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面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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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停在國家公路4号線上。

     在市立圖書館和日本廣播協會NHK所在的一個地段。

     什倉跑了過去。

    車内乘着一男一女。

    男子的臉藏在女人的影子裡看不清楚。

    女人的側臉在昏暗中顯露出白嫩的輪廓。

    女人的側臉很标緻。

     “京子!” 片倉邊跑邊高叫着。

    行人都驚訝地停住了腳步。

    公路上停靠着汽車和摩托車。

    片倉迅猛地向前跑着,仿佛要将這些汽車和摩托車撞倒似的。

     車裡的女人聽到叫聲看了一眼片倉。

     “下車,京子,下車!” 交通信号變了。

    汽車的行列動了起來。

    那輛車也開始滑動了。

     “下來,京子!” 片倉沖了過去。

    那輛車在片倉的眼前滑行似地跑了過去。

    車内的女人雙手放在車窗玻璃上看着片倉。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凝視了片倉片刻。

     片倉跑着。

    他追在汽車屁股後面跑着。

    在下一個或再下一個交叉路口,車總會停下來的吧,片倉想在那時攔住汽車。

     汽車撇下拚命奔跑的片倉遠去了。

    即便這樣,片倉仍在跑着。

    車窗裡的女人一定是妻子京子。

    片倉想若不能在這裡把京子劫住,那麼他就永遠也追不到司祭一夥了。

    反之,若能追上那輛車,那一切難題都将迎刃而解。

    不僅可救出妻子,而且可以弄清司祭一夥的行蹤、去向。

     到另一個交通信号有很長的一段路程。

     片倉氣喘籲籲地趕到下一個交通信号燈下時,京子所乘的那輛車卻已經不見了。

     片倉狂奔着,連交通信号也不看。

    這裡是交叉路口。

    他難以判定那輛車是一直走了呢,還是向左拐了。

    片倉已無暇考慮此事。

    他隻是一個勁兒地朝前跑去。

     “混蛋!” 好幾輛車緊急刹住了車。

    片倉不顧一切地跑着。

    他跑過了交叉路口,向下一個信号燈的方向奔去。

     但是,那裡也沒有那輛車的影子。

     片倉停住了腳步。

     他靠到了一個電線杆上。

    飛馳而過的汽車前燈劃破了昏暗的暮色。

    片倉感到眼前仿佛是一個幻境。

    他不禁想到這象是在電影裡或什麼地方看到過的外國的陌生的街道。

    道路筆直地伸展着。

    灑滿了汽車前燈的光芒。

    道路閃閃發光,逐漸變小,不知通向何方。

    片倉不禁想到這些汽車是在奔向另一個世界。

    片倉顫動的身體急劇地喘息着,凝望着渺無盡頭的公路。

     京子消失在幻想的世界裡…… 憤怒與失意在片倉胸中升騰着。

     妻子為什麼不從車上下來呢?片倉回想起奔馳的汽車内妻子蒼白的面孔,和她那安然的凝視。

    丈夫為救她來到盛岡這個城市。

    丈夫絕望地叫喊着向汽車猛沖過來。

    這件事給了妻子怎樣的震動呢?為什麼妻子不開開車門翻滾出來?隻要她翻滾下車,妻子就會回到自己的懷中。

     是妻子不想回到自己的懷抱嗎?她也許在一瞬間産生了複雜的念頭,決意與來到盛岡這座城市的丈夫訣别了。

     飛馳而過的汽車車窗内,那女人冰冷的輪廓使片倉的心碎了。

     片倉癡醉般地在街上跑了起來。

     冬天的風吹到了他的胸前。

     片倉順路去醫院看望了山澤。

     山澤顴骨很高,臉形都變了樣。

    但臉上卻恢複了血色。

     山澤默默地聽着片倉叙述事件經過。

     “我……” 片倉躊躇着,他不知該不該說下面的話。

     “你什麼?” 山澤望着天花闆問道。

     “我感到被妻子甩了。

    以前我對妻子存有一半的憤怒和一半的憐憫。

    若妻子被殺死在什麼地方,那也無所謂,因為我有無能為力的心情。

    然而,就在剛才我在昏暗的街角看到妻子的瞬間,不知為什麼,我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刺激。

