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的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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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湯姆·愛德華茲是個威爾士人,出生在俄亥俄州北部,他是威爾士詩人托馬斯·愛德華茲的後代。

    托馬斯·愛德華茲在他的時代和國家裡被稱為&ldquoTwnor&rsquorNant&rdquo&mdash&mdash在我們的語言中,意為&ldquo峽谷中的湯姆&rdquo。

     托馬斯·愛德華茲是威爾士人精神史上的大人物。

    他不僅寫了許多關于生、死、土、火和水的抒情詩歌,而且擁有威爾士強健、愛好吟詠的種族激情。

    他歌唱得很好,是個堅定完美的男人。

    曾有一則威爾士語的故事&mdash&mdash詩人也将它寫進了一本書&mdash&mdash講的是三百名威爾士人執行任務失敗後,他如何帶領一隊人馬将一艘大船從陸地拖到了海裡。

    他還教威爾士樵夫使用起重機和滑輪在森林裡搬運大塊木材。

    有一次他還差點把一個村裡的惡霸打死,那可是威爾士人中出了名的殘忍家夥。

    而這詩人的後裔,湯姆·愛德華茲就出生在俄亥俄州離我家鄉彼得韋爾鎮不遠的地方。

    他本來不姓愛德華茲,但他父親在他出生時去世了,于是他威爾士的母親,便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男孩長到六歲時,母親也去世了,有個叫哈裡·懷特黑德的農民把男孩帶到了自己家養活,孩子的父母都為哈裡打過工。

     懷特黑德家族都是身材高大的人。

    哈裡本人重達二百七十磅,他妻子則比他還要重二十磅。

    就在他帶小湯姆來和他一起住時,這個農夫迷上了賽馬,于是他丢下三個農場,來到了我們這個鎮上。

     彼得韋爾鎮有一幢老舊的木屋,那裡曾是制作木桶的工廠,但已閑置多年,沒有窗戶的牆正對着街道。

    哈裡以低價買下了它,并把它變成一間極好的馬廄,裡面有一間鋪着木闆的閣樓和兩排養馬的單圈。

    他在克利夫蘭市舉行的一次純種馬拍賣會上買了二十匹小馬,所有的小馬都是能參加慢速賽的賽馬,随後他便以賽馬訓練師自居。

     就這樣這些小馬就被帶到我們鎮子,其中有一匹叫&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的黑色上等馬。

    哈裡是從我們鎮上的詩歌愛好者約翰·特爾弗那裡得到這個名字的。

    &ldquo這是一個強者[22]養的駿馬的名字。

    &rdquo特爾弗說,哈裡聽了很滿意。

     年輕的湯姆被派去專門看護&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這匹擁有田納西州&ldquo帕琴家族&rdquo[23]血統的黑色種馬很快成了馬廄裡的驕傲。

    它本性是一頭脾氣粗暴的野獸,像一個歌劇明星天生充滿奇思妙想,而且從一開始就喜歡惹是生非。

    整整一年時間裡,除了哈裡·懷特黑德和小湯姆之外,沒人敢進它的馬廄。

    兩人照看這匹良駒的方式完全不同,但同樣有效。

    有一次,在馬廄的木闆上,大個子哈裡将駿馬松開,随後關上了所有的門,手裡拿着一根無情的長鞭,走到它身邊,要麼制服它,要麼被它制服。

    結果他勝利了,從那以後,隻要他靠近,馬就變得很溫順。

     那個男孩采取的方法則不同。

    他愛&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而這個動物也愛他。

    湯姆無論日夜都睡在馬廄的小床上,即使附近有母馬,他也會毫不畏懼地走進&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的馬廄。

    種馬發脾氣時,有時會在男孩進門後轉過身去,打一個響鼻,用鐵做的馬掌撞擊着馬廄的牆壁,但湯姆會笑笑,把一根簡易的繩索套上馬頭,牽出它來清洗,或将它套上一輛車,好讓它在我們鎮上的半英裡長的賽道上小跑。

    血管裡流着&ldquoTwnor&rsquorNant&rdquo之血的男孩,牽着&ldquo帕琴&rdquo家族的貴胄&mdash&mdash&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的鼻子,此景可謂壯觀。

     &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長到六歲後,開始在俄亥俄州哥倫布市舉行的春季賽馬大會上比賽和征戰。

    大個子哈裡架着馬車赢下了&ldquo混速賽&rdquo的兩場預賽&mdash&mdash這是馬會的重要比賽&mdash&mdash随後顫顫巍巍地下了車。

    在接下來的一場預賽中,一匹名叫&ldquo東方之光&rdquo的骟馬擊敗了它。

    湯姆那時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他坐上了馬車,他們兩個&mdash&mdash馬和男孩&mdash&mdash同一匹骟馬和一匹棗色的小母馬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角逐,這匹馬以前從未有人聽說過,卻突然迸發出旋風般的速度。

     最終高大的種馬和瘦弱的男孩赢下了比賽。

    在一群咒罵、叫喊、揮舞着鞭子的人群中,一匹黑馬蹿了出來,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孩向前探着身子,對那匹黑馬喊起了什麼。

    &ldquo加油,男孩!沖,男孩!沖,男孩!&rdquo在整場比賽的過程中,那個小夥子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取得了2分06¼秒的成績。

