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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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趕到之前将任何能動彈的動物吓跑。

    我本打算和姆克拉一起趕到前面進行包抄,讓其他人繼續追蹤,但不管我們的速度多快,石頭、落葉和草葉上的血迹都還是鮮亮的,而那些山太陡峭,我們很難包抄過去。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會找不到它。

     随後,公貂羚的足迹将我們引往上面岩石叢生、溝壑縱橫的地區,在那裡,爬行很困難,我們追蹤的速度放慢了。

    我心想,我們也許能在這裡的一條沖溝裡把它驚起,但是,那些已不再鮮亮的血迹繞着那些石塊一路往上,往上,到了一個突兀的岩石架上,我們到那裡一看,血迹沒有了。

    它肯定是從那裡下山了。

    那座山太陡,它沒辦法爬到山頂上再翻下山去。

    那裡除了下山沒有别的路可以走,但是它是怎麼走下去的呢?下去時又是走的哪條峽谷呢?我打發他們順着三條它可能逃跑的路線去察看,并親自走到岩石架邊,試圖發現它的蹤迹。

    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的血迹,就在那時,萬德羅博-馬薩伊人在下面的右方叫嚷起來,說他發現血迹了,我們便往下面爬去,在一塊岩石上看見了血迹,然後順着一條垂直而陡峭的山路往草甸繼續追蹤,途中間或看見幾攤已幹的血迹。

    它開始下山了,這使我增加了信心,在齊膝深的茂密的草叢裡,追蹤又變得容易了,你沒有屈膝彎腰,把草叢分開來察看,所以無法看清它的腳印,但因為草叢刮擦着它的肚子,你可能從草莖上清晰地看見它的血迹。

    不過現在血迹已幹,色澤暗淡,我這才明白它誘使我們上山爬到那懸崖上,浪費了我們很多時間。

     最後,它的足迹在那天清晨我們第一次看見的那片草甸附近,越過了幹涸的河床,插入對面斜坡上的樹木稀疏的地區。

    那裡沒有雲層,我感到了陽光,不僅炙熱,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我的頭頂,我還口渴極了。

    天氣很熱,但令人心煩的不是炎熱,而是太陽的重量。

     加利克已不再認真追蹤了,隻有在我和姆克拉仔細察看着貂羚留下的線索時,他才像演戲似的出點力去找尋血迹。

    他不願再做例行的追蹤,隻想先休息,然後猛追一氣。

    那萬德羅博-馬薩伊人像隻藍松鴉,隻會喋喋不休,毫無用處。

    我讓姆克拉把長槍給他扛着,這樣可以讓他派點兒用場。

    羅馬人的弟弟顯然不是個獵手,那位丈夫對此興趣不大。

    他看起來也不是個打獵的人。

    我們慢慢地追蹤着,陽光已經将地面烤焦,貂羚的血迹成了黑色的斑點,灑落在草莖上。

    羅馬人的弟弟、加利克和萬德羅博-馬薩伊人一個接一個地退出追蹤,坐在了稀疏的樹木陰影下。

     烈日炎炎,我不得不低着頭、貓着腰在草叢中追蹤,盡管将一塊手帕遮在脖子上,仍然感到曬得頭疼腦漲。

     姆克拉慢慢地、沉着地追蹤着貂羚,顯然全神貫注于此。

    他的秃腦袋上汗水在陽光下閃着光,當汗水流進他的眼睛時,他拔起一根草莖,兩隻手輪流握着,用草莖将前額和黑腦袋上的汗水刮掉。

     我們慢慢地往前走。

    我常常向老爹發誓說我追蹤獵物的本事勝過姆克拉,但現在我認識到,我過去的表現就像現在的加利克一樣,當血迹一直在時,他不緊不慢地追蹤,當血迹消失時,他漫不經心地尋找。

    此時,天氣炎熱,頂着毒辣的太陽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你會感覺太陽在捉弄你的腦袋,簡直要把它烤熟。

    我們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的矮草叢裡追蹤,那裡留下的血迹已經幹了,像是草葉上的黑斑,很難發現;你必須找到下一個黑色小斑點,也許在二十碼開外,由一個人守着最後發現的那一個,另一個人去找下一個,然後重複這樣的行為,而且大家都順着血迹的一邊走,用草莖指出血迹的位置,避免說話發出聲音,直到這道血迹又斷了線,你用眼睛盯着最後發現的那點血迹,兩個人都四處察看,想重新找到血迹,我口幹得無法說話,隻能舉起一隻手來打信号。

