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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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事前聲明的那樣,确實不可能有女人摻雜其中,因為他們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搭起帳篷睡覺和工作的,随着工作的進展,又要扛着帳篷不斷地變換地方。

     &ldquo總而言之,要劈開兩丈多高的山白竹才能走出一條路呢!&rdquo他把右手舉到額頭上方,比量着茂密的山白竹有多高。

    據他說,第二天早晨起來一看,在山白竹中開辟出來的道路兩邊,到處都有盤成一團的蝮蛇,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地發着光。

    他們先從遠處用棍子把蝮蛇壓住,然後再走上前去把它們殺死,最後再用火烤了吃肉。

    敬太郎問他蛇肉是什麼滋味,森本回答說記不清了,反正是魚肉和牛羊肉之間吧! 據森本講,他們通常都是在帳篷裡把山白竹葉子和細竹枝堆得高高的,然後把疲乏已極的身體癱倒在上面,整個身子簡直都要陷下去了。

    不過有時也在帳篷外面架起篝火,還碰到過大黑熊出現在眼前。

    因為昆蟲太多,一直都要吊起蚊帳。

    有一次,他曾把蚊帳搭在肩上到山谷的河流邊去,并用手掏了一條不知名的河魚回到山上來,結果那天夜裡蚊帳就突然腥得令人受不了&mdash&mdash總之,這就是森本所說的逍遙自在生活的一部分。

     據說他還在山裡采食過各種蘑菇。

    他介紹得十分詳細,比如:有一種叫&ldquo火口&rdquo,大小像贈送禮物時用的托盤,切碎放到醬湯裡一煮,吃起來簡直就像魚糕似的;還有一種叫&ldquo月見蘑&rdquo,曾經采了一大堆,可惜卻不能吃;此外還采到過一種&ldquo掃帚蘑&rdquo,形狀像鴨兒芹的根,十分逗人喜愛,等等。

    介紹完蘑菇,順便還補充了一個小插曲,說是曾摘來滿滿一大鬥笠山葡萄,因為一味貪嘴吃個沒完,結果弄得牙酸舌頭麻,連飯都吃不成了,簡直傷透了腦筋。

     敬太郎剛以為他隻有關于吃的故事,誰知又講起了連續七天一粒米沒沾牙的悲慘遭遇。

    那一次的情況是,因為大家的口糧已經斷了,便派人到村子裡去取米,還沒等米取回來就碰上了一場瓢潑大雨。

    本來去村子裡的路是先從山上下到一塊沼澤地岸邊,然後再沿着沼澤地走到下面的村子裡去。

    而由于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山谷裡的水一下子就滿了,要想背着米和其他東西返回山裡,是根本不可能的。

    據森本說,他當時餓的實在受不住了,隻好一動不動地仰卧在那裡,兩眼直直地望着天空。

    就這樣最後餓得頭昏眼花,迷迷糊糊地連黑天白晝都分不清了。

    敬太郎問道:&ldquo那麼長時間不吃不喝,大小便都不會有了吧?&rdquo森本十分輕松地回答說:&ldquo哪裡,還照樣有呢!&rdquo 九 聽到這裡,敬太郎隻好微微一笑。

    然而最使他感到好笑的,還是森本形容的大風的勁頭。

    據他說,在測量途中,有一次他們來到一片長滿茅草的茫茫荒原之中,突然遇上了一場叫人擡不起頭的大風,當時他們這些人就匍匐在地,爬着逃進了附近的密林裡。

    這時,那些有一摟或兩摟粗的大樹一下子就被風給吹得東搖西晃的,樹幹和樹枝都發出令人可怕的聲響,這搖晃的力量又傳到樹根,他們腳底下的地面都顫動起來了,簡直就跟發生了地震一樣。

     &ldquo這麼說,逃進樹林裡以後,恐怕是站不住的吧?&rdquo敬太郎問道。

    &ldquo當然都是趴在地上的。

    &rdquo森本當即這樣回答道。

    再厲害的風,也不可能設想它會吹動大樹紮在地下的根,并有造成地震的威力,因此敬太郎不由自主地撲哧一聲笑了。

    緊接着森本也放開嗓門同樣大笑起來,仿佛剛才講的根本與自己無關似的。

    笑過之後,臉上旋即現出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做着似乎要堵住敬太郎嘴的手勢。

     &ldquo聽起來是覺得可笑,但這确實是真的。

    反正我這個人所經曆的事總是比常情要離奇,盡管人們肯定都會覺得近乎荒誕,但卻件件真有其事呢!&mdash&mdash當然,話又說回來,像你這樣有學問的人聽起來肯定會認為是子虛烏有啦。

    不過,我告訴你吧,田川老弟,世界上有趣的事多得很咧,遠遠不止大風啦!看你的樣子是絞盡腦汁想碰上那種有趣的事,可是一從大學畢業就全吹了。

    因為一到緊要關頭,十有八九會想到自己的身份。

    縱使你本人再願意降低身份去幹,因為那畢竟不是為父兄複仇,所以在現今世界上是根本不會有那種實心實意想抛棄自己的地位去到處流浪的好事之徒的。

    首先,你周圍的人就不會讓你那樣幹,所以保險得很。

    &rdquo 聽了森本這番話,敬太郎既覺得掃興又感到很得意。

    同時内心裡也承認,對于一般的大學畢業生來說,恐怕确實無法去過那種超出正常範圍的特殊生活。

    但又覺得對方是想把這種觀點強加給自己,因此故意很洩氣似的反駁說: &ldquo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從大學畢業這不假,可是還不是直到現在也沒找到工作嗎?盡管你老是工作工作的說個沒完,其實我對到處奔波找工作已經煩透了。

