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九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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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盼着的接生婆終于來了，健三這才放了心，回自己房間去了。
天很快亮了。
嬰兒的哭聲使家裡寒冷的空氣都為之微微顫抖。
&ldquo母子平安，可喜可賀。
&rdquo &ldquo是男孩，還是女孩？&rdquo &ldquo是個女孩&hellip&hellip&rdquo接生婆有點遺憾似的，隻說了半句話。
&ldquo還是女孩呀！&rdquo 健三顯得有些失望。
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是女孩，這回生的還是女孩，他成了三個女孩的爸爸，心裡暗中責怪妻子：像這樣盡生同樣的品種，安的什麼心？可是，卻沒有想想自己讓妻子這麼生，應該負有什麼責任。
在鄉下生的長女，本是個皮膚細嫩的漂亮小姑娘。
健三經常讓孩子坐在嬰兒車裡，從後面推着在街上走。
有時見孩子像小天使似的睡得很香，這才推回家來。
可是，後來卻起了預想不到的變化，他從外國歸來時，這小姑娘由人領着到新橋車站來接他，小姑娘看見好久不見的父親，竟對旁邊人說：&ldquo我還以為爸爸有多好看呢！&rdquo他的長相的确使孩子失望。
可是久别之後，孩子的容貌也變得難看了，臉部越來越縮，輪廓也不豐滿。
孩子的長相像一面鏡子，使健三清楚地照見了自己不意而成的難看的面容。
第二個女兒頭上一年到頭總是長包。
據說可能是不通風的緣故，于是把頭發嚓嚓地剪個精光。
這姑娘下巴短，眼睛大，就像海裡的妖怪一般，羞得她不敢到别處去。
因此父母一心指望第三個孩子長得漂亮些，也并非出于偏心。
&ldquo一個接一個盡生這樣的孩子，究竟作何打算呀！&rdquo 他産生了這種缺乏感情的想法，這話不光是指孩子，還多多少少包含着問自己和妻子究竟作何打算的意思。
外出之前，他朝卧室裡張望了一下。
妻子安靜地躺在換洗過的床單上，孩子像附屬品似的，包在新的厚棉被裡，擺放在旁邊。
孩子露着紅紅的臉蛋，給人的感覺與昨晚在黑暗中手所觸及的洋粉似的肉塊，完全不一樣。
一切都收拾停當，那裡連髒物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夜來的印象就像做夢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對接生婆說：&ldquo被子換過了吧？&rdquo &ldquo呃，被子、床單都換過了。
&rdquo &ldquo收拾得真快呀！&rdquo 接生婆光是笑。
這女人從年輕時候起就一直打單身，聲音和态度有些像男性。
&ldquo你一個勁地盡用脫脂棉，後來不夠用了，可作難啦！&rdquo &ldquo也許是那樣，因為我慌了手腳呀！&rdquo 健三雖這麼說，卻并不認為有什麼了不起。
相比之下，因出血過多而臉色蒼白的妻子，倒是使他很不放心。
&ldquo怎麼樣？&rdquo 妻子微微睜開眼睛，在枕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健三就那麼出了門。
按時回來之後，他沒有脫去西服就坐到了妻子的枕邊。
&ldquo怎麼樣？&rdquo 這回妻子沒有點頭。
&ldquo好像有些不太妙。
&rdquo 她的臉色跟早晨看到的不同，顯得發紅。
&ldquo心裡難受嗎？&rdquo &ldquo嗯。
&rdquo &ldquo讓女仆去叫接生婆吧？&rdquo &ldquo可能快到了。
&rdquo 接生婆是該來了。
八二 不久，妻子的腋下塞進了體溫表。
&ldquo有點燒。
&rdquo接生婆說着把刻度柱中上升的水銀甩了下去。
這女人不大說話，為慎重起見，要不要請産科醫生來看看，她連這種話都沒有跟健三說，就獨自走了。
&ldquo該不要緊吧。
&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健三對此一無所知，但産生了一種可怕的念頭：隻要發燒，就可能很快變成産褥熱。
妻子相信母親花錢請來的接生婆，所以反倒處之泰然。
&ldquo你還問怎麼樣，不是你自己的身體嗎？&rdquo 妻子沒有答話。
健三看來，妻子的臉上好像露着死了也不要緊的表情。
