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鐵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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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方便。
不信你們看。
&rdquo捕鳥人解開了另外一個布包，裡面是黃色、藍灰色和斑紋的大雁，羽毛閃閃發亮，也跟之前的白鹭鸶一樣，鳥喙整齊排列、身體被壓得扁平。
&ldquo這種鳥馬上就能吃的。
怎麼樣，來一點吧？&rdquo捕鳥人輕輕地拉扯黃雁的腳。
隻見黃雁就像是用巧克力做的，立刻就被扯斷了。
&ldquo來吧，你們都吃一點看看。
&rdquo捕鳥人将鳥腳掰成兩段。
喬萬尼淺嘗了一口，心想：&ldquo真的是甜點啊。
而且比巧克力還要好吃。
可這真的是天上飛的那種大雁嗎？這個人應該是在其他原野上開甜點鋪的吧？像我這樣一邊嘲笑他，一邊吃着他的甜點，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rdquo但他還是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開心。
&ldquo再來一點吧！&rdquo捕鳥人又拿出了布包。
盡管喬萬尼還想再吃，仍客氣地拒絕：&ldquo不用了。
&rdquo 于是捕鳥人轉而拿給對面座位上腰間挂着鑰匙的男人。
&ldquo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這可是你做生意用的。
&rdquo對方脫下帽子緻意。
&ldquo快别那麼說。
今年候鳥的情形怎麼樣呢？&rdquo &ldquo很不錯呀。
比方說前天淩晨一點，到處有人打電話來抱怨說為什麼燈塔不按照規定時間開燈。
又不是我的錯，不都是因為候鳥黑壓壓的一大群飛過燈塔的關系嗎？我氣得回罵說：笨蛋！跟我抱怨這種事沒有用，要說就去跟披着毛茸茸大鬥篷、腳和嘴巴又細又長的帶頭鳥說去！哈哈哈。
&rdquo 因為已不見芒草叢生，一道強光從原野的另一邊照射過來。
&ldquo為什麼白鹭鸶比較費事呢？&rdquo康帕内拉說出從剛才起就挂在心上的問題。
&ldquo那是因為要吃白鹭鸶時呢&hellip&hellip&rdquo捕鳥人轉過身來面對着他們說，&ldquo得先在銀河水的反光中挂個十天左右。
要不然就得埋在沙裡三到四天才行。
如此一來，等到身體裡的水銀全都蒸發掉後就能吃了。
&rdquo &ldquo這不是鳥，應該隻是一般的甜點吧？&rdquo看來康帕内拉也抱着同樣的想法，才會毅然決然地這麼問。
不料捕鳥人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一邊說着&ldquo對了，我得在這裡下車了&rdquo，一邊站起來拿起行李，轉眼間就看不見人影。
&ldquo跑去哪了呢？&rdquo兩人相視而笑，燈塔看守人也面露笑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并望向兩人旁邊的車窗外。
兩人也跟着偷瞄一眼，竟看到剛才的捕鳥人站在一大片閃着黃色、藍色磷光的母子草草地上，神情嚴肅地張開雙手凝視着天空。
&ldquo原來跑去那裡了。
他站的樣子好奇怪喲。
應該又要抓鳥了吧。
真希望在火車還沒開走之前，鳥能早點飛下來。
&rdquo話才剛說完，一群好像剛才看過的那種白鹭鸶從遼闊的桔梗色天空中如同飄雪般，戛然作響地飛了下來。
捕鳥人一副好像早已料中的神情，難掩興奮地将兩腳撐開站成六十度，用雙手一把抓住朝向他飛來的白鹭鸶的黑腳，直接塞進布袋之中。
白鹭鸶就像螢火蟲般暫時在布袋中發出明滅閃爍的藍光，然後逐漸變成白色，并閉上雙眼。
比起被抓住的，沒有被抓住而平安降落在銀河沙地上的白鹭鸶還是比較多。
隻見它們的腳一碰到沙地，身體就會像融雪似的開始收縮、癱軟，不久之後就像熔爐裡的銅汁一樣在沙地和礫石中擴散開來。
起初沙地上還能看得出白鹭鸶輪廓的痕迹，随着痕迹忽明忽暗地閃爍兩三次後，便化成跟周圍相同的顔色。
捕鳥人大約抓了二十隻白鹭鸶放進布袋後，突然雙手一舉，好像士兵遭到射擊中彈身亡一樣，轉眼就不見身影。
兩人正納悶時，冷不防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喬萬尼身邊響起：&ldquo我實在太滿意了。
再沒有比從事适合自己的工作更棒的事了。
&rdquo 捕鳥人已然開始将剛剛抓到的白鹭鸶一隻又一隻地重新整齊疊好。
