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論哲學中的科學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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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在群居動物看來是不明顯的,它們覺得正義的一般原則在其自己的群體這一邊。

    當動物已獲得形而上學家所擁有的那種尊嚴時,它們會提出一些道德準則,而且這些道德準則将體現它們的這一信念,即它們自己的群體是正義的。

    因此,在祭祀官們與豬發生沖突時,大祭祀官提出了作為祭祀官行為之正當性證明的道德準則。

    但是,也許有人說,這種道德觀沒有考慮到像自我犧牲這樣的真實的倫理觀念。

    然而,這是一種錯誤。

    群居動物在生存鬥争中的成功依賴于同群體的合作,而合作需要在某種程度上犧牲本來是個體利益的東西。

    願望與本能的沖突就由此産生了,因為自我保存和群體保存都是個體的生物學目标。

    起初,道德準則就是關于如何勸告他人作出那些為與自己合作而需作出的犧牲的藝術。

    因此,經過反省,并借助于社會正義的運作,它就等于勸告自己作出犧牲;但一切道德準則,不管怎麼加以完善,仍或多或少是主觀的。

    例如,甚至素食主義者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挽救一個發燒者的生命,盡管在這樣做時他們會摧毀數以百萬計的細菌的生命。

    起源于倫理觀念的哲學所選擇的世界觀因而絕不是無偏見的,而且因此絕不是完全科學的。

    與科學相比較,它沒有從自我中獲得人類能夠希望理解世界而需要的那種富有想象力的解放,而且它所啟迪的哲學始終或多或少是眼光狹隘的,或多或少染上了一個時間或一個地點的偏見。

     在其自身的範圍内,我不否認受倫理觀念啟迪的這種哲學的重要性或價值。

    例如,在我看來,斯賓諾莎的倫理學工作确實是最有意義的;但是,在這樣的工作中,有價值的地方并不是它可能産生的關于世界性質的任何形而上學理論,也确實不是任何能夠通過論證而得到證明或否認的東西,而在于揭示了朝向生活與世界的某種新的感受方式,揭示了我們自己的存在由之能夠獲得我們必須深切期待的更多特征的某種感受方式。

    這項工作的價值在實踐而非理論方面,不管它如何不可估量;它所可能擁有的理論上的重要性隻與人性相關,而與總體的世界無關。

    因此,科學的哲學,因為僅僅旨在理解世界,而不直接追求人類生活的任何其他方面的改善,所以不能在不避開對事實的那種服從的情況下顧及倫理觀念;在這裡,對事實的服從是科學性情的本質。

     二 假如從科學的哲學中驅逐了宇廟概念及善惡概念,那麼也許可以問,還剩下什麼特定的問題留給不同于科學家的哲學家呢?要給出這個問題的一個精确的答案将會是困難的,但是我們可以注意到把哲學領域從專門科學的領域中區分出來的某些特征。

