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甯日的追蹤

關燈
盛,齊人胸口高。

    二人拖着京子向茅草地趕去。

    就在他們到達茅草地時,追蹤隊伍趕了上來。

     “如果大家走散的話,那就到伊都市的都市旅館會面吧!” 山澤邊跑邊提議着。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對警察說!” 片倉補充道。

     “那當然。

    我就是花一輩子時間,豁上性命,也要殺死他們!” 山澤應道。

     山澤痛苦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片倉看到,山澤的左肩上中了一支箭。

    山澤放開京子,邊跑,邊把箭拔了下來。

     “藏起來。

    各自逃掉。

    ” 山澤叫道。

     一支箭帶着風聲從片倉頭發上掠過。

    片倉不由得松開了京子,倒進了茂密的茅草從。

     “京子,你在哪?” 片倉一邊爬,一邊喊着。

    他沒能喊出很大的聲音。

    敵人已經踏進了茅草地,若被發現,亂箭就會飛來。

    要是棍棒的話,赤手空拳也可與之拼搏一番,但是對弓箭就無可奈何了。

     沒有京子的回答聲。

     “不要逃了!” 象是司祭的呵叱聲。

     “包圍起來,發現之後就射死他們!” 三個男子走過了片倉藏身的茅草處。

    片倉壓低着聲響爬了回去,他找了一會兒京子,但在他們分開的地方沒有京子的影子。

    片倉下定了決心,他隻有丢掉京子一個人跑了。

    為了逃離此地從而達到複仇的目的,他必須抛棄一切。

     片倉不知道山澤現在怎樣了。

     片倉慢慢地在茂密的茅草叢中移動着身體。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茅草地的什麼地方,也不知這樣走下去會到達什麼地方,但是他必須早一分鐘逃離此地。

     “聽着!” 司祭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京子被抓住了。

    你們兩個人都給我出來。

    不然的話,就在這裡将京子以絞刑。

    若想把這個女人救走,你們就出來吧!” 聽到司祭的叫喊,片倉的身體僵直了。

    京子被捉住了——雖說片倉已做好了京子被捉的思想準備,但一瞬間,片倉全身還是湧起了凄怆的感覺。

     ——京子被處以絞刑。

     既然是這個司祭,是那佯一夥人,那他們會幹得出來的。

    被綁在木樁上的京子的裸身從片倉眼前掠過。

    能對拼掉自己性命将片倉和山澤救出的京子慘遭殺害,視它不管嗎?京子雖深陷污淖,卻仍給片倉一種清冽的感覺。

    若抛棄京子不管,自己的靈魂一生都将得不到安甯。

    不能抛棄她。

     ——奪下弓箭。

     象一頭受傷的豹子,片倉在茅草根部潛藏起來。

     “片倉,不要糊塗。

    快逃!” 遠處傳來了山澤的叫喊聲。

     “在那邊!” 不知誰叫了一聲,茅草沙沙地響了起來。

     “别出來,片倉!” 京子尖細而刺耳的悲鳴響徹了茅草地。

     片倉伸了伸背部。

    聽到山澤的叫聲,男子們穿過茅草地跑向山澤喊聲傳來的方向。

    片倉認識到現在是脫身的一個好機會,可從司祭手裡奪下京子,或即便奪不下,也可将司祭打死。

     片倉熱血沸騰了。

     就在站起身來的片倉眼前,站着三個男子。

    片倉的視線與他們的視線交織到了一起。

    一瞬間,三人張弓搭箭對準了他。

    弓弦響了,箭擦着片倉的臉頰飛了過去。

    片倉翻倒在茅草地裡。

    此時,三個男子沖了過來。

     ——被殺死。

     片倉隻想到了這三個字。

    他貓着腰奔跑着。

    他隻得跑,若停下來,三支箭就會一齊射來。

    片倉身體壓倒的茅草,波浪般地搖曳着。

    這就如同顯示着靶子似的。

    片倉穿過茅草,宛如一條巨蛇通過,茅草随着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幾支箭擦過身邊的茅草向前飛去。