&ldquo為什麼你可以一下子從那裡又回到這裡呢？&rdquo喬萬尼看到這理所當然卻又很不合理的情形，不禁疑惑地開口問。
&ldquo你問我為什麼嗎？因為想來就來了呀。
倒是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呢？&rdquo 喬萬尼很想立刻作答，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康帕内拉也漲紅了臉試着回想起來。
&ldquo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rdquo捕鳥人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氣定神閑地點了點頭。
九喬萬尼的車票 &ldquo這裡已是天鵝區的盡頭。
你們看，那就是有名的天鵝座&beta星觀測台。
&rdquo 車窗外四棟黑色的建築物矗立在宛如火花綻放的銀河正中央，其中一棟的平坦屋頂上有兩個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透明球體，一個像藍寶石，另一個像黃玉，靜靜地不停轉動着。
黃球逐漸轉遠，藍色小球則越往前靠近，不一會兒兩個球的邊緣重疊在一起，形成漂亮的綠色雙凸鏡，然後中間部分開始膨脹，當藍球轉到黃球的正前方時，又變成綠色的中心，周邊環繞着黃色的光環。
接着兩顆球又開始往兩旁偏離，形成跟之前方向相反的雙凸鏡，并且交錯而過，藍寶石轉向後方，黃球則向前靠近，漸漸地兩個球又跟方才一樣重疊在一起。
黑色觀測台仿佛沉睡般靜靜地躺在銀河無形無聲的流水中。
&ldquo那是測量流速的機器，水也&hellip&hellip&rdquo捕鳥人話說到一半，一名頭戴紅帽、身形高大的列車長站在他們三人的座位旁要求：&ldquo麻煩請出示車票。
&rdquo 捕鳥人立刻閉嘴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小紙片。
列車長隻瞄了一眼，就轉頭看着喬萬尼他們，一副&ldquo你們的票呢&rdquo的眼神，一邊動着手指一邊伸出手來。
&ldquo嗯&hellip&hellip&rdquo正當喬萬尼不知所措地身體扭來扭去時，康帕内拉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地遞出了一張灰色車票。
喬萬尼情急之下，心想也許會放在上衣口袋裡，便試着一摸，沒想到竟掏出一張折起來的大紙。
雖然很納悶不知道口袋裡何時放了這東西，但還是趕緊拿出來。
那是一張多次對折成明信片大小的綠色紙張。
因為列車長早伸長了手在等，他隻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示再說。
不料列車長馬上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将紙張攤開來，讀的時候還一邊将上衣的扣子給扣好。
燈塔看守人也很感興趣地由下往上窺探。
喬萬尼以為應該是某種證明書之類的文件吧，胸口不禁有些發熱。
&ldquo這是三度空間的人給你的吧？&rdquo列車長詢問。
&ldquo我不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hellip&hellip&rdquo這才放心的喬萬尼看着列車長咯咯咯地傻笑了起來。
&ldquo好的，抵達南十字星的時間是在淩晨三點鐘。
&rdquo列車長将紙張還給喬萬尼，徑自往前走去。
康帕内拉很想知道紙張的内容，迫不及待地探過頭來看。
喬萬尼同樣也很好奇。
然而那張紙上隻印上了黑壓壓的蔓草圖案和十來個奇怪的字，感覺好像隻要靜靜地凝視，整個人就會被吸進去一樣。
這時捕鳥人瞄了一眼那張紙後驚呼出聲：&ldquo天啊！這東西了不得呀，這張車票可以前往真正的天上。
而且還不隻是天上，這是任何地方都到得了的通行券呀。
原來如此，因為有了這張車票，所以你們才能進入不完整的幻想四度空間，搭上銀河鐵道前往任何你們想去的地方。
你們真了不起！&rdquo &ldquo我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rdquo臉紅的喬萬尼一邊回答一邊将紙張折好收進口袋，而且實在感覺很難為情，便跟着康帕内拉一起眺望車窗外。
但隐約中仍不時能感受到捕鳥人投射過來&ldquo你們真了不起&rdquo的贊歎目光。
&ldquo馬上就要到老鷹車站了。
&rdquo康帕内拉看到了對岸三個排成一列的藍色路标，并核對過自己手上的地圖後說。
不知道為什麼，喬萬尼突然覺得很同情旁邊的捕鳥人。
