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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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會給他們提示該去哪裡找她們。

     可是,一個黑人,在沒有黑人女人,或者說很少見黑人女人的鄉下,當他想找女人時,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

     情況總是這樣。

    伯特和其他幾個我很熟的黑人跟我聊起過很多次。

    你現在遇上了一個年輕的黑人&mdash&mdash不是一個賽馬的馬童,也不是流浪漢或其他下等人&mdash&mdash但是,我們得說,這個人上過大學,表現優良,想成為一個好人,如他們所說,盡力成為最好的人,并且潔身自好。

    不過,他也沒好到哪裡去,不是嗎?如果他賺了一些錢,想去一家豪華的餐館坐坐,或者去聽一些上等的音樂,去劇院看一場精彩的演出,他還是會如我們經常在賽道上說的那樣&ldquo爛泥扶不上牆&rdquo,不是嗎? 即使是在被人們稱為&ldquo惡心的房子&rdquo這種低等地方,情況也一樣。

    白人馬童和其他人可以很快走進一個可以找到黑人女人的地方,他們确實也是這樣做的,但你換黑人馬童試一下,看看他是怎麼做的。

     你看,我現在坐在自己家裡寫這篇故事,妻子傑西正在廚房做餡餅或别的什麼東西,此時的我可以相當公正地看待整件事了。

    我本可以給你展示那兩個黑人男子是如何走進我入睡的閣樓,并精力充沛地鼓吹說在這個國家的黑人是如何面對這種情況的,但我告訴你,我不認為事情是這樣的。

     因為他們喝得半醉,其中一個掀開我的毯子,他們把我當成了一個女人。

    其中一人提着燈,但燈又黑又髒,也不怎麼亮。

    所以他們一定在想&mdash&mdash我的身體白皙苗條,我猜想就像一個年輕女孩的身體&mdash&mdash是某個白人馬童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在某個下雨天的晚上,馬童會帶鎮上的女孩來馬場,這類女孩并不漂亮,但你在鎮上總能找到這樣的女孩。

    我這輩子見過很多這樣的女孩。

     所以,我想,這兩個身形高大的黑人,尖叫着,打定主意要把我當成女人帶走。

     &ldquo天啊,你這個靜靜躺着的美人。

    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rdquo其中一個說着,輕笑了一下,這笑聲除了笑之外,還藏着别的意思。

    這種笑聲會讓你不寒而栗。

     我真是見了鬼,竟一句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我不能大喊一聲&ldquo見鬼了&rdquo,然後逗逗他們,再把他們趕出去呢?我不知道,也做不到。

    我試了又試,喉嚨都痛了,但我一句話也沒說。

    我就躺在那裡盯着他們看。

     那是一個混亂的夜晚。

    我從沒經曆過這樣的夜晚。

     我害怕嗎?萬能的主啊,我告訴你,我當時害怕極了。

     因為,那兩張大黑臉現在就在我面前,我能感覺到他們的酒氣呼在我臉上,兩雙眼睛正就着昏暗的燈閃耀着光芒,而在他們雙眼之中舞動着搖曳的光,這種光,如我之前所說,是你拿着一盞燈走在夜間的林子裡,可以在一雙動物的眼中看到的。

     這真是一個難題!你看,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過姐妹,當時也從來沒有過情人&mdash&mdash我一直在夢想着女人,一直想要女人。

    并且,我一直夢想着為我自己找到一個上帝為我量身定做的純潔女人。

    男人就是這樣。

    不管他們說什麼&ldquo讓女人見鬼去吧&rdquo之類的話,但他們總是把這個想法藏在自己心裡的某個地方。

    我想,這是一個自負的人才有的想法,但是他們的确會這麼想,并且類似現今說着&ldquo我和男人一樣好,男人能做的事兒我也能做&rdquo這種話的女人,如果她們真想那樣做,那麼無疑走錯了路,你或許會說她們最多隻能&ldquo管住&rdquo自己的男人。

     于是我在夢中創造出某個公主來,她長着黑發,苗條的身材。

    我把她當成一個害羞的姑娘,害怕對别人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所以隻對我一個人說。

