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甯日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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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空飛翔一般。

    吉野也開始了同樣的動作,他的腰彎得很深。

    兩腕伸向背後,不隻是脖子,腰部也一起伸展和收縮着。

    漸漸地,他的動作快了起來。

     上升氣流吹散了兩個人的頭發。

     ——“他們真要飛嗎?” 片倉看着。

    他們既象是演戲又象是真的。

    但片倉想,就一般常識而言,他們是在賣弄演技。

    那兩個人在繼續着拚死的演技,他們的動作極快。

    他們的動作劇烈起來後,就會安然發起攻擊的。

    或許,這是未開化人種所使用的一種幻術。

     ——難道會被蒙騙嗎? 兩隻鳥在懸崖邊舞動着。

    高木和吉野已看上去象兩隻人鳥。

    有一種已滅絕了的杜杜鳥,據說栖居在印度洋上的毛裡求斯島上。

    形體巨大,但不會飛翔。

    這種鳥樣子很難看。

    隻有人們想象中的形體保留在博物館裡。

    高木和吉野就酷似這種杜杜鳥。

    不會飛翔的杜杜鳥卻渴望一雙翅膀,在做着模拟飛翔的動作。

     這情象是在施展巫術。

    片倉看着看着,感到自己仿佛來到了原始部落。

    高木和吉野的人鳥的奇妙的舞姿将片倉誘入了一個夢幻的世界。

     ——危險。

     片倉這樣想到。

     山澤看着。

     高木和吉野奇妙的舞姿延續了很長對間,而且越來越劇烈。

     “飛了!” 片倉叫道。

     高木和吉野同時蹬離了地面。

     兩人的兩臂向側面展開,拚命地振動着。

    翅膀振動聲響了,而且浮上了天空。

     忽地,人鳥浮到了空中。

     到此為止,消失了蹤影。

     片倉跑到了懸崖邊上。

     “停下!别動,危險!” 山澤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片倉好歹總算停下來了。

     “别動!” 山澤來到了片倉近旁。

     “沒關系。

    ” 片倉的回答聲很微弱。

    上升氣流擦着他的臉頰。

    風很冰冷,使片倉的意識清醒了。

     “這兩個家夥,飛了嗎?” 片倉仰望着天空。

    高爽的晴空上,流動着清白的雲彩。

     “不知道。

    ” “是從懸崖上跳下去的嗎?” “看上去是飛了……” 山澤的聲音也很微弱。

     “我,看到兩人鳥,在空中浮動……” 片倉将視線從空中移向山澤。

     “我也看到……” 山澤臉色發青。

     “那麼說,是真的?” “可是,沒看見他們落下。

    ” “我也是。

    ” 山澤取出一支煙遞給了片倉。

     兩人抽起了紙煙。

     好一陣,兩人都沉默無語。

     “那,是幻術吧……” 片倉吐出了這句話。

     “大概是催眠術的一種。

    或許也可稱是幻術。

    那兩個家夥起初動作緩慢,然後逐漸加快,最終使人暈眩。

    而且其動作有一定的節奏。

    我們被攪到那節奏裡了。

    恐怕,我們陷入幻術中,看到的完全是幻影。

    ” 山澤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

     “那麼,他們沒飛嗎?” “我想是。

    若飛了,就不可能不浮在空中。

    他們是逃掉了。

    ” “可是,就性格而言,我一向被認為不受催眠術制約的。

    ” 片倉不能相信自己了。

     “不僅隻是催眠術。

    那兩個家夥利用了什麼錯覺。

    ” “錯覺……” “嗯。

    我有過類似的經驗。

    那是在狩獵時,我打了野雞一槍,野雞落入了草叢中。

    我跑了過去,野雞穿過草叢逃跑了。

    我叫來了獵犬。

    把獵犬放進了草叢。

    可是獵犬卻沖向了與野雞逃跑方向相反的地方。

    野雞實際上是逃向了那個方向。

    不知什麼原因,但是一種可怕的錯覺。

    狗不會産生錯覺,因為它隻憑嗅覺搜索獵物。

    ” “野雞是不是有兩隻?” “不。

    ” 山澤否定了片倉的猜測。

     “我将狗放到了虛幻的野雞降落的地方,結果一無所獲。

    狗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隻是一個幻影。

    人一緊張,有時候就會有那種事。

    現在,我想剛才我們也是在思念中見到了那幅畫景。

    ” “思念中的圖景。

    那麼,那兩個人是逃掉了?” “也許是。

    ” 因為人鳥不可能浮到空中,所以山澤的解釋是正确的。

    片倉神情恍惚地追憶着自己所見到的情景。

     “那個司祭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剛才的情景若是幻術,那麼就是那家夥在使用幻術。