     片倉不顧一切地跑着。

     “站住!” 一聲大喝使得片倉的身體一顫。

     片倉停下了。

     右面茅草地的茂密處站着兩個男人。

    兩人都已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距離隻有四米。

    後而的人也馬上就會趕上來,兩面夾擊。

     片倉眼前掠過了弓箭帶着風聲射向自己腹部或胸部的情景。

    就在這一刹那,片倉的頭紮進了前面的茅草叢。

     被捉住就會被殺死。

    不知有怎樣殘酷的刑罰在等着他。

    結果,還将被赤身綁在木樁上燒死。

    在這裡投降是死,逃跑也是死,隻有拼死一逃了。

     弓箭嗖地一聲,從一頭紮進茅草地的片倉肩上飛過。

    片倉的身體沖開茂密的茅草,滾到了地上。

    他就那樣分開茂密的茅草懸在了空間。

    片倉的神經僵化了。

    眼前沒有大地,是斷崖,是刀削般陡峭的懸崖。

    在那垂直的絕壁上長着幾株灌木。

    上面是夾着溪流的樹林。

     片倉的身體掉了下去,耳畔響起了嗖嗖的風聲。

    片倉浮在空間,拼命地伸動着手臂。

    這是垂死掙紮。

    他若不能抓住灌木就完了。

    人體降落的速度是每秒一百二十米到一百八十米。

    如果以此來計算的話,片倉從跳入半空開始,隻是拼命掙紮了一兩秒鐘。

    轉瞬間,灌木碰到了身體,片倉拼命抓住了灌木枝,他的身體壓斷灌木枝,響起了一陣嘩啦啦的落葉聲。

    片倉的身體打在了另一叢灌木上。

    此時,降落的速度減慢了。

    片倉終于抓住灌木枝,停住了身體。

     灌木枝已變到了極限。

     片倉看了看灌木根。

    若能順着枝到主幹上去就好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一動枝就會斷裂,而且枝可觸在他未抓住主幹之前就斷開,垂直的懸崖絕壁,無處置手運。

