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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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理好了要報告的内容的,然後再為顯示一下自己的功勞,把經過詳詳細細地叙述一遍。

    他準備從自己因為有兩個同名的電車站而茫然不知所措開始,直到如何利用了那不可思議的起到神話般作用的手杖為止,全都一五一十地報告一番。

    可是,一見面就因為四點鐘和五點鐘的問題被訓了一通,再加上造成自己随意拖延監視時間的那個女子竟是一個根本構不成原因的、毫不相幹的女人,因此,要炫耀自己的勁頭一下子就消失了。

    于是,隻好輕描淡寫地講了講男女二人進了西餐館以後的事。

    這樣一來,自己的報告正如離開公寓時所擔心的那樣,最終還是成了一個内容空洞、毫無可取之處的東西,就像把一團灰色的雲霧捧到田口的鼻子底下送給他看一樣。

     四 盡管如此,田口并沒有顯露出格外不滿的表情。

    隻是始終平靜地抱着胳膊,不時地向敬太郎投去幾句幫腔的詞句,什麼&ldquo哼&rdquo、&ldquo噢&rdquo、&ldquo原來如此&rdquo、&ldquo然後呢&rdquo等等。

    可是當報告快結束時,他還是像要等待什麼似的輕易不肯改換姿态。

    敬太郎隻好帶着抱歉的口吻說:&ldquo情況就是這樣。

    實在沒有什麼價值,很對不起。

    &rdquo &ldquo不,還是很有用的。

    你辛苦啦。

    費了不少力氣吧!&rdquo 當然,田口這句應酬話裡的确沒有包含明顯的謝意,然而對于一直被人小瞧的敬太郎來說,隻這一句好話,聽起來也就夠意思了。

    他這時才好不容易放下心來,心想費了好大力氣,總算沒太丢臉。

    與此同時,輕松下來的心情又促使他向田口去摸底了。

     &ldquo那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呢?&rdquo &ldquo啊,怎麼說好呢?你是怎麼看的?&rdquo 敬太郎眼前清晰地浮現出那個頭戴黑禮帽、身穿開領雪花點黑大衣的男人的身影。

    他的風度也好,言談舉止也好,甚至連走路的姿勢,這一切統統都曆曆在目。

    可是對田口卻連一句也答不上來。

     &ldquo我實在說不清楚。

    &rdquo &ldquo那麼,你看他人品怎麼樣呢?&rdquo 說到人品,敬太郎大體上還能估計出幾分。

    &ldquo我看似乎是個很穩重的人。

    &rdquo敬太郎按自己觀察的結論做了回答。

     &ldquo你這樣說,是看到他和那個年輕女子說話了吧?&rdquo 講這句話時,田口嘴角上露出一絲微笑的影子。

    看到這種情景,敬太郎到嘴邊的話又憋回去了。

     &ldquo對年輕的女子,無論誰都會是親切和藹的。

    恐怕你也有不少體驗吧!尤其是那個男人,在這方面他也許是更勝别人一籌的。

    &rdquo田口毫不掩飾地笑了。

    不過,笑是在笑,眼睛卻一直在盯着敬太郎。

    敬太郎心想,在旁人眼裡,自己恐怕要被當成一個沒有半點機靈勁的蠢貨的,然而他還是不得不十分尴尬地随田口一起笑了起來。

     &ldquo那麼,那個女子是個怎麼樣的人呢?&rdquo 田口這時突然把焦點從男人身上轉向了那個女子,而且這次是主動向敬太郎發問的。

    敬太郎當即回答說:&ldquo女方比那個男人更難判斷。

    &rdquo &ldquo是良家婦女,還是青樓女子,連這個大體區别都弄不清嗎?&rdquo &ldquo是的。

    &rdquo敬太郎一邊說,一邊想了想。

    皮手套,雪白的圍巾,美麗的笑臉,長長的大衣等等,一個接一個地上升到記憶的表層上來。

    可是一旦要綜合起來,卻又無從下手,抓不住能應付田口問話的要領了。

     &ldquo穿着比較素雅的大衣,戴了一副皮手套&hellip&hellip&rdquo 那女子身上的東西,特别引起敬太郎注意的就是這兩點,而田口對此卻似乎毫無興趣。

