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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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出家門,态度從未如此親切。

    如果哥哥一直這樣待我,那還是很好的&mdash我這樣想着,把《小國民》裝進行李裡。

    那天正好是七夕,家家戶戶支起拴着五色細長紙條的竹竿,茅草屋頂上的鴨拓草綻開,讓人覺得清新涼爽。

    我很少見到這樣的情景,看得入了迷,問哥哥為什麼住在市裡的人不做這些,就這樣挨了當天的第一頓訓。

    綠色的田野、天空、大海、白帆令我心旌搖曳,有數不盡的話想說、想問,又想到被罵的痛苦,便獨自鑽起了牛角尖,心想也許還是不該跟他一起出門。

    就這樣沉默着,又因為不說話迎來了新的訓斥,哥哥為什麼總是沒來由地發火呢?後來我才知道,他心情不好竟是因為我沒問他為什麼火車會動。

     我們來到一個被陰森的籬笆牆圍起來的漁村,村裡處處扔着貝殼,之後到一間茅草屋住下。

    住在這間屋裡的,除了等候我們多時的那位哥哥的朋友外,還有一對皮膚黝黑、上了年紀的夫婦,和一個皮膚同他們一樣顔色的女孩。

    正好到了午飯時間,黑貓似的一家三口将兩道髒兮兮的菜端到我們三個人面前,卻告訴我們,那些餐具是他們平時用的,所以他們三口要等我們吃完才能吃飯,叫我們盡快吃完。

    這讓我們頗感不安,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由于屋裡地方太小,最後決定安排哥哥和我住到四千米開外的海角那邊。

    哥哥的朋友打算送他,順便散散步,就讓我一個人坐上鄉下搖搖晃晃的人力車先走了。

     車夫是一位胖胖的大叔,看起來憨厚老實,我一點也不讨厭他。

    但車子繞着那些陰森的籬笆牆轉啊轉的,我漸漸感到從未有過的寂寞,以至于無法承受。

    我努力分散注意力,眼前卻不斷浮現我家的杉樹籬、茶室的陳設等。

    想到今晚和明晚都不能回家,竟哭得不能自抑,淚水撲簌着滾落膝頭。

    當地玩耍的漁家孩子看到了直笑話我:&ldquo哎呀&mdash看他在哭呢,他在哭呢!&rdquo 大叔頻頻回頭看我,一臉寬慰地對我說了些什麼,但因為語言不通,我一點兒也聽不懂他說的話。