    不久,就會從上方或下方有弓箭射來,或者從上面抛下石塊,片倉的生命将會完結。

     吱呀一聲,枝條斷了。

    片倉閉住了眼睛,下面是樹林,到樹木的梢頭約有十米左右。

    他的身體在向那裡墜落。

    片色的神經已經失去了知覺。

     片倉聽到了枝條斷裂的聲音,小聲地慘叫了一聲,身體象一隻被射死的禽鳥從空中落下。

     片倉身體落到下面的樹梢上,發出了一件劇烈的聲響。

    他意識到,從手腳到臉部已經傷痕累累。

     ——有救了。

     片倉試圖抓住樹枝。

    碰到片倉手上的樹枝折斷了,但片倉身體降下的速度卻沒放慢。

    若能在落地之前抓住樹枝就有救了。

     一根粗大的樹枝打在了片倉的肚子上。

    片倉停止呼吸。

    他想抓住那根樹枝,但手腕已沒有力氣了。

    片倉的身體旋轉着掉了下去。

    片倉的意識模糊了…… 不知什麼東西打到了片倉的股間,片倉因此蘇醒過來。

    他意識到是那根粗大的樹枝打在了他的兩腿之間,一陣劇痛傳遍全身,但片倉還是把住了那根樹枝。

     片倉的記憶到此為止。

    以後的事,就他不知道了。

    抱在樹枝上的手腕隻有很小的一絲力氣。

    這同時隻給了片倉微弱的感覺。

    此後,他的身體被黑暗吞噬了。

    那是深深的意識的黑暗。

    片倉不停地向下落着。

    他感到在什麼地方身體受到了一陣沖擊,但卻未感到疼痛。

     片倉沒有恢複意識。

     當片倉醒來時已經是在河中了。

     急流湍急。

    片倉随着激流撞到岩石上恢複了意識。

    是溪流。

    溪流不怎麼寬,青白色的水流濺着浪花奔湧着。

    水流碰到各處的岩石打着旋渦疾流而下。

     片倉想攀上岩石,但右手腕卻沒能動彈。

    右手腕好象是骨折了,疼痛得鑽心。

    左手雖執住了岩石,但岩石表面長着苔藓。

    一滑,手就又落了下來。

    片倉掙紮了一陣,發覺水深隻不過到腰部,站起身并不困難,就是走到崖邊也不很費事兒。

     但倉沒有站起身,他随波漂流着。

    他不知此處的地形,隻有從崖上滾落,掉在杉木樹枝上的記憶,好象下面流淌着溪水。

    雖然失去意識随波漂流了,但也沒有多長時間。

    他應該沒有流走多遠。

     ——搜索隊将要來的。

     司祭一定會把男性部下分為兩部分,一半去追山澤,一半來捕片倉。

    因為隻要跑了一個,天地教就将潰滅,所以他們會竭盡全力追捕。

    如若逆流而上就有可能被發現。

    要是順流而下,雖說也有那種危險,但水流有一定的速度,片倉想順流而下應該比較容易。

     片倉考慮了一下地形,從沖出茅草叢到達懸崖的方向看,這條溪流不是縱貫天地教村莊的那條水流。

    着應該是另一條溪水。

    但是難離并不遠。

    也許兩條溪水是在上遊分作兩支的。

     ——山澤逃脫了嗎? 片倉一邊向下遊着,一邊想着這個問題。

    山澤左肩中箭。

    他是個豎強的男子,将刺進肩部的箭連根拔掉了,但是若傷很重,他也跑不遠的,很可能被捉住了。

     願你逃脫——片倉為山澤祈禱着。

    即便山澤被捕了,現在的片倉也不可能去救他了,他的右腕動不了了,而且身上已經傷痕累累。

    這種狀态就是返回去,也無法抵禦弓箭的威力。

     對于被捕的京子,他也隻好死心了。

    京子也許已被絞死了,或許被帶回去燒死,或許因為他們需要女人,而将京子作為奴隸使用。

     現在的問題在于自己早一點逃出去。

    逃脫出去可向警方求援。

    警察大概會派直升機來。

    隻要不這樣做,就不能救出山澤和京子。

    雖然向警察求援是件憾事,但這關系到兩個人的性命,怕也隻得這麼辦了。

     片倉用左手避開岩石,順流而下。

     片倉這樣遊了幾分鐘,擡頭一望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地教的村莊。

     一百米左右前方的左岸出現了一個村莊。

    那所住房,片倉尚有記憶。

    他就是被赤身吊在那所住房裡。

     片倉迅速靠近岸邊,潛入了岩石下面。

    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怎麼搞的又回到了瀉淫教的村莊?那條河,确實是另一條…… ——是水灣嗎? 想到這裡,片倉沉重地歎息了一聲。

