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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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沒帶來嗎？那可不好辦啦。
還有時間，趕快讓阿市回去取吧！&rdquo 在二人身後不動聲色地聽他們一問一答的須永說：&ldquo鑰匙嗎？我帶來了。
&rdquo說着從袖筒裡拿出個冰涼的重物交給了舅媽。
當阿仙拿到辦公窗口給裡面看的時候，千代子把須永責怪了一頓。
&ldquo阿市，你這人真可恨。
既然帶着就該早點拿出來。
你不知道舅媽為宵子的事頭腦發僵記不住事了嗎？&rdquo 須永隻是微笑着站在那裡不搭腔。
&ldquo像你這樣不通情理的人，在這種時候不來倒好。
宵子都死了，可你一滴眼淚也沒掉。
&rdquo &ldquo不是不通情理。
因為我還沒有過孩子，對母子之愛還不大懂嘛。
&rdquo &ldquo算了吧！竟敢在舅媽面前說出這種賴皮話。
你看我怎麼着了？我什麼時候有過小孩？&rdquo &ldquo有沒有過我不知道，不過，千代妹妹是個女的，大概有一顆比男人美好的心吧！&rdquo 阿仙像是沒聽他二人争論似的，辦完手續立刻就往接待室那面走去了。
在那裡坐下之後，她向站着的千代子招了招手。
千代子馬上來到舅媽身邊坐了下來。
須永跟着也進來了，坐在她們二人對面一張像是乘涼用的長凳子上，說了聲&ldquo阿清也坐吧&rdquo，并挪開了個位置。
在四個人喝着茶等候的這段時間裡，看到有兩三撥收骨灰的人們。
最先頭的是一位鄉下味很濃的老婆婆。
她可能是對阿仙和千代子的穿着有些顧慮，沒怎麼說話，接着是撩着後衣襟的父子倆。
他們以一種明快的聲調說：&ldquo請給我一隻罐子。
&rdquo他們用一角六分錢買了一隻最便宜的走了。
第三撥是一位披頭散發、紮着硬窄帶、判别不出是男還是女的盲人，由一個穿紫色裙的女孩牽着手。
他叮問說：&ldquo還有時間吧！&rdquo接着從袖筒裡拿出香煙，吸了起來。
須永一看這位盲人的臉，霍地站了起來，很不耐煩地走了出去，許久也沒有回來。
正在這時，火葬場的管理人員來到阿仙身旁催促說：&ldquo一切都準備好了，請過去吧！&rdquo千代子這才從後門出去叫須永。
八 心驚肉跳地穿過左右兩排普通等級的、黃銅挂牌上寫着某某氏的焚屍爐，來到了後院。
寬闊空地的角落裡堆放着山一樣的松木劈柴。
四周長滿美麗的江南竹，郁郁蔥蔥。
下方是麥田，麥田的對面又有一片高岡延伸開去，北面一側的景色尤為秀麗。
須永站在這空場的邊上，視野頓覺廣闊，他出神地朝四下眺望着。
&ldquo阿市！快來吧，人家說都準備好了。
&rdquo 須永聽到千代子的喊聲，默默地走了回來。
他向千代子說：&ldquo那片竹叢長得真好，我想會不會是死人的油成了肥料才有那樣的長勢。
這麼粗的竹筍一定好吃的！&rdquo&ldquo哎呀！惡心死了！&rdquo千代子說了一句就快步走過了普通等級的焚屍爐。
宵子的爐子是上等一号，爐門上挂着紫色的帳幕。
帳幕前方的台子上倒放着昨天那個花圈，花稍微有些枯萎了。
一想到那好像是昨夜焚燒宵子屍體時熱氣熏的痕迹，千代子心裡凄楚萬分。
三個焚屍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最年長的說：&ldquo這封印&hellip&hellip&rdquo須永當即說：&ldquo沒關系，打開吧！&rdquo彬彬有禮的焚屍人扯開封印，哔啦一聲抽去了鎖。
黑鐵門向左右一開，模模糊糊地看到昏暗的爐膛裡有一堆不成形的圓形的灰色東西，還有黑色的、白色的東西。
&ldquo現在往外掏吧！&rdquo焚屍人說着先往裡面放上兩根鐵條，然後把兩個像鐵環一樣的東西挂在置棺台的頭上，接着突然咕噜咕噜一陣響聲。
與此同時，那不成形的一堆燒剩下的東西就出現在站在那裡等候的四個人的眼前。
千代子從中認出了宵子那像供糕似的突起的頭蓋骨，還是生前的那個樣子，她突然咬住了手帕。
