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〇

關燈
當晚,妻子把裝在砂鍋裡的粥端來,又坐在健三的枕邊,她一邊往碗裡盛粥一邊問:&ldquo要不要起來?&rdquo 他舌頭上長滿了苔,嘴裡膜厚而發苦,根本不想吃東西。

    但不知因為什麼,他卻從床上翻身起來,接過妻子手裡的碗。

    可是食不甘味,飯粒隻是澀澀拉拉地滑進喉頭。

    他隻吃了一碗,就擦了擦嘴,随即照原樣躺了下去。

     &ldquo食而無味啊!&rdquo &ldquo一點味也沒有?&rdquo 妻子從腰帶裡抽出一張名片來。

     &ldquo你睡着的時候,來了一個人。

    你有病,我擋駕了。

    &rdquo 健三依然躺着,伸手接過那張用上等日本紙印制的名片看了看,此人既不曾見過,也未聽說過。

     &ldquo什麼時候來的?&rdquo &ldquo好像是大前天。

    心想告訴你一聲,可燒沒有退,所以特意沒有吭聲。

    &rdquo &ldquo我根本不認識此人嘛!&rdquo &ldquo來人說:為島田的事想來見見你家主人。

    &rdquo 妻子把島田二字說得特别響,而且邊說邊注意健三的表情。

    這麼一來,前不久在路上碰見那個不戴帽子的人的影子,立即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高燒剛退,才清醒過來,還來不及考慮那人的事。

     &ldquo你知道島田的事嗎?&rdquo &ldquo那個叫阿常的女人寄來那封長信時,你不是對我說過麼!&rdquo 健三沒有搭腔,隻是把放好在褥子底下的名片又拿起來看了看。

    關于島田的事,當時向妻子說的有多詳細?他已經記不清了。

     &ldquo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是老早以前了吧!&rdquo健三想起把那封信交給妻子看時的心情,不禁苦笑起來。

     &ldquo是呀,大概有七年了。

    那時我們還住在千本街呢!&rdquo 所謂千本街,那是某都市的城邊小鎮,他們當時曾住在那裡。

     過了一會,妻子說:&ldquo島田的事就是不問你,從你哥哥那裡也能打聽到。

    &rdquo &ldquo哥哥說什麼?&rdquo &ldquo說什麼&hellip&hellip還不是說那人不怎麼好呗!&rdquo 妻子還想了解健三對那人有什麼想法。

    可是,他卻有意回避,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妻子端着擺有砂鍋和碗的托盤,在站起身來之前說:&ldquo給名片的那個人還要來的,他往回走時說,等你病好了再來。

    &rdquo &ldquo是會來的,既然他充當了島田的代理人,肯定會再來的。

    &rdquo &ldquo可是,你見嗎?如果再來的話。

    &rdquo 說實話,他不想見,妻子更不想讓丈夫會見這個來曆不明的人。

     &ldquo還是不見為好。

    &rdquo &ldquo見一下也行,沒有什麼可怕的。

    &rdquo 妻子認為丈夫說這句話,說明他還是固執己見。

    健三雖然讨厭這樣做,但又認為這是個好辦法,隻能這麼做。

     一二 沒過幾天,健三的病全好了。

    他又跟往常一樣,時而審閱樣稿,時而揮動鋼筆,或者交抱着手光是思考。

    這時,曾經白來過一趟的那個人,突然又出現在他的大門前。

     健三拿起那張印有&ldquo吉田虎吉&rdquo名字的上等日本紙名片,又看了一會,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妻子小聲問道:&ldquo見嗎?&rdquo &ldquo見,把他帶到客廳裡去。

    &rdquo 妻子露出要擋駕的樣子,有些躊躇。

    但見丈夫已經表了态,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又走出了書齋。

     吉田這個人,身子肥胖,體格魁偉,年齡在四十歲上下。

    他身着條紋大褂,白绉綢寬腰帶上懸挂着閃閃發亮的懷表鍊子,這副打扮在當時是很時髦的。

    單從他使用的語言,就能看出他是個标準的買賣人,隻是絕不能因此就認為他是個有氣魄的商人,在該說&ldquo難怪&rdquo的地方,他卻故意硬用上&ldquo說的是”本應說&ldquo可不是&rdquo的時候,他卻用一種極為信服的語氣,回答說:&ldquo誠然誠然。

    &rdquo 健三認為按見面的習慣,有必要先問問來人的情況。

    可是,吉田比他能說會道,無須動問,就主動把自己的經曆大緻作了介紹。

     他原住在高崎,常在那邊的兵營裡進進出出,做收繳糧秣的買賣。

     &ldquo由于這個關系,我才逐漸得到軍官們的照顧,其中有個叫柴野的長官,更是特别照顧我。

    &rdquo 健三聽到柴野這名字,很快想起島田後妻的女兒嫁給了一個軍人,那人就姓柴野。

     &ldquo因為這個緣故,您才認識島田的吧?&rdquo 兩人談起了柴野長官的事:他如今不在高崎,調到更遠的西邊去已經有幾年了,因為還是那麼愛喝酒,家境不太富裕,如此等等,這些事對健三來說,盡管全是新聞,但并不特别感興趣。

    健三對柴野夫妻沒有任何惡感,隻是随便聽聽,知道個大概就行了。

    談話進入正題以後,他越來越多地提到島田,健三不禁感到厭煩了。

     吉田卻沒完沒了地隻顧傾訴老人的窮困境況。

     &ldquo他為人過于老實,終于上當受騙,賠個精光。

    本來就沒有賺錢的希望,卻要一個勁地把錢往裡塞,這是何苦呢!&rdquo &ldquo哪裡是為人過于老實,怕是過于貪得無厭吧!&rdquo 即使像吉田所說,老人家境窮困,健三也隻能做這種解釋。

    何況談到窮困,他感到其中定有蹊跷。

    這一點,連充當重要代理人的吉田也不為其辯解,承認&ldquo也許是那樣&rdquo,然後用笑臉掩飾過去。

    盡管如此,最後還是說出了&ldquo每個月總得多少給一點才行&rdquo的話,來與健三商量。

     為人正直的健三,隻好把自己的經濟狀況,向這個隻有一面之交的人明擺出來。

    他詳細地說明了每月自己的收入是一百二三十圓,這筆錢是如何開銷的,讓對方明白每月開銷之後,剩下的等于零。

    吉田不時使用他的老調子:&ldquo說的是&rdquo&ldquo
0.0935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