    他很快認真起來,問道:&ldquo那麼,對這一男一女的關系,你有什麼看法?&rdquo 自己剛才的報告總算順利地完成了。

    證據就是,他聽到對方說了句&ldquo辛苦了&rdquo的謝辭。

    但敬太郎絕沒想到在那之後又有這麼多難題接二連三地提了出來。

    而且,或許是因為窮于應付,他覺得這些問題簡直像逐步升級似的一個比一個更難回答了。

    田口看到敬太郎那窘迫的樣子,就又用别的話把問題重新解釋了一下。

     &ldquo比方說,是夫婦呢,還是兄妹?是一般的朋友呢,還是一對情夫情婦?各種關系之中,你認為是哪一種呢?&rdquo &ldquo我觀察那個女子的時候,也曾在心裡琢磨她究竟是個姑娘還是位少婦。

    不過,我總覺得不像夫婦。

    &rdquo &ldquo即使不是夫婦,你看他們有沒有肉體上的關系?&rdquo 五 在敬太郎的心裡,這種懷疑最初也不是沒有過。

    若重新解剖自己内心活動的話,一種認為那二人之間已經存在某種神秘關系的假定,或許正在遙控着自己,并使自己的偵察興趣濃厚起來。

    敬太郎不是個理論家,他不認為除去肉體關系之外,男女之間就不能再發生有研究價值的交往了。

    但是他認為,作為人之常情,具有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往往愛從這個角度觀察男女之間的關系,而且往往在這種時候才會有一種符合男女特性的心理被誘發出來。

    因此,他很想盡可能根據這個觀點來觀察整個世界。

    在他這個年輕人的眼裡,盡管對人類這個大千世界還不十分了解,但對男女這個小天地卻是異常清楚的。

    因而,他總是喜歡把一般的社會關系都盡可能地縮小到這一點上來看。

    在電車站遇到的這一男一女的關系,在敬太郎沒意識到的大腦深處,似乎一開始就已經作為這樣一對男女被聯系到一起了。

    他也不是一個道德家,用不着因背地裡想象人家的罪惡而産生不必要的恐懼心理。

    作為社會上一個具有普通道義良心的人,他隻是比比皆是的人群中的一員。

    但是,這種道義良心和他的空想能力不同,常常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發揮作用的。

    因此,即使把電車站上那兩個人還原到自己最感興趣的男女關系上來看,也沒有出現什麼格外不愉快的感覺。

    他隻是對二人的年齡差距太大有些懷疑。

    而另一方面,這種差距反映到他的眼裡,反而把&ldquo男女世界&rdquo的特色更加鮮明地突出出來了。

     他對二人的興趣在不知不覺之中就這樣淡漠下來了。

    而當田口正式問起是否真有其事時,他沒能做出肯定的回答。

    這倒不是關系到什麼責任問題,而是在他的腦海裡很難形成一個完整的概念。

    因此,他才這樣說道:&ldquo至于肉體上的關系,也許有,也許沒有。

    &rdquo 田口隻是微笑不語。

    這時那個穿和服褲裙的書生端着托有名片的盤子進來了。

    田口取過那張名片,對敬太郎說:&ldquo好啦,你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吧!&rdquo随即把目光轉向書生吩咐道:&ldquo先請到客廳去&hellip&hellip&rdquo敬太郎早就沒話可說了,正好借來客的機會,想趕緊就此收場。

    剛想要欠身,田口特地在他要站起來之前,又把他阻止住了。

    田口根本不理會敬太郎早已發窘而想趁機溜掉的心理,仍然繼續提出問題。

    敬太郎的回答幾乎沒有一條是明确的,他覺得此刻真比在大學裡接受口試還難受。

     &ldquo好,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那一男一女的名字你知道了嗎?&rdquo 對于田口聲明是最後的這個問題,不用說,敬太郎也沒有做出使對方滿意的回答。

