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甯日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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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起時伏,帶着長長的餘音。

     片倉移動了身體。

    周圍已完全為黑暗所包圍。

    逃脫似乎很容易。

    片倉小心地爬出了灌術叢。

    就在眼前,擋着一所住房。

    悲鳴聲就是從這間住房裡傳出的。

     房内射出了燈光。

     片倉悄悄靠近前去。

    他已清楚,不住聲地哀叫着的女人正是京子。

    木扳牆上有着縫隙,片倉從中窺視着。

     一個赤裸的女人被吊在滑車上。

    她的腳尖勉強能夠着塌塌米。

    片倉一眼就認出是京子。

    京子頭發散亂遮住了面部。

    在她面前站着一個手執鞭子的女人,揮起了鞭子,打在京子柔軟的腹部上。

     京子上半身向後仰去,嘴中發出了悲鳴。

    片倉看得見京子身上有好幾條腫脹的血印。

     司祭坐在正面。

    穿僧服的男女們排着隊伍。

    無從得知是否全體都在場。

     司祭的目光逼視着京子。

    他的側臉上顯示出煤油燈火焰的陰影。

     這張側臉本身就意味着殘忍。

     女人揮舞着鞭子,打得毫不留情。

    京子臀部上橫着一道血紅的傷痕。

    看上去就象是刀割過似的。

    揮動鞭子的女人越打越帶勁。

    鞭子落下一次,京子就慘叫一聲。

    而這慘叫聲一點點地低了下去。

    京子已幾乎要昏迷了。

     片倉感到進退兩難。

    他打算丢下京子和山澤先逃出去。

    就是他們在遭受受刑罰,片倉也沒有能救下他們的體力。

    他隻有拼出全身力氣走到山麓上的城市去。

     然而,片倉看到眼前吊在空中忍受笞刑而痛苦地掙紮着的京子,又感到不能這樣一個人離去。

    這不是有無體力的問題。

    京子若是這樣被毒打下去,結果可能會被施以焚刑。

    片倉感到因自己無能為力離開此處,這不是人能幹得出的。

     片倉目不轉睛地看着。

     鞭子落到裸體上,叭叭作響。

     京子停止了慘叫。

    片倉看出她已昏迷過去。

     見此情景,司祭咚地敲了一下錫杖。

     女人停止了鞭打。

    一個男子一手拿着一隻籠子,另一支手在京子的背上搗了一拳。

    他好象知道柔道的技法。

     京子蘇醒過來了。

     京子看到那男子的手伸進籠中時,絕望地大叫起來。

     “司祭先生!請饒了我。

    把我用鎖鍊鎖起來吧。

    我一輩子都作司祭先生的奴隸。

    啊啊……請不要那樣。

    饒了我……” 京子發瘋般地号叫着。

     那男子從籠中抓出來一條粗粗的黃領蛇。

    它伸長細細的脖頸,将蛇頭左右緩緩地搖動着。

     “你是罪該萬死!” 司祭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你将我們的天地教出賣給了惡魔。

    你不會不知道那是什麼罪過。

    ” “是,司祭先生。

    啊……” 兩個男子走了出來,一邊一個抓住了京子。

     “停下,饒命!我一輩子,都要作你的女奴。

    啊啊……” “你們看着!” 司祭站起身來。

     男子把蛇放到了塌塌米上。

    蛇轉動其長長的脖子環視了一下四周,緊接着成為一字形,波動着身體跑了起來。

    司祭把錫杖橫在了那條蛇的面前。

    蛇忽啦一下就不動了。

    司祭以那條蛇為中心在塌塌米上劃了一個圓圈。

    那蛇見此情景,馬上又蜷縮成一堆,隻有蛇頸直立起來。

    蛇頭伸出了長細的舌頭,舌尖部分作兩半。

    蛇舌迅捷地一伸一縮,蛇頸轉着三百六十度的圓圈,環顧着四周。

     那蛇仿佛看到了司祭所畫的肉眼看不見的圓圈似的,迅猛地奔逃的蛇突然停止了動作,縮身于圈内,給人一種象是被罩進玻璃罩的感覺。

     “這是法力。

    如你們所見,就是不通人性的畜生也因法力而不能動彈,若不管它的話,這條蛇就會餓死在這個圈内,無法逃脫。

    這條蛇已被我的法力降服。

    它已深深吸入法力的乙醚。

    法力能自然地約束蛇的行動。

    要把這條蛇放進你的身體裡,你就會發狂而死。

    若此蛇拒絕進入,你就可免去死罪,但必須一生系上鎖鍊,侍奉這裡所有的男人女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準你答話。

