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論哲學中的科學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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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試圖弄清人們研究哲學問題的動機時,我們發現,這些動機一般說來能分為兩組,而且它們時常是對立的,并導緻非常不同的哲學體系。

    這兩組動機,一方面是源自宗教與倫理的,另一方面是源自科學的。

    我們可以認為,柏拉圖、斯賓諾莎和黑格爾是主要對宗教和倫理感興趣的哲學家的典型,而萊布尼茨、洛克和休谟則代表着科學的一翼。

    我們發現,在亞裡士多德、笛卡爾、巴克萊和康德身上,兩組動機都強烈地表現出來了。

     赫伯特·斯賓塞自然會被歸入科學的哲學家行列;今天,他受到了我們的集體紀念。

    正是主要從科學中,他收集了資料,形成了對問題的表述,并引出其方法概念。

    但是,他的許多作品都明顯體現着一種強烈的宗教感;而且正是對倫理問題的投入,使他對進化概念進行了評估&mdash&mdash由于整整一代人都已相信這種觀念,科學和道德将在碩果累累而又牢不可破的婚姻中被聯合起來。

     我認為,從總體上看,倫理與宗教的動機已經是哲學進步的一種障礙,而且那些希望發現哲學真理的人現在就應該有意識地将其推到一旁,盡管它們已産生了諸多輝煌且富有想象力的體系。

    從起源上看,科學也卷入了類似的動機,而且其進步因此受到了阻礙。

    我認為,正是從科學而非倫理和宗教中,哲學才會獲得其靈感。

     但是,哲學可以通過兩種不同的方式來設法把自身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

    它可以強化科學的最一般結論,而且可以設法把還要更高的一般性和統一性給予這些結論。

    或者,它可以研究科學的方法,并在作必要的改造之後,設法把這種方法應用到其自己特有的領域。

    因為對暫時想來已被獲得的結論的過分專注,許多受到科學鼓舞的哲學已經誤入歧途。

    不是結論,而是方法,才能有益地從特殊科學領域轉移到哲學領域。

    我所希望引起你注意的,是研究科學問題時已被發現取得成功的某些一般的方法原理應用于哲學問題的可能性與重要性。

     受科學的方法指導的哲學與受宗教及倫理思想支配的哲學之間的對立,可以用哲學著作中非常流行的兩個概念作為例子來加以闡述;這兩個概念指的是宇宙概念及善惡概念。

    我們期待哲學家告訴我們關于作為整體的宇宙的性質的某種東西,并提供一些讓我們感到或樂觀或悲觀的理由。

    這兩種期待在我看來都是錯誤的。

    我相信,&ldquo宇宙&rdquo概念,就像其詞源所揭示的那樣,隻是前哥白尼天文學的一種殘留物;而且我還相信,哲學家将認為樂觀與悲觀問題不在他們的思考範圍内&mdash&mdash也許除非到了認為不能解決的地步。

     在哥白尼以前的日子裡,宇宙概念是依據科學而得到辯護的。

    天體的日常運行使它們作為一個系統的所有部分被結合到了一起,而地球則是系統的中心。

    圍繞這個表面上的科學事實,人類願望叢生:希望相信人在大千世界中是重要的,渴望從理論上對大全有一種綜合的理解,期待大自然能與我們意氣相投。

    通過這種方式,一種倫理上受到鼓舞的形而上學體系成長了起來;而且在這個體系中,人類中心說顯然得到了天文學中地球中心說的擔保。

    當哥白尼清除這種思想體系的天文學基礎時,它已為人所熟知,并已把自身與人的渴望緊密聯系了起來,以至于它帶着幾乎沒有減弱的力量繼續生存了下來,甚至經受住了康德的&ldquo哥白尼式的革命&rdquo,并且現在依然是絕大多數形而上學體系未被意識到的前提。

     世界的統一性是絕大多數形而上學的一個幾乎未被讨論過的假定。

    &ldquo實在不僅是一,是自相一緻的,而且是由相互限定的諸多部分所構成的一個系統。

    &rdquo注38&mdash&mdash作為一種純粹的陳詞濫調,這樣的陳述幾乎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然而我相信,它表明我們沒有徹底實現&ldquo哥白尼式的革命&rdquo,而且世界的表面上的統一性隻是一個單獨的觀衆所見之物或一個單獨的心靈所領會之物的統一性。

    康德的批判哲學,盡管意在強調世界的許多顯而易見的特征中的主觀成份,然而卻把世界自身看作是不可知的,并把注意力過分集中在主觀的表象上,以至于其主觀性很快就被遺忘了。