    湯姆·愛德華茲一下成了報紙争相報道的主角。

    他的照片刊登在《克利夫蘭領袖報》和《辛辛那提詢問者報》上。

    當他回到彼得韋爾鎮的時候,我們這些男孩子都嫉妒得哭了。

     就在那時,湯姆·愛德華茲從高處跌了下來。

    他,一個高大的男孩,幾乎和成年人一樣高,除了冬天住在懷特黑德農場的那幾個月,外加他在六到十三歲時讀過一所鄉村學校,在那兒學會了讀、寫、算術之外,他沒受過其他教育。

    他在哥倫布取得勝利的那一年秋天,彼得韋爾鎮的逃學督導&mdash&mdash一個一頭白發的瘦子,同時也是浸信會主日學校的負責人&mdash&mdash在某個下午來到了懷特黑德的馬廄。

    他說,如果湯姆不準備去上學,那麼他和他的雇主就會有麻煩了。

     哈裡·懷特黑德氣壞了,湯姆也氣壞了。

    他,一個高大苗條的小夥子,駕着賽馬足迹遍布俄亥俄州和印第安納州北部地區,而恰恰就在今年秋天,他剛從巡回賽中歸來,在此期間,他參加了&ldquo巡回大獎賽&rdquo中的&ldquo混速賽&rdquo,并讓&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創下了2分06¼秒的成績。

     難道要讓這樣一個男孩坐在教室裡,手拿一本愚蠢的教科書,學習如何處理黃油、雞蛋、土豆、蘋果嗎?難道要讓這樣一個孩子和年齡小他一半,也沒有他那般豐富生活經驗的孩子坐在一起,受女教師的監督嗎? 湯姆很難接受。

    哈裡·懷特黑德說,法律就是要讓沒有登記在冊的孩子去讀書。

    但這和他自己有什麼關系,湯姆卻不明白。

    逃學督導走後,湯姆和他的老闆單獨留在馬廄裡。

    男人和男孩悶悶不樂地對視了好久。

    受教育當然沒有問題,但湯姆覺得書本上的教育他已經夠了。

    他能讀、能寫、能算,一個賽馬騎師還需要什麼知識呢?至于書,每逢下雨的晚上,在沒有人坐在馬廄門口談論馬匹和比賽的時候,看看書倒是挺合适的。

    另外,如果他要去一個陌生的城鎮看賽馬,或許會在星期天抵達那裡,但比賽要到下星期三才開始&mdash&mdash那時候,在鋪着馬毯的箱子裡放一本書倒也無妨。

    當天氣很好,手上的活兒都在晴朗的下午幹完了,别的黑人和白人馬童都進了城,那時倒可以帶一本書去樹下,讀讀遙遠而陌生的地方的生活,那裡的生活和他本人的生活一樣奇怪,而且一樣吸引人。

    湯姆讀過《魯賓遜漂流記》《湯姆叔叔的小屋》和《聖經故事》,這些書都是在他懷特海德的房子,以及彼得韋爾鎮一個叫雅各布·弗裡德曼的校監那裡得來的。

    這個校監督喜歡馬,會借給他冬天裡讀的書。

    它們就放在他的櫃子裡&mdash&mdash一本叫《格列佛遊記》,另一本叫《莫爾·弗蘭德斯》。

     現在,法律規定他必須放棄賽馬,要去上學,做一些愚蠢的算術題,他已經證明自己是個男子漢了。

    哪個學生能比他更懂得如何生活嗎?難道他不曾見過世上了不起的人,并和他們說過話嗎?這些曾駕馬打破了世界紀錄的人難道不尊敬他嗎?在他成為賽馬騎師後,像波普吉爾、沃爾特·考克斯、約翰·斯普蘭、墨菲等人或許不會問他讀過什麼書,也不會問他一根竿子長多少英尺,一英裡等于多少根竿子。

    在哥倫布市舉辦的比賽中,他作為一名騎師赢得了榮譽,他已經證明了他擁有他所需的教育。

    駕馭那匹叫&ldquo東方之光&rdquo的骟馬的車夫,在第三輪比賽中企圖恐吓他,但沒有得逞。

    那個車夫是個大個子,長着黑胡子,瞎了一隻眼,看上去又醜又兇。

    當兩匹馬拼命角逐,并駕齊驅駛入非沖刺直道時,湯姆勻速且平穩地趕着&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跑在前面,那家夥就坐在馬車上盯着他,&ldquo你這個該死的傲慢小子,&rdquo他喊道,&ldquo你要是不收着跑的話,我就把你從車上揍下來。

    &rdquo 他這樣恐吓湯姆,然後用馬鞭的尾端朝男孩打過去&mdash&mdash或許隻是吓唬他,于是鞭子故意從湯姆頭邊滑過,但湯姆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馬,駕着它穩穩進入了上彎道,時機恰到好處,他又和後面拉開了距離。

     後來,他甚至都沒有把這事兒告訴哈裡·懷特黑德。

    他同時也隐約感到,這有關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資格。

     現在,他們要把他送去學校和别的孩子待在一起了。

    他正在馬廄裡幹活,給一匹看上去很幹淨的小馬擦腿,而&ldquo布塞弗勒斯&rdquo正在馬廄裡待命,它将被帶去參加下周一印第安納波利斯舉行的晚秋馬會,他有點受打擊。

    哈裡·懷特黑德走來走去,向兩個坐在馬廄門口的人發牢騷。

    &ldquo嗯,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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