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面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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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事關市長在他趕到那裡之前,并非沒有被槍射死的危險。

     片倉猛地沖了過去。

     他跑進寫有北卷警察暑牌子的拱形門。

     一樓象是主管交通的警察。

    收發室有位女警官。

    有三四個戴有交通臂章的男警官。

    其中一個人的視線移向了跑進來的片倉。

     “怎麼回事?” 他好象明白了片倉的行動很不平常 “假刑警在追我,拿着手槍。

    ” 片倉的手向外指着。

     未等片倉話音落下,四、五個警官跑了出來。

     片倉深深地喘息了幾聲,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警官們很快就回來了。

     “噢,沒什麼人嗎!” 一個年輕警官追問片倉。

    他的表情象是在猜疑。

     “沒有?” “甭說假刑警了,連一個孩子都沒有。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夢?” “胡說。

    我是拚死逃來的。

    看,我手上還有手铐的痕迹!” 片倉伸出手腕給警官看。

     “嗯!” 看過片倉手腕上的痕迹後,那警官仍然用不解的神情看着片倉。

     “我要見署長。

    有要事。

    ” 片倉遞過了名片。

     此時,一樓的所有警官都放下手裡的工作,望着片倉。

    大多數人的神情都很疑惑。

     “那麼,請到這裡來!” 警官看了看名片上的職銜,好象在心裡起了震動。

     警官把片倉領到二摟。

     細細的走廊呈幾字形。

    保安、少年課等字樣的牌子挂在各個房間的門楣上。

    緊裡面的一間房挂着搜查一課的牌子。

    這間房旁邊有間鋪着塌塌米的屋子。

    片倉被領了進去。

    這是刑警調查室。

    片倉操律師職業,對警察的機構很熟悉。

    這是搜查課要聽取案情報告。

     警官走了出來。

     ——該講到什麼程度呢? 片倉考慮着此事。

    他想既然已到了這裡,關于鐮田市長的事,大概就應該說了。

    片倉雖不想借用警察的力量,但那位鐮田市長的作法也太出格了。

    簡直是荒謬絕倫。

    那家夥不可饒恕。

     片倉不知警察會怎樣追究鐮田,但是隻要不讓法官來審判鐮田,片倉就不會甘心。

    而且,若是警察認真調查起來,把妻子找回來的希望也不是沒有。

     過了片刻,進來了一個男子。

    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我是搜查一課課長橫田。

    ” 男子作了自我介紹。

    他講話的口氣給人一種高壓般的感覺。

     “聽說你被假刑警追過?” “是的。

    ” “說說事情經過!” 課長橫田把片倉的名片放到了桌子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快的神情。

    他或許已從領片倉來的警官那裡聽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而認為片倉是個精神異常者。

