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面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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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都沒喝。

    若過了十幾天,那他就應該饑渴而死了。

     再長也就是兩三天——片倉這樣對自己說道。

     山澤出院預定在九月二十七八日。

    山澤可從片倉未到醫院探視一事,推測出情況有變。

    山澤或許會早一兩天出院,而且山澤可能已經開始搜索行動了。

     ——快來。

     片倉在心裡拚命地念叼着。

    在他這樣念叼的同時,他又自己熄滅了他的希望之火。

    山澤找到這裡,那完全就如同大海撈針。

     ——想到山澤找不到自己,自己就這樣折磨而死,片倉的心落入了絕望的深淵。

     無時間概念的黑暗無盡頭地綿延着。

     這時,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腳步聲漸漸雜亂起來。

     兩個男子走了進來,将片倉從柱上卸下,又上了鐐铐。

     “你這家夥,打算活到什麼時候?” “走,蠢豬。

    ” 片倉被拖過走廊又拖進了一間屋子。

     兩個男子放下片倉走了出去。

     屋裡呆着一男一女,是鐮田市長和京子。

     “來了?奴隸!” 鐮田滿意地看着片倉。

     鐮田讓京子陪着飲着酒。

    京子穿着與那天相同的和服盛裝,端坐在鐮田面前。

    兩個人之間放着兩個高腳盤子,菜肴擺在上面。

     京子看了一眼片倉後,視線很快又回到了鐮田身上。

     片倉被命令坐到了一旁。

     “怎麼樣,抱柱子的滋味好受嗎?” 鐮田問道。

    鐮田的眼中射出了匕首般尖利、殘忍的目光。

     “是。

    ” 片倉低下了頭。

     “看,你的老婆現在是我的女子。

    她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知道嗎?女人對強者是會獻出她的一切的,對不對?” “是。

