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〇
關燈
小
中
大
誠然誠然&rdquo，老老實實地聽着健三的說明。
可是，他對健三相信到什麼程度？又在哪一點上對健三抱有懷疑？連健三也不知道。
看上去對方一直采取謙遜為主的姿态，不妥當的話不用說，就是稍帶勉強的話也隻字不提。
一三 健三認為吉田要說的事，應該就此了結，心裡巴望他早走。
然而對方的态度顯然與此相反，錢的事雖然就此不再提及了，但無關痛癢的閑話卻說個沒完沒了，就是賴着不走。
而且說着說着，話題又自然回到了島田的身上。
&ldquo不知是怎麼回事，也許老人年事已高吧，近來盡說些特别令人擔心的話。
因此，能不能求您跟過去一樣，跟他保持來往呢？&rdquo 健三一時沒法回答，隻是默默地望着擺在兩人之間的煙灰缸。
老人撐着一把顯得很重的粗布傘，那雙異乎尋常的眼睛直盯着他的樣子，又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不能忘記老人往日給他的照顧，同時也難以抑制從自身人格折射出來的對老人的厭惡，他夾在這兩種感情之間，一時說不出話來。
&ldquo我特意為此事前來，這一點務請屈駕應允。
&rdquo 吉田越來越恭敬了。
健三想來想去，還是讨厭這種來往。
可如果予以拒絕，又未免不近情理。
最後終于決定即使讨厭，也應正确對待。
&ldquo如此說來，隻好從命。
請轉告他，我表示同意。
但有一點，雖說保持來往，卻不能恢複過去的關系，請轉告他不要誤解。
還有，從我目前的情況來看，要經常去安慰老人，也是難以做到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麼說，也就是隻同意讓他來府上登門拜訪喽。
&rdquo 健三聽到登門拜訪這話感到好不難受，難置可否，又閉上了嘴。
&ldquo你瞧，我說些什麼呀，這就夠好的了&hellip&hellip過去和現在，情況根本不一樣嘛。
&rdquo吉田露出了終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的神态，話一說完，就把剛才使用的煙盒塞進腰間，連忙起身告辭。
健三把他送出大門，又鑽進了書齋，心想盡快把當天的事辦完，立即伏在桌案上。
可是心裡另有牽挂，工作的進展自然很難如願。
這時，妻子往書齋裡看了看，叫了健三兩聲。
健三仍伏在桌案上，沒有回頭。
妻子隻好悄悄地退了回來。
妻子走後，健三雖不順意，還是堅持工作到天黑，比平時遲了許久，才出來吃晚飯。
這時，他才同妻子說話。
&ldquo白天來的那個吉田，究竟是幹什麼的？&rdquo妻子問。
&ldquo他說早先在高崎替陸軍幹過什麼事。
&rdquo健三答道。
顯然，光是這麼兩句話是不能把事情說清楚的。
妻子期望丈夫能就島田和柴野的關系，以及他和島田之間的來往等，作出使自己滿意的說明。
&ldquo免不了會提出要錢什麼的吧？&rdquo &ldquo可不是那樣。
&rdquo &ldquo那麼，你說什麼&hellip&hellip反正得說明情況吧！&rdquo &ldquo嗯，是說明了情況。
除了說明情況，沒有别的辦法呀！&rdquo 兩人各自心中盤算着自家的經濟狀況。
月月不斷支出，而且非支出不可，可這些錢是他用辛勤的勞動換來的。
何況對妻子來說，用這點錢維持全部家計，的确并不寬裕。
一四 健三沒有再說什麼，想從座席上站起來，妻子卻還有事情要問他。
&ldquo那個人就那樣老老實實地走了嗎？有點奇怪嘛！&rdquo &ldquo可我隻能說明情況呀，總不能吵架吧。
&rdquo &ldquo也許他還會來，不會那麼老老實實走的。
&rdquo &ldquo就是再來也不要緊嘛。
&rdquo &ldquo可是，怪讨厭的，真煩人！&rdquo 健三知道，妻子在隔壁房間裡一句不漏地偷聽了他和那人剛才談的話。
&ldquo你都聽到啦？&rdquo 妻子對丈夫的這句問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ldquo好啦，就這樣吧。
&rdquo健三說完，站起來往書齋裡去。
他慣于獨斷專行，打開始就認為沒有必要向妻子再多作說明。
