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講 人格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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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嘗試新的經驗,就像母親張開雙臂呼喚小孩兒學步一樣。

    我們不可以強迫他成長,我們隻能誘導他成長,且使他盡可能地成長,因為我們相信隻有當他體驗到新的經驗之時,才會令他喜歡成長。

    假如他不這樣,我們必須很潇灑地承認,此刻還不是時候。

     因此,就成長的曆程而言,有病的兒童必須像健康的兒童一樣受尊重,隻有當他受到尊重,并被接納時,他才可能變得大膽起來。

    我們必須了解,黑暗的力量與成長的力量同樣都是&ldquo正常的&rdquo。

     這真是一個棘手的工作,因為它意味着我們知道什麼對他是最好的(因為我們呼喚他走向我們所選擇的方向),但同時又意味着,隻有他自己知道,到底什麼對他是最好的。

    這表示我們隻能提供,卻很少強迫。

    我們必須妥善準備,不隻為了呼喚他向前,還尊重他退陣下來舔傷口、重振力量,尊重他對于當前情況采取安全的看法,甚至後退到先前的陣地或較低層次的快樂中,以重振成長的勇氣。

     此時正是協助者插手的時刻,協助者并不是隻有在健康兒童向前成長需要他的幫助時才援手以助(當兒童要求時予以回應),而在其他時刻袖手旁觀。

    其實當一個人停滞于某一固執點上,停滞于嚴重的自衛裡,停滞于安全的限度裡以緻截斷了成長的可能性時,更需要協助者的幫助。

    精神官能症本身是常自恒在的,性情的結構亦然。

    因此,我們或是袖手旁觀,任由生命向他證明他的系統行不通,亦即任由他終究崩潰在精神病的痛苦裡;或是去諒解他、尊重他,并了解他的缺陷需求或成長需求,以幫助他成長。

     這就等于說我們重新修訂了道家&ldquo無為&rdquo的理論,這一道家理論之所以行不通,是因為成長中的兒童常需要幫助。

    我們可以用&ldquo有助力的無為&rdquo來表達被修正的理論。

    這是一種付出愛和予以尊重的道家理論。

    它不但承認成長和促使成長要步入正道的規律,也承認并尊重對成長的恐懼、成長的緩慢步驟,成長的停頓、病态和不成長的理由。

    它承認外在環境的地位、必要性和助力,但是并不任其左右。

    它借助對成長規律的認識及幫助成長的意願來促進個人内在的成長,而不隻是懷抱希望,或對成長采取被動的樂觀态度。

     現在我們可以把以上所說的一切,和我在《動機與人格》一書中所提出的一般動機理論,尤其是需求滿足的理論,予以相互連貫。

    對我來說,需求滿足的理論乃是人類一切健康的發展中,最為重要的基礎原則。

    把人類諸多動機加以連貫的重要統整原則在于:唯有當較低層次的需求充分滿足而得以完成之後,才會浮現出更新、更高層次需求的傾向。

    幸運的兒童能夠正常地成長,适度地獲得滿足,厭倦已充分滿足的快樂,并且能在毫無危險或威脅的情況下,自然熱切地、毫無外在壓力地渴求前進,走向更高層次的、更為複雜的快樂。

     這一原則不僅可以在兒童的深度動機活動中找到實例,而且在作為小宇宙之個人的任何平凡無奇的活動發展中(諸如學習閱讀、滑雪、繪畫或跳舞等)找到實例。

    兒童在通曉幾個單字的時候,就會感到強烈的快樂,但他并不停留于此。

    在适當的氣氛下,他會自然地顯示出熱切地想要繼續學更多的新字、更難的字、更複雜的句子等等。

    如果他被迫停在簡單的階段,他會感到厭倦,而且以前曾使他感到喜歡的那些東西,也會令他感到發慌,他要前進、運動、成長。

    隻有在下一步驟中,當他遭到挫折、失敗、責罵、取笑時,才會停滞或後退。

    此時我們所面對的是錯綜複雜的情況,交錯着病态的動力和神經質的妥協,于其間沖動尚存但未獲得實現,甚至喪失沖動與能力。

     因此,我們準備在各種需求層次的安排原則上,加上一種主觀的設計,一種用以指導,并引領個人走到&ldquo健康&rdquo成長的方向。

    此種設計适用于任何年齡。

    恢複能夠感受自己内在愉悅的能力,乃是重新發現被犧牲了的自我的最佳辦法&mdash&mdash即使對成年人亦是如此。

    心理治療的過程幫助成年人發現,對來自他人的贊同的幼稚被壓抑的需求,可以不再以幼稚的形式與程度出現;同時,對失去别人的恐懼,以及伴随着由恐懼而來的軟弱、無助和被遺棄的感覺,其實是不實際的,而且隻有小孩才會如此。