    你必須絕對服從命令,無論是怎樣的命令。

    ” 司祭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這種私刑簡直是慘絕人寰。

     片倉觀望着。

    他現在要是有一把日本刀的話,他就想沖進去。

    沖進去,從司祭開始,将所有的男女劈為兩半。

     然前,片倉渾身是傷。

     片倉閉上了眼睛。

     妻子眼看着就要發瘋了。

    片倉卻無可奈何,冰冷的汗水淌滿全身。

     京子緊閉着雙目,面孔蒼白,散亂的頭發被汗水粘在臉上,從口中發出的話聲已十分微弱。

     司祭刺人的目光射在京子身上。

     滿座鴉雀無聲。

     突然,傳來了好幾輛汽車的聲音。

    司祭敲了一下錫杖,金屬的互相撞擊聲響了起來。

     ——是山澤嗎? 似乎山澤并未被捉住。

    片倉想,會不會是逃掉的山澤叫來了警察。

    若是,那京子就有救了。

    救護車可将她送入醫院……。

     但是,片倉抛棄了這個念頭。

     在司祭錫杖的暗示下,男子們将吊枉空中的京子放下來,橫躺到了地上。

    以司祭為首的男女都未露出任何驚慌的神情。

    若是警官即将闖入,他們不會如此穩重。

     男女僧人給京子穿上了僧服。

     京子沒有有意識。

    她一邊被套上衣服,一邊不停地呓語着。

    蛇仍在體内,但誰也無法把它拔出來。

     ——是逃跑嗎? 很快,片倉悟到了這一點。

     這些人加快了動作。

    幾個男女僧人拖起京子向外走去。

     片倉開了那間住房。

    他意識到天地教是要抛棄這個村莊。

    想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讓山澤和片倉逃脫了。

    他們知道片倉和山澤會報告警察。

    要逃就得及時逃。

    似乎有它的理由。

     片倉又藏身到灌木叢中了。

     在這所往宅前的道路上,響起了好幾輛汽車嘟嘟嘟嘟的排氣聲。

    片倉聽到了人們的說話聲。

    他們好象在堆積着貨物。

    片倉從灌木叢中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順着建築物的陰影,來到了能看見汽車的地方。

    有兩輛小型卡車,帶着車棚,男女僧人正在裝行李。

    很快,行李裝完了。

     男女僧人開始分乘上車。

    片倉在一輛小型卡車的車身上看到了字體很小的“豐田”字樣。

    車牌号看不清楚。

     不久,好象所有的人都上了車。

    兩輛車先後發動起來,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兩輛車已拐過一個彎道,消失了蹤影。

     片倉仍然加着小心。

    若是慌裡慌張地暴露出身影,說不定會有埋伏。

    五分鐘、十分鐘……時間過去了。

     任何地方都未傳來一絲聲響。

    隻能聽到河水的聲音。

     約摸過了三十分鐘,片倉來到了道路上。

    各所住宅都沉浸在淡淡的月色中,四下裡死一般地沉寂。

     ——沒人了嗎? 片倉停立了片刻,他感到仿佛做了一場惡夢。

    眼前的廢村悄然無聲了。

    這些住宅被丢棄以後,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年月。

    從現在冷清的月光給這些住宅罩上的神秘色彩來看,根本不能得知幾分鐘前,這裡還曾是邪淫教的巢穴。

    這使得來到這裡的片倉,有了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這以前的行動大概都是在惡夢中吧。

     不知是因為天地教已顯然撤走,還是因為見到了那超出人們想象的殘暴行為,片倉感到了一種惡夢醒來後虛無的感覺。

     片倉移動了腳步。

     他有一種深深的虛脫感。

     走了幾步,突然,片倉停住了腳步。

    他感到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動着。

    片倉在路邊伏下身來。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他聞到了奎甯樹皮焦糊的氣味。

    片倉擡起臉看了看,眼前的房子開始着起火來。

     不隻是這所住房,十餘幢住房裡都噴出了火舌。

     片倉呆木木雞地看着。

     各所住房中的火焰漸漸擴散開來。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火焰直沖夜空。

     片倉出院了。

     是伊那市的一家醫院。

     那是九月十六日,從天地教的村莊裡逃出已經兩天了。

     片倉走向了都市旅館。

    他不知山澤的消息,已向都市旅館打聽過好幾次,但都未找到山澤。

     ——山澤被殺了嗎? 片倉一直在擔心着此事。

    山澤受的傷相當嚴重,也許他未能逃脫,或許他被殺掉後已被埋在了什麼地方。

     片倉投宿到了都市旅館。

    他打算在這裡等上三、四天看。

    在此期間,他要找到有“豐田”标志的租車處,搞清天地教的去向。

    山澤若是不來聯絡的話,片倉就必須去找山澤遇害後被埋掉的場所。

     第二天早晨,片倉拜訪了伊那市内的一家“豐田”汽車出租站。

     片倉用了一個适當的理由,去問有關他們租給天地教“豐田”車的情況。

     “那兩輛車訂有五天的契約。

    現在,還沒還回來。

    ” 這是工作人員的回答。

     片倉謝過之後離開了出租車站。

     隻知道五天時間,運氣并不好。

    既然租期為五天,那麼今天明天或後天之間,就會還車回來。

    或者在這裡守株待兔,或者尾追而去,摸清敵人的去向。

     片倉這樣想着進了一家茶館。

     從這家茶館裡,可以望見出租車站,在這裡監視再好不過了。

    片倉和茶館老闆交涉了一番,預付了三天的座席款。

     車輛設在那天還回來。

    片倉在十一點時結束了監視。

    因為茶館要在那一時間關門。

    而且,也難以料想他們會在深夜裡來還車。

     第二天,那些車還未露面。

     片倉深夜回到了旅館,在入門處的帳房前看到山澤。

     “你活着!” 片倉抑制不住喜悅的心情。

     “當然。

    ” 山澤的臉朝着一邊。

     定好了山澤的房間,片倉把山澤領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你去哪兒了?” 片倉一邊準備着威士忌,一邊問道。