想到他因為抓到白鹭鸶而高興的樣子，想到他小心翼翼用白布将白鹭鸶層層包裹起來，想到他偷瞄别人的車票而驚訝贊歎的神情，等等，盡管素不相識，但為了捕鳥人的幸福，喬萬尼也願意貢獻自己的所有。
隻要能讓捕鳥人得到幸福，喬萬尼甚至願意站在閃耀的銀河邊一百年，代替他從事抓鳥的工作。
喬萬尼實在無法繼續保持沉默，很想開口問&ldquo你最想要的是什麼？&rdquo卻又怕太過唐突而猶豫着。
當他回過頭去看，沒想到捕鳥人已不在原地，就連網架上的白色包袱也消失無蹤。
喬萬尼心想：&ldquo他可能又跑去外面，仰望天空準備再度大肆捕捉白鹭鸶吧。
&rdquo于是連忙望向車窗外，但隻看到一整片美麗的沙地和白色的芒草波浪，再不見捕鳥人寬厚的背影和頭上的尖帽。
&ldquo捕鳥人去哪了呢？&rdquo康帕内拉也茫然地問。
&ldquo不知他去哪了，将來還有機會見面嗎？我覺得好像有些話還沒跟他說呢。
&rdquo &ldquo是呀，我也這麼覺得。
&rdquo &ldquo我剛剛還嫌他有點煩，所以心裡很過意不去。
&rdquo喬萬尼從來都沒有如此心情低落，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ldquo怎麼好像有蘋果的味道。
是因為我剛剛有想到蘋果的關系嗎？&rdquo康帕内拉一臉詫異地東張西望。
&ldquo真的是有蘋果的味道，還有野薔薇的味道。
&rdquo 喬萬尼也查看了一下四周，認定應該是從窗口飄進來的氣味。
喬萬尼心想現在是秋天，按理說不應該會有野薔薇的花香才對。
突然間一個頭發烏黑柔亮、大約六歲大的小男孩站在前方。
小男孩仿佛受到了驚吓，身上的紅外套沒有扣好，一雙赤腳也不停地顫抖着，旁邊還站着一名打扮整齊、穿着黑色西裝的高大青年，挺拔的身影就像是迎風矗立的榉木一樣。
青年緊緊牽着小男孩的手。
&ldquo哎呀！這是哪裡呢？好漂亮啊。
&rdquo青年的背後還有一名年約十二歲、有着一雙棕色眼珠子的可愛少女，身穿黑色外套依偎在青年的手臂上好奇地眺望着車窗外的風景。
&ldquo哦，這裡是蘭開夏郡。
不對，應該是康涅狄克格。
也不對，啊，我們已經飛上天了，我們要去天上。
你看！那個标示就是天上的标示。
所以沒什麼好害怕的了，我們已經蒙主寵召了。
&rdquo身穿黑色西裝的青年滿面春風地對女孩說。
但不知為什麼，額頭馬上又浮現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硬擠出笑容要小男孩坐在喬萬尼旁邊的位置上，接着又溫柔地指着康帕内拉旁邊的座位要女孩坐下。
女孩順從地坐下後，将雙手交疊在大腿上。
&ldquo我要跟姐姐坐。
&rdquo才剛坐下的小男孩臉色一變，對着坐在燈塔看守人對面座位的青年說。
青年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傷神情，靜靜地看着小男孩頭上濡濕的卷發。
突然，女孩雙手掩面，啜泣了起來。
&ldquo爸爸和菊代姐姐還有很多事要忙，不過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的。
隻是媽媽已經等好久了吧。
媽媽一定很擔心地等着，心想&lsquo我心愛的小正現在唱的是哪首歌呢？下雪的早晨，大家是否會手牽手圍着院子裡的接骨木樹玩耍呢？&rsquo所以我們要快點去，去跟媽媽碰面吧。
&rdquo &ldquo嗯。
還好我沒有搭上船。
&rdquo &ldquo是呀，不過你看，天空怎麼樣呢？還有那條漂亮的銀河。
還記得那一整個夏天，晚上睡覺時我們會唱&lsquo一閃一閃亮晶晶&rsquo的歌，從窗口可以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就是那裡呀，很漂亮吧？亮閃閃的。
&rdquo 原本在啜泣的姐姐也用手帕擦拭眼睛，擡頭看着窗外。
青年又繼續用着老師的口吻輕聲對小姐弟說：&ldquo我們已經不用再悲傷了，因為我們在這麼美好的地方旅行，馬上就要到神的國度了。
那裡既明亮又芬芳，到處都是好人。
那些取代我們搭上船的人肯定都能獲救，各自回到為他們擔心等待的父母和家人身邊。
來吧！快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到了，我們一起高高興興地唱歌出發吧！&rdquo青年撫摩着小男孩濡濕的頭發，在安慰大家的同時，自己的臉上也逐漸浮現出光彩。
&ldquo你們是從哪來的呢？發生了什麼事嗎？&rdquo剛才的燈塔看守人似乎已聽出一些端倪，開口詢問青年。
青年幽幽地笑答：&ldquo我們的船撞到冰山遇難了。
這兩個孩子的父親因為有急事，兩個月前先行回國了，我們是之後才出發的。
我在大學就讀，受聘當他們的家庭教師。