    漂亮的相手蟹從路邊牆根的縫隙裡鑽出來,被人力車的動靜吓得落荒而逃,我一路側着臉看,也想要一隻這樣的小螃蟹。

    沒多久,車子跑到海岸邊上,路沿着小山,在岸邊蜿蜒。

    我擔心如果漲潮,車就過不去了。

    大叔卻氣定神閑,若有所思似的信步往前。

    穿過一條隧道時,我回頭看到哥哥和朋友的身影,才總算忍下喉嚨口的抽噎。

    哥哥快步追上我們,把我抱下車。

    這一片陸地從布滿岩石的岸邊彎折入海,淺海區到處都是魚的背鳍那樣參差不齊的岩礁。

    海浪被岩礁阻擋,像海坊主[2]的光頭一般隆起,又一下子碎成飛散的水沫。

    道路每一次彎折,海岸線都向陸地的方向收縮,低矮的浪花不時&ldquo沙啦&mdash沙啦&mdash&rdquo地沖刷着海灘。

    聽着波濤拍岸,我又開始情不自禁地感傷,好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掉了下來。

    一朵浪花&ldquo沙啦&mdash&rdquo地破碎,泡沫&ldquo唰&mdash&rdquo地消失。

    我剛放下心,下一朵浪花又&ldquo沙啦&mdash&rdquo地破碎。

    總算走過一個海灣,下一個海灣又是&ldquo沙啦&mdash&rdquo地呐喊着。

    我肚子餓了,腳也走累了,要去的海角卻還遠在天邊,浪濤的聲音永遠無休無止。

    我們一行,追上一隊牽着五六匹母馬慢悠悠走路的隊伍時,哥哥的朋友忽然發現我的眼裡噙着淚水,小聲提醒哥哥。

     &ldquo别管他,别管他。

    &rdquo哥哥說完依然快步往前走。

     他的朋友回頭看了我好幾次,最後還是停下來,親切地問我是不是累了,或者身體不舒服。

     我誠實地回答:&ldquo海浪的聲音聽得我難過。

    &rdquo 哥哥瞪了我一眼:&ldquo那你自己回去吧!&rdquo 他又加快了腳步。

    哥哥的朋友沒想到我是因為這個難過,一邊吃驚一邊勸哥哥不要生氣,對我說: &ldquo男人得更強大些呀!&rdquo [1]《小國民》:兒童雜志,明治二十二年七月創刊。

    石井研堂編輯,學齡館發行。

    刊載的内容多為有教育意義的曆史類文章。

     [2]海坊主:日本傳說中的妖怪,其頭頂光滑無毛,身軀龐大。

    傳說,當其在暴風雨的海面上出現時,黑壓壓的一片給人相當恐怖的感覺。

     〇六章 當我們抵達那棟孤立在遍布岩石的海角下的僻靜旅館時,太陽已經西沉,燃燒的雲朵包裹着它,像車輪一樣翻滾不息,逐漸變紅、變紫、變藍,最後和天空的顔色融為一體,消失殆盡。

    我抱着走廊上的柱子,望見浪花在海角碎裂,閃現粼粼的光,喉嚨又開始發澀,眼淚再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拼命忍耐,把眼淚蹭在柱子上,一心想要明天快點到來。

    下雨了,瑟瑟的風吹得松濤陣陣,蟲鳴也漸漸響起。

    女傭過來關窗,我隻好回到房間。

    為了不被别人發現自己哭了,索性拿出《小國民》來讀。

    開頭部分的插畫上,被射中額頭的鬼童丸[1]正一手舉起牛皮,另一隻手抽刀瞄準源賴光。

    我一頁頁翻過,看到一篇标題是《少年太鼓手》的故事,決定從這裡開始讀。

    看插畫的内容,主人公太鼓手隻顧舉起鼓棒敲擊挂在胸前的太鼓,把夥伴們都甩在身後,不管不顧地往前走。

    讀着讀着,我覺得自己仿佛就是那個腦袋很大,性格蠢笨,一直被旁人看作笨蛋的太鼓手,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在書頁上,就這樣挨了今天的最後一頓罵。