    妻子那宛若貴婦人般端莊的側睑出現在車窗上。

    那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總之,她的身邊有個男人。

    汽車是輛高級車,是外國車。

    也許是考慮自己太多的緣故,但我從未想象過那樣的妻子。

    我隻想象過她蒙受恥辱的場面。

    我見到那貴婦人模樣的妻子後,感到妻在離我遠去,離得十分遙遠。

    以前即使我看到妻子被侵犯,也隻感到了悲慘。

    但現在的我,卻被嫉妒襲擾着。

    妻子抛棄了我……” “别說了。

    别哭!” 山澤打斷了不住嘴講着的片倉。

     “你夫人沒有抛棄你。

    大概一那輛車車門的關閉隻有司機席上才有那裝置。

    不論你夫人的貴婦人的裝束,還是在異鄉的黃昏中顯得多麼端莊,你夫人總還是你夫人。

    如你所說,車子把她送到的地方是幻想的世界吧。

    是充滿屈辱的幻想世界。

    ” “……” “着是司祭設計的幻想的世界。

    ” 山澤迅速瞥了一眼片倉。

    片倉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因嫉妒而産生的苦惱的神情。

    這是山澤第一次發現片倉的軟弱。

    山澤想到了在片倉心靈深處存在的京子的份量是多麼的重。

     “啊。

    ” 片倉點了點頭。

     “提起起精神來。

    這可不象你。

    你已經抓住了司祭本來面目的一部分。

    ” “司祭的本來面目?” 片倉揚起了臉。

    他看了看山澤。

    山澤的雙眸又恢複了光采。

     “明天早晨,你就可從車牌号碼找到車主。

    當然,你招呼了你夫人且跑了過去,所以對方大概已做了充分的準備。

    ——我曾說過,司祭有巨大的企圖,天地教隻不過是實現其巨大企圖的一個手段。

    那個車主恐怕就與司祭的企圖有關。

    ” “嗯。

    ” “隻是,你隻要搞清那輛車的車主就行了。

    你一個人幹很危險。

    在我出院前,你先不要行動。

    即使,你弄清了你夫人在什麼地方。

    ” “好吧。

    ” “聽我再說一遍,這盛岡市或許就是司祭的大本營。

    真是這樣,那就更危險了。

    不知有怎樣的陷井在等着我們。

    較之權兵衛山卡的廢村,城市裡橫行着更為殘忍的魔鬼。

    你發誓決不擅自行動!” 山澤堅定的目光望着片倉。

    片倉點了點頭,但表情卻十分茫然。

    他好象腹中空空,心不在焉。

    在片倉充血的眼前又浮現出妻子那端莊的側臉。

     山澤并不是不了解片倉的心情。

    京子不是在秘密基地過着手铐加腳鐐的奴隸生活,而是在異鄉的街上被片倉看到的一個貴婦人模樣的側臉。

    那裡有着自由的氣息,若逃就能逃脫。

    因為妻子不想從那自由中逃出,而與一個陌生男人消失在黑夜盡頭,片倉燃起了以前從未感到過的憤怒的火焰。

    山澤不禁想到這種火焰十分危險。

     片倉走出了醫院。

     他返回旅館上了床,卻未能馬上入睡。

    妻子的面影總在眼前浮現。

    他不停地思考着,在那一瞬間妻子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妻子認出了邊喊邊跑過來的男子是片倉。

    認出來了,卻不開車門,也未開車窗。

    隻是轉過白嫩的面孔,凝視了片倉片刻。

     ——那個男人是誰呢? 片倉努力擴大着他僅瞥了一眼的記憶。

    雖然隻是一刹那間,但跑過去的片倉看到了妻子陰影旁的男人的臉。

    他感到那人已有些上年紀了,不是司祭,是一個臉形較圓的胖男人。

    也不是司祭的部下。

     到底,妻子和那個男子去哪了呢?為什麼司祭把本應用鎖鍊縛住的奴隸放到了盛岡市的夜色裡了呢? 這是一個難解之謎。

     隻有一點,片倉可以想象到。

    那就是妻子和那個上了年紀男人或許有着肉體關系,片倉從妻子貼在車窗上的面孔上,看到了這種悲哀。

     ——是怪盜嗎? 片倉忽地坐了起來。

    失蹤了的妻子在新宿的人群中,誘到關東信用保險杉并驿前支店的經理坂田後,去了旅店。

    是不是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與她同車的上了年紀的男人會不會是某個地方的銀行支店經理呢? 片倉又倒下了身子。

