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面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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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折磨死嗎? 片倉想或許是那樣。

    鐮田有着豬頭樣的貪婪的相貌。

    他大概有一種極為殘忍的折磨方法。

    此刻,鐮田一定已經接到報告露出了陰險喜悅的神情。

     片倉感到了一種被不知名的生物擒獲的恐懼,這不是死的恐怖。

    他感到那生物肌體幹涸而發黑。

     山澤現在在幹什麼呢——他隻住了兩三天醫院。

    雖說與片倉失去了聯系,但山澤也不能出院。

    就算他強撐着出院了,找到市長,從其背景中查到這個地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許,在山澤出院之前,片倉就會被殺掉。

     山澤說過住在城市裡的人更為殘忍。

    片倉此時悔恨萬分。

     ——死掉嗎? 片倉萬念俱灰。

     他把額頭撞到了桂子上。

     太陽早就落了下去;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片倉一動不動地呆在黑暗底部。

    他雙手抱着柱子,頭頂在柱子上。

    他不知就這樣過了幾個小時。

    身體僵直不能移動。

    他曾試圖毀掉手铐,但沒有成功。

    手铐咬着皮肉,鑽心地疼。

    片倉不停地想着,陷入羅網中的野獸斷去肢體逃生的故事。

    人要是能忍受痛苦的話,片倉也會切斷自己的手腕。

    但是,他卻未能戰勝疼痛。

    他曾下定了要折斷手腕的決心,拉動了手铐,但他馬上就昏了過去。

     ——殺了我吧。

     倉在心中呻吟道。

    若能從這種姿勢下解放出來,他願意去死。

    或者披鞭打,蒙受屈辱,那都不在話下。

     有了聲響。

     好象是汽車開進來的聲音。

    在這寬大的建築物照的某個地方,響起了幾個男女的聲音。

    聲音很徽弱。

    而且還混雜着,搬運和整理什麼東西的聲音。

     然而,片倉的屋裡還是一片靜寂。

    那小小的聲音一步也未向這裡移動。

     那聲響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不久,腳步聲向這個方向傳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片倉頭貼在柱子上傾聽着。

     ——死神嗎? 開開房門,腳步聲進來了。

     電燈被點亮了。

    兩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立在片倉眼前,其中一個人端着手槍,另一個卸下了片倉的手铐。

