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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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情況下出差的。

    家裡人本來是笃信不疑的,誰知到了該回來的日子左等右等還是不見他返回,而且根本沒有一點音訊,最後才不得不産生了懷疑。

    這才一面查看他本人的住室,一面派人到新橋去他上班的機關打聽。

    查看後才發現,房間裡的行李都原封未動,和他住宿時一模一樣,而新橋方面的回答卻出人預料。

    原來隻以為他是去出差了,誰知新橋方面卻說:森本上個月就被解雇了。

     &ldquo我們以為您平時跟森本先生關系很密切,問問您也許會知道他的去向,所以我就上樓來了。

    我們絕不是要向您講森本先生的為人怎麼樣,隻是希望您能把他的地址告訴給我們。

    &rdquo 敬太郎實在感到迷惑不解,公寓主人簡直把自己當成了這位去向不明者的朋友,以至于認為自己深深地介入了這位朋友的不光彩的行動。

    當然,要是列舉事實的話,前不久自己确實還一直懷着某種感慨與這位森本接近過,但是若以為自己在這類具體問題上都與他進行了秘密商議,作為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人來說,那就未免令人感到太有損于聲譽了。

     一一 正直的敬太郎對主人的這種誤解十分惱火。

    然而在惱火之前他首先感到的是恐懼,就像被人往手裡塞了一條涼冰冰的小花蛇似的。

    眼前這位公寓主人冷靜得令人驚奇,他不慌不忙地重複着一個動作,即先從古色古香的煙袋荷包裡捏出一小撮煙絲,然後裝進煙袋鍋裡。

    他的上述誤解就和&ldquo正解&rdquo一樣,使敬太郎産生了某種不安。

    他靈巧地擺弄着手裡的煙袋,仿佛這是伴随談話的一種藝術。

    面對他的這副架式,敬太郎盯着地瞧了一會兒。

    同時心裡感到很遺憾,因為除了講不知道外,再無其他辦法能解除對方的懷疑。

    果然不出所料,主人并沒有輕易地把煙袋荷包收進腰裡,隻是一會兒把煙袋插進荷包裡瞧瞧,一會兒又拔出來看看,而且每次都照例發出砰砰的聲響。

    最後敬太郎也不耐煩了,心想無論如何也得把這聲音平息下去,于是開口說道: &ldquo我這個人嘛,你是知道的,是個剛出校門的窮學生,什麼也沒有,連個固定的工作還沒找到,但我畢竟還是個受了點教育的男子漢嘛!倘若被你們看成與森本那号浮浪之徒是一夥的,那就未免有傷體面了。

    況且我一再說不知道,你們卻仍然糾纏不休地懷疑,主觀臆斷我們好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這恐怕太不像話了吧!你要存心以這種态度來對待一位住了兩年的房客的話,那也沒什麼。

    不過,本人也有本人的想法。

    我來問你,我在這裡已經麻煩你們兩年了,這期間可曾有一個月拖欠過房錢嗎?&rdquo 主人反反複複地解釋說,我們心裡對敬太郎先生的人格當然沒抱任何有傷大雅的懷疑。

    接下來又提出一項請求,萬一森本那裡有了什麼消息,弄清了他的下落的話,請您千萬别忘了告訴我們。

    最後還對敬太郎說,如果剛才打聽的事令您不痛快的話,我們可以随時賠罪,務請海涵。

    敬太郎一心想讓主人快點把煙袋荷包插進腰裡,便隻回答了兩個字:&ldquo好吧!&rdquo主人好不容易才把&ldquo談判工具&rdquo塞進他那有十厘米寬的後腰帶裡。

    從他走出房間時的樣子來看,并沒有顯出對敬太郎有什麼特别懷疑的神色,因此敬太郎覺得對他發一通火還是做對了。

     那以後過了不久,森本房間裡不知什麼時候又住進來一位新房客。

    森本的行李是怎樣處理的呢?敬太郎對此産生了疑問。

    但自從主人上次插着煙袋荷包來談過一次以後,敬太郎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問起有關森本的事,因此心裡究竟怎樣想的姑且不論,反正表面上是做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且,盡管已經不像原來那麼急躁了,但作為自己的首要任務,又開始耐着性子到處去尋找依然似有若無的&ldquo地位&rdquo去了。

     有一天晚上,為這件事敬太郎又到了千代田區的内幸町,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無奈隻得坐電車折回公寓,在車上無意中發現自己對面坐着一位婦人,背上用一件日本式的短外衣背着一個嬰兒,那件短外衣是用黃底帶茶褐色條紋的絲綢縫制的。

    這位婦人的雙眉又細又黑,脖頸長得很美,給人感覺好像屬于風流女子之列,從風韻來看,無論如何也不該背個嬰兒的。

    然而,敬太郎卻認為背上的孩子肯定是她自己的。

    仔細瞧去,圍裙下面還露出了類似四方花格料子的服飾,敬太郎愈發感到奇怪了。

    外面正在下雨,乘客裡有五六個人都把雨傘收攏起來當手杖拄着。

    那婦人帶的是一把黑底白圈雨傘,看來是嫌拿在手裡太涼,便把傘靠着立在自己的身邊。

    合起來的傘尖上有用紅油漆寫的、表示日本紙品牌的&ldquo加留多&rdquo三個字映入了敬太郎的眼簾。

     這個婦女究竟是良家女子還是青樓娼妓,她背上的嬰兒究竟是私生子還是非私生子?還有她那張微鎖濃眉、低垂雙目的白皙的面孔,圍裙裡面的格子衣服,以及傘尖上奪目的&ldquo加留多&rdquo三個字,所有這一切都交替地刺激着敬太郎的神經。