&ldquo人家這麼為她擔心，可是&hellip&hellip&rdquo 直到第二天，他還有這種感覺，但仍按往常的時間，一大早就出了門。
下午回來時，才知道妻子的燒已經退了。
&ldquo原來沒有什麼事啊！&rdquo &ldquo是呀，可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發燒哩！&rdquo &ldquo生孩子，是會時而發燒，時而退燒的嗎？&rdquo 健三說話很認真。
妻子臉上露出一絲冷淡的微笑。
幸好就那樣沒有再發燒。
産後算是順利地過來了。
妻子按常規在三周内注定該在床上度過。
在這期間，健三常來到她枕邊說說話。
&ldquo你不是說這回會死、這回會死嗎？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rdquo &ldquo如果死了好，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死。
&rdquo &ldquo那就随你的便喽！&rdquo 妻子聽了丈夫半開玩笑的話，盡管對自己的生命感覺遲鈍，但也會回想起當時确實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ldquo的确我是想過這回會死的。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不為什麼，隻是想想而已。
&rdquo 不怕死，分娩時反而比一般人要輕松。
預想和事實正好表裡不一，對此，妻子卻沒有加以考慮。
&ldquo你太大意啦！&rdquo &ldquo你才大意呢！&rdquo妻子高興地看着躺在身旁的小寶寶的臉，又用手指去捅那小臉蛋，開始逗她玩。
這小嬰兒長着一張怪臉，可以說還不具備人體應有的眼睛和鼻子的模樣。
&ldquo正因為孩子小，所以生起來才顯得輕松。
&rdquo &ldquo往後會長大的！&rdquo 健三想到了這小肉塊将來會長成妻子現在這個樣，這當然是遙遠的未來的事。
可是，隻要中途命不該絕，這一天肯定就會到來。
&ldquo一個人的命運真難安排呀！&rdquo 妻子認為丈夫的話太突然，不解其意。
&ldquo你說什麼？&rdquo 健三不得不在她面前把同樣的話再說一遍。
&ldquo你這是怎麼啦？&rdquo &ldquo有什麼怎麼不怎麼，事實如此，就這麼說說呗！&rdquo &ldquo真沒意思。
你以為盡說些人家不懂的話，心裡就得意啦？&rdquo 妻子撇開了丈
天很快亮了。
嬰兒的哭聲使家裡寒冷的空氣都為之微微顫抖。
&ldquo母子平安，可喜可賀。
&rdquo &ldquo是男孩，還是女孩？&rdquo &ldquo是個女孩&hellip&hellip&rdquo接生婆有點遺憾似的，隻說了半句話。
&ldquo還是女孩呀！&rdquo 健三顯得有些失望。
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是女孩，這回生的還是女孩，他成了三個女孩的爸爸，心裡暗中責怪妻子：像這樣盡生同樣的品種，安的什麼心？可是，卻沒有想想自己讓妻子這麼生，應該負有什麼責任。
在鄉下生的長女，本是個皮膚細嫩的漂亮小姑娘。
健三經常讓孩子坐在嬰兒車裡，從後面推着在街上走。
有時見孩子像小天使似的睡得很香，這才推回家來。
可是，後來卻起了預想不到的變化，他從外國歸來時，這小姑娘由人領着到新橋車站來接他，小姑娘看見好久不見的父親，竟對旁邊人說：&ldquo我還以為爸爸有多好看呢！&rdquo他的長相的确使孩子失望。
可是久别之後，孩子的容貌也變得難看了，臉部越來越縮，輪廓也不豐滿。
孩子的長相像一面鏡子，使健三清楚地照見了自己不意而成的難看的面容。
第二個女兒頭上一年到頭總是長包。
據說可能是不通風的緣故，于是把頭發嚓嚓地剪個精光。
這姑娘下巴短，眼睛大，就像海裡的妖怪一般，羞得她不敢到别處去。
因此父母一心指望第三個孩子長得漂亮些，也并非出于偏心。
&ldquo一個接一個盡生這樣的孩子，究竟作何打算呀！&rdquo 他産生了這種缺乏感情的想法，這話不光是指孩子，還多多少少包含着問自己和妻子究竟作何打算的意思。
外出之前，他朝卧室裡張望了一下。
妻子安靜地躺在換洗過的床單上，孩子像附屬品似的，包在新的厚棉被裡，擺放在旁邊。
孩子露着紅紅的臉蛋，給人的感覺與昨晚在黑暗中手所觸及的洋粉似的肉塊，完全不一樣。
一切都收拾停當，那裡連髒物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夜來的印象就像做夢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對接生婆說：&ldquo被子換過了吧？&rdquo &ldquo呃，被子、床單都換過了。
