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四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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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把手裡的文書遞到健三跟前。
&ldquo說把這個交給你。
&rdquo 健三帶着驚訝的神态，把東西接過來。
&ldquo什麼東西？&rdquo &ldquo說全是與那人有關的文書，拿給健三看看，也許會有參考。
一直收藏在小櫃子的抽屜裡，今天才取出拿來的。
&rdquo &ldquo還有這種文書？&rdquo 他從妻子手裡接過那捆文書，托在手裡，呆呆地看着那年深日久的紙的顔色，而且無意識地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捆文書厚約兩寸，也許是長期扔放在不通風、有濕氣的地方吧，健三突然發現早被蟲蛀出一道痕迹來了。
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不規則的痕迹，卻無心解開仔細捆好的紙撚結，把裡面的東西看一看。
&ldquo打開看的話，裡面會有什麼東西嗎？&rdquo這句話充分說明了他的想法。
&ldquo他說父親為了子孫後代，特意歸置好保存下來的。
&rdquo &ldquo是嗎？&rdquo健三以往并不特别尊重自己父親的判斷力和分辨力，&ldquo因為是父親辦的事，他是會把所有東西歸置好的。
&rdquo &ldquo可是，這全是出于對你的關心，據說，老人家考慮到那家夥是那樣的人，自己死後，說不定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到那時，這文書就起作用了，所以才特意歸置起來，交給你哥哥的。
&rdquo &ldquo是嗎，我可不知道。
&rdquo 健三的父親是中風死的。
父親健在時，他就離開了東京，父親死時也未能見上一面。
這種文書未經他過目，長期保存在哥哥手上，那是不足為奇的。
他終于解開了捆文書的紙撚結，把疊在一起的東西一一進行查看。
有的上面寫着&ldquo手續書&rdquo，有的寫着&ldquo契約一束&rdquo，在對折的日本紙賬本上，寫着&ldquo明治二十年正月契約金收據&rdquo，這些東西先後展現出來。
賬本的最後一頁上，有島田簽寫的&ldquo以上于本日領取&rdquo、&ldquo以上已按應付款項付清&rdquo的字迹，還蓋有黑色的印章。
&ldquo父親每月被他拿走三到四圓。
&rdquo &ldquo是被那人拿走嗎？&rdquo妻子在對面倒看着賬本。
&ldquo不知道總共拿去了多少。
按理說，除此以外，應該還有臨時給的錢。
因為是父親辦的事，肯定會有收據的，隻是不曉得放在哪裡。
&rdquo 文書一張一張不斷展現出來，可在健三看來，全都亂七八糟，不易弄清。
過了一會，他把疊成四折的一垛厚厚的東西拿起來，打開來看看裡面是什麼。
&ldquo連小學畢業證書都放在這裡面。
&rdquo 那所小學的名稱，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有所不同，最早蓋的印章叫&ldquo第一大學區第五中學區第八小學&rdquo。
&ldquo那是什麼？&rdquo &ldquo是什麼，我自己也記不得了。
&rdquo &ldquo相當舊的東西喽！&rdquo 在證書裡還夾有兩三張獎狀，周圍是上升的龍和下降的龍，正當中寫着甲科或乙科，下方橫着繪有筆墨紙的花紋。
&ldquo還得過書本獎哩！&rdquo 他想起小時候抱着《勸善訓蒙》和《輿地志略》等書，高高興興跑回家來的情景；還想起在得獎的前一天晚上夢見青龍和白虎的事。
今天在健三看來，這些往事不同一般，好像近在眼前。
三二 妻子很珍惜這些陳舊的證書，丈夫扔下之後，她又拿起來，一張一張仔細查看。
&ldquo奇怪！什麼初等小學第五級、第六級，有這個年級嗎？&rdquo &ldquo有啊。
&rdquo健三說完，又去翻看别的文書，父親的字迹特别難認，所以把他弄得好苦，&ldquo瞧這個，真沒法認啊，越是看不明白的地方，越是使勁打紅圈劃杠子。