    我幻想如果我真能找到這樣一個女人,那我就是堅強可靠的那個,而她則是膽小怕事的那個。

     現在,我就是那個女人,或者說是像她一樣的人。

     我像一條你剛從鈎上取下來的魚一樣蠕動。

    我接下來沒辦法深思熟慮,我被抓住了,我慌張失措,就是這樣。

     那兩個黑人都向我撲來,可是不知怎的&mdash&mdash因為燈被踢翻了,燈光在他們剛采取行動時就熄滅了&mdash&mdash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兩個都朝我撲來,卻沒有撲中。

     幸運的是,我的腳碰到了一個洞,你就是從那兒把幹草拿到下面的馬廄去的,并且正是通過這個洞,我才能爬上閣樓,鑽進幹草堆裡的毯子睡覺。

    我順着這個洞滑了下去,沒顧得上用腳去找梯子,就讓自己這麼滑了下去。

     不到一秒鐘,我就摸黑冒雨逃出了門,而那兩個黑人也跟着從門洞溜了出來追我。

     我永遠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追了我多久,又追了多遠。

    天漆黑一片,下着大雨,狂風大作。

    我的身體是白的,在我奔跑時,一定在黑夜中劃過一道微弱的閃電,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他們能看見我,而我看不見他們,這讓我的恐懼增加了十倍。

    每一分鐘,我都以為他們會抓住我。

     你知道,當有人像我一樣心懷恐懼時會是個什麼樣子。

    我想,這兩個黑人或許跟了我一段時間,穿過泥濘的賽道,随後進入一片跑道内側的樹林裡,但也許幾分鐘後,他們就放棄了追逐,轉身回去睡覺了。

    就像我說的那樣,他們都喝多了,也許還會覺得有點好笑。

     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那樣做了。

    我在跑時,一直在留意周圍的響動,雨落在樹上枯死的樹葉,風吹過它們發出的聲音,或許,我自己光着腳踩在枯樹枝上,并将它踩碎發出的聲音最讓我驚恐。

     有一種奇怪而可怕的聲音,像是某個粗壯的人和我并肩跑着,喘着粗氣。

    也許那是我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急。

    我想,我聽到了我在閣樓上聽到的那種咯咯笑聲,那種讓我渾身顫抖的笑聲。

    當然,我走近的每棵樹都像一個人,随時準備抓住我。

    我不停地躲閃,砰一聲撞到别的樹上。

    我的肩膀不斷撞着樹,肩膀上的皮都被磨掉了,每一次,我都覺得有一隻漆黑的大手抓住我,正在撕扯我的皮肉。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可能一小時,也可能隻有五分鐘。

    但無論如何,黑暗并沒有消失,恐懼也沒有消失,為了保命,我不能尖叫,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我不能發出聲音,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是因為當時既是一個女人,又不是一個女人?也許變成一個女人太令人羞恥了,又因為害怕男人,所以不敢出聲。

    我不知道。

    我搞不懂。

     但不管怎樣,我發不出聲音來。

    我試了又試,喉嚨痛得發不出聲音。

     然後過了很長時間,或者說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我才從賽道内側的樹林鑽出來。

    我覺得那兩個黑人還在追我,你能理解,于是我像瘋子一樣又跑了起來。

     當然,像那樣沿着那條路跑,我一定踏上了非沖刺直道,過了一會兒,我來到了那個舊屠宰場,就在賽道旁的地裡。

    我是聞到它散發出的難聞氣味知道的,我很害怕。

    然後,不知怎麼的,我翻過了馬場老舊的高籬笆,到了屠宰場裡。

     我一直想大喊大叫,或是理智地告訴那兩個黑人我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但我做不到。

    然後我聽到了木闆開裂或栅欄破裂的聲音,我想他們還在追我。

     于是我像個瘋子一樣繼續跑,就在這時,我絆了一下,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我已經告訴過你,舊屠宰場裡堆滿了骨頭,它們在那裡很久了,都被洗得白白的。

    有羊頭、牛頭和各種各樣的骨頭。

     我摔倒了,向前一沖,正好摔進某種靜止、冰冷、蒼白的東西之間。

     躺在那裡的很可能是一匹馬的骨架。

    在那樣的小鎮裡,人們會牽一匹老馬,把它拖到城外的田地裡,剝了它的皮,做成獸皮,賣一兩塊錢。

    這樣的馬沒什麼特别,通常就是這樣的下場。

    也許,哪怕是&ldquo加速小子&rdquo或者&ldquo哦,我的老兄&rdquo,抑或是其他的快馬也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躺在那裡的是一匹馬的骨骸,它一定是仰卧着的。