    雙手被鑄在體前,而且,又在腳腕上上了腳鐐。

     “走!” 兩個男子前後夾着片倉到了走廊裡。

     片倉被逼着走在曲折的走廊裡。

    遠處的人聲漸漸近了。

    片倉感到那象是在舉行宴會。

    不一會兒,他們到了那個房裡。

     他們走了進去。

     是一間大客廳,酒已擺好了,十幾個男子圍成半圓形坐在那裡。

    在他們身邊各陪伴着一個女子。

    女人全都穿着和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片倉直立在屋裡。

    那些男子中央,坐着一個留着白胡子的年近花甲的老年男子。

    他的左邊是鐮田市長,右邊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

    片倉的視線來回掃視着。

     ——京子。

     片倉望了一圈的視線回到了陪在鐮田身邊的女子身上。

    剛才的一瞥沒有發覺那個女人就是京子。

    她穿的和服好象很昂貴。

    京子衣着華麗。

     “到這邊來。

    片倉!” 鐮田發出了他那粗聲粗氣的聲音。

     片倉拖着腳鐐走到鐮田面前。

     在此之前的嗡雜聲停止了。

     “還不跪下!” 鐮田那神經質的聲音刺向挺直着的片倉。

     片倉彎下了膝部。

    他兩手支在榻榻米上,垂下了頭。

    在垂下頭之前,片倉看到京子青白的臉正凝望着自己。

     片倉的額頭磕在了塌塌米上。

     “我跟你說!” 鐮田的聲音裡顫動着陰險的喜悅。

     “你,成了這裡所有人的奴隸。

    無論是誰,願意用什麼樣的玩法……” 片倉跪在塌塌米上聽着。

     鐮田市長接着說了下去。

     “你這家夥,真是個笨蛋。

    确實你的老婆京子成了我的安慰工具,就如你聽見到的。

    說是誘拐也好,說是監禁也沒關系。

    京子雖然順從,但從真心上來講并未成為我的女人,有機會的話,她就想要逃脫的。

    隻是她懾于我的威力罷了。

    你發現了京子,查了汽車牌号一看,對手竟是市長我。

    你應該就此罷休。

    既然知道了奪走你老婆的是市長,那你就應該回去到床上哭喊。

    被強者奪走老婆而不加反抗,是軟弱者應該做的事。

    這就是人情世故。

    你是不懂這個。

    而且你居然跑到市長所在地去叫罵還你老婆。

    這種非禮的、忘掉了自己地位的行為斷送了你的性命。

    我決定将你處以死刑。

    是反抗背逆罪。

    是窮人對統治階級的謀反。

    若容忍這樣的事件,那世間就不成體統了。

    這就是判你死刑的原由。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鐮田止住了話頭。

    他的用意很明顯,即是在處以死刑之前,用言語折磨片倉。

     “……” “不答話嗎?” 鐮田對沉默不語的片倉怒喝道。

     “明白了。

    ” 片倉答道。

     “是嗎,明白了嗎。

    ” 鐮田滿意地點頭說道。

     “到底是個律師,知情達理。

    我跟你說,在你活着期間,你要始終清楚這事。

    不然的恬,我們讓你幾個月間都抱着柱子活着。

    我們決不殺你。

    不分晝夜,一天又一天你就抱着那根柱子,一動不動地活着。

    你想那樣嗎?” “不。

    我不想那樣。

    ” “應該這樣。

    那麼,到死刑執行前,你就作為奴隸好好工作吧。

    怎樣,願意工作嗎?” “是,我工作。

    ” “好。

    我讨厭頂嘴的人。

    因此,聽我說,欺侮你不僅僅是我的權力。

    這裡的所有成員都有這個權力。

    明白了嗎?” “是。

    ” 片倉答道。

     在鐮田的暴虐面前,他隻好屈服。

    若反抗,被埋入那個不見天日的、一動不動地抱着柱子的黑暗世界,那将比死亡更加可怕。

    既然早晚将被處以死刑,那麼在那之前不論是怎樣屈辱的世界,片倉也隻好苟活下去。

     隻要處于能動彈的狀态,并非就抓住不了逃脫的機會。

     “左先生。

    ” 鐮田對他旁邊那個五十歲上下的老年男子說道,那腔調顯出十足的奴性。

     “什麼事?” 被叫作左的男子,沉靜地答了話。

    雖已象個老人了,但他的相貌很有氣派,白胡須更增添了不俗的風度。

     “我們該如何辦呢?” 鐮田問道。

     “就委托你了。

    ” “是嗎。

    那麼,京子。

    ” 鐮田回頭看着京子。

     “是。

    ” “你的丈夫。

    你來折磨折磨他怎樣?先把他剝光了!” 京子站起身來。

     片倉看了看京子。

     京子臉色鐵青。

     一個男子給片倉去掉手铐腳鐐。

    京子給他脫光了衣服,那男人又給片倉戴上了手铐腳鐐。

     “個一個地跟大家寒喧。

    從左先生開始。

    要認真!” 鐮田吼道。

     “是。

    ” 片倉走到左的面前。

    腳鐐聲随着他的走動響了起來,片倉在左的面前屈膝跪倒,雙手撐在了塌塌米上。

     “請多關照。

    ” “嗯。

    ” 左輕輕點了點頭。

