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原西鶴及其《好色一代男》[1]

關燈
視角不可能從《源氏物語》中獲得,也不可能從《枕草子》或《徒然草》中來獲得,近松的《天網島》不必說,就是西鶴的《好色五人女》也不能成為評價《好色一代男》的基準。

    我們隻能從日本文學(特别是江戶時代的文學)的發展過程中,在西鶴本身的創作過程的演進中,從創作過程中的未成熟、矛盾,以及創作力的角度加以解釋。

    我認為,《好色一代男》是&ldquo遊女評判記&rdquo與長篇小說的聯姻産生的Homunculus(嬰兒),是長篇小說的不足月的早産兒。

    而且這個日本的早産兒正如有着一連串關節的蜈蚣一樣,每一節都有相對獨立的形态。

    這其中有一個&ldquoIdee&rdquo(理念),但是這個理念并不是靠描寫世之介這個主人公一生中與若幹人産生相互關系而形成一個完整的世界來實現的,這也絕不是作品内部機制出了問題,而是将每個獨立的關節都賦予獨立的不可思議的生命,以此來充分實現這一理念。

     因而,《好色一代男》的藝術價值在于,它超越了并不成功的長篇小說的外形,而将若幹短篇小說穿成一個花環,來明确表現自己的理念。

    而主人公世之介所帶給小說的統一性,是極為表面、極為皮相的。

    若從主人公的統一性這個角度來看《好色一代男》,則作品是非常粗糙、破綻百出的。

    而從内部來考察作者的創作動機并以此來解讀作品,則《好色一代男》的主人公其實是&ldquo浮世&rdquo。

    更嚴密地說,是浮世的一個側面的&ldquo好色&rdquo,而絕不是體現浮世和好色的、作為個人的世之介。

    用更為學術化的語言來說,這部小說不是以Typus(類型),而是以Gattung(種)為主人公的。

    這個&ldquo種&rdquo作為一部異彩紛呈的短篇小說集,就像萬花筒一樣保持着統一性。

    以下我想闡述的,主要就是這個問題。

     那麼,《好色一代男》在何種程度上含有長篇小說的萌芽呢?依我之見,可以從以下幾條中看出: 第一,第一卷所描寫的世之介,從七歲的時候&ldquo開始懂得戀愛&rdquo&ldquo十二歲時就已經變聲,已經像是一個成年人&hellip&hellip一點也不羞澀&rdquo。

    這個世之介并不是一個性異常者,或者性變态者的代表,而是一個超乎常人的異常早熟的男人,他在這個方面的成長和發展引人注目。

    世之介的成長過程并不是作為一個個體的成長過程,而是作為性早熟者的一般的發展過程。

    隻有注意到這一點,我們才能理解為什麼說《好色一代男》是一部長篇小說。

     第二,五卷以下,到寫世之介花大錢嫖太夫,作為長篇小說的情節結構已經顯示出來了。

    被斷絕父子關系而在外飄蕩的世之介,是嫖太夫的準備階段。

    那個時候他與&ldquo若衆&rdquo、各地的賣淫女,以及各階層的良家女子的接觸多,還沒有去嫖太夫的必要。

    三十三歲時陪同大财主夢山踏入吉原的時候,卻被随從善吉搶了風頭,自己遭到了敲大鼓伴唱的遊女的拒絕,于是非常懊惱。

    這個事件使世之介的好色生活,形成了被斷絕父子關系之前和之後兩個階段。

    看來作者最初就設計好了布局,這是沒有任何疑問的。

     第三,讓世之介最後去女護島,也是作者精心的構思。

    從他二十五歲時在越後寺住宿與遊女調情,到自己大财主似的一擲千金,令偏僻的當地遊裡大為驚訝。

    作者通過一個把世之介送上船的女人對世之介的耳語,暗示出世之介最後的歸宿:&ldquo您可不像是日本這塊土地上的人啊!&rdquo&ldquo世之介雖然很注意這句話,但不明所指何意。

    &rdquo如果說這段文字不是為世之介最終去女護島埋下的伏線,那又是什麼呢? 第四,需要注意的,卷一寫的是世之介好色的起始,到了卷八就寫到了他好色達到了老熟的境界,但到了五十六歲以後,世之介在好色上就不再嘗試新的開拓了,而是進入了幫助别人玩、自己在一旁觀看并以此
0.04547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