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九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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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把自己身邊的小寶寶抱過來。

    健三并沒有顯出厭煩的樣子,又鑽進書齋去了。

     在健三的心裡,除了沒有死成的妻子和健康的小寶寶之外,還想到了免職未成的哥哥,因氣喘病行将喪命、卻還活着的姐姐,在謀求新的職務、但尚未到手的嶽父,還有島田和阿常,另外還有自己與這些人之間那未竟的種種事情。

     八三 孩子們是最快活不過的了。

    兩個姐姐高興得像給買來了活娃娃似的,一有空就要湊到新生的妹妹旁邊來,哪怕妹妹眨一眨眼睛,她們都會感到稀奇。

    打噴嚏也好,打哈欠也好,随便什麼都被看作是奇怪的現象。

     &ldquo往後會怎麼樣呢?&rdquo 一家人隻顧忙于眼前事務,心裡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孩子們連自己往後會怎樣都不懂,當然更談不上考慮往後怎麼辦了。

    從這點來看,孩子們離爸爸要比媽媽遠。

    他從外邊回來,經常來不及脫去西裝,就站在門檻上默默地看着那聚在一起的孩子。

     &ldquo又擠在一起啦!&rdquo有時,他腳跟一轉就往門外跑;有時,他又會連衣服都不換就盤腿坐下來。

     &ldquo老這樣用燙壺焐着是會有礙孩子的健康的。

    拿出來!先要弄清幾歲才用燙壺。

    &rdquo 他什麼也不懂,卻随便發牢騷,因而有時反而遭到妻子的嘲笑。

     孩子一天天長大了,可他從不想着抱一抱。

    當見到孩子們和妻子擠在一間屋裡時,他經常會産生另外一種心情。

     &ldquo孩子總是為女人所專有的。

    &rdquo 妻子帶着驚奇的神色回過頭來望着丈夫,她好像從丈夫的話裡,突然領悟到自己以往無意中做的事。

     &ldquo怎麼突然說這種沒頭沒腦的話?&rdquo &ldquo可不就是如此嗎!也許女人是想借此對不稱心的丈夫進行報複吧。

    &rdquo &ldquo盡說糊塗話。

    孩子都親近我,那是因為你不關心她們。

    &rdquo &ldquo不讓我關心的,還是你嘛!&rdquo &ldquo随你怎麼說吧,說什麼都是你有理,反正你能說會道,誰也争不過你。

    &rdquo 健三的确是一本正經的,自己有理也好,能說會道也好,他都沒有想過。

     &ldquo女人心眼多,這可不好啊。

    &rdquo 妻子在床上把身子翻過去朝着另一面,眼淚撲簌簌地落在枕頭上。

     &ldquo别那麼欺侮人&hellip&hellip&rdquo 孩子們看着媽媽的樣子,馬上也要哭了。

    健三心裡十分難過,他知道自己被征服了,隻好對不能離開産褥的妻子說些安慰的話。

    然而他對此事的看法和表示同情卻是兩碼事。

    他替妻子擦去眼淚。

    但這種眼淚不能改變他的看法。

     夫妻再見面時,妻子突然指出了丈夫的弱點。

     &ldquo你為什麼不抱抱孩子?&rdquo &ldquo因為總覺得抱孩子有危險,如果把脖子什麼的給扭了,那可不得了。

    &rdquo &ldquo瞎說!那是你對老婆和孩子缺乏感情。

    &rdquo &ldquo可是你瞧,那麼軟癱癱的,是沒有抱慣孩子的男人能插手的嗎!&rdquo 的确,小嬰孩是軟癱癱的,根本弄不清骨頭在什麼地方。

    盡管如此,妻子還是不能同意,她舉出了過去長女生水疱時,健三的态度一下子就變了的實例作為證據。

     &ldquo在那以前,你每天都抱孩子,打生了水疱以後,突然就不抱了,不是嗎?&rdquo 健三不想否認這一事實,同時也不想改變自己的看法。

     &ldquo不管怎麼說,女人有一套照顧孩子的本事,這是沒法代替的。

    &rdquo他深信這一點,感到自己真像因沒有這本事而解放出來的自由人。

     八四 妻子經常從租書店借來小說,躺在床上閱讀,借以解悶。

    那馬糞紙封面被弄髒了的書放在枕邊,有時會引起健三的注意。

     &ldquo這種書有意思嗎?&rdquo他問妻子。

     妻子感到丈夫像在嘲笑她文學水平低。

     &ldquo你認為沒有意思,隻要我認為有意思,不就行啦。

    &rdquo 她意識到自己和丈夫在各方面都存在隔閡,所以不想再說下去。

     她嫁到健三家來之前,隻接觸過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弟弟,還有兩三個出入官邸的男人。

    這些人的生活興趣全與健三不同。

    她帶着從這幾個人身上得出來的對男性的抽象認識來到健三這裡,發現自己的丈夫是另一種男人,與預料的完全相反。

    她認為應該确定哪一方是正确的,當然,她會把自己的父親看作正确的男性代表。

    她想得很簡單,确信自己的丈夫經過社會教育,往後一定會逐步變成自己父親那種類型的人。

     然而,與想象相反,健三十分頑固。

    妻子也盡認死理,兩人相互看不起。

    妻子幹什麼都想以自己的父親為标準,動不動就對丈夫有反感。

    丈夫也因妻子不賞識自己而懷恨在心。

    頑固不化的健三竟毫不顧忌地把自己看不起妻子的态度公開顯露出來。

     &ldquo那麼,你教教我也好嘛,别那麼瞧不起人!&rdquo &ldquo因為你不想要人教嘛,你認為夠有本事的了,既然如此,我就無能為力喽!&rdquo 妻子認為誰也不會盲目聽從。

    丈夫也暗中認為妻子終歸是不堪誘導的。

    夫妻之間打老早起就反複這麼鬥嘴。

    正因為是老問題,所以總得不到解決。

    健三厭煩似的,把磨損了的租借書往下一扔。

     &ldquo我并不是不讓你看,随你的便吧!不過,還是不要用眼過度為好。

    &rdquo 妻子最喜愛縫紉,如果晚上睡不着,不管一個鐘頭還是兩個鐘頭,總在油燈下細心地穿針走線。

    生頭一個和第二個女兒時,憑着年輕姑娘那股勁,不需多長時間,就能縫好一件衣服,因此視力損害甚大。

     &ldquo是啊,拿針有傷身體,看看書該不要緊吧,而且也不是連續不斷地看。

    &rdquo &ldquo可是,最好别等到眼睛看累了,否則,往後會作難的。

    &rdquo &ldquo什麼呀,不要緊。

    &rdquo妻子還不到三十歲,不太懂得過分勞累的意思。

    她笑了笑,不再搭腔了。

     &ldquo即使你不作難,我也會作難的。

    &rdquo 健三故意說了這麼一句自私的話。

    每當看到妻子不顧他的提醒時,他就總想說這種話。

    妻子把這看成是丈夫的又一種怪癖。

     相反,他做筆記的字體卻越來越小了。

    最初像蒼蠅頭那麼大的字,慢慢地縮得隻有螞蟻那麼大了。

    為什麼非寫那麼小不可呢?他根本不考慮這些,隻顧不停地移動那支鋼筆。

    黃昏時節的窗下,陽光微弱,昏暗的油燈放出暗淡的光,可他隻要有空,就不惜自己的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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