就在第十二天，船撞上冰山後往一邊傾斜。
當時月光迷蒙，而且還起了濃霧。
由于船的左舷有一半已經毀損，剩餘的救生艇無法容納所有乘客。
加上船也已經開始沉沒，我隻好拼命大喊：&lsquo先讓小孩上救生艇。
&rsquo附近的人們聽見立刻讓開一條路，并為孩子們祈禱。
可是在前往救生艇的路上，仍擠滿了許多小孩子和他們的父母，我實在沒有勇氣推開他們。
但我仍認為救助這一對姐弟是我的義務，隻好試圖推開前面的孩子們，卻又覺得與其這樣救他們，也許直接帶他們來到神的跟前，對他們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
同時又覺得甯可自己一個人承擔違背神的罪也要救活他們倆。
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便知道自己已無能為力。
眼看着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救生艇後，母親們發了瘋似的送上飛吻、父親們隻能強忍着悲痛僵立在一旁的景象，簡直讓人柔腸寸斷。
不久之後船又更往下沉，我們三人隻好抱在一起。
于是我下定決心緊緊抱住他們倆，能浮多久就浮多久，直到船完全沉沒。
這時雖然有人投遞過來一個救生圈，但是沒投準，漂向了遠方。
我用力扯下了甲闆的欄杆，然後三人緊抓着不放。
這時候開始傳來三〇六号贊美詩的歌聲。
随即所有人用各國語言齊聲跟着高唱。
接着一聲砰然巨響，我們便落水了。
正當被卷入漩渦時我用力抓緊他們，之後腦子便一片空白，等到回過神來，人已經在這裡了。
他們的母親在前年過世了。
是呀，救生艇應該是獲救了。
因為在技術熟練的水手操槳下，馬上就脫離大船而去了。
&rdquo 聽見周圍傳來輕微的歎息聲和祈禱聲，喬萬尼和康帕内拉也慢慢回想起許多遺忘的往事，眼眶也不禁跟着發熱。
（啊！那片大海是否就叫作太平洋呢？在那冰山漂流的北方海域，有人搭着小船，對抗着刺骨寒風、冰冷海水等酷寒，隻為了努力工作。
我真的好同情他們哪。
為了他們的幸福，我能做些什麼呢？） 喬萬尼垂着頭，神情落寞地陷入沉思。
&ldquo我不知道什麼是幸福。
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痛苦，隻要能走在正确的路上，不管是上山還是下山，大家都是一步一步邁向真正的幸福。
&rdquo燈塔看守人安慰大家。
&ldquo嗯，說得也是。
在獲得真正的幸福之前，各種悲傷都是來自上天的恩賜。
&rdquo青年做出了類似祈禱的回應。
兩姐弟也累了，各自靠在自己的座位睡着了。
原本打着赤腳的小男孩不知何時已穿上了一雙白色軟鞋。
火車轟隆隆地行駛在磷光閃耀的銀河岸邊。
從對面的車窗看出去，原野就像是幻燈片一樣，成百上千各式各樣的路标飛閃而過，大一點的路标上方還能看見紅色斑點的測量旗。
原野盡頭聚集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霧氣，更遠處則不時冒出各種形狀類似狼煙的煙霭，交替投射在桔梗色的美麗夜空中。
清澄涼爽的夜風中，充滿了薔薇的香氣。
&ldquo怎麼樣啊？沒看過這麼漂亮的蘋果吧？&rdquo坐在對面的燈塔看守人用雙手護着擺在腿上有着金黃色和紅色等美麗色彩的碩大蘋果，生怕它們掉下去。
&ldquo哎呀，這是哪裡來的蘋果呢？又大又漂亮。
這一帶能種出這麼漂亮的蘋果嗎？&rdquo青年似乎十分訝異，眯着眼睛看着燈塔看守人雙手環抱的整堆蘋果，簡直快看傻了眼。
&ldquo别客氣，拿一顆吧！來呀，請拿一顆吧！&rdquo 青年拿了一顆後，稍微看了一下喬萬尼他們。
&ldquo來吧，坐在對面的少爺們，要不要也拿一顆呢？&rdquo 喬萬尼因為被人喚作少爺，感覺有點不太高興而悶不吭聲。
倒是康帕内拉開口道了聲&ldquo謝謝&rdquo。
因為青年各拿了一顆蘋果給他們，喬萬尼也起身道謝。
燈塔看守人總算能騰出雙手，便在已經睡着的姐弟倆腿上輕輕地各放上一顆蘋果。
&ldquo謝謝你。
這麼漂亮的蘋果是哪裡産的呢？&rdquo青年仔細端詳着蘋果問。
&ldquo這一帶當然也有人務農，但大多數作物隻要種下去，便能如簽訂了契約一般自己長得很好。
所以說雖然是務農，其實并不辛苦的。
通常隻要按照個人希望播種，作物就會自動慢慢長大。
就拿稻米來說吧，這裡的米不同于太平洋地區，不僅沒有殼，而且大上十倍，味道也很香。
這裡已經沒有你們來的地方的那種農業。
不管是蘋果還是甜點，吃起來都沒有渣，而是有因人而異的淡淡香氣從毛孔中散發出來。
&rdquo 突然間小男孩睜開眼睛說：&ldquo我剛剛夢見媽媽了。
媽媽站在一個有着豪華櫃子和書本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我，向我伸出了雙手。