     第二天早上,濃霧把大海遮得嚴嚴實實。

    霧中傳來的搖橹聲讓我很開心。

    海面上看不見船,隻聽得船的聲音,像鳥叫,又像小獸崽急着吃奶。

    哥哥的朋友來了,我們一起到海灘上去。

    沙子、石頭、随着海浪的形狀被潮水帶到岸上的海草都被晨露浸得濡濕,昨天晚上叫得沸反盈天的蟲子如今隻是四下裡&ldquo唧唧、唧唧&rdquo地發出可愛的低語。

    平地和向海中傾斜的海灘之間有隆起的沙丘,上面雜草叢生,或牢牢生長着被風吹得堆在一起的黑松。

    那裡有光滑的滑道,方便把漁船拉上海岸或拖下海。

    還有像鳥窩一樣的水塘、從船裡舀水的舀子、繩索,以及海膽、海星等軟體動物的外殼。

    不久,霧散了,紅彤彤的朝陽從深藍色泛着光的海上升起,照得人滲出一層刺癢癢的薄汗。

     沙丘之間的小路上走來漁夫和他的幾個女兒,吵吵嚷嚷地沿着海灘下到海邊,開始拉網捕魚。

    他們&ldquo嘿、嘿&rdquo地低聲喊着号子,一步步将漁網拽上岸。

    周圍堆起來的石花菜被人點了火,撲哧撲哧地冒着白煙。

    沒過多久,哥哥一個人遊到了海角另一端的岩礁那裡,我跑到下雨時才會彙成小河的水塘邊撿石子和貝殼。

    水塘裡有很多小寄居蟹,很多時候我以為看見的是一隻貝殼,過了一會兒,它竟伸出觸手,輕快地走起路來。

    寄居蟹們有的住在尖尖的貝殼裡,有的住在圓貝殼裡,找個殼子随便一鑽便是。

    于是那些空殼裡面全都是小寄居蟹,十分搞笑。

     哥哥的朋友不知從哪裡撿到一隻長兩寸多的法螺貝殼,把它送給了我。

    貝殼上有兩個孔,大小剛好能穿過細繩。

    我正想着回家後要拿姐姐送我的洋傘上的穗子穿進去,哥哥上了岸,要我把滿手的貝殼和石子全都扔掉。

    我隻好可惜地扔掉一個又一個,最後什麼也沒留下,唯獨那位朋友送我的貝殼無論如何也不舍得扔。

    哥哥看我磨磨蹭蹭的,氣得要揮拳打我。

    他的朋友攔了下來,好說歹說地勸服他,讓我隻把那一隻貝殼拿回家。

    那隻法螺貝如今還系着穗子,完好無損地躺在舊玩具箱裡。

     [1]鬼童丸:《古今著文集》卷九中,惡人鬼童丸在源賴光去鞍馬寺祭拜的路上伏擊他,反而被源賴光讨伐。

    源賴光是因讨伐大江山童子和土蜘蛛等妖怪聞名的平安時代中期的武将。

     〇七章 盡管哥哥從各個方面格外熱心、周到且嚴格地管教我,但一次偶然發生的事還是徹底阻斷了這份讓我們彼此都十分為難的關系。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哥哥不再滿足于在魚塘釣鯉魚,開始練習撒網,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和以前一樣提着魚簍跟他去附近的河邊。

    我們走了四五百米,跨過一座橋,便到了對面的河灘。

    有人在河灘上晾曬紅白兩色的水引框子,像盾牌一樣擺成一排。

    不遠處有一架水車,水在長長的導水木片中推推擠擠,像瘋掉一般洶湧而下。

    看到這情景,我覺得水車好像是個活物,感到毛骨悚然。

    巨大的水車噴吐着水花,淌着汗一樣的水滴&ldquo嘎啦嘎啦&rdquo地轉着,非常可怕。

    舂米場上遍地是米糠的粉末,無數根碾杵發出&ldquo嗵嗵&rdquo的鈍重聲響,碾米時像獨腳的妖怪在跳舞。

    每次到那裡去,我都莫名覺得舌根有種苦澀,整個人再度陷入被逼無奈的情緒中。

    從那裡拖拖拉拉地走到河的上遊,有一座堤堰,堤堰裡深深蓄着的藍色水流分成三股,一股流向導水木片,一股流向對岸的森林,剩下的從堤口&ldquo咕咚咕咚&rdquo地聒噪着跌下去,砸得地面轟隆隆地響。