焚屍人拿開那塊頭蓋骨、頰骨和另外兩三塊大一點的骨頭，說：&ldquo其餘的都篩幹淨帶走吧！&rdquo 四個人每人拿起一根木筷和一根竹筷，各随己願地把台上的白骨夾起來放進白色的罐子裡。
好像是相互影響似的，四個人全都掉了眼淚。
隻有須永臉色蒼白，緊閉嘴唇，鼻子也沒抽動一次。
&ldquo牙齒另外放嗎？&rdquo焚屍人一面問，一面靈巧地把牙齒分了出來。
這時，看到他把颌骨撥得不成樣子，從中挑出兩三顆牙齒來，須永像是自言自語地說：&ldquo這麼一來，簡直就不覺得是個人啦。
跟從沙子裡揀小石頭一個樣。
&rdquo女傭的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在水泥地上。
阿仙和千代子放下筷子用手帕蒙起了臉。
坐上車的時候，千代子抱着裝在杉木匣子裡的小白罐，把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車子一開動，冷風嗖嗖地從膝蓋的墊布和杉木匣間直朝胸部猛灌進來。
高高的榉樹支撐着它那已經變成茶褐色的身軀，排列在道路的兩旁，像是在迎送他們一樣揮動着細長的樹枝。
那細密的枝條在人們的頭頂上高高地盤曲交錯着從兩側伸出來。
然而，他們通過的地方卻很亮堂。
千代子覺得非常奇怪，不時仰頭遙望高高的藍天。
回到家裡把遺骨安放在佛壇前的時候，跟着跑上來的孩子們要打開蓋子看，千代子把他們擋住了。
不一會兒，全家人就在這同一房間開始用飯了。
&ldquo看來，好像孩子還是很多啊。
可是，已經缺了一個。
&rdquo須永開了腔。
松本說：&ldquo活着的時候，并不覺得怎樣，可是一旦去了，好像是最可惜呀！我想，現在這幫孩子裡能有一個替她死了就好了！&rdquo &ldquo真狠心哪！&rdquo重子跟咲子耳語道。
&ldquo舅媽再奮發一下，生一個和宵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吧！我一定疼愛她。
&rdquo &ldquo和宵子一樣的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啦！這跟飯碗和帽子是不一樣的，就是能代替，也是不會忘卻失去的那個呀！&rdquo &ldquo在下雨天拿着介紹信來訪的男人，我最讨厭了！&rdquo
還有時間，趕快讓阿市回去取吧！&rdquo 在二人身後不動聲色地聽他們一問一答的須永說：&ldquo鑰匙嗎？我帶來了。
&rdquo說着從袖筒裡拿出個冰涼的重物交給了舅媽。
當阿仙拿到辦公窗口給裡面看的時候，千代子把須永責怪了一頓。
&ldquo阿市，你這人真可恨。
既然帶着就該早點拿出來。
你不知道舅媽為宵子的事頭腦發僵記不住事了嗎？&rdquo 須永隻是微笑着站在那裡不搭腔。
&ldquo像你這樣不通情理的人，在這種時候不來倒好。
宵子都死了，可你一滴眼淚也沒掉。
&rdquo &ldquo不是不通情理。
因為我還沒有過孩子，對母子之愛還不大懂嘛。
&rdquo &ldquo算了吧！竟敢在舅媽面前說出這種賴皮話。
你看我怎麼着了？我什麼時候有過小孩？&rdquo &ldquo有沒有過我不知道，不過，千代妹妹是個女的，大概有一顆比男人美好的心吧！&rdquo 阿仙像是沒聽他二人争論似的，辦完手續立刻就往接待室那面走去了。
在那裡坐下之後，她向站着的千代子招了招手。
千代子馬上來到舅媽身邊坐了下來。
須永跟着也進來了，坐在她們二人對面一張像是乘涼用的長凳子上，說了聲&ldquo阿清也坐吧&rdquo，并挪開了個位置。
在四個人喝着茶等候的這段時間裡，看到有兩三撥收骨灰的人們。
最先頭的是一位鄉下味很濃的老婆婆。
她可能是對阿仙和千代子的穿着有些顧慮，沒怎麼說話，接着是撩着後衣襟的父子倆。
他們以一種明快的聲調說：&ldquo請給我一隻罐子。
&rdquo他們用一角六分錢買了一隻最便宜的走了。
第三撥是一位披頭散發、紮着硬窄帶、判别不出是男還是女的盲人，由一個穿紫色裙的女孩牽着手。
他叮問說：&ldquo還有時間吧！&rdquo接着從袖筒裡拿出香煙，吸了起來。
須永一看這位盲人的臉，霍地站了起來，很不耐煩地走了出去，許久也沒有回來。
正在這時，火葬場的管理人員來到阿仙身旁催促說：&ldquo一切都準備好了，請過去吧！&rdquo千代子這才從後門出去叫須永。