當我開口說&lsquo媽媽，我去撿一個蘋果給你&rsquo時，人就醒了。
啊！這裡是剛才的火車嘛。
不信你們看。
&rdquo捕鳥人解開了另外一個布包，裡面是黃色、藍灰色和斑紋的大雁，羽毛閃閃發亮，也跟之前的白鹭鸶一樣，鳥喙整齊排列、身體被壓得扁平。
&ldquo這種鳥馬上就能吃的。
怎麼樣，來一點吧？&rdquo捕鳥人輕輕地拉扯黃雁的腳。
隻見黃雁就像是用巧克力做的，立刻就被扯斷了。
&ldquo來吧，你們都吃一點看看。
&rdquo捕鳥人将鳥腳掰成兩段。
喬萬尼淺嘗了一口，心想：&ldquo真的是甜點啊。
而且比巧克力還要好吃。
可這真的是天上飛的那種大雁嗎？這個人應該是在其他原野上開甜點鋪的吧？像我這樣一邊嘲笑他，一邊吃着他的甜點，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rdquo但他還是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開心。
&ldquo再來一點吧！&rdquo捕鳥人又拿出了布包。
盡管喬萬尼還想再吃，仍客氣地拒絕：&ldquo不用了。
&rdquo 于是捕鳥人轉而拿給對面座位上腰間挂着鑰匙的男人。
&ldquo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這可是你做生意用的。
&rdquo對方脫下帽子緻意。
&ldquo快别那麼說。
今年候鳥的情形怎麼樣呢？&rdquo &ldquo很不錯呀。
比方說前天淩晨一點，到處有人打電話來抱怨說為什麼燈塔不按照規定時間開燈。
又不是我的錯，不都是因為候鳥黑壓壓的一大群飛過燈塔的關系嗎？我氣得回罵說：笨蛋！跟我抱怨這種事沒有用，要說就去跟披着毛茸茸大鬥篷、腳和嘴巴又細又長的帶頭鳥說去！哈哈哈。
&rdquo 因為已不見芒草叢生，一道強光從原野的另一邊照射過來。
&ldquo為什麼白鹭鸶比較費事呢？&rdquo康帕内拉說出從剛才起就挂在心上的問題。
&ldquo那是因為要吃白鹭鸶時呢&hellip&hellip&rdquo捕鳥人轉過身來面對着他們說，&ldquo得先在銀河水的反光中挂個十天左右。
要不然就得埋在沙裡三到四天才行。
如此一來，等到身體裡的水銀全都蒸發掉後就能吃了。
&rdquo &ldquo這不是鳥，應該隻是一般的甜點吧？&rdquo看來康帕内拉也抱着同樣的想法，才會毅然決然地這麼問。
不料捕鳥人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一邊說着&ldquo對了，我得在這裡下車了&rdquo，一邊站起來拿起行李，轉眼間就看不見人影。
&ldquo跑去哪了呢？&rdquo兩人相視而笑，燈塔看守人也面露笑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并望向兩人旁邊的車窗外。
兩人也跟着偷瞄一眼，竟看到剛才的捕鳥人站在一大片閃着黃色、藍色磷光的母子草草地上，神情嚴肅地張開雙手凝視着天空。
&ldquo原來跑去那裡了。
他站的樣子好奇怪喲。
應該又要抓鳥了吧。
真希望在火車還沒開走之前，鳥能早點飛下來。
&rdquo話才剛說完，一群好像剛才看過的那種白鹭鸶從遼闊的桔梗色天空中如同飄雪般，戛然作響地飛了下來。
捕鳥人一副好像早已料中的神情，難掩興奮地将兩腳撐開站成六十度，用雙手一把抓住朝向他飛來的白鹭鸶的黑腳，直接塞進布袋之中。
白鹭鸶就像螢火蟲般暫時在布袋中發出明滅閃爍的藍光，然後逐漸變成白色，并閉上雙眼。
比起被抓住的，沒有被抓住而平安降落在銀河沙地上的白鹭鸶還是比較多。
隻見它們的腳一碰到沙地，身體就會像融雪似的開始收縮、癱軟，不久之後就像熔爐裡的銅汁一樣在沙地和礫石中擴散開來。
起初沙地上還能看得出白鹭鸶輪廓的痕迹，随着痕迹忽明忽暗地閃爍兩三次後，便化成跟周圍相同的顔色。
捕鳥人大約抓了二十隻白鹭鸶放進布袋後，突然雙手一舉，好像士兵遭到射擊中彈身亡一樣，轉眼就不見身影。
兩人正納悶時，冷不防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喬萬尼身邊響起：&ldquo我實在太滿意了。
再沒有比從事适合自己的工作更棒的事了。
&rdquo 捕鳥人已然開始将剛剛抓到的白鹭鸶一隻又一隻地重新整齊疊好。
&ldquo為什麼你可以一下子從那裡又回到這裡呢？&rdquo喬萬尼看到這理所當然卻又很不合理的情形，不禁疑惑地開口問。
&ldquo你問我為什麼嗎？因為想來就來了呀。