    濺起的水沫、湧起的水泡、逆向生長的山崖,我看到這水沫橫飛的場景,就感到無止境的寂寞和恐懼,隻想要趕快回家。

    有人說,這條瀑布的主人是河童,也有人說是一條長餘六尺的鯉魚,而且每個人都說是從親眼見到的人口中聽來的。

    他們還說,每年都有一兩個孩子因為被瀑布之主看中而命喪于此。

    小小的沙灘上不知何時修起一座墳墓,聽說就是為了這些可憐的孩子建的。

     那些孩子現在怎麼樣了?看到田野裡的一大片青色浪濤在風中起伏,我忽然覺得胸口發堵,淚水一下子就蓄了滿眼。

    這眼淚從心底很深的地方湧出,根本止不住。

    因為不想被人看到我哭,我隻好低頭拼命地看着腳尖,走進稀稀落落并排着的四五間茅草屋中的一間。

    這戶人家租借漁網,還售賣一些釣魚用具。

    被陽光曬褪了顔色的榻榻米上擺着很多東西:有塗成各種顔色的浮标&mdash酒瓶形狀的、橡子形狀的、圓形的,還有卷線、釣竿等。

    院子前面的水溝裡有青鳉魚和蝦兒遊弋,田間小路上稀疏地種着幾棵麻栎,田野盡頭連着山丘,漆黑的森林仿佛無邊無際。

    哥哥拿着漁網,我提着魚簍,兩個人赤着腳從瀑布旁邊走下山崖,朝對岸低窪的地方走。

    哥哥之前一直撒不好網,總是把網撒成葫蘆狀,剛學會撒成圓形不久,正在興頭上。

    可這對我來說卻沒什麼意思。

    我站在河邊森林投下的暗影裡,聽着蟬鳴,想着田野裡的紫雲英。

     哥哥偶爾釣上一兩條鲶魚、鯉魚之類的魚,會一面自言自語着&ldquo越釣越好,越釣越好&rdquo,一面将魚放進我帶的魚簍裡。

    我待魚兒像朋友一樣,在魚簍裡裝了足夠的水,好讓它們能夠呼吸。

    悄悄往魚簍裡一瞧,膽小的魚兒們聽到一丁點兒響動都吓得驚慌失措地擠在一起。

    這時,哥哥見我沒有欣賞他撒網時的英姿,又大聲發起牢騷。

     有一天,我們又這樣站在河裡。

    我蹲下身子,打算撿起腳邊一顆潔白的石子,立刻被哥哥抓到。

     &ldquo你在幹嗎?&rdquo他說。

     &ldquo我在撿石子。

    &rdquo我回答。

     &ldquo笨蛋。

    &rdquo 這次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害怕。

    這段日子以來,我已經想了又想,想清楚了。

     &ldquo哥哥,&rdquo我在他身後冷靜地說,&ldquo你可以釣魚,我為什麼不能撿石子?&rdquo &ldquo少來勁!&rdquo哥哥怒吼。

     我冷冷地笑着,認真地盯着哥哥的臉: &ldquo如果我說得不對,請你指正。

    &rdquo &ldquo你找打!&rdquo哥哥說着揚起手來。

    我默默地将魚簍挂在一根垂下來的樹枝上,打算爬上山崖回家,可看到他彎着身子蹲在昏暗的樹蔭裡,忽然覺得心疼,心想盡管他說那麼重的話,可到底還是因為寂寞吧。

    于是我站在岸上,拼命地喊: &ldquo哥哥,哥哥,我留下來陪你吧?&rdquo 可哥哥裝作沒聽見一樣收緊漁網。

     &ldquo再見。

    &rdquo 我禮貌地脫下帽子,和他打過招呼便一個人回家了。

     自此以後,我們再也沒有一起出過門。

     〇八章 我家附近有一棵沒被砍倒的桑樹。

    父親一方面覺得那是一種慰藉,一方面又覺得可以給孩子們一些動手的機會,曾經從鄰居那裡要了些蠶蛹來給我們養。

    母親和阿姨老是說照顧蠶寶寶很麻煩,其實卻很在行。

    她們回想起過去的苦日子,知道那些辛苦已經不會重來,歡快地切碎桑葉喂蠶,樂在其中。

    蠶寶寶們起初總是躲在葉子下面,後來一天天長大,搖晃着圓乎乎的光頭,從樹葉的一頭啃到另一頭。

    我也分得五六隻蠶,裝在羊羹的盒子裡。

    阿姨告訴我蠶寶寶以前都是小公主,所以我睡前都禮貌地對它們說晚安,起床後也會問它們早安,拜托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它們才去上學。