     “雇用假刑警的是市長……” 片倉說明了情況,但卻沒提天地教的事。

    警察若介入天地教事件,就麻煩了。

    片倉适當地打了些馬虎眼。

     “市長呀……” 聽完之後,橫田自言自語似地嘟嚷着。

    他的視線直射向片倉。

     “我請求搜查。

    我要求辦理起訴手續。

    ” 片倉看到橫田的表情毫無變化,認定橫田還是認真對待此事。

    橫田的表情顯得很傲慢。

    片倉見他這幅神情,感到非得那樣做不可。

     “起訴嗎……” 橫田依舊是老樣子。

     “請認真點,好不好!” 片倉的口氣強硬起來。

     “你呀……” 忽然,橫田的口氣變了。

     “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為什麼?” 片倉預感到橫田會那樣問。

     “你說什麼市長雇用假刑警……” 橫田笑了起來。

     “奇怪嗎?” “奇怪,當然啦!” 橫田大笑起來。

     橫田魁梧的身體在搖動。

     片倉沉默了。

    他未失去冷靜。

    靜靜地等待橫田止住笑聲。

     橫田停止了大笑。

    他被片倉盯視得覺得不能再笑下去了。

     “你呀,那位市長人格很高尚。

    他不可能誘拐你妻子,還跟那種暴力集團有牽連。

    你是不是産生了某種錯覺,産生了被市長逼迫過的錯覺。

    所以,不能接受你的什麼起訴。

    而且,反過來,對于你對市長施加暴力,我們更感興趣。

    首先必須把你逮捕起來調查!” 在橫田消失了笑容的眼裡,閃着混濁的光芒。

    這象是一雙窺視着獵物的食肉動物的眼睛。

     “我總感到,是你誤會了。

    ” 片倉沉穩地解釋道。

     “我不是那種無能為力的市民。

    我并不是沒能力改正你的嚴重的錯誤想法。

    你好象把這件事忘掉了。

    ” “今天,你是來威脅我嗎?” 橫田的聲音變了。

    顯得有些兇惡。

     “我沒那個意思。

    ” 片倉已認識了橫田。

    這樣的男子在警察裡很多。

    片倉意識到事情不會這樣沉穩地了結。

    他又一次想到了警察和市長可能是同夥。

    鄉村警察在這一點上,就更甭提了。

     沉重的腳步聲在房間前面停了下來。

     看到那個進來的男子後,片倉忽地站了起來。

     “哎!” 那男子打着招呼。

     “你說的假刑警,就是這個男子吧。

    ” 橫田問道。

     “……” 片倉沒有回答。

    他的臉脹得通紅。

     “寺町君,你得出示你的警察工作證,對方可能是律師先生呀。

    ” 橫田邊笑着邊命令寺町道。

     “這家夥逃了。

    而且,差點兒把市長殺死。

    ” 寺町答話了。

     “差點兒……那家夥是兇犯!” 橫田大叫道。

     “對,是兇犯!” 寺町方正的下巴指向了片倉。

     “偏偏逃到警察署來,真是個魚木腦袋的先生。

    ” “呀,等等——” 橫田收斂了笑容。

     “這個男子,雖是個初犯,可是會不會是精神異常呢?” “我,實際上,也那樣想過。

    ” 寺町點了點頭。

     “嗯,一定是。

    是精神分裂症。

    而且患有妄想病。

    還是把他送到醫院去的好。

    ” 橫田自己點着頭。

     “是精神病醫院嗎?” “對。

    如果放着一個危險的患者不管,治安就無法保障。

    ” “我也這樣想。

    ” “好吧。

    請把他帶走吧。

    做過鑒定之後,收容起來!” “明白了。

    喂,你這個蠢笨的患者!” 寺町取出了手铐。

     “你們的這場猴戲想演到什麼時候?” 片倉終于說話了。

     他的雙手被铐住了。

     片倉被帶到了警察後院。

     那裡停着一輛車,就是剛才他逃離的那輛。

    留胡須的司機呆在車内。

     寺町把片倉推搡上了汽車。

     汽車跑了起來。

     “喂,看着這邊!” 寺町抓住了片倉的頭發。

    他把片倉的臉扭過去對着自己,手扇在片倉的臉頰上。

     片倉沒有反抗。

    雙手上着手铐。

    若反抗,不知還要吃什麼苦頭呢。

    從對方的下巴的形狀來看,他象是個性格固執的人,而且還象是個糊塗蟲。

     寺町抓住片倉的頭發,不停地扇着片倉的臉頰。

    片倉想他可能打兩三下就完了,可是寺町卻一直沒住手。

     啪啪地宛如機械裝置似地有着等時間的間隔,打了十二次。

     “懂了嗎?” 寺町揪着片倉的頭發問道。

     “啊啊。

    ” 片倉嘴唇破裂,血流到了膝上。

    他想他的臉已經腫起來。

     “你給我們添了很大麻煩。

    這是對你要殺我的禮遇!” 寺町最後用盡全力打了一下。