    這時地面上騰起一股熱浪,直起腰來,讓脖子不再那麼疼,并朝前看,這才發現姆克拉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是個更出色的追獵手。

    我心想得把這一點跟老爹說說。

     這時候姆克拉開了個玩笑。

    我的嘴巴幹得無法開口說話。

     &ldquo老闆,&rdquo姆克拉看着我說,我已經把腰直起來,正把脖子往後仰,借以緩解痙攣引起的疼痛。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要威士忌嗎?&rdquo他把扁酒瓶遞給我。

     &ldquo你這混蛋。

    &rdquo我用英語說他,他格格笑着搖搖頭。

     &ldquo不喝威士忌?&rdquo &ldquo你這野蠻人。

    &rdquo我用斯瓦希裡語說。

     我們又開始追蹤,姆克拉不停地搖頭,動作十分好笑。

    不一會兒,草比原來的高了,追蹤變得容易起來。

    我們穿過早上在山腰上見過的那片樹木稀疏的曠野,走到一座山坡,那些腳印又折了回來,進入高高的草叢。

    在這片草叢裡,我發現半閉上眼睛都能看出它穿過草叢時肩部留下的痕迹,于是不用順着血迹就快速地朝前追去,讓姆克拉大為吃驚,但等我們再次來到矮草叢和岩石堆時,追蹤又變得很艱難了。

     到這時,貂羚已不再大量流血,太陽的高溫肯定已經将它的傷口烤幹,我們隻能偶爾在岩石地面上發現一些星星點點的血迹。

     加利克趕上來,有兩次奇迹般地發現了血迹,然後在一棵樹下坐下來。

    在另一棵樹下,我可以看見那可憐的老萬德羅博-馬薩伊人在履行他扛槍者的職責,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最後一份工作。

    那個老頭坐在另一棵樹下,各種裝備挂在雙肩,身邊那顆母貂羚的頭就像黑彌撒[2]的象征。

    我和姆克拉又開始慢慢地、艱難地追蹤,跨過長長的滿是岩石的山坡,折回來,往上進入另一片長有樹木的草甸,我們穿過草甸,進入一塊空地,盡頭有成堆的大石頭。

    在這片空地的中央,我們完全找不到它的蹤迹了,于是兜着圈子,搜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又找到血迹。

     老頭在那堆岩石下面向右約半英裡的地方,為我們發現了血迹。

    怎麼對付那隻公貂羚,老頭有他自己的想法,因此他率先往下朝那裡走去。

    這老頭是個好獵手。

     後來我們以極慢的速度追蹤它,來到一英裡外的一塊堅硬的石頭地面上。

    但從這裡開始我們就沒辦法追蹤下去了。

    地面太硬,不可能留下腳印,我們也沒能再發現血迹。

    于是我們猜想這隻公貂羚可能會往哪裡去,然後根據種種猜想去追蹤,但是這個地區太大,而我們運氣不好,沒有發現它。

     &ldquo這樣找沒用的。

    &rdquo姆克拉說。

     我直起腰來,走到一棵大樹的樹蔭下。

    那裡涼快極了,微風吹入我的濕襯衣,使我的肌膚感到涼飕飕的。

    我在想那隻公貂羚,向上帝祈禱,希望我從來沒開槍打過它。

    現在我既打傷了它,又失去了它。

    我相信它一直堅持着在跑,跑出這個地區。

    它一點都沒有顯露出要兜着圈子再返回來的迹象。

    今晚它會死去,那些鬣狗會吃掉它,或者,更糟糕的是鬣狗會在它死去前就發現它,撲倒它,将它的内髒活活地拉出來吃掉。

    第一隻看見血迹的鬣狗會盯住血迹不放,直到發現這隻公貂羚。

    然後鬣狗會招來它的同伴。

    我覺得自己打中了那貂羚但沒能把它擊斃,簡直就是個混蛋。

    我并不在乎殺死任何動物,隻要殺得幹淨利落,反正它們早晚都要死,而對于一直在進行的夜間捕殺和季節性捕殺,我是極少參與的,因此我絲毫沒有負疚感。

    我們吃動物的肉,收藏它們的皮和角。

    但對于這隻公貂羚我卻感到萬分的懊惱。

    再說,我想得到它,非常非常想得到它,此情溢于言表。

    唉,我們已使出渾身解數。

    我們的機會出現在一開始它下山的時候,但是錯過了。

    我們失去了那次機會,不,是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一個槍手獲得的唯一的機會,沒時間考慮打哪裡時,我那一槍隻能朝它的整個身子打。