    對成年人而言,别人似乎不應該像對小孩那樣顯得那麼重要。

     最後可将我們的公式歸納為以下幾點。

     (1)率真自發的健康兒童以其率真的天性,由内而外地回應他自己内在的存在,在滿心的驚奇和興趣中向周遭伸展,并表達他自己所有的才能。

     (2)隻要他不因恐懼而癱瘓,他便會有足夠的安全敢于前進。

     (3)在這一曆程當中,凡是給予他愉悅經驗的,都是偶然遭遇到的,或是由協助者所提供的。

     (4)他必須先有足夠的安全和足夠的自我接受,才能選擇并面對這些愉悅,而不會被驚吓到。

     (5)隻要他能夠選擇這些經驗,并确認是愉悅的經驗,他才能夠返回于經驗之中,不斷重複它、品嘗它,直到飽滿、滿足或厭倦。

     (6)至此,他開始顯示出傾向于前進到同一區域中較為複雜、較為豐富的經驗與成就(條件是必須感到足夠的安全)。

     (7)這類經驗不但代表了前進,對自我亦有回饋的效果,使他感到确信(我确實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感到有能力、能主宰、有自信、有自尊。

     (8)生命就是這種永無止境的選擇系列,這種選擇大緻可以概括為介于安全(或更廣義地說是自衛)與成長之間的選擇。

    而且,既然隻有已擁有安全感的兒童才不再需求安全,我們可以想見,成長的選擇是出自已獲安全滿足的兒童,隻有這種兒童才拿得出勇氣來。

     (9)必須允許兒童保有主觀的快樂與厭倦的經驗,以作為正确選擇的判斷,這樣才能讓兒童的選擇符合自己的本性,并能發展自己的本性。

    另一種判斷,則是根據别人的希望來做選擇。

    這種情況會使他喪失自我,使他隻懂得選擇安全。

    因為這時兒童會由于恐懼(恐懼于失去保護、失去愛等),而不再信任自己的&ldquo快樂判斷&rdquo。

     (10)如果選擇是真正自由的選擇,而且如果兒童并未因恐懼而癱瘓,那麼,我們可以期待他正常地做出選擇,并向前進步。

     (11)證據顯示,凡是令健康兒童覺得愉悅的,凡是讓他覺得嘗試起來感覺好的,就觀察者所及的遠程目标而言,同時也常常就是對兒童&ldquo最好的&rdquo。

     (12)在這一曆程中,即使還是需要兒童自己做最後的選擇,環境(父母、心理治療醫生、老師)仍有其重要性。

     ①它可以滿足兒童對安全、隸屬、愛和尊重的基本需求,以使他覺得不受威脅,感到獨立自主、充滿興趣、率性自然,而敢于對未知者加以選擇。

     ②它有助于使成長的選擇變得積極而有吸引力,較不具危險性,并使後退的選擇變得較不吸引人,且較需費力。

     (13)按此方式,存在心理學與變化心理學可以相互調和,而兒童就在他成為自己的同時,也邁步向前,并臻至成長。

     四、需求與恐懼 根據我們的看法,弗洛伊德最偉大的發現,是看到了産生大部分心理疾病的最主要原因,在于對認識自我的恐懼&mdash&mdash懼于認識自己的情緒,自己的沖動、記憶、能力、潛力與自己的命運。