     “怎麼樣,稍有改悔了吧?” “……” “若不答話,還得接着打。

    你總會被殺死的。

    我就是在這把你打死,誰也不會說什麼。

    你要清楚這一點,就答話!嗯,我不想你和我使用對等的語氣。

    給我好好使用敬語。

    答話!” 寺町的眼裡殺氣騰騰。

    在這殺氣裡,有着虐待人的愉悅。

     “是,我是後悔了。

    ” 片倉隻好答話了。

    最後一巴掌把片倉的口腔内部也打出了血。

    片倉吞掉那微溫的血液答話了。

    寺町若不順心的話,很可能會接着打。

     “是嗎?” 寺町嘲笑道。

     “你想進精神病院嗎?嗯?” “不。

    ” “回答想進。

    ” “是,我是想進。

    ” “到死你也出不來。

    你會滿身糞屎。

    因為醫院的老闆是市長。

    難得吧。

    嗯?” “是。

    ” “但是,不把你送進精神病醫院!” “……” “你,想見老婆嗎?” “不。

    ” 實際上,片倉也是不想見。

    這個樣子即便見了妻子,也隻能給妻子增加絕望的心情。

     “說想見你老婆,想抱你老婆!” “是想見,是想抱。

    ” “不象樣的笨蛋!” 寺町譏諷道。

    他好象不知因何緣故,又生起氣來。

     “你還算個男人嗎?” “……” “把你帶到你老婆呆的地方去吧。

    在那裡你将倒什麼黴,我可不知道,我可不管了。

    不管怎麼說,你是活不長了!” “我明白。

    ” “明白就好。

    省得麻煩!” 寺町把香煙叼在了四方臉上的嘴裡。

     片倉将視線投向窗外。

     他想自己活不長了也許是實話。

    市長看上去權力很大。

    警察成了他的手足。

    他就象掉在捕蠅紙上的蒼蠅,不論怎樣掙紮,也逃不掉了。

    已經沒有必要擔心他能逃。

     片倉猛地想起了山澤。

     “喂,趴在這裡。

    避人耳目,免麻煩。

    快點!” 寺町指着座位下面。

     片倉遵照命令趴了下去。

    他橫着身子,曲起腿。

    上身來到寺町的腳跟前。

    寺町穿着鞋踩到了片倉背上。

     “真沒骨頭。

    律師的勁頭兒哪去了。

    你好象生來就有奴性!” 寺町用鞋踏在片倉身上嘲笑道。

     汽車跑了十來分鐘。

     不久,車停了。

     “可以起來了。

    奴隸先生!” 門開了,片倉随寺町到車外。

     這裡是個車庫。

    車庫入口的門緊閉着,看不見外面的景緻。

    車庫裡面敞開着一個不知通向何處的入口。

     片倉被從這個入口帶了進去。

    裡邊象是個走廊,象是建築物的一部分。

     經過長長的走廊,進入了另一個建築物。

    這個建築好象相當大。

    片倉沒搞清其房間的配置。

     片倉被帶進了一個房間。

     這是個鋪着地闆的房間。

    沒有窗戶。

    是個四方形的房間,沒有神龛,在放神龛的地方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

     “抱着它!” 寺町卸掉手铐,命令道。

    留胡須的司機手裡端着槍。

    片倉抱住了柱子。

    在柱子的另一側,手铐又被铐上了。

     “怎麼樣,抱着的滋味?” 二人嘲諷過之後走出了房間。

     腳步聲遠去了,周圍一片靜寂。

     片倉坐了下來。

    兩腿伸開夾住了柱子。

    這樣做是最舒腿的姿勢。

    此外别無可行之策。

     四下裡依舊悄無聲息,異常幽深,象是空無一人。

    這是什麼地方?連汽車的聲音也聽不見。

     片倉用上眼睛,把額頭靠在了柱子上。

     這就是等待着他的命運,不會輕易逃脫的。

    片倉生命即将完結的預感十分強烈。

    以前也存在過危機。

    但山裡的危機,尚有妻子來相助。

    在這裡,妻子本來也很可能會出現。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卸去手铐。

    就這樣抱着柱子,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漸漸變得骨瘦如柴,最終衰竭而死。

     在死之前,鐮田市長恐怕要露面。

    是鐮田命令警察把片倉幽禁到這個地方的。

    鐮田若想隻是殺掉片倉,那他隻要下命令給寺町,寺町就會毫不猶豫地幹掉片倉。

    鐮田不這樣做,大概是另有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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