    ” “你是個懦夫。

    你生來注定要成為強者的男奴。

    我可以告訴你,上次集會到這裡的人都是掌握北卷市大權的強者。

    那個叫左的男子,是擁有北卷市财産的半數左右的事業家。

    他有二十幾幢大廈。

    我也擁有一個土木建築公司,此外還經營着兩個醫院。

    所有成員都是頭面人物,是統治者。

    我們這些統治者被賦予了絕對權力。

    講得明确一點,就是奴役市民的權力。

    ” 鐮田喝于了一杯酒。

    他的臉變成了磚紅色,一直紅到頭頂。

     “有權者應該享受快樂。

    ” 鐮田待京子倒上酒後接着說下去。

     “隻要是美麗的女人,我不管她是不是别人的妻子都要奪過來。

    指使手下人,采用多種威脅的手段将别人妻子奪過來。

    隻要被我們看中的人妻,就甭想逃脫。

    她們抛開其泣不成聲的丈夫,投進我們的懷抱。

    你這家夥,懂得這種快樂嗎?整天唠叨着法律和民主才得以生存的你們這些人,永遠不能理解權力的快樂。

    ” 片倉默默地聽着。

     “在這個北卷市,我們是統治階級。

    上次集中起來的女人幾乎盡是人妻。

    今後我們若見有漂涼的人妻,還會成脅其丈夫,把她奪過來。

    ” 鐮田的聲音粘乎起來。

     片倉沉默着。

     京子給鐮田斟着酒。

     京子上眼非翻望着鐮田,她時眼睛裡閃着嬌媚的光彩。

     “你真是頭蠢驢。

    你說我奪了你的妻子就來罵我。

    你犯下了不赦之罪。

    罪該萬死。

    你要被判死罪。

    ” 鐮田望着京子說: “這家夥對你講過失禮的話。

    怎麼辦?” “請懲罰他?” “是嗎,懲罰嗎?” 鐮田移回了視線。

    他那紅紅的混濁的雙眸發着遲鈍的光芒。

    片倉的背部感到一陣顫栗。

     “那麼,你來罰他。

    因為這個奴隸侮辱了你。

    ” 鐮田的眼睛不轉了。

     “你是讓我罰這個男人嗎?” 京子松了口氣望着鐮田。

     “是的。

    用鞭子打。

    使勁兒抽。

    這家夥早晚也得殺掉。

    今晚,就在這殺了算了。

    我要在他的屍體旁,擁抱你!” 鐮田的聲音裡帶着顫抖。

     “明白了。

    ” 京子的臉色變蒼白了。

    她的聲音也在戰栗。

    她晃晃悠悠想地站了起來。

     鐮田遞過來一根皮制的鞭子。

    京子接過鞭子來到片倉身旁。

    片倉閉上了雙目,他做好了被打死的思想準備。

    面無血色的京子的臉告訴了他這一點。

    京子的眼睛因瘋狂而明顯地白眼球多于黑眼球。

     片倉想她大概會殺死自己的。

    京子不能忍受更為殘酷的情形。

    隻要片倉活着,鐮田對京子的殘酷的虐待就将将繼續下去。

    這一點是很明了的。

    不僅是片倉,京子也會被折磨得發狂的。

    緊握鞭子的京子的臉上似乎下定了決心。

    她要一舉斷絕禍根。

    片倉若是死了,即使是同樣的奴隸境遇,京子精神所受的傷害就會變少。

    她已決心作為性的奴隸了此一生。

     看着身心懼死的片倉,這使京子難以忍受。

    京子的腳猛地踢在了閉着眼的片倉肩上。

    片倉仰面倒了下去。

    他睜開了眼。

    京子舉起了皮鞭,就象是一個厲鬼的面孔。

     “死了算了,你這種人!” 京子發出了既不象悲鳴又不象叫喊的聲音。

    京子的皮鞭打了下來,打在了片倉的臉上。

    片倉感到一陣劇痛。

     “死吧,死吧!” 京子發瘋了,皮鞭沒頭沒臉地落了下來。

    她那翻着白眼的相貌十分兇惡。

    京子胡亂地揮舞着皮鞭。

    片倉的臉部、腹部都流出了血。

     “再打,打死他!” 鐮田尖聲叫道。

    鐮田也開始發瘋了。

     京子的攻擊象是豁出了性命。

    片倉渾身皮開肉綻,滿是鮮血。

    他一邊翻滾着一邊看到血流進塌塌米。

    血在他的視網膜内反映出來,并逐漸擴散。

    片倉滾着,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紅色。

     “殺死你。

    打死你!” 京子完全瘋狂了。

    一點也沒有了自制心,兇相畢露。

    她的臉歪斜着,腰部伸展着揮動着皮鞭。

    皮鞭帶起的風聲,以及它落在皮肉上的聲響充斥了整個房間。

     片倉的意識漸漸遠去了。

    苦痛也減弱了。

    他衰弱的身體很快就支撐不住了。

    在片倉遠去的意識裡,思考着被妻子打殺是多麼的無奈。

    也許,這是她僅有的一點慈悲。

    妻子也許是主動要殺丈夫的。

    若被鐮田打死,片倉死也不會甘心。

     “再打,打緊要部位,打死他!” 鐮田狂叫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了 片倉不動了。

    他已沒有動彈的體力了。

    他一陣眩暈,昏了過去。

     意識恢複了。

     起初,片倉以為他到了死亡世界。

    片倉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僅如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身體。

    他失去了一切知覺,隻有恍惚的神經在黑暗中蘇醒着。

     片倉以為他是正在死亡世界裡彷徨。

    因為他沒有皮膚的感覺,所以他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片倉為了确認這一點,試着移動了一下手腕部分,一陣劇痛回到了他的感覺裡。