    ” 山澤的聲音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九月二十一日。

     片倉和山澤回到了盛岡市。

     片倉和山澤立在盛岡火車站前。

    兩個人都改變了裝束。

    他們監視着從午後到最後一次列車開出時間内的車站附近。

    在權兵衛山卡失蹤的高木和吉野,說他們約定二十二日與其同夥在盛岡車站會面。

    無法判斷這句話的虛實。

     片倉和山澤除了等待,别無他法。

     “莫不是在明天嗎……” 山澤目送最後一趟列車遠去後,蹙起了雙眉,臉色也很難看,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液。

     “你怎麼了?” “呀,沒什麼。

    ” 山澤對片倉的問話搖了搖頭。

     “那麼,算了吧,今天晚上回去吧!” 山澤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他們返回了旅館。

     旅館是北大川沿岸一家價格低廉的旅館。

    洗完澡後,片倉來到了山澤的房間。

     “吃點夜宵……” 沒有回答。

    片倉摒住了呼吸,隻見山澤面無血色地倒在床上,他的那雙眼睛裡已無一絲光采。

     “喂!怎麼了?” “有點發燒。

    不必擔心。

    ” “有點發燒……” 片倉摸了摸山澤的額頭,熱得燙手。

     片倉想,有四十度左右。

     “在這等着!” 片倉走出房間,見到旅館經理,與之交涉請醫生的事。

     三十分鐘後,來了一個老年醫師。

     “肩部的傷惡化得相當嚴重。

    ” 醫師這樣診斷道。

     “怎麼辦好呢?” “至少需要一周的住院治療。

    ” 老醫生回答着片倉的問話。

     片倉委托老醫生負責山澤的住院治療。

     “傷到這種程度還到處亂跑,還喝酒,真是不象話!” 老醫生唠叨叨地走了出來。

     國了一會兒,救護車來了。

     此時,山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默默地上了擔架。

     片倉辦完住院手續回到旅館已是夜裡兩點鐘了。

     片倉在房間裡喝着威士忌。

     據說,山澤的病情,隻要住院治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片倉感到一陣孤獨。

    從妻子出走到現在,他一直在與山澤共同追蹤。

    兩人一起向奸佞的敵人挑戰。

    一同徘徊在死亡線上。

    還決定由兩個人一起親手複仇。

    兩人都已抛卻了人生。

    那山澤雖然生來生格堅強,但他惡化了傷口,因高燒倒下了。

    從明天開始的搜索就是片倉一個人了。

     在山澤出院前的七天裡,片倉無法預測形勢将怎拌發展。

    按高木和吉野的話來說,明天是他們約定的會面日期。

    若他們與其同夥接上了頭,那麼片倉就必須追蹤而去,搞清天地教的巢穴設在哪裡。

     弄清其巢穴後的下一步就可随機應變了。

    事件的發展可能等不到山澤出院,而須由片倉一人發起挑戰。

    事件的發展若是關系到片倉的妻子,不論發生什麼事,片倉也必須救出妻子。

     本來片倉就有獨自奮戰的思想準備。

    對手雖是一個甚至使用幻術的可怕的瘋狂集團,片倉也毫不畏懼。

     他不會再中那種愚蠢的幻術。

     翌日二十二日,片倉一大早就來到了車站前。

    他依然改換了裝束。

     若不能在這裡發現司祭一夥,那前邊的路就不好走了。

    與潛入權兵衛街道的廢村不同,司祭已知道片倉和山澤追蹤而至,或許還因為他們擔心片倉和山澤會告知警方,所以他們搬遷到新巢穴的行動是十分隐秘的,而那新巢穴的地點也會選得極為謹慎。

     使用幻術的的司祭所率領的那夥奇形怪狀的狂信徒,若是在這裡逃掉,那簡直就是魚歸大海了。

     至少也得找到可作線索的高木和吉野、或是其同夥。

     上午,高木和吉野都未露面。

    由于山澤不在,片倉一個人監視累得不行。

    假使列車來了,出口也有好幾個。

    一個人都照顧過來極為困難。

    若是過分地來回跑,就會被人注意。

    由于睡眠不足和焦燥,片倉兩眼都充血了。

     到了下午,仍未見行迹可疑的人。

     兩點、三點,時間令人心焦地流逝着。

     很快,夜幕降臨了。

     午飯和晚飯,片倉都沒吃。

    他一直在監視着,眼睛都發疼了。

    他必須仔細觀察每一位下車的陌生旅客。

    因他擔心對方也已改裝異服,所以就更費力氣了。

     夜漸漸地深了。

    到了夜晚,監視就更加困難了。

    就是發現了可疑當然,片倉也得走到近前去确認一下。

    每一次,片倉都得快步跑向前去觀察。

    特别是列車到達的時刻,簡直令人絕望。

    衆多的旅客一時間從不同的檢票口湧出,片倉的視線不斷地來回掃視着,神經搞得十分緊張。

     ——完了。

     在最後一趟列車開走之後,片倉感到輕松下來,片倉全身疲憊不堪。

    不,應該說是徒勞感,終于沒能抓住線索,使片倉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天地教消失了。