    我們也已發現,對認識自己的恐懼與對外在世界的恐懼,通常是同性質的,而且是平行并列的。

    這也就是說,内在的問題與外在的問題極其相似,而且彼此相關。

    因此,我們隻一般性地談論對知識的恐懼,而不嚴格地分辨是對内在自我的恐懼,還是對外在世界的恐懼。

     一般而言,這種恐懼是自衛性的,是為了保護自尊,為了保護對自己的愛和對自己的尊重。

    對于任何足以導緻我們輕視自己,或使我們對自感卑、軟弱、低俗、邪惡、可恥等的一切認識,我們自然會感到恐懼。

    我們借着壓抑和類似的自衛方式來保護自我、保護自我理想的形象。

    這也正是我們用以避免意識到令人不愉快的,或具有危險性事實真相的基本方法。

    在心理治療學中,我們把這種連續避免意識到痛苦真相的策略,和抗禦心理治療醫生努力幫助我們認清真相的方式,稱為&ldquo抗拒&rdquo。

    心理治療醫生所使用的一切技術,主要是揭發事實真相,或者強化患者本身的能力,使他能夠承擔起事實的真相。

    (弗洛伊德說:&ldquo對自己誠實,乃是人類最高的努力。

    &rdquo) 但是我們還傾向于逃避另一種事實的真相。

    我們不但對我們的心理疾病裹足不前,也傾向于逃避個人人格的成長,因為它也可能會帶來另一種害怕、另一種恐懼,害怕感到自己軟弱,感到自己不足。

    因此我們發現,還有另外一種抗拒,一種對自我的優點、自我的才能、自我高雅的沖動、自我較深的潛力和自我創造力的否定。

    簡而言之,就是對自我内在這偉大性質的抗拒,和對驕傲的恐懼。

     我們不禁回想起有關亞當和夏娃不準碰觸那危險的&ldquo知識之樹&rdquo的神話,在許多其他文化中也有類似的神話,也認為最終極的認識是諸神的專利。

    大多數的宗教都有反理智主義的線索(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線索)可尋,都有一些偏好信心、信念或誠心,而不喜歡知識的痕迹,同樣都覺得對某種形态知識的涉獵太過危險,最好予以禁止,或留給某些特殊的人。

    在大部分的文化裡,凡是尋索神明的秘密,向神挑戰的革新分子都受到重罰,像亞當與夏娃、普羅米修斯、俄狄浦斯等均是如此。

    并且它一再提醒大衆:不可妄想成為神。

     然而,假如我可以用濃縮的方式來表達,那麼就是說,正因為在我們的心中含有類似于神的成分,才會令我們内心沖突,感到迷惘、恐懼,引起動機、自衛。

    這正是人類基本處境的某一個面貌,我們既是螞蟻又是神明。

    每一位偉大的創作者,每一位類似于神的人,在創造中的孤寂時刻裡,在更新(對抗陳腐)的時刻裡,其勇氣皆備嘗曆練。

    這是一種膽識,一種以一敵萬的精神,一種反抗,一種挑戰。

    恐懼是可理解的,但是為了使創造成為可能,必須予以克服。

    在自我的内部發現新的才能,雖然令人興奮,但也會帶來恐懼,亦即對于作為一個領導者,作為一個孤寂者所具有的危險、責任與義務的恐懼。

    想到責任可能會成為極重的負擔而盡可能地逃避它。

    我們可以從那些當選為主席、會長之職的人們所提出的報告中看出,他們的心情總是混淆着敬畏、謙遜,甚至戰鬥。

     一些臨床實例可以使我們獲益匪淺。

    首先是女性的心理治療實例中相當常見的一個現象,即許多傑出的女性下意識地會把才智與男性視為等同而深感困擾。

    她們覺得諸如探索、研究、好奇、肯定、發現等,這一切都是非女性化的東西,尤其當她的丈夫的男性性格不穩定時,特别使她感到受壓迫。

    有許多文化和宗教都不允許女人求知和進行研究,我覺得這種行為的根源之一,乃在于想要維持婦女的&ldquo女性化&rdquo(虐待狂與自虐狂意義下的字眼)。

    例如,女性不可做祭司或牧師。

     懦弱的男人,也容易把研究的好奇等同于對别人的挑戰。

    假如他無意中變得聰明,又研究出真理來,他就會變得大膽、武斷、人模人樣起來,因而無法自制,而這種姿态終将引起别的比他年長、比他強的人的憤怒。

    同樣,孩童也會把好奇等同于侵犯他們心中的神明,亦即全能的大人的專利。

    當然,在成年人身上更容易發現相對于孩子的态度,因為成人常會覺得小孩子永無休止的好奇至少是件很麻煩的事,有時甚至覺得是一種威脅、一種危險,尤其是他們的好奇是有關性方面的問題。