    在西餐館留心聽二人講話的那段時間裡,他就曾暗自盼望能在話裡夾雜着出現姓名或其他什麼叫法,然而那兩個人卻好像有意避開似的,不用說彼此間的名字了,就連第三者的名字也沒有提到過。

     &ldquo根本不知道名字。

    &rdquo 聽到這句答話,田口擡起捂在手爐上的手,仿佛打拍子似的用指尖敲起桐木手爐的邊沿來了。

    敲了幾次之後,他說:&ldquo不知怎麼搞的,還是不得要領啊!&rdquo接着又說,&ldquo不過,你是誠實的。

    也許這正是你的可貴之處吧。

    比起不懂裝懂,把不知說成知的報告來,不知要好多少倍。

    如果說贊許,我就是贊許你這一點呢!&rdquo說完,田口便笑了起來。

    敬太郎發現自己的觀察結果果然沒有實際用途,盡管對自己的粗心也多少感到有點害羞,但他還是堅信,僅靠兩三個小時的觀察、忍耐和推測,即使是委托給比自己細心十倍的人去辦,也不可能使田口得到滿意的結果的。

    所以,對于田口的這種評價,也沒有感到有什麼不舒服。

    相比之下,對于誇獎自己誠實這一點,也沒有感到特别值得高興。

    因為在他看來,這種程度的誠實,隻不過是世上頂一般的罷了。

     六 敬太郎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考慮,哪怕隻講上一句也好,要在自己擡不起頭的田口面前幹幹脆脆地把已經想好的心裡話端出來。

    于是心中萌生出一個念頭,覺得現在要是不說,以後恐怕就再沒有機會了。

     &ldquo盡是些不得要領的東西,我也深深感到很對不起您。

    不過,您問的那些根底上的詳細情況,我認為用那麼點時間,像我這樣的粗人是不會看透的。

    我這麼說,您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有些狂妄,可我還是認為:與其玩弄小伎倆搞什麼跟蹤,莫如直接去會見對方,把想問的事統統直率地提出來,這樣會省去許多麻煩,而且還可以弄清确鑿無誤的真實情況。

    &rdquo 敬太郎說完這些話,擡頭盯着田口的臉,心想一定會被久經世故的對方奚落和嘲笑的。

    誰知田口的态度竟意外地認真,他說:&ldquo這些事你都懂啊!真令人佩服。

    &rdquo敬太郎故意控制住自己,沒有搭腔。

     &ldquo你所說的辦法,似乎是最愚蠢,其實又是最簡單、最正當的。

    若是能注意到這一點,作為一個人來說,那才是了不起的。

    &rdquo田口又重複講出這種稱贊話語的時候,敬太郎愈發感到無言以對了。

     &ldquo你有這樣深刻的考慮,我竟托你幹那種無聊的事,這都是我不好。

    因為這和看錯了人是一樣的。

    不過,市藏在介紹你的時候,确實是那麼講的呀!說你對當偵探很有興趣。

    因此就把這毫無道理的事情托給你了。

    當初不這樣就好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我記得的确跟須永講過那種意思的話。

    &rdquo敬太郎尴尬地答道。

     &ldquo是有這回事嗎?&rdquo 田口把敬太郎的矛盾一語道破,便再沒愚蠢地窮追下去。

    接着又立即擺了個新問題。

     &ldquo好吧!怎麼樣?别偷偷地跟在後邊了,就照你說的,大大方方地從正門進去。

    你有這個膽量嗎?&rdquo &ldquo也不是沒有。

    &rdquo &ldquo在那樣尾随了之後還&hellip&hellip&rdquo &ldquo雖然是尾随了,但我自信決沒有做過有損于他們名譽的偵察。

    &rdquo &ldquo說得不錯。

    那樣的話,就請去試試看吧!我來給你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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