倒是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呢？&rdquo 喬萬尼很想立刻作答，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康帕内拉也漲紅了臉試着回想起來。
&ldquo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rdquo捕鳥人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氣定神閑地點了點頭。
九喬萬尼的車票 &ldquo這裡已是天鵝區的盡頭。
你們看，那就是有名的天鵝座&beta星觀測台。
&rdquo 車窗外四棟黑色的建築物矗立在宛如火花綻放的銀河正中央，其中一棟的平坦屋頂上有兩個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透明球體，一個像藍寶石，另一個像黃玉，靜靜地不停轉動着。
黃球逐漸轉遠，藍色小球則越往前靠近，不一會兒兩個球的邊緣重疊在一起，形成漂亮的綠色雙凸鏡，然後中間部分開始膨脹，當藍球轉到黃球的正前方時，又變成綠色的中心，周邊環繞着黃色的光環。
接着兩顆球又開始往兩旁偏離，形成跟之前方向相反的雙凸鏡，并且交錯而過，藍寶石轉向後方，黃球則向前靠近，漸漸地兩個球又跟方才一樣重疊在一起。
黑色觀測台仿佛沉睡般靜靜地躺在銀河無形無聲的流水中。
&ldquo那是測量流速的機器，水也&hellip&hellip&rdquo捕鳥人話說到一半，一名頭戴紅帽、身形高大的列車長站在他們三人的座位旁要求：&ldquo麻煩請出示車票。
&rdquo 捕鳥人立刻閉嘴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小紙片。
列車長隻瞄了一眼，就轉頭看着喬萬尼他們，一副&ldquo你們的票呢&rdquo的眼神，一邊動着手指一邊伸出手來。
&ldquo嗯&hellip&hellip&rdquo正當喬萬尼不知所措地身體扭來扭去時，康帕内拉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地遞出了一張灰色車票。
喬萬尼情急之下，心想也許會放在上衣口袋裡，便試着一摸，沒想到竟掏出一張折起來的大紙。
雖然很納悶不知道口袋裡何時放了這東西，但還是趕緊拿出來。
那是一張多次對折成明信片大小的綠色紙張。
因為列車長早伸長了手在等，他隻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示再說。
不料列車長馬上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将紙張攤開來，讀的時候還一邊将上衣的扣子給扣好。
燈塔看守人也很感興趣地由下往上窺探。
喬萬尼以為應該是某種證明書之類的文件吧，胸口不禁有些發熱。
&ldquo這是三度空間的人給你的吧？&rdquo列車長詢問。
&ldquo我不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hellip&hellip&rdquo這才放心的喬萬尼看着列車長咯咯咯地傻笑了起來。
&ldquo好的，抵達南十字星的時間是在淩晨三點鐘。
&rdquo列車長将紙張還給喬萬尼，徑自往前走去。
康帕内拉很想知道紙張的内容，迫不及待地探過頭來看。
喬萬尼同樣也很好奇。
然而那張紙上隻印上了黑壓壓的蔓草圖案和十來個奇怪的字，感覺好像隻要靜靜地凝視，整個人就會被吸進去一樣。
這時捕鳥人瞄了一眼那張紙後驚呼出聲：&ldquo天啊！這東西了不得呀，這張車票可以前往真正的天上。
而且還不隻是天上，這是任何地方都到得了的通行券呀。
原來如此，因為有了這張車票，所以你們才能進入不完整的幻想四度空間，搭上銀河鐵道前往任何你們想去的地方。
你們真了不起！&rdquo &ldquo我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rdquo臉紅的喬萬尼一邊回答一邊将紙張折好收進口袋，而且實在感覺很難為情，便跟着康帕内拉一起眺望車窗外。
但隐約中仍不時能感受到捕鳥人投射過來&ldquo你們真了不起&rdquo的贊歎目光。
&ldquo馬上就要到老鷹車站了。
&rdquo康帕内拉看到了對岸三個排成一列的藍色路标，并核對過自己手上的地圖後說。
不知道為什麼，喬萬尼突然覺得很同情旁邊的捕鳥人。
想到他因為抓到白鹭鸶而高興的樣子，想到他小心翼翼用白布将白鹭鸶層層包裹起來，想到他偷瞄别人的車票而驚訝贊歎的神情，等等，盡管素不相識，但為了捕鳥人的幸福，喬萬尼也願意貢獻自己的所有。
隻要能讓捕鳥人得到幸福，喬萬尼甚至願意站在閃耀的銀河邊一百年，代替他從事抓鳥的工作。
