋁制眼鏡盒，肯定是最近埋的。
我留意着常老頭，悄悄地将這個眼鏡盒拿給一個女傭人看，問她這是誰的，竟意外了解到，這是常老頭用來裝老花鏡的盒子。
女傭說盒上有記号，不會錯。
原來常老頭埋藏的是他自己的東西。
這也太奇怪了！即便這東西丢在了犯罪現場，若是他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埋在花壇裡，繼續使用也沒問題呀。
平常使用的眼鏡盒突然不見了，不是更不合常理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決定先把它拿到醫院交給弘一。
我叮囑女傭此事絕對不可告訴别人後，準備返回正房時，中途又碰到一件無法解釋的事情。
那時，天已經黑了，連腳下都看不清楚。
正房的遮雨窗緊緊關閉着。
由于主人不在家，小洋樓的窗戶也是黑乎乎的。
這時，有個人影穿過這昏暗的院子，朝我這邊走來。
等對方走近一看，原來是穿着一件襯衫的赤井先生。
主人不在家，且天色已晚，他在這個時候穿得如此随意來這裡幹什麼呢？他看到我時，吃驚地站住了。
不知怎麼搞的，隻見他赤着腳，隻穿了件襯衫，腰部以下都濕漉漉的，沾滿了泥。
&ldquo你這是怎麼了？&rdquo 我這麼一問，他不好意思地辯解道： &ldquo釣魚的時候，不小心腳一滑，掉進水池裡了。
那個水池裡的淤泥可真夠深的&hellip&hellip&rdquo 五、被逮捕的黃金迷 不多久，我再次回到了弘一的病房。
他的母親剛剛回家，正好和我錯開，沒有見到。
隻有護士無所事事地守在他枕邊。
一看到我，弘一就打發那個護士離開了。
&ldquo就是這個。
你推測得對，花壇裡埋了這個東西。
&rdquo 說着，我掏出眼鏡盒放在床上。
弘一一看，露出非常吃驚的樣子，喃喃着： &ldquo啊，果不其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果不其然？難道說你知道他埋的是這個東西？但是我問了女傭人，她說這個盒子是常老頭的眼鏡盒。
常老頭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的東西埋了呢？我完全搞不明白。
&rdquo &ldquo這個的确是常老頭的東西，但其中另有緣由。
原來你不知道那件事啊。
&rdquo &ldquo什麼事啊？&rdquo &ldquo如此看來，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太恐怖了&hellip&hellip那家夥居然幹出那樣的事來&hellip&hellip&rdquo 弘一也不回答我的問題，極其興奮地喃喃自語着。
可見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ldquo那家夥&rdquo究竟說的是誰呢？我正想問個明白的時候，有人敲門。
來者是波多野警部。
弘一住院以來，他已經來過多次了。
他對于結城家懷有超出職責之外的關心。
&ldquo看來精神好多了！&rdquo &ldquo是啊，托您的福，一切順利。
&rdquo 例行寒暄過後，警部稍稍嚴肅地說： &ldquo這麼晚前來打攪，是因為發生了一件緊急的事情，要馬上通知你。
&rdquo 然後，他盯着我看。
&ldquo這是松村，您也見過，他是我的好朋友，不用介意。
&rdquo弘一催促他繼續說。
&ldquo其實也不算是秘密，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已經查明了兇手，今天下午逮捕了他。
&rdquo &ldquo什麼？兇手已經抓到了？&rdquo 弘一和我同時叫起來。
&ldquo他是誰？&rdquo &ldquo結城，你知道這地方有個叫琴野三右衛門的地主嗎？&rdquo 果然和琴野三右衛門有關系。
&mdash&mdash讀者還記得可疑的赤井先生，曾經渾身沾滿金粉地從這個三右衛門家出來的事吧。
&ldquo是的，我知道。
那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兒子，名叫光雄。
平時被關在屋子裡不讓出來，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rdquo &ldquo不，我知道。
您認為他就是兇手？&rdquo &ldquo是的。
我們已經逮捕了他，并且進行了訊問。
由于精神有問題，他交代得并不具體。
他得的這種精神病很少見，叫黃金收集狂，非常執迷于收藏金色物品。
我看過他的房間簡直驚呆了。
整個房間就像佛龛那樣金光閃爍，有鍍金的，也有黃銅粉或金箔，無關含金多少，凡是金色的物件，從畫框、金箔紙到金屑，他概不放過。
&rdquo &ldquo這個我也聽說過。
那麼，您的意思是說，因為是個黃金收集狂，所以他隻偷走了我家的金制品？&rdquo &ldquo沒錯，就是這樣。
放着錢包不拿，隻偷金制品，就連不太值錢的鋼筆都沒落下，這不符合常理。
起初我就覺得這個事件中散發着某種病态的氣息，果然是個精神病人。
