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慮與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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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種憤怒變得支離破碎并膨脹擴大,就像他夢境中所反映的那樣。

    一般來說,他會夢到自己以某種象征性的形式承認自己犯了謀殺罪,或者,他變成了受人欽佩的天才,而别人則灰溜溜地垮台了。

     正是通過隔離,被壓抑的敵意久而久之就會通過外源而加劇。

    例如,一個雇員對主管感到憤怒,因為主管不跟他商讨就擅自作出安排,而如果這個雇員壓抑了自己的憤怒,從不抗議這些議程,主管肯定會繼續擅作主張。

    因此,新的憤怒便不斷滋生。

    [1] 壓抑敵意的另一個後果是,一個人在内心記錄(register)[2]下了一種感情的存在,這種情感極具爆炸性并且無法控制。

    在讨論這種後果之前,我們必須考慮其中所蘊含的一個疑問。

    根據定義,壓抑情感或沖動的結果是個體不再覺察到其存在,所以在他的意識中,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對别人有敵意。

    那麼,我為何會說他的内心&ldquo記錄&rdquo下了受壓抑情感的存在呢?答案在于,意識與潛意識之間并無嚴格的界限,而是如沙利文在一次講演中所言,意識有幾種水平。

    被壓抑的沖動不僅仍然起着作用&mdash&mdash弗洛伊德的基本發現之一,并且在更深層的意識中,個體仍然知道它的存在。

    簡言之,這意味着我們根本無法自欺,實際上,我們對自我的觀察比我們所意識到的做得更好,正如我們對他人的觀察往往做得比意識中的好一樣&mdash&mdash例如,我們對一個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準确無誤的。

    但是,我們也許有嚴格的理由不理會我們的觀察。

    為避免沒完沒了的解釋,我所說的&ldquo記錄&rdquo是指我們知道自己内心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意識到這點。

     隻要敵意及其對其他利益的潛在危險足夠巨大,壓抑敵意的後果本身就足以産生焦慮。

    隐隐約約的焦慮狀态也許就是由此而來的。

    然而,大多數情況下,壓抑并不僅限于此,因為敵意充滿了危險,從内心威脅到我們的利益和安全,因而有必要盡快擺脫它。

    另一種次要的反射過程由此出現:個體将他的敵對性沖動&ldquo投射&rdquo到外部世界。

    第一種&ldquo僞裝&rdquo&mdash&mdash壓抑&mdash&mdash需要第二種僞裝:他&ldquo假裝&rdquo這種破壞性的沖動并非來自他自己,而是來自他人或外物。

    邏輯上,敵對性沖動所投射的對象,正是敵對性沖動所針對的人。

    結果這樣一來,對方就與他被壓抑的沖動一樣冷酷無情,這個人便在他心中占據着驚人的比例,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對于任何一種憤怒,其威力程度不僅依賴于現實條件,還依賴于他們所持有的态度。

    一個人越是手無寸鐵,危險程度越是顯得重大。

    [3] 作為一種功能性的手段,投射還滿足了&ldquo自圓其說&rdquo的需要。

    并非他自己想要欺騙、偷竊、剝削或羞辱别人,而是别人想這麼對待他。

    一位妻子并沒有發現自己有毀掉丈夫的沖動,還主觀地認為自己是最忠誠的,出于這樣的機制,她會反過來認為丈夫是一個想要傷害她的殘暴家夥。

     另一個作用于相同目的的過程也可能會支持這個投射過程:報複恐懼也許會找上被壓抑的沖動。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想要傷害、欺騙或蒙蔽他人的人,同樣會害怕别人這樣對待他。

    至于這種報複恐懼在多大程度上是人性根深蒂固的普遍特征,在多大程度上起源于罪惡和懲罰的原始經驗,在多大程度上以私人複仇的驅動力為前提,我将作為一個開放性的問題留在這裡。

    毋庸置疑,它在神經症患者心中發揮着巨大的作用。

     這些過程産生于受壓抑的敵意,又導緻了焦慮的影響。

    事實上,壓抑的确引發了一種以焦慮為特征的狀态:感覺對外來的壓倒性危險無力抗拒。

     盡管焦慮的形成過程在原理上很簡單,但在實踐中,卻往往很難弄清楚焦慮的條件。

    一個複雜的因素是,被壓抑的敵對性沖動往往并非投射在實際相關的人身上,而是投射在其他事物上。

    比如,在弗洛伊德的某個個案史中,小漢斯發展出的不是對于父母的焦慮,而是對于白馬的焦慮。

    [4]我有一個病人,她在其他方面都非常理智,在壓抑了對丈夫的敵意之後,突然對遊泳池瓷磚上的爬蟲産生了焦慮。

    看起來,從細菌到暴風雨,沒有什麼是焦慮難以附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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