&rdquo 那是一份草稿，像是健三的父親與島田辦交涉時作的記錄，他遞給了妻子。
妻子是女人，所以看得仔細。
&ldquo你父親還照顧過那個叫島田的人哩！&rdquo &ldquo這事我也聽說過。
&rdquo &ldquo這裡明寫着嘛&mdash&mdash此人年幼，難于謀事，由我收領，有教養五年之緣。
&rdquo 妻子讀文章，聽起來簡直跟舊幕府時代的商人向城鎮衙門告狀一樣。
健三在妻子的這種腔調促使下，仿佛看到自己那位古闆的父親就在眼前。
他還想起父親過去用合适的敬語，給他講述将軍放鷹捕鳥時的情景等等。
當然，妻子的真正興趣主要放在家務事上，對文體之類的事，是根本不關心的。
&ldquo因為這個緣故，你才被送去給那人當養子的呀，這裡也這麼寫着哩！&rdquo 健三可憐自己落得這個報應。
妻子卻不在意地接着往下念： &ldquo健三三歲時，遣為養子，尚屬清吉，後因與其妻阿常不睦，終成分離。
其時，健三年僅八歲，我即将子領回，迄今已養育十四年&mdash&mdash下面被紅筆塗得亂七八糟，認不得了呀！&rdquo 妻子再三調整文書和自己的眼睛的位置，打算再往下念。
健三交抱雙手，一聲不響地等着。
不一會，妻子哧哧地竊笑起來。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 &ldquo可不嗎&hellip&hellip&rdquo 妻子沒有說下去，把文書正對着丈夫，然後用食指指着用紅筆在行間仔細作了批注的地方。
&ldquo你看看這裡。
&rdquo 健三皺着眉頭艱難地把那一行字念下去：&ldquo在管理所供職期間，因與寡婦遠山藤私通&mdash&mdash什麼呀，真無聊！&rdquo &ldquo可是，這總是事實吧。
&rdquo &ldquo事實倒是事實。
&rdquo &ldquo那就是你八歲的時候。
也就是說，打那以後，你就回到自己家裡來了。
&rdquo &ldquo可是，戶籍沒有複原。
&rdquo &ldquo是那人&hellip&hellip&rdquo 一種興趣激發了妻子的好奇心，她又拿起文書，把看不清的地方放過去，專揀認得清的部分看，想從中發現自己還不知道的事。
文書的末了，還列舉說明島田不僅仍扣着健三的戶籍，不讓他回自己家，而且經常濫用把健三改為戶主的印鑒，到處去借錢。
其中還有在即将決裂時，向島田支付了養育費的證明。
上面寫有一段長文：&ldquo基于上述，健三斷緣歸宗，當即
&ldquo說把這個交給你。
&rdquo 健三帶着驚訝的神态，把東西接過來。
&ldquo什麼東西？&rdquo &ldquo說全是與那人有關的文書，拿給健三看看，也許會有參考。
一直收藏在小櫃子的抽屜裡，今天才取出拿來的。
&rdquo &ldquo還有這種文書？&rdquo 他從妻子手裡接過那捆文書，托在手裡，呆呆地看着那年深日久的紙的顔色，而且無意識地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捆文書厚約兩寸，也許是長期扔放在不通風、有濕氣的地方吧，健三突然發現早被蟲蛀出一道痕迹來了。
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不規則的痕迹，卻無心解開仔細捆好的紙撚結，把裡面的東西看一看。
&ldquo打開看的話，裡面會有什麼東西嗎？&rdquo這句話充分說明了他的想法。
&ldquo他說父親為了子孫後代，特意歸置好保存下來的。
&rdquo &ldquo是嗎？&rdquo健三以往并不特别尊重自己父親的判斷力和分辨力，&ldquo因為是父親辦的事，他是會把所有東西歸置好的。
&rdquo &ldquo可是，這全是出于對你的關心，據說，老人家考慮到那家夥是那樣的人，自己死後，說不定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到那時，這文書就起作用了，所以才特意歸置起來，交給你哥哥的。
&rdquo &ldquo是嗎，我可不知道。
&rdquo 健三的父親是中風死的。
父親健在時，他就離開了東京，父親死時也未能見上一面。
這種文書未經他過目，長期保存在哥哥手上，那是不足為奇的。
他終于解開了捆文書的紙撚結，把疊在一起的東西一一進行查看。
有的上面寫着&ldquo手續書&rdquo，有的寫着&ldquo契約一束&rdquo，在對折的日本紙賬本上，寫着&ldquo明治二十年正月契約金收據&rdquo，這些東西先後展現出來。