    &rdquo 森本臉上立即現出相當嚴肅的神情,以教育年輕人的口吻答道: &ldquo你是沒有工作也等于有。

    我是有工作也等于沒有。

    反正在這一點上咱倆不一樣。

    &rdquo 然而,這句近似卦簽上的語言,對敬太郎來說并沒有什麼現實意義。

    兩人都沒再吭聲,默默地吸了一會兒煙。

     &ldquo我呀,&rdquo沒過幾分鐘,森本開口了,&ldquo我到鐵路上已經像現在這樣幹了三年多了,再不想幹下去了,準備最近就辭職。

    其實,我不主動辭職,人家也肯定不會讓我再幹下去的。

    三年多的時間,對我來說已經夠長的啦。

    &rdquo 敬太郎對森本的辭職問題未置可否。

    因為自己既無辭職的經驗又無被免職的體會,所以覺得别人的進退問題怎麼都無所謂。

    此刻他隻想着一件事,就是談話過于抽象,太沒意思了。

    森本好像已經覺察到這個問題,立刻改變話題,興緻勃勃地扯了一會兒閑話。

    大約扯了十分鐘以後,俨然以自己已是五十多歲老人的口吻說: &ldquo啊,太感謝你的款待了&mdash&mdash總之一句話,田川老弟,無論幹什麼都要趁年輕的時候啊!&rdquo說完,起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那以後又過了一周左右,田川再沒有得到與森本坐下來平心靜氣談話的機會。

    但二人畢竟在同一座公寓裡,早晨或晚上仍不時地見到他的身影。

    偶爾在洗臉間等地方不期而遇時,敬太郎總是看到他身穿綴有黑領的薄薄的棉睡衣。

    他還常常下班回來之後又馬上到外面去,身上穿着大開領的新式西裝,手裡拄着一根很特别的手杖。

    敬太郎每天出入公寓正門時,隻要看到這根手杖仍放在前廳那個瓷制的傘架裡,心裡立時就明白了:哈哈,這位老兄今天在家呀!然而說來也怪,那根手杖明明插在原來的地方,森本本人卻出人意料地不見了。

     一〇 頭兩天并沒有注意,到了第五天仍不見森本的影子,敬太郎這才漸漸地起了疑心。

    向前來拾掇房間的女傭一問,才知道他為給機關辦事到什麼地方出差去了。

    既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出差的,但敬太郎一聽到出差這兩個字,心裡卻有點感到意外。

    因為從平時對這個人的觀察來看,他在火車站裡的工作十有八九是負責托運貨物。

    但聽女傭說,他臨行時交代隻要五六天,照理今天或明天就該回來。

    敬太郎因此也就信以為真了。

    然而預定的期限已經過去了,森本那根式樣特别的手杖依然原封不動地插在傘架裡,而他本人那穿着薄棉睡衣的身影卻始終看不見。

     最後,公寓女主人來到敬太郎房間問道:&ldquo森本先生有什麼消息嗎?&rdquo敬太郎回答說:&ldquo我自己也正想下去問問你們哩。

    &rdquo女主人那對貓頭鷹似的圓眼睛裡閃着某種不信任的神色走開了。

    又過了一周左右,還是不見森本回來,敬太郎心裡也再次犯了懷疑。

    從賬房前面走過的時候,有一次甚至特地停下腳步打聽了一句:&ldquo還沒有消息麼?&rdquo但因當時他已改變主意,又開始起勁地活動找工作了,腦子裡自覺不自覺地幾乎整天都裝滿了這些事,所以自從問過一次以後便沒再更多地關心有關森本下落的任何問題。

    實際上,正像森本所預言的,為衣食之計,他早已放棄了好奇的權利。

     就這樣過了一些日子,忽然有一天晚上公寓主人推開房門進來了,口裡同時道歉似的說:&ldquo我可以稍微打攪您一下嗎?&rdquo說着從腰裡取出煙袋荷包,砰的一聲從裡面把煙袋拔了出來。

    然後把煙絲裝進銀制的煙袋鍋裡,從鼻孔裡巧妙地噴出濃濃的煙霧來。

    面對這副慢條斯理的架式,在他明确講出來之前,敬太郎并沒有察覺他的意圖,隻在心裡覺得十分奇怪。

    &ldquo我上樓來實際上是想向您打聽點事。

    &rdquo主人開口說道,然後又稍微壓低聲音補充了兩句沒頭沒腦的話,&ldquo森本先生究竟在什麼地方,您能不能告訴給我們呢?當然,我們決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rdquo 聽了這句令人摸不着頭腦的問話,敬太郎有一會兒工夫連半句客套話也應對不上來了,好不容易才死盯着主人的臉問道:&ldquo究竟是怎麼回事?&rdquo這是想從主人臉上判明他的真實意圖。

    但主人卻裝作煙袋不通的樣子,用敬太郎的火筷子挖起了煙袋鍋。

    挖完之後,又呼呼地吹了幾口,試試煙管是否已經通暢,這套動作做完了,才慢吞吞地說明起理由來。

     據公寓主人講,森本已經欠了他們六個月的房錢。

    但考慮到他是一位住了三年多的房客,又不是一個遊手好閑的人,再加上他本人請求寬限到年底一并還清,因此也就相信了他的話,沒有過多地催促,他就是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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