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五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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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不得安甯的夜晚,持續了好幾夜。

    而且兩人的罵聲越來越高,到後來,雙方終于動起手來。

    撲打聲、跺腳聲、叫喊聲,使他小小的心靈感到害怕。

    起初,他隻要一哭,兩人就會停止吵架;後來,不管你睡覺也好,醒着也好,都會毫不留情地繼續吵下去。

     &ldquo為什麼每天深更半夜總要發生這種看不順眼的現象呢?&rdquo在年幼的健三的頭腦裡,根本沒法解釋。

    他光知道讨厭這種現象。

    他不懂道理,也不明是非,是客觀事實教育了他,使他讨厭這種現象的。

     過後不久,阿常把情況告訴了健三。

    根據她的說法: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與此相反,島田卻是個大壞蛋,而最壞的要數阿藤。

    阿常在話裡提到&ldquo那家夥&rdquo,或是&ldquo那女人&rdquo時,顯得非常氣憤,眼淚都要奪眶而出了。

    然而,這種激動的表情,除了使健三感到難受之外,不能産生别的效果。

     &ldquo那家夥是仇人,是阿媽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報仇!&rdquo 阿常老是待在健三身邊,從早到晚都想陪着他。

    可是,與其說他喜歡阿常,不如說他喜歡島田。

    島田跟以往不同,不在家的時候居多,經常夜深了才回家。

    白天裡又很少有機會見面。

     可是,健三每晚總在昏暗的燈影下看到他,看到他兇狠的目光和氣得發抖的嘴唇,聽到他喉頭裡發出的憤怒的聲音,像旋霧一樣往外噴。

     盡管如此,他仍然跟過去一樣,常常帶健三到外邊去。

    他滴酒不進,特别喜歡甜食。

    一天夜裡,他帶着健三和阿藤的女兒阿縫,在熱鬧的大街上散步,回來時走進了一家年糕小豆湯鋪子。

    這是健三第一次見到阿縫。

    他們從未輕易見過面,也根本沒有說過話。

     回到家裡,阿常開口就問健三:&ldquo島田帶你到哪裡去了?&rdquo而且反複問有沒有到阿藤家裡去?最後還追問和誰一起到年糕鋪子去的?健三不顧島田的提醒,把情況如實地說了出來。

    盡管如此,阿常的懷疑仍然很難消除。

    她想盡了辦法,企圖套出更多的情況來。

     &ldquo那家夥也在一起吧,要說真話,說了真話,阿媽給你好東西。

    說吧,那女人也去了,是不是?&rdquo 她怎麼的也想讓健三說出那女人一起去了,可健三硬是不說。

    她懷疑健三,健三鄙視她。

     &ldquo那麼,阿爸對那孩子說什麼來着?對那孩子說了些用不着的話吧?對你說了什麼?&rdquo 健三什麼也不回答。

    這些問話隻能使他打心眼裡不愉快。

    可是,阿常不是那種就此罷休的女人。

     &ldquo在年糕鋪子裡,讓你坐在哪一邊?是右邊還是左邊?&rdquo 這種出自嫉妒之心的提問總是沒完沒了。

    可是,這些問話正好暴露了她的為人,她卻在所不顧;不到十歲的養子讨厭她,她也毫不在乎。

     四四 不久,島田突然從健三的眼睛裡消失了。

    過去住的那所房子,是夾在面臨河岸的後街和熱鬧的前街之間的,也突然無影無蹤了。

    健三光是和阿常兩人在一起,置身在另一所不熟悉的怪房子裡。

     這所房子的外邊,有米店和豆醬店,門口都吊着繩條門簾。

    在他的記憶裡,總是把這些大店鋪和煮好的大豆聯系在一起。

    他至今沒有忘記每天吃煮豆子的事,而對自己新搬的房子,卻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ldquo時光&rdquo替他把這段孤寂的往事清掃得幹幹淨淨了。

     阿常逢人就說島田的事,嘴裡還嘟哝着&ldquo可氣可恨&rdquo,眼睛裡淌出淚水來。

     &ldquo我死也饒不了他。

    &rdquo 她的那股厲害勁,隻能使健三的心離她越來越遠。

     她與丈夫分開以後,一心想把健三當作獨自的專有物,而且也深信已為她所專有。

     &ldquo往後就靠你喽!行嗎?可要好好幹啊!&rdquo 每次她這麼央求時,健三不知說什麼好。

    他無論怎麼也沒法像誠實的孩子那樣,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

     在想把健三當玩物的阿常的心裡,與其說為愛所驅使而沖動,不如說貪心在推動着一種邪念經常起作用。

    在不懂世故的健三的心裡,這無疑會投下不愉快的陰影。

    當然,對其他的事,他是幼稚無知的。

     兩個人的生活沒有持續多久,不知是因為缺少衣食?還是因為阿常再嫁而不得不改變現狀?年幼的健三根本弄不清楚。

    反正她也從健三的眼睛裡消失了。

    不知什麼時候,健三被領回自己家裡來了。

     &ldquo想起來,完全跟别人的事一樣,一點不覺得是自己的事。

    &rdquo 浮現在健三記憶裡的這些往事,離今天的他,的确太遙遠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應該想一想這些好似别人的生活一般的往事,即使有某種不愉快的滋味,也應該想一想。

     &ldquo那個叫阿常的,當時改嫁到波多野家裡去了吧?&rdquo 幾年前,阿常給丈夫寫來了一封長信,信封上的字迹,妻子還記得很清楚。

     &ldquo也許是吧,我弄不清楚。

    &rdquo &ldquo那個叫波多野的人,興許還活着呢!&rdquo 健三根本沒有見過波多野,腦子裡當然不會去考慮他的生死之類的事。

     &ldquo還說是個警官呢。

    &rdquo &ldquo我不知道。

    &rdquo &ldquo對啦,你也這麼說過,忘啦。

    &rdquo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你把那封信交給我看的時候呀!&rdquo &ldquo是嗎?&rdquo 健三稍許想起一些那封長信的内容來。

    其中說的盡是她當時辛辛苦苦照顧年幼的健三的事。

    因為沒有奶,打開始就喂菜粥啦;因為有個壞毛病,愛尿床,拾掇起來很麻煩啦。

    對這些事的前因後果說得詳詳細細,使你看了感到膩味。

    其中還寫到因為在甲府的什麼地方,有個當審判官的親戚,每月給她寄錢,所以如今生活得十分幸福。

    至于她那位寶貝丈夫,是警官還是什麼,健三全忘了。

     &ldquo說不定已經死了。

    &rdquo &ldquo興許還活着呢!&rdquo 兩人既沒有指波多野,也沒有指阿常,光是這麼你說一句,我答一聲。

     &ldquo跟那人突然而來一樣,那女人說不定在什麼時候也會突然而來哩!&rdquo 妻子望着健三的臉。

    健三隻是交抱着雙臂,沒有吭聲。

     四五 健三和妻子都清楚地知道阿常寫那封信的目的,因為字裡行間都能看出這種意思:就是說,即便是與她沒有太大關系的人,每月還熱情地多少給點錢,而健三小時候她那麼盡心照料,如今哪有不加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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