     首先,哲學命題必須是一般的。

    它不可以專門處理地球表面的事物,或太陽系,或空間與時間的任何其他部分。

    正是對一般性的需求産生了這樣的信念,即哲學處理作為整體的宇宙。

    我認為這個信念是不合理的,但我又确實認為哲學命題必須能應用于一切存在或可能存在的事物。

    也許有人料想,這種看法幾乎無法與我想要反對的觀點相區别。

    然而,這是一個錯誤,而且是重大的錯誤。

    傳統的觀點使得宇宙自身成為各種各樣不能應用于宇宙中任何特殊事物的謂詞的主詞,而且使這樣的一些獨特的謂詞歸屬于宇宙将是哲學的專門事務。

    相反,我認為,不存在以&ldquo宇宙&rdquo作為主詞的命題,換句話說,不存在像&ldquo宇宙&rdquo這樣的事物。

    我所确實認為的是,存在一些可以斷言每一個個體事物的一般命題,比如說邏輯命題。

    這不包含這一點,即一切存在之物形成了一個能被視為另一事物且能成為一些謂詞的主詞的整體。

    它隻包含這樣的斷言,即存在諸多屬于每一個單獨事物的屬性,而不包含這樣的斷言,即存在諸多屬于聚集在一起的事物總體的屬性。

    我想提倡的哲學可以稱為邏輯原子論,或絕對多元論,因為它雖然主張存在許多事物,但否認存在一個由那些事物所組成的總體。

    因此,我們将看到,哲學命題不關心聚集在一起的事物總體,而分别關心一切事物;而且,它們不僅必須關心一切事物,也必須關心一切事物的屬性。

    這裡所說的屬性指的是具有下述特點的屬性:不依賴于那些碰巧存在的事物所具有的偶然性質,而對于任何可能的世界都成立,并且獨立于隻能通過我們的感官而被發現的事實。

     這把我們帶到了哲學命題的第二個特征,即它們必須是先天的。

    一個哲學命題必須既不能通過經驗證據被證實,亦不能通過經驗證據被否認。

    我們在哲學書中常常發現一些基于曆史進程、腦回及有殼水生動物的眼睛的論證。

    這類特殊而又偶然的事實與哲學無關;哲學一定要隻作出一些無論現實世界是如何構成的都将同樣為真的斷言。

     通過這一說法,即哲學是關于可能的東西的科學,我們可以總結哲學的這兩個特點。

    但是,這個未經解釋的陳述容易誤導人,因為也許有人認為可能的東西不同于一般的東西,而事實上這兩者是不可區分的。

     假如上面所說的話是正确的,那麼當我們按照現已開始采用的方式使用邏輯一詞時,哲學就無法與其相區分了。

    一般說來,邏輯研究是由兩個并未得到非常鮮明的區分的部分構成的。

    一方面,它關心的是某些一般陳述,并且那些陳述是就一切事物作出的,卻又不提及任何一個事物或謂詞或關系;例如,下面這個陳述就是這種類型的:假如x是類&alpha的一個分子,并且&alpha的每一個分子都是&beta的一個分子,那麼x是類&beta的一個分子,不管x,&alpha和&beta可能是什麼。

    另一方面,它關心邏輯形式的分析與列舉,即關心可能出現的命題種類,關心不同類型的事實,并關心事實成份的分類。

    通過這種方式,邏輯提供了一個可能性清單,一個貯藏着所有抽象的站得住腳的假設的倉庫。

     也許有人認為,這樣的一種研究因為太模糊、太一般了,所以不是很重要,而且假如它的問題在任何方面都變得足夠明确,它們将會被合并到某種專門科學中。

    然而,情況似乎不是這樣的。

    在一些問題中,例如在時間和空間的分析中,在知覺的性質中,或在判斷理論中,發現相關事實的邏輯形式是這種研究工作的最費力的部分,而且也是迄今為止人們做得最少的部分。

    主要因為缺乏正确的邏輯假設,這些問題迄今一直是以這樣一種不能令人滿意的方式被處理的,并導緻了哲學家中反對理性的人始終以之為樂的矛盾和對立。

     通過把注意力集中在邏輯形式的研究上,哲學最終有可能逐個地處理其問題,并像科學那樣獲得某些局部性的且很可能并不完全正确的結果;而這些結果甚至是随後的研究在補充并改進它們時亦可加以利用的。

    迄今為止,絕大多數哲學都被構造成了一個單一性的整體,以至于它們如果不是完全正确的,那麼就是完全錯誤的,并且不能用作進一步研究的基礎。

    主要是由于這一事實,哲學迄今一直沒有像科學那樣取得進步,因為每一個有獨創見解的哲學家都不得不再次從頭開始他們的工作,而不能接受其前輩的工作中任何确定的東西。

    我要推薦的科學的哲學,将像别的科學一樣,是零敲碎打式的,并且是試探性的。

    首先,它将有能力提出一些即便不完全為真但經必要的修正後仍将産生結果的假設。

    相比于任何其他東西,這種連續接近真理的可能性更是科學成功的源泉,并且把這種可能性轉移到哲學中來就等于确保了方法上的一種進步;對于這種進步,我們無論怎麼強調其重要性都不為過。

     如此構想出來的哲學的本質是分析的,而非綜合的。

    我認為,像海涅筆下的德國教授注42那樣逐步建立起一些世界系統,同發現點金石一樣不可行;那位教授把生命的碎片編織在一起,并從中構造了一個純概念性的體系。

    合理的事情在于理解一般形式,并對許多獨立且不太令人困惑的傳統問題進行劃分。

    在這裡,與在任何其他地方一樣,&ldquo分而治之&rdquo是成功的基本原理。

     讓我們闡述這些多少是一般意義上的基本原理,而方法則在于考察它們在空間哲學上的應用,因為唯有在應用中,一種方法的意義或者說重要性才能被理解。

    假設我們面臨着康德先驗感性論中所呈現的空間問題,并假設我們想發現這個問題的成分是什麼,也想發現有什麼解決它們的希望。

    那麼,我們很快可以看出,這裡有三個完全不同的問題,它們屬于不同類型的研究,并需要不同的解決方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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