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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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森夫婦漂亮的鄉村别墅坐落在小山丘上,離最近的小鎮有七英裡遠。

    房子的三面都俯瞰着松軟的樹木和草地,即便在仲夏季節,這些植物也很少有幹涸或死寂的時候。

    剩下的那一面面向湖泊,湖邊有艾利森夫婦修了又修的木碼頭。

    從艾利森家門前的長廊、邊廊或者由門廊延伸至湖畔的木樓梯的任何一處望這汪湖水,風景都同樣宜人。

    艾利森夫婦喜歡他們的度假屋,總是期待着在每年的初夏時節造訪,到了秋天離開的時候還依依不舍。

    即便如此,他們從沒花過功夫去修繕這棟屋子,不管是屋子本身還是旁邊的湖濱棧道,基本上一開始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别墅裡沒有暖氣,沒有電,除了後院抽水機裡時斷時續的供給之外,連自來水也沒有。

    在過去的十七個夏天裡,詹妮特·艾利森一直用煤油爐做菜、燒水。

    羅伯特·艾利森每天從抽水機那裡打來整桶整桶的水,晚上就着煤油燈看報。

    他倆都是愛幹淨的城裡人,但到了鄉下,他們對房子沒有過多的要求,湊合度日。

    最初的兩年,他們的房子經曆了各種雜耍表演或雜志幽默故事版裡才有的橋段。

    到了現在,他們不再有訪客需要取悅,所以對房子毫無怨言,也習慣了抽水機和煤油爐,這種舒适的安全感是他們夏天生活的無價之寶。

     說到艾利森夫婦二人,他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

    艾利森太太今年五十八歲,艾利森先生六十歲。

    他們已經見證了孩子們一年年夏天在這座度假屋裡長大,之後各自成家,去海邊的度假勝地消暑;他們的朋友們不是死了就是一整年都待在舒服的房子裡,侄子侄女和他們聯系不多。

    到了冬天,他們說服彼此:他們能夠一邊忍受紐約的公寓一邊等待夏天。

    到了夏天,他們告訴彼此:用整個冬天來期待回到鄉村是值得的。

     艾利森夫婦的年紀已經大到不需要為每年固定不變的日程而感到羞愧。

    他們每年都在九月勞動節之後的那個周二離開度假屋,回到紐約。

    他們總是覺得城裡的九月和十月初天氣雖然不錯,但是萬物凋零。

    每年,他們都感到紐約沒有什麼值得他們惦念的。

    直到今年,他們才克服了傳統的惰性,并決定在九月勞動節之後還留在鄉下。

     &ldquo城裡沒什麼東西吸引我們回去。

    &rdquo艾利森太太用嚴肅的口氣對丈夫說,仿佛在說什麼新的事情。

    他也用一種仿佛他們從來沒有讨論過這件事的口吻說:&ldquo我們可以在鄉下待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rdquo 于是,艾利森太太憑借着好心情和一絲類似冒險的興奮感,在勞動節之後的那天去村莊裡,用打破傳統的驕傲語氣對與她打交道的當地人說,她跟丈夫已經決定要繼續在他們的屋子裡多住至少一個月。

     &ldquo我們沒什麼非回城不可的理由,&rdquo她對雜貨店老闆巴布科克先生說,&ldquo還是趁能享受鄉村的時候好好享受。

    &rdquo &ldquo從沒有人在勞動節之後還住在湖邊。

    &rdquo巴布科克先生說。

    他正把艾利森太太買的東西裝進一隻大紙闆箱,他停下瞅了瞅一袋餅幹。

    &ldquo從沒有人這麼做過。

    &rdquo他又說了一次。

     &ldquo但是城裡!&rdquo艾利森太太總把城市說得好像巴布科克先生做夢也想去一樣,&ldquo太熱了!你真的不知道。

    我們每次離開這裡的時候心裡都很不情願。

    &rdquo &ldquo不情願離開。

    &rdquo巴布科克先生說。

    當地人總讓艾利森太太不适應的一個習慣是:他們喜歡抓出别人說的某個無足輕重的詞,用一種更平凡以至于呆闆的方式重複出來。

    &ldquo我自己也不情願離開,&rdquo巴布科克先生想了半晌後說,他和艾利森太太都笑了,&ldquo不過,我還從沒聽說過有人在勞動節之後還待在湖邊。

    &rdquo &ldquo好吧,我們今年來試試看。

    &rdquo艾利森太太說。

    巴布科克先生語氣嚴峻地說:&ldquo等你們試了之後再說。

    &rdquo 每次買完東西并和巴布科克先生聊得不歡而散之後,艾利森太太都覺得以巴布科克先生的身型絕對可以模仿前國務卿丹尼爾·韋伯斯特,但是智力上&hellip&hellip想想這些新英格蘭的北方佬退化到這份兒上真是可悲。

    坐進車裡的時候,她也這麼對艾利森先生說,他回答道:&ldquo這是幾代近親聯姻的結果。

    再加上這個閉塞的地方。

    &rdquo 他們每兩周才去一趟鎮上,買那些無法送貨上門的東西,所以每回出門,他們都像郊遊一樣,花上一整天。

    他們會在賣報紙和汽水的商店買三明治吃,把購物袋堆在後車廂裡。

    盡管艾利森太太可以定期從巴布科克先生的雜貨店預訂送貨服務,但是她從沒有辦法用電話搞清楚這家雜貨店的庫存。

    而且她老是要往已經林林總總的購物單上加東西,幾乎超出了他倆的日常所需。

    她總是想要巴布科克先生剛進的新鮮的當地蔬菜,或者新到的袋裝糖果。

    這一趟出門,艾利森太太還對其他東西動了心,比如偶然在日用百貨商店裡看到的整套玻璃烤盤,它們似乎就是專門在那兒等着艾利森太太來買的。

    這些東西鄉下人不懂得欣賞,鄉下人本能地覺得隻有樹、石頭、天空才是持久并且能夠信任的,他們也是直到最近才開始用鋁制烤盤取代鐵制的。

    在這之前,這些當地人肯定還有印象,他們用鐵鍋替代了石鍋。

     艾利森太太要求這套烤盤得到細心的包裝,好确保它們能平安度過崎岖的山路,完好地回到艾利森家的别墅。

    經營這家百貨商店的是查理·沃波爾先生和他的弟弟阿爾伯特(這家店之所以叫約翰遜商店,是因為它坐落于約翰遜老宅的原址上,這間木屋在查理·沃波爾出生的五十年前被燒掉了),他費心地攤開一張又一張報紙,把這些盤子層層包裹。

    艾利森太太随口說:&ldquo當然啦,我完全可以等回到紐約以後再買,但是我們今年不準備這麼快回去。

    &rdquo &ldquo聽說你要繼續待下去。

    &rdquo查理·沃波爾先生說。

    他老邁的手指費勁地撥弄着薄薄的報紙。

    他很想每次隻抽出一張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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