而且是個黃金收集狂，這不就對上号了嗎？&rdquo &ldquo那麼，搜到被盜物品了吧？&rdquo 不知為什麼，我隐約感覺弘一的話裡含有諷刺的味道。
&ldquo暫時還沒有找到。
我們搜查了他的房間，但沒有什麼發現。
不過，他是個精神病人，所以很可能把東西藏在人們想不到的地方吧。
我們還會繼續搜查的。
&rdquo &ldquo還想問一下，事發當晚，那個瘋子從家裡溜出來過，這你們确認了嗎？他家裡人沒有發現嗎？&rdquo 弘一這樣刨根問底，波多野顯得有些不悅。
&ldquo經過調查，他家裡人都不知道他偷偷出去了。
不過，這個瘋子是單獨住在後面的獨立房間裡，所以跳窗戶、翻圍牆出去的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來了。
&rdquo &ldquo有道理，有道理。
&rdquo弘一的口吻越加譏諷了，&ldquo對了，關于那些腳印，就是出于古井又終于古井的腳印，是怎麼回事呢？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疑點。
&rdquo &ldquo我現在好像在被你審訊似的。
&rdquo 警部瞅了我一眼，很豪爽地笑了笑，但看得出心裡很不快。
&ldquo這方面的事，你就不必費心了。
警察和法院會進行調查的。
&rdquo &ldquo哎呀，您不要生氣，我是受害者，是否也可以讓我了解一下有關情況呢？&rdquo &ldquo恕我無可奉告。
因為你問的都是一些我們還未查清楚的疑點。
&rdquo警部無奈地笑着說，&ldquo那些腳印也是如此，眼下還在調查。
&rdquo &ldquo這就是說，确鑿的證據一個也沒有？隻有黃金收集狂和被盜金制品的偶然一緻。
&rdquo 弘一不客氣地說。
我在旁邊聽着，為他揪着心。
&ldquo你說什麼，偶然一緻？&rdquo富有耐心的波多野也被他這句話惹火了，&ldquo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的意思是說，警察判斷錯了？&rdquo &ldquo是的，&rdquo弘一直截了當地回答，&ldquo警察逮捕了琴野光雄，顯然是抓錯人了。
&rdquo &ldquo你說什麼？&rdquo警部驚訝得呆住了，但還是繼續追問，&ldquo難道你有證據？否則，可不能亂說。
&rdquo &ldquo證據可就多了。
&rdquo 弘一坦然地回答。
&ldquo太好笑了！案件發生以來，你一直躺在這裡，怎麼收集證據的？我看你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呢，都是胡思亂想！是麻醉藥的作用吧。
&rdquo &ldquo哈哈哈哈&hellip&hellip您是不是害怕了？害怕您的失策被我揭穿？&rdquo 弘一終于徹底激怒了波多野。
即便對方是個年輕人，還是病人，可說話這麼不客氣，他自然不會甘拜下風。
警部惱羞成怒，&ldquo嘎吱&rdquo一聲把椅子往床前拉過來。
&ldquo那我可要讨教了。
你認為，誰才是犯人呢？&rdquo 警部咄咄逼人地問道。
而弘一并不急于回答，而是仰頭面朝天花闆，閉目沉思，也許在整理思緒。
他剛才對我說過，他知道有一個很容易被懷疑的人物，但此人并不是真正的罪犯。
這個人物就是号稱黃金收集狂的琴野光雄。
他的确是個非常可疑的人物，可是如果他不是真正的罪犯，那麼弘一到底在懷疑誰呢？莫非還有另一個黃金收集狂嗎？有可能是赤井先生。
事件發生以來，赤井先生的一舉一動無不讓人生疑，他還曾經從琴野三右衛門家滿身金粉地走出來。
他不正是其他意義上的&ldquo黃金狂&rdquo嗎？ 但是，我離開醫院去結城家查看花壇前，聽到弘一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就是那句德語&ldquo搜出女人&rdquo。
這話的意思，也許是說，該案的背後涉及一個女人。
對了，說到女人，立刻出現在我腦海裡的是志摩子小姐，難道她和這起案子有牽連？嗯，說起來盜賊的腳印是内八字，像女人走路。
而且，槍響後，那隻叫久松的貓就從書房裡跑出來了。
久松正是志摩子小姐的寵物。
由此推斷，莫非是她？不可能。
不可能。
此外，還有一個可疑的人，就是老仆常老頭。
他的眼鏡盒确實掉在了犯罪現場，而且他還特意把它埋到花壇裡。
當我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弘一突然睜開雙眼，轉身面對等候已久的波多野，壓低聲音語速緩慢地分析起來。
&ldquo琴野家的兒子瞞着家人偷偷離開家或許能夠做到，但是無論多麼瘋癫，他走路也不可能不留下腳印。
對于消失在古井邊的腳印，您如何解釋呢？這是能否破獲這起案件的根本問題。
避開這個問題去尋找犯人，也太随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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