&rdquo &ldquo收拾得真快呀！&rdquo 接生婆光是笑。
這女人從年輕時候起就一直打單身，聲音和态度有些像男性。
&ldquo你一個勁地盡用脫脂棉，後來不夠用了，可作難啦！&rdquo &ldquo也許是那樣，因為我慌了手腳呀！&rdquo 健三雖這麼說，卻并不認為有什麼了不起。
相比之下，因出血過多而臉色蒼白的妻子，倒是使他很不放心。
&ldquo怎麼樣？&rdquo 妻子微微睜開眼睛，在枕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健三就那麼出了門。
按時回來之後，他沒有脫去西服就坐到了妻子的枕邊。
&ldquo怎麼樣？&rdquo 這回妻子沒有點頭。
&ldquo好像有些不太妙。
&rdquo 她的臉色跟早晨看到的不同，顯得發紅。
&ldquo心裡難受嗎？&rdquo &ldquo嗯。
&rdquo &ldquo讓女仆去叫接生婆吧？&rdquo &ldquo可能快到了。
&rdquo 接生婆是該來了。
八二 不久，妻子的腋下塞進了體溫表。
&ldquo有點燒。
&rdquo接生婆說着把刻度柱中上升的水銀甩了下去。
這女人不大說話，為慎重起見，要不要請産科醫生來看看，她連這種話都沒有跟健三說，就獨自走了。
&ldquo該不要緊吧。
&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 健三對此一無所知，但産生了一種可怕的念頭：隻要發燒，就可能很快變成産褥熱。
妻子相信母親花錢請來的接生婆，所以反倒處之泰然。
&ldquo你還問怎麼樣，不是你自己的身體嗎？&rdquo 妻子沒有答話。
健三看來，妻子的臉上好像露着死了也不要緊的表情。
&ldquo人家這麼為她擔心，可是&hellip&hellip&rdquo 直到第二天，他還有這種感覺，但仍按往常的時間，一大早就出了門。
下午回來時，才知道妻子的燒已經退了。
&ldquo原來沒有什麼事啊！&rdquo &ldquo是呀，可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發燒哩！&rdquo &ldquo生孩子，是會時而發燒，時而退燒的嗎？&rdquo 健三說話很認真。
妻子臉上露出一絲冷淡的微笑。
幸好就那樣沒有再發燒。
産後算是順利地過來了。
妻子按常規在三周内注定該在床上度過。
在這期間，健三常來到她枕邊說說話。
&ldquo你不是說這回會死、這回會死嗎？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rdquo &ldquo如果死了好，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死。
&rdquo &ldquo那就随你的便喽！&rdquo 妻子聽了丈夫半開玩笑的話，盡管對自己的生命感覺遲鈍，但也會回想起當時确實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ldquo的确我是想過這回會死的。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不為什麼，隻是想想而已。
&rdquo 不怕死，分娩時反而比一般人要輕松。
預想和事實正好表裡不一，對此，妻子卻沒有加以考慮。
&ldquo你太大意啦！&rdquo &ldquo你才大意呢！&rdquo妻子高興地看着躺在身旁的小寶寶的臉，又用手指去捅那小臉蛋，開始逗她玩。
這小嬰兒長着一張怪臉，可以說還不具備人體應有的眼睛和鼻子的模樣。
&ldquo正因為孩子小，所以生起來才顯得輕松。
&rdquo &ldquo往後會長大的！&rdquo 健三想到了這小肉塊将來會長成妻子現在這個樣，這當然是遙遠的未來的事。
可是，隻要中途命不該絕，這一天肯定就會到來。
&ldquo一個人的命運真難安排呀！&rdquo 妻子認為丈夫的話太突然，不解其意。
&ldquo你說什麼？&rdquo 健三不得不在她面前把同樣的話再說一遍。
&ldquo你這是怎麼啦？&rdquo &ldquo有什麼怎麼不怎麼，事實如此，就這麼說說呗！&rdquo &ldquo真沒意思。
你以為盡說些人家不懂的話，心裡就得意啦？&rdquo 妻子撇開了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