賬本的最後一頁上，有島田簽寫的&ldquo以上于本日領取&rdquo、&ldquo以上已按應付款項付清&rdquo的字迹，還蓋有黑色的印章。
&ldquo父親每月被他拿走三到四圓。
&rdquo &ldquo是被那人拿走嗎？&rdquo妻子在對面倒看着賬本。
&ldquo不知道總共拿去了多少。
按理說，除此以外，應該還有臨時給的錢。
因為是父親辦的事，肯定會有收據的，隻是不曉得放在哪裡。
&rdquo 文書一張一張不斷展現出來，可在健三看來，全都亂七八糟，不易弄清。
過了一會，他把疊成四折的一垛厚厚的東西拿起來，打開來看看裡面是什麼。
&ldquo連小學畢業證書都放在這裡面。
&rdquo 那所小學的名稱，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有所不同，最早蓋的印章叫&ldquo第一大學區第五中學區第八小學&rdquo。
&ldquo那是什麼？&rdquo &ldquo是什麼，我自己也記不得了。
&rdquo &ldquo相當舊的東西喽！&rdquo 在證書裡還夾有兩三張獎狀，周圍是上升的龍和下降的龍，正當中寫着甲科或乙科，下方橫着繪有筆墨紙的花紋。
&ldquo還得過書本獎哩！&rdquo 他想起小時候抱着《勸善訓蒙》和《輿地志略》等書，高高興興跑回家來的情景；還想起在得獎的前一天晚上夢見青龍和白虎的事。
今天在健三看來，這些往事不同一般，好像近在眼前。
三二 妻子很珍惜這些陳舊的證書，丈夫扔下之後，她又拿起來，一張一張仔細查看。
&ldquo奇怪！什麼初等小學第五級、第六級，有這個年級嗎？&rdquo &ldquo有啊。
&rdquo健三說完，又去翻看别的文書，父親的字迹特别難認，所以把他弄得好苦，&ldquo瞧這個，真沒法認啊，越是看不明白的地方，越是使勁打紅圈劃杠子。
&rdquo 那是一份草稿，像是健三的父親與島田辦交涉時作的記錄，他遞給了妻子。
妻子是女人，所以看得仔細。
&ldquo你父親還照顧過那個叫島田的人哩！&rdquo &ldquo這事我也聽說過。
&rdquo &ldquo這裡明寫着嘛&mdash&mdash此人年幼，難于謀事，由我收領，有教養五年之緣。
&rdquo 妻子讀文章，聽起來簡直跟舊幕府時代的商人向城鎮衙門告狀一樣。
健三在妻子的這種腔調促使下，仿佛看到自己那位古闆的父親就在眼前。
他還想起父親過去用合适的敬語，給他講述将軍放鷹捕鳥時的情景等等。
當然，妻子的真正興趣主要放在家務事上，對文體之類的事，是根本不關心的。
&ldquo因為這個緣故，你才被送去給那人當養子的呀，這裡也這麼寫着哩！&rdquo 健三可憐自己落得這個報應。
妻子卻不在意地接着往下念： &ldquo健三三歲時，遣為養子，尚屬清吉，後因與其妻阿常不睦，終成分離。
其時，健三年僅八歲，我即将子領回，迄今已養育十四年&mdash&mdash下面被紅筆塗得亂七八糟，認不得了呀！&rdquo 妻子再三調整文書和自己的眼睛的位置，打算再往下念。
健三交抱雙手，一聲不響地等着。
不一會，妻子哧哧地竊笑起來。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 &ldquo可不嗎&hellip&hellip&rdquo 妻子沒有說下去，把文書正對着丈夫，然後用食指指着用紅筆在行間仔細作了批注的地方。
&ldquo你看看這裡。
&rdquo 健三皺着眉頭艱難地把那一行字念下去：&ldquo在管理所供職期間，因與寡婦遠山藤私通&mdash&mdash什麼呀，真無聊！&rdquo &ldquo可是，這總是事實吧。
&rdquo &ldquo事實倒是事實。
&rdquo &ldquo那就是你八歲的時候。
也就是說，打那以後，你就回到自己家裡來了。
&rdquo &ldquo可是，戶籍沒有複原。
&rdquo &ldquo是那人&hellip&hellip&rdquo 一種興趣激發了妻子的好奇心，她又拿起文書，把看不清的地方放過去，專揀認得清的部分看，想從中發現自己還不知道的事。
文書的末了，還列舉說明島田不僅仍扣着健三的戶籍，不讓他回自己家，而且經常濫用把健三改為戶主的印鑒，到處去借錢。
其中還有在即将決裂時，向島田支付了養育費的證明。
上面寫有一段長文：&ldquo基于上述，健三斷緣歸宗，當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