    迄今為止,還是少有父母能欣賞小孩子的好奇,并且感到愉快。

    同樣,在被剝削的人、被蹂躏的少數弱者或在奴隸的身上,亦可看到類似的情形。

    他們害怕知道得太多,害怕自由探查,因為這樣會引起他們主人的憤怒。

    在這類人群中,裝傻是最常見的自衛态度。

    無論如何,剝削者或暴君,在情勢的力量下,都不适合于鼓勵他們的屬下好奇、學習與認知。

    人知道太多似乎都會反抗。

    被剝削者或剝削者雙方都被迫認為,對于一個調教良好、服帖的奴隸而言,知識與其身份是不相匹配的。

    在這種情形下,知識是危險的,而且相當危險。

    弱者、奴隸、地位較低者的身份是不可以擁有求知之需的。

    直接、毫無禁忌的凝視,是一個猴王用以建立其控制權的主要手段,群猴在猴王的凝視下自然低頭成為從屬的動物。

     不幸的是,這種情形亦見于課堂之中。

    真正出色的學生、最熱切的發問者、詳細詢問的探究者,尤其當他比老師還要出色的時候,常會被當作&ldquo聰明的搗蛋鬼&rdquo,被視為紀律的威脅者,以及向老師的權威挑戰的人。

     在潛意識裡,&ldquo認知&rdquo可以意味着主宰、控制,甚至是輕視,也可以從窺視症患者的眼光來看這個字的意義。

    患有窺視症的人,在窺視裸體女性時,感到自己對她有一種壓服的能力,好像他的眼睛就是一種控制的工具,他甚至能用它們來強奸她。

    從這個意義來說,許多男人都是愛窺視的人,他們大膽地凝視婦女,用他們的眼光剝去她們的衣衫。

    至于《聖經》上把&ldquo認識&rdquo一詞的用法等同于性的&ldquo認識&rdquo,乃是另一種隐晦的說法。

     認識是一種侵入、一種穿透,是男性的性。

    這種比喻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小孩由于窺視秘密、窺視未知者而引起的不安,某些女人在女性化與大膽求知之間所感到的沖突,從屬者認為知識是主人的特權,迷信的人害怕求知會僭越諸神的權力,這些原始沖突情緒的情結是危險的,而且會招緻憤怒。

    認識,就如兩性之間的&ldquo認識&rdquo,也能是一種自我肯定的行為。

     迄今我們所談論的都是針對知識本身的求知之需,亦即是為了獲得對知識與理解本身的原始滿足和純粹愉悅而發出的求知之需。

    這種求知使得一個人長大、更聰明、更豐富、更強壯、更進步,也更成熟。

    它代表人類潛力的實現,代表由人類潛能所引領的命運的完成。

    它就好比百花盛開、衆鳥鳴啭一般,它的方式就像果樹結果,無須費力,隻不過是其内在本性的表達罷了。

     但我們也知道,比起安全的需求,好奇與探索乃是屬于&ldquo較高層次的&rdquo需求;也就是說,安全感、保障感、無所焦慮、無所畏懼等的需求,比好奇的需求更優先、更強烈。

    我們在猴子和人類嬰兒身上均可明顯地觀察到這點。

    幼兒初入陌生環境之時,自然會緊靠母親身旁;唯有如此,他才能從母親身旁一點一點地到附近的事物旁去&ldquo探探險&rdquo。

    如果母親突然消失了,他立刻吓哭,好奇心立刻消失,直到又恢複了安全感。

    哈爾樂所實驗的嬰猴也是如此,隻要任何東西吓到它,它立即逃回母猴身旁,附在母猴身上,它才敢再度東張西望,然後再一點點摸索出去。

    假如母猴不在,它就蜷縮成一團,抽噎不停。

    在哈爾樂所拍攝的實驗電影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點。

     成年人就比較難以捉摸,也比較會隐藏自己的焦慮和恐懼。

    如果不是完全被打垮,成年人會很容易地抑制情緒,甚至否認自己有焦慮和恐懼。

    通常,成年人甚至都&ldquo不知道&rdquo自己在害怕。

     對付這類焦慮的辦法有很多,其中有幾種是與求知有關的。

    對這種人來說,凡是不熟悉的、模糊的、神秘的、隐秘的、出乎意料,都是一種威脅。

    若要使它們變得熟悉、可預測、可對付、可控制&mdash&mdash也就是說變得可怕、無害&mdash&mdash其方式之一就是去認識它們、了解它們。

    可見,知識不但具有成長的作用,而且兼具消除焦慮的作用和保護性的均衡作用。

    雖然外在的行為可能十分相似,但是動機卻可能迥異,因此主觀上的結果也将十分不同。

    比如,有一個管家半夜聽到樓下有奇異而可怕的聲響,頗感驚擾,于是拿着手槍下樓察看,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