喬萬尼實在無法繼續保持沉默，很想開口問&ldquo你最想要的是什麼？&rdquo卻又怕太過唐突而猶豫着。
當他回過頭去看，沒想到捕鳥人已不在原地，就連網架上的白色包袱也消失無蹤。
喬萬尼心想：&ldquo他可能又跑去外面，仰望天空準備再度大肆捕捉白鹭鸶吧。
&rdquo于是連忙望向車窗外，但隻看到一整片美麗的沙地和白色的芒草波浪，再不見捕鳥人寬厚的背影和頭上的尖帽。
&ldquo捕鳥人去哪了呢？&rdquo康帕内拉也茫然地問。
&ldquo不知他去哪了，将來還有機會見面嗎？我覺得好像有些話還沒跟他說呢。
&rdquo &ldquo是呀，我也這麼覺得。
&rdquo &ldquo我剛剛還嫌他有點煩，所以心裡很過意不去。
&rdquo喬萬尼從來都沒有如此心情低落，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ldquo怎麼好像有蘋果的味道。
是因為我剛剛有想到蘋果的關系嗎？&rdquo康帕内拉一臉詫異地東張西望。
&ldquo真的是有蘋果的味道，還有野薔薇的味道。
&rdquo 喬萬尼也查看了一下四周，認定應該是從窗口飄進來的氣味。
喬萬尼心想現在是秋天，按理說不應該會有野薔薇的花香才對。
突然間一個頭發烏黑柔亮、大約六歲大的小男孩站在前方。
小男孩仿佛受到了驚吓，身上的紅外套沒有扣好，一雙赤腳也不停地顫抖着，旁邊還站着一名打扮整齊、穿着黑色西裝的高大青年，挺拔的身影就像是迎風矗立的榉木一樣。
青年緊緊牽着小男孩的手。
&ldquo哎呀！這是哪裡呢？好漂亮啊。
&rdquo青年的背後還有一名年約十二歲、有着一雙棕色眼珠子的可愛少女，身穿黑色外套依偎在青年的手臂上好奇地眺望着車窗外的風景。
&ldquo哦，這裡是蘭開夏郡。
不對，應該是康涅狄克格。
也不對，啊，我們已經飛上天了，我們要去天上。
你看！那個标示就是天上的标示。
所以沒什麼好害怕的了，我們已經蒙主寵召了。
&rdquo身穿黑色西裝的青年滿面春風地對女孩說。
但不知為什麼，額頭馬上又浮現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硬擠出笑容要小男孩坐在喬萬尼旁邊的位置上，接着又溫柔地指着康帕内拉旁邊的座位要女孩坐下。
女孩順從地坐下後，将雙手交疊在大腿上。
&ldquo我要跟姐姐坐。
&rdquo才剛坐下的小男孩臉色一變，對着坐在燈塔看守人對面座位的青年說。
青年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傷神情，靜靜地看着小男孩頭上濡濕的卷發。
突然，女孩雙手掩面，啜泣了起來。
&ldquo爸爸和菊代姐姐還有很多事要忙，不過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的。
隻是媽媽已經等好久了吧。
媽媽一定很擔心地等着，心想&lsquo我心愛的小正現在唱的是哪首歌呢？下雪的早晨，大家是否會手牽手圍着院子裡的接骨木樹玩耍呢？&rsquo所以我們要快點去，去跟媽媽碰面吧。
&rdquo &ldquo嗯。
還好我沒有搭上船。
&rdquo &ldquo是呀，不過你看，天空怎麼樣呢？還有那條漂亮的銀河。
還記得那一整個夏天，晚上睡覺時我們會唱&lsquo一閃一閃亮晶晶&rsquo的歌，從窗口可以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就是那裡呀，很漂亮吧？亮閃閃的。
&rdquo 原本在啜泣的姐姐也用手帕擦拭眼睛，擡頭看着窗外。
青年又繼續用着老師的口吻輕聲對小姐弟說：&ldquo我們已經不用再悲傷了，因為我們在這麼美好的地方旅行，馬上就要到神的國度了。
那裡既明亮又芬芳，到處都是好人。
那些取代我們搭上船的人肯定都能獲救，各自回到為他們擔心等待的父母和家人身邊。
來吧！快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到了，我們一起高高興興地唱歌出發吧！&rdquo青年撫摩着小男孩濡濕的頭發，在安慰大家的同時，自己的臉上也逐漸浮現出光彩。
&ldquo你們是從哪來的呢？發生了什麼事嗎？&rdquo剛才的燈塔看守人似乎已聽出一些端倪，開口詢問青年。
青年幽幽地笑答：&ldquo我們的船撞到冰山遇難了。
這兩個孩子的父親因為有急事，兩個月前先行回國了，我們是之後才出發的。
我在大學就讀，受聘當他們的家庭教師。
就在第十二天，船撞上冰山後往一邊傾斜。
當時月光迷蒙，而且還起了濃霧。
由于船的左舷有一半已經毀損，剩餘的救生艇無法容納所有乘客。
加上船也已經開始沉沒，我隻好拼命大喊：&lsquo先讓小孩上救生艇。
&rsquo附近的人們聽見立刻讓開一條路，并為孩子們祈禱。