    這時,敬太郎突然想起了那個曾和森本同居并生過孩子的女人的故事。

    他留神觀察着寫有&ldquo加留多&rdquo三字的雨傘的主人,同時腦海裡斷斷續續地響起了森本親口講過的那段話:&ldquo照我這麼一說,好像還有點藕斷絲連,聽起來令人好笑了,不過她的長相确實不壞。

    而且有一個特點,就是眉毛很黑,常常皺起眉頭跟人講話。

    &rdquo又過了一會兒,婦人下車在雨霧中消失了。

    留在車上的敬太郎兀自在腦海裡想象着森本的面孔和有關他的各種情景,同時又在考慮不知命運此刻已經把他帶向了何方。

    敬太郎就這樣一路思索着回到了下宿,而且發現自己桌子上放了一封沒寫寄信人姓名的信。

     一二 敬太郎感到很稀奇,立即撕開這封無名氏的來信。

    于是,西洋橫格信紙第一行上的幾個字最先映入了眼簾,上款是&ldquo親愛的田川君&rdquo,下款是&ldquo森本&rdquo。

    敬太郎馬上又拿起信封。

    他幾次變換角度,想竭力辨認出郵戳上的字迹,但由于印得不清楚,始終沒能辨認出來。

    沒辦法,隻得重新回到信的内容上來,先把信看完再說。

    信上是這樣寫的: 我是突然走開的,你一定很吃驚吧?就算你沒吃驚,&ldquo雷獸&rdquo和&ldquo頭鷹&rdquo(森本平時管這家公寓的男女主人分别叫雷獸和頭鷹。

    頭鷹是森本對貓頭鷹的簡略叫法)兩個人肯定吓了一跳的。

    坦白地告訴你,我還欠着他們一點房租,假使事先打招呼,雷獸和頭鷹就會啰唆個沒完,所以我故意一聲沒吭就采取了自由行動。

    若是處理放在我房間裡的東西&mdash&mdash行李裡面放着衣服和其他所有的東西,我估計還會值相當一筆錢。

    請你告訴他們倆,那些東西要穿要賣都由着他們去處理。

    當然,正如你所知道的,那位雷獸乃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家夥,很可能還沒等到我的許可,他老早就已經下手了。

    不僅如此,一旦我這邊采取穩妥辦法,說不定他們又會向你提出無理要求,比如想讓你來替我擦屁股,這種事你可千萬不要接受。

    因為像你這樣受過高等教育又剛剛走上社會的人,正是雷獸之輩們想獵取的食物,所以這類事情你萬萬不敢馬虎。

    我這個人雖然沒有受過教育,但總還懂得賴賬是不對的。

    我準備到明年無論如何也要還給他們。

    盡管我有過許許多多出人意料的經曆,但若連這點都遭到你的懷疑,那就無異于失去了一位難得的好朋友,我将會感到遺憾至極的,因此請求你不要因雷獸之輩而對我産生誤解。

     接着森本又寫到自己目前正在大連電氣公園裡負責電動娛樂玩具,還補充說:預計明年春天要出差購買攝像機,反正無論如何要到東京一趟,那時就可以在貴地和你久别重逢了,此刻正高興地盼望着那一天的到來。

    在這之後,他又把自己在&ldquo滿洲&rdquo各地的旅行見聞煞是有趣地吹噓了一通。

    其中最使敬太郎驚奇的是長春一家賭場的情景。

    據說這家賭場是由一個已經離去的日本人經營的,這個日本人曾當過馬匪頭子。

    到了那家賭場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好幾百個很髒的中國人,一個個眼裡充滿了血絲,呼出的氣息都帶有一種臭味。

    而且,據說長春市的富豪們也出于半消遣的目的,故意換上滿身油膩的衣服悄悄出入這家賭場。

    敬太郎由此想到,不知森本當時是一副什麼模樣。

     信的末尾又寫了一段有關盆景的話。

     那隻栽着梅花的盆景,是我在動坂的花店買的,盡管枝幹不那麼古老,但放在公寓窗戶等地方,早晚欣賞欣賞還是蠻不錯的。

    我把它送給你,請你把它搬到自己房間去好了。

    反正雷獸和頭鷹兩個人都是極其庸俗之輩,說不定他們把盆景放在壁龛上就不管了,梅花也許早就枯幹了。

    另外,我的手杖應該還插在前廳的傘架裡。

    那根手杖從價值上來講決非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它畢竟是我的心愛之物,所以無論如何想送給你留做紀念。

    雷獸和頭鷹再怎麼不通情理,對于你收下那根手杖大約也不會找碴反對的吧!因此請你務必不要客氣,拿過來隻管使用好了。

    &ldquo滿洲&rdquo,特别是大連,的确是個好地方。

    像你這樣大有作為的青年,目前恐怕還沒有找到施展才幹的地方,幹脆下決心到這裡來吧!我自來到這邊以後,在&ldquo滿洲鐵路公司&rdquo也認識了不少人,如果你真有心要來的話,我有把握給你幫個不小的忙。

    隻是你真下決心要來時,事前要通知我一聲。

    好吧,再見。

     敬太郎把信裝好放進桌子抽鬥裡,自那以後再沒有跟主人夫婦談過有關森本的任何情況。

    手杖仍然原封不動地放在傘架裡。

    敬太郎每次出入見到那根手杖時,心頭都會掠過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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