     片倉感到四肢發軟,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拖着沉重的腳步從人影稀疏的車站前向旅館方向走去。

     “他們說謊了嗎……” 片倉小聲嘟囔着。

    完全可以認為高木和吉野的招供是假的。

    高木和吉野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幻術或催眠術與片倉和山澤勾心鬥角。

    若如此,他們不會講真話。

    他們說是在盛岡市,可實際上興許逃到了九州。

     這種擔心,片倉一開始就有。

    片倉對雖有這種疑惑卻不得不來到這裡的自衛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片倉想或許高木和吉野已經來了,很可能是片倉沒發現他們。

    在租車處查詢到的小型卡車的往返行程距離,正好是到盛岡市再返回所須要的公裡數。

    那兩個家夥或許不會使用這種幻術,而是一心想着活命,故而吐露了真情。

    在那一瞬間,片倉産生這種判斷也并非不可思議。

     或許他們已經來了,隻是化裝得十分巧妙。

    另外,可能那個司祭向那兩個家夥事先授予了應對策略,這種情況如何如何,那種情況又該怎麼辦。

    高木和吉野不是在今天,而是在今後幾天,而且會面的場所也變更了地點。

    若是這樣,那追蹤起來可就困難重重了。

    即便可能追到他們,他們也已離自己很遠了。

     片倉心情和腳步都很沉重。

     片倉産生了被高木和吉野欺騙了的深深的自嘲。

    片倉回想起在崖際上的那兩隻人鳥的奇妙的舞姿。

     ——應該宰了他們。

     片倉憎惡地想着。

     翌日,片倉放棄了監視。

     一上午,片倉從縣政府轉到市政廳,又跑到當地報社等地,重蹈山澤搜尋權兵衛山卡的天地教的辦法。

     結果是一無所獲。

    即便存在買下山間廢村的宗教團體,這裡的人也不知道。

    他們說,若宗教團體傳教的話尚且好的話。

    不然的話,那就隻有到其所在地去看一看了。

     下午,片倉看望了山澤。

     山澤高燒退了。

     “臉色還不好。

    ” “你的臉色好象也很難看。

    ” 山澤象是了解到了片倉的心情。

     “走投無路啊。

    ” 片倉露出了一絲苦笑。

     “那個司祭,真是滴水不漏。

    ” 山澤望着天花闆。

     “有沒有好的搜索方法?” “你去盛岡市的租車公司、運輸公司找過了嗎?” “沒有,馬上去。

    ” 片倉坐到了木椅上。

     “也許,那裡也不會留下證據。

    ” 山澤的話音很低。

     “找找看。

    ” “嗯。

    ” 山澤點了下頭,閉上了雙目。

    他眼窩深陷,身體明顯地消瘦了。

     片倉默默地站起身來。

    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色也很難看。

    對天地教和司祭的憎恨使得他日漸消瘦。

     片倉出了醫院,到出租車站轉了一趟。

     他一直找到傍晚,也未發現可能是天地教借過的小型卡車。

    但他還是留下了七個借車人的住所。

    雖然他感到這也許是徒勞的,但除了碰碰運氣,又沒别的方法可行了。

     翌晨,片倉到那些住所轉了一圈。

     他們位在岩手縣各地。

    遠處住址,他用電話确認了一下。

    若那幫家夥借了出租車,他們應該是讓在岩手縣有戶籍的某個家夥借的。

    因為,别的縣的人若借,就易被懷疑上。

     一直到傍晚,結果确認那七個人都與此無關。

     剩下的是運輸公司嗎…… 在傍晚的街角裡。

    片倉發出了沉重的歎息聲。

    他感到調查運輸公司恐怕更是徒勞無益了。

    運輸公司有記載,司祭不可能幹那種蠢事。

     ——是幻術嗎? 也許司祭利用了運輸公司,但對司機用了幻術,使其忘掉地址或記下了别的什麼地址。

     但是,難道會——若是那樣,他們就成了魔術團體了。

    片倉否定了這種想法。

    的确,片倉和山澤被高木和吉野的飛鳥動作所迷惑過。

    然而,當時兩人因要殺那兩個家夥而異常緊張,這種異常的緊張情緒是導緻他們被引入人鳥舞蹈中去的原因。

    雖說片倉和山澤決意要殺掉那兩個家夥,但殺人畢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們當然沒有過殺人的經驗。

    當時他們的神經已緊張得象一塊玻璃,實在是沒有辦法。

     他們會不會與司機竄通一氣? 女人嗎——片倉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有十幾個女人。

    要想利用女人的話,有充分利用的餘地。

    想到此,片倉剛才的否定想法又淡薄了。

     片倉想到了可能被丢給那司機的妻子。

    妻子已成為男女狂信徒的奴隸。

     ——那是……。

     片倉猛然象一根木樁似地停住了腳步。

    一輛轎車在他附近等待着交通信号。

    在轎車後面座席上,露出了一張女人白嫩的側臉。

     ——京子! 片倉的身體受到了一陣猛烈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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