    由于認為範疇是心靈的産物,批判哲學被其自身的這一認識弄得癱瘓了,并絕望地不再試圖摧毀主觀歪曲的産物。

    毫無疑問,部分說來,它的絕望是有充分根據的,但我認為并沒有什麼絕對的或終極的根據。

    它更不是一種可讓我們歡呼的理由,或者說,可讓我們設想它本該導緻的無知能被正當地換成形而上學之武斷的理由。

     一 關于我們當前的問題即世界的統一性問題,正如我所認為的那樣,正确的方法已由威廉·詹姆士注39指出了。

    &ldquo現在,我們且不去理會用來解釋世界統一性的那些不可言喻或不可理解的方式,并研究,被斷言的&lsquo統一性&rsquo,若不再是一條原理,是否可以不隻是一個用來描述某個事實的像&lsquo實體&rsquo那樣的名稱;所說的事實是指,某些具體而又可證實的聯系在經驗之流的諸部分中間被發現&hellip&hellip我們能輕易想出一些彼此間沒有什麼聯系的事物。

    我們可以假定,它們就如此時此刻不同的人所做的夢那樣,存在于不同的時間和空間中。

    它們可以是很不相同的,在很大程度上無法比較的,相互看起來傻不愣登的,以至于絕不會發生相互沖突與幹涉。

    縱然如此,實際上也可能存在一些完整的宇宙,并且那些宇宙迥然不同于我們的宇宙,以至于我們這些知道自己宇宙的人無法感知它們的存在。

    然而,我們将想象到它們的不同之處;而且通過那個事實,它們共同形成邏輯學中所謂的&lsquo一個論域&rsquo。

    正如這個例子所表明的,形成一個論域就說明沒有其他類型的聯系。

    某些一元論作者看重這一事實,即任何一群混亂的東西都可以僅僅因為被命名而成為一個論域;在我看來,看重這一事實是不可理解的。

    &rdquo因而,在被經驗到的世界中,我們剩下兩種類型的統一性。

    其中一種我們可以稱之為認識論的統一性,而之所以這樣稱呼,隻是因為我的經驗世界就是一個經驗從全體存在中所挑選出來的東西。

    另外那一種是試探性的不完全的統一性;當科學法則在科學迄今已征服的那些世界領域中盛行時,這種統一性就顯現出來了。

    目前,使其中任何一種統一性普遍化都将是錯誤的。

    我們經驗到的事物都有一種共同的性質,即為我們所經驗;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我們顯然不能由此推論出任何有意義的東西:從我們所經驗的任何東西都為我們所經驗這個事實推斷一切東西因而都必須被經驗,顯而易見是錯誤的。

    使第二種類型的統一性普遍化,即使科學法則普遍化,同樣是錯誤的,盡管這種錯誤是無關根本的小事。

    為了解釋這一點,讓我們思考一會兒什麼叫法則支配。

    在人們時常發生的談論中,好像物理世界受制于不變的法則是一個非常顯著的事實。

    然而事實上,不容易發現這樣的一個世界如何能不遵守一般法則。

    如果任取一組空間中的點,那麼對應于這些點,存在一個關于時間的函數,而且這個函數表達了一個走過這些點的粒子所發生的運動:該函數可以被看作這樣的一個粒子的行為所必須服從的一條一般法則。

    對宇廟中所有粒子取所有這樣的函數,則理論上将存在某個把它們全都包括進來的公式,而且這個公式可以被認為是時空世界中單一而又最高的法則。

    因而,物理學中令我們吃驚的不是一般法則的存在,而是它們的極度簡單性。

    并不是自然的一緻性應該讓我們感到吃驚,因為借助于足夠的分析智慧,我們可以表明任何可構想的自然進程都會表現出一緻性。

    應該讓我們吃驚的是,這種一緻性是足夠簡單的,以至于我們能夠發現它。

    但是,我們不能正确地使其普遍化的,恰恰是迄今所發現的自然法則所具有的簡單性這一特征,因為顯而易見,簡單性已經是它們被發現的原因之一部分,而且它因此沒有提供理由來讓我們設想其他尚未發現的法則是同樣簡單的。

     這兩種統一性已經導緻的錯誤表明,當在哲學中全面使用人們設想已為科學所取得的一般性結論時,我們應當加以小心。

    首先,在使這些超越過去經驗的結論普遍化時,有必要非常仔細地考察是否不存在可以導緻下述情況的某種理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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