    他感到整個身體象是正被拖入地底似地沉重。

     不久,片倉意識到他的雙臂正抱着柱子。

    意識到這一點後,其它的記憶也就一下子恢複了。

     ——還活着嗎? 片倉在内心嘟囔着。

     與恢複記憶的同時,身體的疼痛感也恢複了。

    他正赤裸着身體抱着柱子。

    從頭部到股間,再到腳尖,象是有數不清的傷痕。

    疼痛是全身性的,分不清哪一處更疼一些。

    寒冷侵襲着片倉赤裸的身體。

     片倉得知自己是赤身抱着柱子之後,認定自己再也活不了幾小時了。

    鐮田和京子都想就這樣把他殺死。

    他們的意圖是很明顯的。

     片倉想,要是那樣死了就好了。

    死不痛快,生命的苟延實在是太凄慘了。

     片倉就這樣雙臂雙腿抱着柱子等待着死神的降臨。

     此時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忽地高了起來。

    片倉意識到是自己的鼓膜出了問題。

    門開了,電燈被拉着了。

     片倉擡起了沉沉的眼皮。

    眼前站着和服裝束的京子。

    片倉以為這是在夢裡,就又瞌上了眼睛。

     “活着呀!” 京子在旁邊彎下了腰。

     “呵呵!” 細微的聲音從片倉帶血的唇邊發了出來。

     “傷,疼嗎?” “殺了我吧!” 片倉細聲地懇求道。

     “我,不能殺你!” 京子哭了。

     “扼住我的脖子,我就能死。

    ” “我曾想殺死你。

    我不忍看你那副奴隸的樣子。

    我曾想索性親手把你殺死……” “為什麼沒殺呢?” 片倉将額頭靠在了柱子上。

     “所以,我沒能殺你。

    你,不記得?” “什麼?” “你昏過去後,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所以,我也昏了過去。

    我,已經……” 京子擦拭着淚水。

     “我,再沒有勇氣殺你了。

    不管怎樣,也沒關系了。

    今後你将被一直虐待到死。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也決不會從這裡逃脫了。

    你隻有死路一條了。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是來看我的死屍來的嗎?” “是的。

    ” “那可對不起了。

    ” “沒有辦法呀。

    你,已被虐殺了,我,到死為止也将作為那夥人的奴隸……” “逃不出去嗎?” “不行,那種事。

    ” “是嗎……” 京子口中發出了低低的嗚咽。

     “天地教哪去了?” 片倉的前額依舊靠在柱子上。

    全身的傷痛尚可忍耐,但這樣抱着柱子動彈不得,片倉感到難受得腰骨都要碎了。

     “不知道。

    好象是在某個地方建立了一個村莊。

    ” “可是,你……” “我被帶到盛岡來,很快就被賣給了鐮田市長。

    ” “被賣了?” “被賣與否不知道,總之是成了鐮田的東西了。

    他們監視得很嚴,根本逃不出去。

    ” 京子停止了哭泣。

     “參加亂交的,好象幾乎都是天地教的女人,那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隻是,那些人确實也是司祭叫帶來的。

    ” “經常舉行嗎?” “不知道。

    那是第一次。

    ” “是這樣……” 司祭有某種企圖,這是确定無疑的。

    他把強奪到天地教的人妻交給北卷市的統治階級,必有某種用意。

     但是,片倉又怎麼也想不出其用意何在。

    等待着片倉的是死亡。

    是确确實實的死亡。

     “不好受吧!” 京子輕輕觸摸了一下片倉的手臂。

    片倉已滿身創傷,抱着粗大的柱子一動也不能動。

    他已被綁在這裡兩天了。

    其間,片倉未進一粒食物,隻是喝了少量的水,片倉的身體日漸消瘦。

    死亡已在向他招手。

     京子無能為力。

    她既不可能卸掉片倉的手铐,也不可能切斷柱子。

    不論怎樣懇求,鐮田也不會饒恕片倉的。

    放掉片倉就意味着鐮田的毀滅。

     這種隻給一點水,赤裸着身體一動也不能動的刑罰實在是殘酷之至了。

    明天,或者後無——片倉明白他不可能活的再長了。

     京子歎息這就是命運。

    一個月前,他們所過的那種甯靜安然的月日簡直就象是夢境。

    即甯靜隻存在于暴風雨來臨前的瞬間。

    兇惡的命運鬼神阻擋在自己和丈夫前進的道路上。

    自己和丈夫都未看到鬼神的身影。

     現在,一切都完了。

    今天或明天,丈夫就會這樣,象一隻被捕獲的老鼠一樣死去。

    等待自己的也将是無休止的奴隸生活,忍辱含垢艱難度日。

     “别碰我!” 片倉被京子碰到手臂後叫道。

    被觸碰的地方感到了一陣劇痛。

    手臂,腰部,不,所有的地方的肌肉都已僵化了。

    隻要一被觸碰疼痛就會象電流一樣傳遍全身。

     “對不起!” 京子抽回了手。

     “快,去吧!” “嗯,鐮田在等着我。

    ” 京子站起身來。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訣别,卻默默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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