    他從地形上判斷那是另—條河,但細想起來,隻不過是一個水灣罷了。

    為什麼他沒早發覺呢?片倉悔恨交加。

    片倉自己回到了天地教的村莊,感到很不吉利。

    他想,該不是觸怒了什麼天神了吧? 河面上仿佛漂動着死亡的陰影。

     那些家夥應該知道片倉從崖上掉下漂流而下。

    他們肯定會在什麼地方張開着網。

    要是這樣下去必定會自投羅網。

     片倉扭動了一下身體。

     他必須找一個安全的藏身之所。

    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在什麼地方冒出人影來。

    片倉感到坐卧不安。

    在河水下遊埋伏着的家夥,不久就會逆水而上的。

     片倉窺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兩側都是崖壁。

    特别是右側的岩壁很高。

    若能爬上去,就可隐身于山中,但卻不能保證爬到半途上不被發現。

     左側的岩壁要平緩得多,但那裡是敵人巢穴,當然不能上。

    然而,這樣一來,自己該怎麼辦呢?片倉心急如焚。

    搜索隊也許在一轉眼的工夫裡就會來。

    片倉已聽到遠方有微弱的人聲。

     片倉慢慢移動了身體。

    他最後判定,隻有爬上敵方老巢。

    登上對岸過于危險。

    倒是反過來進入敵陣,可能進入敵人的盲點。

    片倉和山澤昨晚慘遭虐待的那間住房就在河對岸。

    那間住房臨水的一面灌木叢生,大約可隐藏一個人。

    他們決不會想到逃亡的片倉會返回其大本營的戶外藏身。

     片倉觀察了一會兒就爬到了那所住房的近前。

     片倉好歹爬了上去,盡量不出聲地爬進了灌木叢。

    這灌木叢一直延伸到崖壁中部。

    呆在這裡,就是搜索隊來了,也不會輕易發現片倉。

    他們大概會有一種先入之見,即片倉決不可能呆在這裡。

     片倉将身體埋藏到了灌木叢中。

    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鞋子也脫掉了光着腳。

    右手腕疼得難受,不是骨折就是脫臼了。

    他已滿身瘡痍,不隻是手腕在劇痛,而是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難受的。

    片倉藏起來後,突然覺得渾身象散了架,沒有一點力氣。

    若在這裡被發現,就隻有死路一條了,他似乎已不能搏鬥了。

     片倉一動不動地躲在灌木叢中。

    手表已經壞了,所以并不清時間。

    大緻算起來,應該已接近中午時分了。

     ——六個小時。

     再過六個小時,太陽就會下山。

    在此之前片倉不能挪窩。

     片倉做好了這一思想準備。

    他咬緊了牙關,一動不動。

    這時從右腕開始,他感到了渾身疼痛。

     遠處傳來了人聲。

     片倉象一隻受傷後潛入草叢的猛獸。

    他把自己想成了一隻兇猛的黑豹。

    黑豹藏身灌木叢中,虎視耽耽地等待着傷害自己的對手的到來。

    對手一到,它就會一躍而起,用它那尖利的爪牙,将對手撕碎。

     滿腔怒火的黑豹一動不動地蹲在灌木叢中。

     ——不知何時,片倉會變作黑豹? 它與黑暗融為一體,瞪着令人膽寒的雙眸,徘徊在司祭已經男女天地教信徒的周圍。

    它無聲地在黑暗中跳躍,撲翻一個又一個人,并把他們統統撕得粉碎。

    一個人也甭想逃,逃到哪,黑豹就會追到哪。

     山澤和京子或許已被捕,但現在的片倉無法去救他們。

    就是他們在眼前被判刑,片倉也無能為力。

    逃脫出去喚來警察的希望現在破滅了。

     片倉所剩的隻有複仇的怒火。

    他已成了一個純粹的複仇精靈。

    若有全能的神靈,将片倉在這裡變成黑豹,那片倉決不會躊躇。

    他渴望黑豹那複仇的火焰和金色炯炯而冷峻的雙眸。

     時間在流逝。

     片倉始終蹲着,如同一尊塑像,一動不動。

     太陽落山了。

     雨蛙啼叫着。

    夜鷹或是烏鴉在漸漸昏暗起來的河面上,妖怪似地飛翔着。

    以此為界線,黑暗迅速地落下了帳幕。

     沒有搜索的隊伍沿河而來。

    片倉不知這是為什麼。

    或許,他們隻是在下遊張開了網。

    其他的人也許都到山裡去搜索他去了。

     村子裡不斷地傳來了人聲。

    還不能聽清會話的内容,但好象更多的是女人的聲音。

     ——山澤和京子遭到刑罰了嗎? 片倉想着這個疑問。

     突然,片倉心中湧起一股悲哀的感情。

    這種感情很強烈,漸漸化作了悲鳴。

    這悲鳴如同絹帛撕裂的聲音。

     忽然片倉意識到悲鳴聲并非響在自己心裡,而是在自己藏身處的房間裡, ——是京子嗎? 片倉的身體急劇地抖動了一下。

    除了京子不可能再有悲鳴的女人。

     悲鳴仍在繼續,間歇地
0.24477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