妻子雖然承認這是丈夫的權利，可隻是表面上承認，心裡總是憤憤不平。
對丈夫那種仗勢行事的态度，打心眼裡感到不痛快。
她尋思：&ldquo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再說得明确些呢？&rdquo這種思想不斷在她心靈深處翻騰。
可是，她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缺少讓丈夫說明事态的天分和本事。
&ldquo你像是答應了可以與島田保持來往，對嗎？&rdquo &ldquo哦！&rdquo 健三臉上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
一見丈夫這副樣子，妻子照例不再說話了。
因為她的脾氣就是這樣，隻要看到丈夫這副神态，馬上就感到厭煩，不想再往前邁進一步。
可是，她那副不高興的樣子，反過來又會影響丈夫的情緒，使他更加盛氣淩人。
&ldquo此事與你和你家裡人無關，有什麼要緊，所以我一個人決定了。
&rdquo &ldquo對我來說，這事與我無關更好。
即使有關，反正也不會問我&hellip&hellip&rdquo 在有學問的健三聽來，妻子的話完全離題了。
這種離題，怎麼說也隻能證明她頭腦太笨。
他心裡感到&ldquo這又要發作了&rdquo。
可是，妻子馬上又回到了本來的問題上，說出了他非重視不可的事。
&ldquo這麼一來，怕對不起父親吧。
事到如今，還與那人來往。
&rdquo &ldquo你所說的父親，是指我的親生父親？&rdquo &ldquo當然是你的親生父親喽！&rdquo &ldquo我父親不是早死了麼。
&rdquo &ldquo可他臨死以前，不是吩咐過：既然已經同島田絕交，往後就不要同他有任何來往。
&rdquo 健三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父親同島田吵架後絕交的情景，可是，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那種充滿鐘愛的美好的回憶，更不記得父親把絕交的事說得如此
可是，他對健三相信到什麼程度？又在哪一點上對健三抱有懷疑？連健三也不知道。
看上去對方一直采取謙遜為主的姿态，不妥當的話不用說，就是稍帶勉強的話也隻字不提。
一三 健三認為吉田要說的事，應該就此了結，心裡巴望他早走。
然而對方的态度顯然與此相反，錢的事雖然就此不再提及了，但無關痛癢的閑話卻說個沒完沒了，就是賴着不走。
而且說着說着，話題又自然回到了島田的身上。
&ldquo不知是怎麼回事，也許老人年事已高吧，近來盡說些特别令人擔心的話。
因此，能不能求您跟過去一樣，跟他保持來往呢？&rdquo 健三一時沒法回答，隻是默默地望着擺在兩人之間的煙灰缸。
老人撐着一把顯得很重的粗布傘，那雙異乎尋常的眼睛直盯着他的樣子，又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不能忘記老人往日給他的照顧，同時也難以抑制從自身人格折射出來的對老人的厭惡，他夾在這兩種感情之間，一時說不出話來。
&ldquo我特意為此事前來，這一點務請屈駕應允。
&rdquo 吉田越來越恭敬了。
健三想來想去，還是讨厭這種來往。
可如果予以拒絕，又未免不近情理。
最後終于決定即使讨厭，也應正确對待。
&ldquo如此說來，隻好從命。
請轉告他，我表示同意。
但有一點，雖說保持來往，卻不能恢複過去的關系，請轉告他不要誤解。
還有，從我目前的情況來看，要經常去安慰老人，也是難以做到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麼說，也就是隻同意讓他來府上登門拜訪喽。
&rdquo 健三聽到登門拜訪這話感到好不難受，難置可否，又閉上了嘴。
&ldquo你瞧，我說些什麼呀，這就夠好的了&hellip&hellip過去和現在，情況根本不一樣嘛。
&rdquo吉田露出了終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的神态，話一說完，就把剛才使用的煙盒塞進腰間，連忙起身告辭。
健三把他送出大門，又鑽進了書齋，心想盡快把當天的事辦完，立即伏在桌案上。