    放學到家後,姐姐系好頭巾和圍裙兩邊的帶子,我抱着竹筐,一起出門采桑葉。

    我們将能夠到的看上去好吃的葉子都摘了個遍,摘到指尖被染得紫黑。

    蠶寶寶冰冷的嘴裡吐出閃着美麗光澤的絲線,這成了它們的罪孽。

    自古以來,這種昆蟲便由人類親手養大,它們不會主動找食吃,隻是在草席上排好,乖乖等待人将桑葉撒落。

     &ldquo它們以前都是小公主,所以才這麼懂規矩。

    &rdquo阿姨解釋得煞有其事。

    盡管蠶寶寶一身草腥味,通體冰涼,一開始我不太喜歡,但想到它們是小公主,一切困難似乎都能克服,蠶背上月牙形狀的斑紋也被我看作可愛的眼睛。

    小公主結束第四次禅定後,身體幹淨得近乎透明,連桑葉也不再吃,隻顧東張西望地尋找入定的地方。

    将蠶輕輕轉移到繭架上,它們便會找一個合适的地方坐定,安靜地搖晃着腦袋,織起白色的幔帳,将自己藏起來。

    最初它們好像一直在搖頭,漸漸地動作變得十分微弱,仿佛擁有神通廣大之力,梭也不用就織出草袋似的帳子,圓溜溜地躺在繭架上。

    我有種被公主抛棄的錯覺,想讓它們能一直留下來。

    但母親和阿姨根本不聽我的,她們馬上将蠶繭拿下來,放到鍋裡煮。

    然後把濡濕成黃色的絲線一圈圈繞在框上。

    這樣一來,幔帳就被殘忍地拆毀,隻留下蠶蛹形狀的屍體。

    哥哥把屍體裝進釣餌箱子裡,飛奔去魚塘捕魚。

    我對小公主的憧憬就這樣破滅,蠶絲被送到織布坊,織成詭異的手工線紋布。

     為了未來的繁衍,羊羹盒子裡留下幾顆蠶繭。

    不知是因為我的心還留在那幔帳深處,還是因為小公主不舍得放棄光芒璀璨的夏天,沒過多久,它烏黑的眼睛上頭就長出一對秀麗的眉,還多了一雙翅膀,為新的喜悅而顫動。

    小公主搖身一變,可愛得很,從前的面容再也找不見了。

    我看着它左顧右盼地畫着圈,尋覓親近的伴侶,比看到輝夜姬還要珍奇。

     蠶老後成繭,繭又化蝶,蝶再生卵。

    我的知識更新了。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謎一般的循環。

    我希望自己能常懷着孩童般的驚歎之心觀察周遭的事物。

    人們往往對許多事情司空見慣,進而習以為常,甚至視而不見。

    但回憶起來,每年春天樹木萌發的嫩芽都值得我們感歎。

    如果完全無法感知這種情緒,就意味着我們連裹在一顆小蠶繭中的道理也不明白。

     蠶繭羽化時,桑樹少了,家裡的人手也不夠,根本無法再養這麼多蠶。

    家裡人天真地以為要不了多久,麻雀就會把它們都吃掉。

    于是就趁我不在的時候,将一半羽化的蠶繭悄悄扔到屋後的田地裡。

    可我早在去年便與小公主結為兄妹,摘桑葉的時候不經意間看見了,吃驚地飛奔回家,責問家人為何要這樣做。

    大家都胡亂搪塞着,根本不願和我解釋。

    我漸漸明白過來,求家人把它們撿回來,讓我繼續養下去。

    可無論怎麼死皮賴臉地央求,大人們都不聽我的。

    不過,他們老奸巨猾的詭辯到底無法在單純無邪的孩子的善心面前蒙混過關。

    認識到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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