    鳥兒和野獸把它的肉都吃光了,雨水把它的骨頭沖刷得幹幹淨淨。

     總之,我摔倒了,身子向前一傾,身體兩側被劃出很深的道子,我的手抓住了什麼。

    我正好摔在馬的肋骨之間,它們似乎把我緊緊包圍起來。

    我的手抓住了那匹死馬的雙頰,它的雙頰被雨水淋得冰涼。

    白骨纏繞着我,白骨握在我的手中。

     現在,我油然而生一種新的恐懼,這種感覺似乎深入我的内心,深入骨髓。

    我就像看見谷倉裡的老鼠被狗叼着晃動一樣。

    當你走在海灘上看見巨浪向你襲來,就會感到類似的恐怖。

    你看到它向你打來,你試圖逃跑,但當你開始向岸邊奔跑時,卻出現了一個你無法翻越的石崖擋住了去路。

    就這樣,海浪像山一樣高,它就擋在你面前,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它。

    現在,它把你撞倒,或許會一遍又一遍地在你身上翻滾,直到你死去為止,從而把你沖刷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這就是我的感覺&mdash&mdash我覺得自己似乎死于無名的恐懼,我的意思是,這感覺就像上帝的手指滑過你的背,把你燒得幹幹淨淨。

     這讓我忘記了想成為女孩的那些愚蠢念頭。

     我終于喊出了聲,身上的魔咒被打破了。

    我敢打賭方圓一英裡都能聽到我的尖叫聲。

     我立刻覺得好多了,于是從那堆白骨裡爬起身。

    我不是一個女人,也不是一個年輕姑娘,而是一個男人,就是我自己。

    并且,據我所知,我一直就是這樣。

    現在,漆黑的夜晚也變得溫暖而有生氣起來,就像一個母親在黑暗中出現在孩子面前一樣。

     隻不過,我不能回到賽馬場,因為我哭得很傷心,我為自己感到羞愧,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有人可能會看到我,而我至少在那一刻,不想見人。

     于是,我穿過田野,來到一個籬笆前,爬了過去,進入另一片田野,在一片漆黑中,我發覺那裡有一個稻草堆。

     稻草堆在那裡已經有很長時間了,羊已經把它一點點啃掉了,直到它們在邊上弄出了一個很深的洞,就像山洞一樣。

    我發現了那個洞,爬了進去,裡面有幾隻羊,大約有十幾隻。

     我爬進來的時候,羊們并沒有慌張,隻是稍稍激動了一下,然後就安靜下來。

     于是我也在它們中間安頓下來。

    它們溫暖、溫柔、善良,就像&ldquo加速小子&rdquo一樣,和它們在一起,要比跟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感覺都好。

     我睡了過去,醒來時已是白天。

    天不太冷,雨也停了。

    現在,烏雲正從天空中退散,也許下個星期會有賽馬,但即便有的話,我知道我也看不到了。

     我所期待的事情确實發生了。

    我不得不回去,穿過田野和馬會的賽場,去我的地方拿衣服。

    此刻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光着身子,我當然知道會有人提高嗓門喊叫,每個馬童和司機都會把腦袋伸出來,大笑着喊叫。

     人們會問我上千個問題,而我會太過羞愧而無法一一作答,也許,我還會哭起來,那會讓我更加羞愧。

     一切結果正如我所料,隻不過嘲笑比我想象得還要響,伯特從&ldquo哦,我的老兄&rdquo的馬廄裡走了出來,他看到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事情不太對勁,而不應該來指責我。

     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接着,他抓起一把幹草叉,在馬廄前揮舞着,用你從未聽過的狠話好好教訓了一下那幫車夫和馬童。

    你真該聽聽他罵人的話。

    真是太華麗了。

     在他罵人的時候,我偷偷溜進了閣樓,聽到他那樣咒罵我真是太高興了,于是便哭了起來。

    我很快把濕衣服穿上,俯下身子,在&ldquo加速小子&rdquo的臉頰上吻了一下,然後就走了。

     我最後見到的是伯特,他還在不停地喊着要那個捉弄我的人出來,讓他好好接受報應。

    他手裡拿着幹草叉,不停地晃來晃去,不時地朝樹或什麼東西猛沖過去,他氣得要命,而他眼前根本沒有人了。

    伯特甚至都沒看見我沿着籬笆穿過一扇門,走下山坡,離開了賽馬和流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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