可是心裡另有牽挂，工作的進展自然很難如願。
這時，妻子往書齋裡看了看，叫了健三兩聲。
健三仍伏在桌案上，沒有回頭。
妻子隻好悄悄地退了回來。
妻子走後，健三雖不順意，還是堅持工作到天黑，比平時遲了許久，才出來吃晚飯。
這時，他才同妻子說話。
&ldquo白天來的那個吉田，究竟是幹什麼的？&rdquo妻子問。
&ldquo他說早先在高崎替陸軍幹過什麼事。
&rdquo健三答道。
顯然，光是這麼兩句話是不能把事情說清楚的。
妻子期望丈夫能就島田和柴野的關系，以及他和島田之間的來往等，作出使自己滿意的說明。
&ldquo免不了會提出要錢什麼的吧？&rdquo &ldquo可不是那樣。
&rdquo &ldquo那麼，你說什麼&hellip&hellip反正得說明情況吧！&rdquo &ldquo嗯，是說明了情況。
除了說明情況，沒有别的辦法呀！&rdquo 兩人各自心中盤算着自家的經濟狀況。
月月不斷支出，而且非支出不可，可這些錢是他用辛勤的勞動換來的。
何況對妻子來說，用這點錢維持全部家計，的确并不寬裕。
一四 健三沒有再說什麼，想從座席上站起來，妻子卻還有事情要問他。
&ldquo那個人就那樣老老實實地走了嗎？有點奇怪嘛！&rdquo &ldquo可我隻能說明情況呀，總不能吵架吧。
&rdquo &ldquo也許他還會來，不會那麼老老實實走的。
&rdquo &ldquo就是再來也不要緊嘛。
&rdquo &ldquo可是，怪讨厭的，真煩人！&rdquo 健三知道，妻子在隔壁房間裡一句不漏地偷聽了他和那人剛才談的話。
&ldquo你都聽到啦？&rdquo 妻子對丈夫的這句問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ldquo好啦，就這樣吧。
&rdquo健三說完，站起來往書齋裡去。
他慣于獨斷專行，打開始就認為沒有必要向妻子再多作說明。
妻子雖然承認這是丈夫的權利，可隻是表面上承認，心裡總是憤憤不平。
對丈夫那種仗勢行事的态度，打心眼裡感到不痛快。
她尋思：&ldquo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再說得明确些呢？&rdquo這種思想不斷在她心靈深處翻騰。
可是，她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缺少讓丈夫說明事态的天分和本事。
&ldquo你像是答應了可以與島田保持來往，對嗎？&rdquo &ldquo哦！&rdquo 健三臉上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
一見丈夫這副樣子，妻子照例不再說話了。
因為她的脾氣就是這樣，隻要看到丈夫這副神态，馬上就感到厭煩，不想再往前邁進一步。
可是，她那副不高興的樣子，反過來又會影響丈夫的情緒，使他更加盛氣淩人。
&ldquo此事與你和你家裡人無關，有什麼要緊，所以我一個人決定了。
&rdquo &ldquo對我來說，這事與我無關更好。
即使有關，反正也不會問我&hellip&hellip&rdquo 在有學問的健三聽來，妻子的話完全離題了。
這種離題，怎麼說也隻能證明她頭腦太笨。
他心裡感到&ldquo這又要發作了&rdquo。
可是，妻子馬上又回到了本來的問題上，說出了他非重視不可的事。
&ldquo這麼一來，怕對不起父親吧。
事到如今，還與那人來往。
&rdquo &ldquo你所說的父親，是指我的親生父親？&rdquo &ldquo當然是你的親生父親喽！&rdquo &ldquo我父親不是早死了麼。
&rdquo &ldquo可他臨死以前，不是吩咐過：既然已經同島田絕交，往後就不要同他有任何來往。
&rdquo 健三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父親同島田吵架後絕交的情景，可是，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那種充滿鐘愛的美好的回憶，更不記得父親把絕交的事說得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