八 心驚肉跳地穿過左右兩排普通等級的、黃銅挂牌上寫着某某氏的焚屍爐，來到了後院。
寬闊空地的角落裡堆放着山一樣的松木劈柴。
四周長滿美麗的江南竹，郁郁蔥蔥。
下方是麥田，麥田的對面又有一片高岡延伸開去，北面一側的景色尤為秀麗。
須永站在這空場的邊上，視野頓覺廣闊，他出神地朝四下眺望着。
&ldquo阿市！快來吧，人家說都準備好了。
&rdquo 須永聽到千代子的喊聲，默默地走了回來。
他向千代子說：&ldquo那片竹叢長得真好，我想會不會是死人的油成了肥料才有那樣的長勢。
這麼粗的竹筍一定好吃的！&rdquo&ldquo哎呀！惡心死了！&rdquo千代子說了一句就快步走過了普通等級的焚屍爐。
宵子的爐子是上等一号，爐門上挂着紫色的帳幕。
帳幕前方的台子上倒放着昨天那個花圈，花稍微有些枯萎了。
一想到那好像是昨夜焚燒宵子屍體時熱氣熏的痕迹，千代子心裡凄楚萬分。
三個焚屍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最年長的說：&ldquo這封印&hellip&hellip&rdquo須永當即說：&ldquo沒關系，打開吧！&rdquo彬彬有禮的焚屍人扯開封印，哔啦一聲抽去了鎖。
黑鐵門向左右一開，模模糊糊地看到昏暗的爐膛裡有一堆不成形的圓形的灰色東西，還有黑色的、白色的東西。
&ldquo現在往外掏吧！&rdquo焚屍人說着先往裡面放上兩根鐵條，然後把兩個像鐵環一樣的東西挂在置棺台的頭上，接着突然咕噜咕噜一陣響聲。
與此同時，那不成形的一堆燒剩下的東西就出現在站在那裡等候的四個人的眼前。
千代子從中認出了宵子那像供糕似的突起的頭蓋骨，還是生前的那個樣子，她突然咬住了手帕。
焚屍人拿開那塊頭蓋骨、頰骨和另外兩三塊大一點的骨頭，說：&ldquo其餘的都篩幹淨帶走吧！&rdquo 四個人每人拿起一根木筷和一根竹筷，各随己願地把台上的白骨夾起來放進白色的罐子裡。
好像是相互影響似的，四個人全都掉了眼淚。
隻有須永臉色蒼白，緊閉嘴唇，鼻子也沒抽動一次。
&ldquo牙齒另外放嗎？&rdquo焚屍人一面問，一面靈巧地把牙齒分了出來。
這時，看到他把颌骨撥得不成樣子，從中挑出兩三顆牙齒來，須永像是自言自語地說：&ldquo這麼一來，簡直就不覺得是個人啦。
跟從沙子裡揀小石頭一個樣。
&rdquo女傭的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在水泥地上。
阿仙和千代子放下筷子用手帕蒙起了臉。
坐上車的時候，千代子抱着裝在杉木匣子裡的小白罐，把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車子一開動，冷風嗖嗖地從膝蓋的墊布和杉木匣間直朝胸部猛灌進來。
高高的榉樹支撐着它那已經變成茶褐色的身軀，排列在道路的兩旁，像是在迎送他們一樣揮動着細長的樹枝。
那細密的枝條在人們的頭頂上高高地盤曲交錯着從兩側伸出來。
然而，他們通過的地方卻很亮堂。
千代子覺得非常奇怪，不時仰頭遙望高高的藍天。
回到家裡把遺骨安放在佛壇前的時候，跟着跑上來的孩子們要打開蓋子看，千代子把他們擋住了。
不一會兒，全家人就在這同一房間開始用飯了。
&ldquo看來，好像孩子還是很多啊。
可是，已經缺了一個。
&rdquo須永開了腔。
松本說：&ldquo活着的時候，并不覺得怎樣，可是一旦去了，好像是最可惜呀！我想，現在這幫孩子裡能有一個替她死了就好了！&rdquo &ldquo真狠心哪！&rdquo重子跟咲子耳語道。
&ldquo舅媽再奮發一下，生一個和宵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吧！我一定疼愛她。
&rdquo &ldquo和宵子一樣的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啦！這跟飯碗和帽子是不一樣的，就是能代替，也是不會忘卻失去的那個呀！&rdquo &ldquo在下雨天拿着介紹信來訪的男人，我最讨厭了！&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