     片倉一個一個地轉着圈圈寒喧着。

    不隻是對男人,對女人也是一樣。

     在片倉寒暄過程中,不知何時,鐮田走到了房間中央,他手裡拿着鞭子。

     “過來,跪下!” 鐮田用鞭子指了指他的腳前。

     開倉照鐮田說的那樣跪了下去。

     “現在是對你反抗我的答謝。

    ” 鞭聲響了。

    片倉背部火燒般地劇痛起來。

    他勉強用上了手铐的手支撐着身體。

     鞭子一聲又一聲地響着。

    刺耳的鞭聲劃破了屋内的空氣。

     鐮田的腳使勁地踢向了片倉的額頭。

    片倉被踢得仰面朝天倒下下去。

    鞭聲在片倉腹部響了起來。

    片倉的身體随着一次次落下的鞭聲扭曲着。

     不久,鐮田丢掉了鞭子。

     “怎麼樣,你明白反抗統治階級的罪過有多深了嗎?” “明白了。

    ” 片倉滾着擡了擡了上體。

     “隻是這些嗎?” 鐮田威風凜凜地站在片倉面前。

    他的聲音裡含着焦躁的成份。

    是暴君似的焦燥。

    是絕對權力者的焦躁。

    越是虐待,他的心靈越得不到滿足。

    越打就越刺激。

    一種刺激尚未使其心靈得到滿足,這個絕對極力者的心情依然很不舒服。

     “我有過錯誤的想法。

    請原諒,妻子被您奪走,作為弱者我應該死心了。

    對不起。

    ” 片倉道歉道。

     “是嗎!” 鐮田吐氣似地說道。

     “京子,到這邊來!” 鐮田解開京子的和服侵犯了她。

    接着,片倉又看到在場的男女。

    象他在怪盜村看到的亂交場面。

     端然而坐的隻有一個男子,那就是被鐮田市長恭敬地稱為左先生的男子。

     隻有左未參加亂交。

    他的眼睛仿佛象是注視着某個遙遠的場所的景象。

     片倉看着左。

     身材修長,白髯很漂亮。

    與其說看上去漂亮,不如說看上去有貴族似的風貌更為準确。

    鐮田的肥大和醜陋在左的身上看不到。

    他不胖,但并不是說他太瘦了。

     他的整體保持着一種和諧。

    這種和諧不隻體現在身材說,而且涉及到精神世界。

    或許是因為他的精神世界的和諧,在端正的外貌裡表露了出來。

    左與這些獸性犬發的男女有着不同質的東西。

     片倉望着左,忽地他感到腦海裡的某個地方閃過了一線記憶的光芒。

     ——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男子…… 那遙遠的記憶的大腦細胞在跳動。

    片倉想他确實在哪裡見過那張臉。

    在什麼地方呢?片倉在自己黑暗的大腦深處搜尋着。

    記憶好象稍稍露出了頭,但卻又抓不住。

     片倉心急如焚地回憶着,這張臉确實在哪裡見過。

    他拼命搜索着每一個記憶的片斷。

     是在報紙或電視的新聞中見過嗎——片倉感到或許是那樣。

    對于左、鐮田極盡謙卑之能事。

    左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若其地位在市長之上,那麼是中央财政界的人嗎? 片倉移開了視線。

    過分死盯着并非良策。

    若片倉認出了左的本來面目,片倉不是不可能立即被殺死在這裡。

     ——要弄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片倉的神經集中到了這件事說。

    若能知道此人的真面目,就會知道司祭為何将天地教的女人送到這裡來,就能估計到司祭的企圖是什麼。

     然而,片倉明白,即便弄清了真面目,自己也還是無可奈何。

     片倉抱着柱子。

     他不知自從被迫抱着柱子以來過去了多長時間,好象過了十幾天。

    狹窄的房間裡沒有窗子,片倉不知晝夜更替。

    沒有一個人來,建築物内寂然無聲。

     片倉上看手铐的手臂抱着柱子,根本沒有移動的餘地。

    他的額頭靠在柱子上,兩腿辟開夾着柱子。

     片倉身體僵直着。

    背部骨骼仿佛成了化石。

    從頸骨開始的骨骼勞累,使片倉感到體内象是被灌進了鉛似的。

    這樣的身體已不能稱作身體,而成了一根枯木棒了。

    隻有神經還活着。

    片倉不禁想到若這樣下去,再過一天。

    他就會發瘋的。

     或者,他會不會象冰那樣裂開? 片倉不住地想着山澤。

    唯一的希望是出院後的山澤能搜索而來。

     然而,片倉沒抱過分的希冀。

    山澤對于偵探工作有着獨特的敏覺,這一點是可以信賴的,但即便山澤有着那種嗅覺和機警的眼睛,他也無法看出隐藏着的市長與警察合謀這一可怕的背景。

    假使山澤發現了這一切,那山澤也就有了斷送性命的危險。

     片倉不知時間到了幾月幾号。

    他進入市長辦公室是在九月二十五日。

    那天他就被關到了這裡。

     從那時起又過了幾天呢? 就感覺而言,好象是過了十幾天,但那不準确。

    這樣一動不動地活十幾天是不可能的,而且因為沒有人來,片倉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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