     “醫院。

    辰野市的。

    ” “辰野市的?” “我下山後乘出租車去了辰野市。

    要是進了這裡的醫院,警察大概會來找麻煩的。

    不能不躲開警察去訊問那幫家夥的事。

    ” “這倒也是,可是,在辰野醫院,他們就沒問了你嗎?” “你大概知道,遇到瘡傷可疑的人,醫院一般先跟警方聯系的。

    警察趕來問來問去,折騰了半天。

    ” “那麼,蒙混過去了?” “那自然。

    ” “你的傷好了嗎?” 山澤喝着摻水威士忌。

     “還沒有。

    我是硬撐着出來的。

    因身體不便,為了甩掉警官的跟蹤,很費了一番周折。

    ” 山澤輕描淡寫地答道。

     “那麼,你就别喝威士忌了。

    ” “這可以消毒吧!” 山澤沒聽從勸說。

     “你怎麼樣?” 山澤問道。

     “我的肩部脫臼了。

    剩下的隻是一些擦傷。

    不過,那幫家夥搬家了。

    ” “大概會是那樣。

    那,去向呢?” 山澤少有地直視着片倉,他的雙眸中還殘留着怒火。

     片倉說明了在茅草地分開之後的經過,談到了他看到的兩輛汽車的線索。

     “那兩輛車,明天還回來嗎?” “不知道。

    ” “你的車呢?” “從權兵衛卡(嶺)推了下去。

    全壞了。

    ” “有錢嗎?” 山澤問道。

     “那些家夥好象對零錢不感興趣。

    錢還在車裡。

    ” “明天早晨我們去弄一輛出租車。

    ” “是誘拐嗎?” “對。

    ” 山澤深深地點了下頭。

     “我們把懷車來的家夥抓住殺掉。

    把他劈為兩截!” “好!我也有這樣的打算。

    ” 山澤的憎惡感并不亞于片倉。

    山澤又問: “那座廢村,燒光了嗎?” “呵。

    我沒看到最後,但魔窟,想必已成灰燼了吧。

    ” “他們是為了消蹤滅迹。

    ” “也許是。

    我想他們是怕被查到指紋什麼的。

    ” “嗯。

    ” 山澤注視着酒杯。

    他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你在想什麼?” “那個司祭,非同一般啊……” 山澤依舊盯着酒杯。

     “非同一般嗎?” 他們原先就知道司祭不是尋常之人。

    他是被瘋狂支配着的鐵漢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 “是?” “那家夥在那個廢村建設了秘密基地。

    他用什麼辦法攏住了一夥手足。

    對男人來講,女人是必需的的。

    于是,他造出了叫做天地教的宗教團體,收集女人,把基地僞裝起來。

    他們是用秘密宗教的妖邪的裸體,使一些男女成為狂信徒。

    ” “這個我知道。

    為使他們成為狂信徒,那家夥使用了麻醉藥之類的東西。

    這附近的深山裡有一種茄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的根部含有一種乙醚。

    這種乙醚可用于鎮痛等作用。

    因其根莖酷似山芋,所以山裡人在饑馑時曾吃過,據說是因此産生了幻覺,狂叫,狂奔。

    所以這種植物被稱作狂奔草。

    現在說起來就是幻覺劑。

    巧妙使用少許,不難使男人女人成為狂信徒。

    再加上催眠術,兩者并用,保衛着天地教。

    ” “不,我要說的是,那家夥的目的并不在于天地教。

    ” 山澤的臉扭向一邊。

     “目的是怪盜吧。

    他的手下也是為此目的吧。

    已發生的怪盜事件有一件兩件,但也許還有許多件。

    天地教是其隐身之所吧。

    ” “不。

    ” 山澤搖了搖頭。

     “還有什麼别的目的嗎?” 片倉搞不清山澤在想什麼。

     “我想,那家夥是有什麼巨大的陰謀計劃的。

    怪盜事件或許是其目的之一。

    但若僅隻是怪盜,那麼他可與其手下一起潛藏到都會裡去。

    ” “巨大的明謀?那,是什麼?” “不知道。

    雖不知道,但決不會是僅為了取樂,而如此坦然地殺人、經營這個天地教。

    我認為,這個天地教裡隐藏着别的目的。

    這是我的第六感覺。

    ” “……” 片倉從山澤的話裡感到了一股滲入肌膚的寒氣。

     片倉和山澤在車裡等着。

     車子是借來的。

     “太晚了!” 山澤嘟囔着。

    他放倒座席躺在了上面。

     “今天是五天期限的最後一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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