    這時他有種松了一口氣和緊張降低了的感覺,跟一位年輕的學生,第一次從顯微鏡下看見腎髒的微妙組織,或是突然了解一首交響曲的結構,猛烈頓悟一首難解的詩,突然理解某種政治理論的意義,所獲得的透悟的興奮是大相徑庭的。

    後者讓我們感到自己更潇灑、更強壯、更充實、更有能力、更成功,也更敏銳,好似我們的感官變得更具效力,我們的眼睛更銳利,耳朵更暢通無阻。

    這正是我所願意感受到的。

    教育和心理治療中,應該也能有這種情形發生,但是并不常見。

     在廣大的人類畫面中,在偉大的哲學思想裡,在宗教的結構裡,在政治及法律的系統中,在各種科學中,甚至在整體文化中,均随處可見這種動機間的交互作用。

    用非常簡單的方式來說,它們同時代表了對理解之需求與對各種程度之安全的需求所引導的結果。

    有時候,安全的需求幾乎會完全歪曲求知的需求,使之服膺于緩和焦慮的目的之下。

    一個不受焦慮幹擾的人,可能比較大膽、比較勇敢,而且能夠為了知識本身而做研究,并創立學說。

    因此,我們可以确切地斷定,後者似乎比較接近真理,比較接近事物真正的本質。

    一種僅尋求安全的哲學、宗教或科學,比尋求成長的哲學、宗教或科學更容易導向盲目。

     焦慮和膽怯不僅把好奇、求知、理解服膺在它們的目的之下(也就是把它們當作工具以緩和焦慮),同時,好奇心的缺乏與由于廢而不用所引起的好奇心的萎縮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為了消除焦慮而尋求知識,也可能為了消除焦慮而逃避求知。

    用弗洛伊德的話來說,不好奇、學習障礙、裝傻等都可能是一種自衛。

    知識與行動是密切相連、相互契合的。

    我越深入研究,就越确信知識與行動常是同義的,甚至如蘇格拉底所言,知行乃是同一的。

    隻要我們完整而徹底地認知,随後便會自動地反應出适當的行動。

    因此便能毫無沖突,并且發乎本性自然地做選擇。

     這一點我們在健康人身上可以看得相當深切,健康的人似乎明是非、知善惡,同時又能輕易而徹底地将之表現出來。

    但是在幼小的孩童身上(或在隐藏于成人心中的童稚之心裡),這點則完全表現出另一種層次。

    對他們而言,針對一個行動加以思考,就等于已經行動了一般&mdash&mdash心理分析的學者稱為&ldquo萬能的思想&rdquo。

    也就是說,如果他有一個願望&mdash&mdash希望他的父親死亡,他下意識的行為反應,就會好像實際上他把父親殺了一般。

    事實上,成人的心理治療的功能之一,就是排除這種幼稚的認同作用,使他不再由于把幼稚思想當成事實而感到罪惡。

     無論如何,知與行之間密切的關系可以幫助我們說明對求知的恐懼,其原因之一顯然就是對行動的恐懼,對知道後果的恐懼,以及對知道以後的可怕責任的恐懼。

    不知道倒好,因為一旦知道了,就得有所行動,就得引頸以待。

    這點所隐含的意義,有一點像有的人所說的:&ldquo我真慶幸我不喜歡牡蛎,因為假如我喜歡牡蛎,我就會吃它,而我最恨這種讨厭的東西了。

    &rdquo 對于住在大壕集中營附近的德國人來說,若不知道集中營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或是裝瞎、裝傻,當然要來得安全多了。

    因為如果他們知道了,則必然設法盡些力量,要不然就會因為覺得自己懦弱而自責。

     小孩子也會演這種戲,他們會拒絕張開眼睛去看衆人皆知的事實:比如他父親是個卑鄙的懦夫,或是他母親并不是真正愛他。

    這種知識所要求的是不可能實現的行動,因此不知道要更好。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對于焦慮與認知已有足夠的了解,因此我們可以對幾世紀以來許多哲學家、心理學家和理論學者們所堅持的極端立場加以駁斥。

    他們認為一切的求知需求都是被焦慮激起的,而消除焦慮便是求知之需所必要的唯一努力。

    多年來,大家都以為這是一種值得稱道的說法,但今天我們對動物與對兒童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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