可是在前往救生艇的路上，仍擠滿了許多小孩子和他們的父母，我實在沒有勇氣推開他們。
但我仍認為救助這一對姐弟是我的義務，隻好試圖推開前面的孩子們，卻又覺得與其這樣救他們，也許直接帶他們來到神的跟前，對他們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
同時又覺得甯可自己一個人承擔違背神的罪也要救活他們倆。
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便知道自己已無能為力。
眼看着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救生艇後，母親們發了瘋似的送上飛吻、父親們隻能強忍着悲痛僵立在一旁的景象，簡直讓人柔腸寸斷。
不久之後船又更往下沉，我們三人隻好抱在一起。
于是我下定決心緊緊抱住他們倆，能浮多久就浮多久，直到船完全沉沒。
這時雖然有人投遞過來一個救生圈，但是沒投準，漂向了遠方。
我用力扯下了甲闆的欄杆，然後三人緊抓着不放。
這時候開始傳來三〇六号贊美詩的歌聲。
随即所有人用各國語言齊聲跟着高唱。
接着一聲砰然巨響，我們便落水了。
正當被卷入漩渦時我用力抓緊他們，之後腦子便一片空白，等到回過神來，人已經在這裡了。
他們的母親在前年過世了。
是呀，救生艇應該是獲救了。
因為在技術熟練的水手操槳下，馬上就脫離大船而去了。
&rdquo 聽見周圍傳來輕微的歎息聲和祈禱聲，喬萬尼和康帕内拉也慢慢回想起許多遺忘的往事，眼眶也不禁跟着發熱。
（啊！那片大海是否就叫作太平洋呢？在那冰山漂流的北方海域，有人搭着小船，對抗着刺骨寒風、冰冷海水等酷寒，隻為了努力工作。
我真的好同情他們哪。
為了他們的幸福，我能做些什麼呢？） 喬萬尼垂着頭，神情落寞地陷入沉思。
&ldquo我不知道什麼是幸福。
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痛苦，隻要能走在正确的路上，不管是上山還是下山，大家都是一步一步邁向真正的幸福。
&rdquo燈塔看守人安慰大家。
&ldquo嗯，說得也是。
在獲得真正的幸福之前，各種悲傷都是來自上天的恩賜。
&rdquo青年做出了類似祈禱的回應。
兩姐弟也累了，各自靠在自己的座位睡着了。
原本打着赤腳的小男孩不知何時已穿上了一雙白色軟鞋。
火車轟隆隆地行駛在磷光閃耀的銀河岸邊。
從對面的車窗看出去，原野就像是幻燈片一樣，成百上千各式各樣的路标飛閃而過，大一點的路标上方還能看見紅色斑點的測量旗。
原野盡頭聚集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霧氣，更遠處則不時冒出各種形狀類似狼煙的煙霭，交替投射在桔梗色的美麗夜空中。
清澄涼爽的夜風中，充滿了薔薇的香氣。
&ldquo怎麼樣啊？沒看過這麼漂亮的蘋果吧？&rdquo坐在對面的燈塔看守人用雙手護着擺在腿上有着金黃色和紅色等美麗色彩的碩大蘋果，生怕它們掉下去。
&ldquo哎呀，這是哪裡來的蘋果呢？又大又漂亮。
這一帶能種出這麼漂亮的蘋果嗎？&rdquo青年似乎十分訝異，眯着眼睛看着燈塔看守人雙手環抱的整堆蘋果，簡直快看傻了眼。
&ldquo别客氣，拿一顆吧！來呀，請拿一顆吧！&rdquo 青年拿了一顆後，稍微看了一下喬萬尼他們。
&ldquo來吧，坐在對面的少爺們，要不要也拿一顆呢？&rdquo 喬萬尼因為被人喚作少爺，感覺有點不太高興而悶不吭聲。
倒是康帕内拉開口道了聲&ldquo謝謝&rdquo。
因為青年各拿了一顆蘋果給他們，喬萬尼也起身道謝。
燈塔看守人總算能騰出雙手，便在已經睡着的姐弟倆腿上輕輕地各放上一顆蘋果。
&ldquo謝謝你。
這麼漂亮的蘋果是哪裡産的呢？&rdquo青年仔細端詳着蘋果問。
&ldquo這一帶當然也有人務農，但大多數作物隻要種下去，便能如簽訂了契約一般自己長得很好。
所以說雖然是務農，其實并不辛苦的。
通常隻要按照個人希望播種，作物就會自動慢慢長大。
就拿稻米來說吧，這裡的米不同于太平洋地區，不僅沒有殼，而且大上十倍，味道也很香。
這裡已經沒有你們來的地方的那種農業。
不管是蘋果還是甜點，吃起來都沒有渣，而是有因人而異的淡淡香氣從毛孔中散發出來。
&rdquo 突然間小男孩睜開眼睛說：&ldquo我剛剛夢見媽媽了。
媽媽站在一個有着豪華櫃子和書本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我，向我伸出了雙手。
當我開口說&lsquo媽媽，我去撿一個蘋果給你&rsquo時，人就醒了。
啊！這裡是剛才的火車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