    可能是那樣,但也可能不是。

     片倉痛苦地閉上了眼。

     片倉輾轉反側,思緒萬千。

    夜很長。

    這是片倉向黑暗吐訴嫉妒、憤怒與魑魅蠢動的漫長的黑夜。

     黎明時分,片倉好歹總算睡着了。

     片倉起床是在九點以後。

     上午,他去陸上運輸交通局,查詢了昨夜那輛車車主的登記姓名。

     鐮田英助就是車主人。

     “這位先生是誰,你,知道嗎?” 交通局的工作人員向片倉問道。

     片倉的律律師名片起了作用,工作人員很客氣。

     “不知道。

    ” “是北卷市的市長。

    ” “北卷市的市長?” 片倉看了一眼工作人員。

    片倉被他的出人意抖的回答怔住了。

     從盛岡到北卷市要經東北縱貫汽車道南下。

     那裡的市長、鐮田英助—— “鐮田市長是不是有點胖?” “是的。

    是有那麼點胖。

    ” “謝謝。

    ” 片倉謝過之後離開了交通局。

     ——北卷市市長? 片倉向車站走去。

    邊走邊不斷地在心裡重複着這幾個字。

    昨夜的高級轎車是鐮田市長的,鐮田與自己的妻子井排坐在一起。

     ——到底是怎麼回事? 妻子是不是受司祭指使在引誘鐮田。

    因對手是市長,所以不能耍這種把戲。

    若不是為盜竊而籠絡市長,那麼司祭究竟把京子給鐮田市長的用意何在呢? 片倉到達北卷市是在傍晚時分。

     片倉走向了市政廳。

     片倉難以決定是否要求會見鐮田市長。

    他想起了山澤昨晚的忠告。

    山澤再三叮囑,即使找到了妻子的行蹤,也不要一個人行動。

    但是,片倉想他是不會聽從山澤的忠告的。

    他想對方若是陰險的人物怕會有危險,但與市長會面不可能有危險。

     隻是不能想象,鐮田市長會講出真情。

    他一定會閃爍其辭。

    他也許還準備好了說明片倉的目擊是在做夢的證據,從正面攻擊能得到些什麼線索是很值得懷疑的。

     ——應該等山澤出院嗎? 對于偵探工作有着異常的敏感。

    若是山澤,或許能巧妙地查出市長的另一副面孔。

    至少,片倉想從正面進攻使其更為謹慎的做法不能說是上策。

    要是想到事情的結果,還是應該等山澤。

     然而,到達市政廳的片倉又抛掉了這一想法。

    到山澤出院,還有三天。

    他無法忍耐到那時為止的無所司事的痛苦。

     他向市長秘書提出了會面的要求。

     秘書問他是否有過預約,片倉說沒有。

    會面的要求當然也就被拒絕了。

     “能不能抽出點時間?我得見市長。

    ” “除緊急事件之外,一律不行。

    ” 衣冠楚楚的年輕秘書表情十分冷淡。

     “必須是緊急事件。

    ” “怎樣才算是……,我的事件就很緊急。

    ” “什麼事呢?” “若是跟你說了就行了,也就不必跟市長會面了。

    ” “那麼,請悠回去吧!” 秘書冷淡地回絕道。

     “你要後悔的。

    不是你,是市長,是有關市長昨夜行動的事。

    ” “是威脅嗎?那麼……” “警官嗎?請叫吧,我不在乎見警官。

    順便把新聞記者也叫來。

    你的上司就要下台了。

    ” 片倉越說越氣憤。

    自從被卷入此事件以來,在片倉相貌變陰險的同時,性格也粗暴起來。

    總象是個炸藥包似地,一點就着。

     “請回吧。

    ” 秘書不耐煩了,鐵青着臉說道。

     “糊塗蟲。

    你的上司将可能被逮捕,你也不在乎嗎?誘拐人妻嫌疑犯!” 片倉高聲叫喊起來。

     “誘拐人妻?” “是的。

    快去!” “請等一下。

    ” 秘書沒用内線話筒,而是慌裡慌張地進了市長辦公室。

     “請,市長要見你。

    ” 秘書馬上又出來了。

     片倉進了辦公室。

     鐮田英助注視着片倉。

     “你說我誘拐人妻?” 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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