    這是我本人犯下的低級錯誤。

    我這狗娘養的,居然打中它的肚子。

    這是因為過于自信能做成某事,反而漏掉了做好這件事情的一個步驟。

    得了,我們失去了它。

    我想,在這炎熱的天氣裡,我懷疑世界上有沒有哪隻獵狗能追蹤到它。

    然而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掏出詞典,問老頭那羅馬人那裡有沒有狗。

     &ldquo沒有。

    &rdquo老頭回答。

     我們兜了很大一個圈子,我派羅馬人的弟弟和那位丈夫到另一個地方去搜尋一下。

    我們什麼也沒發現,沒有蹤迹,沒有腳印,沒有血迹,我就對姆克拉說我們回營地吧。

    羅馬人的弟弟和那位丈夫到山谷另一端去拿我們打到的那隻母貂羚的肉。

    我們失敗了。

     我和姆克拉走在最前面,其他的人跟在後面,大家穿過這片長長的、熱浪滾滾的開闊之地,往下跨越幹涸的河床,再往上進入那條穿過樹林的小徑,那裡涼爽舒适。

    但我們還是選擇在斑駁的陽光和樹蔭間,在樹林裡平坦而富有彈性的地面上穿行,從而避免沿着小徑走而繞遠路。

    這時我們看見不到一百碼處有一群貂羚站在樹林裡看着我們。

    我把槍栓往後一拉,瞄準了擁有最好的一雙角的那隻。

     &ldquo公的。

    &rdquo加利克小聲說,&ldquo公的大貂羚!&rdquo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隻很大的母貂羚,深栗色,臉上有白斑點,白色的肚子,結實的軀幹,還有一對曲線優美的角。

    它側身對着我們,扭頭注視着我們。

    我仔細打量着整個貂羚群,全部都是母的。

    顯然,這是那群貂羚,群裡的公貂羚被我打傷後不見了,它們越過小山,在這裡重新彙聚。

     &ldquo我們回營地去。

    &rdquo我對姆克拉說。

     我們往前走時,那群貂羚受驚跳起來,從我們面前跑過,跨過前面的小徑。

    加利克每看到一對漂亮的角都要說:&ldquo公的,老闆。

    大的公貂羚。

    開槍啊,老闆。

    開槍,開槍!&rdquo &ldquo全是母的。

    &rdquo當它們穿越陽光斑駁的樹林驚慌逃竄時,我對姆克拉說。

     &ldquo是的。

    &rdquo他回應我。

     &ldquo老頭。

    &rdquo我叫了聲,老頭走上前來。

     &ldquo讓向導拿着那母貂羚的頭。

    &rdquo我說。

     老頭把母貂羚的頭從自己頭頂上拿下來。

     &ldquo不。

    &rdquo加利克說。

     &ldquo拿着,&rdquo我說,&ldquo你必須拿着。

    &rdquo 我們繼續在樹林裡穿行,朝營地走去。

    我感覺好受點了,好受多了。

    整整一個白天,我都沒有想起過撚。

    現在我們正往營地走,大夥兒正等在那裡。

     通常來說,返回營地時選擇一條新的路會顯得路途短一些,但這次卻似乎長得很。

    我累得快趴下了,頭暈腦漲,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麼渴過。

    但在我們穿行在樹林間時,突然涼快了,原來有片烏雲遮住了太陽。

     我們走出樹林,往下到了平地上,看見了那道有刺灌木的圍欄。

    這會兒太陽躲在那片烏雲後面,不一會兒,天空完全被雲遮住了,雲層看起來很厚,随時會下大雨。

    我想,這也許是最後一個晴朗炎熱的日子了,這應該是雨季來臨前反常的酷熱。

    起先我想,隻要下雨,地上會留下腳印,我們就能留下來守候那隻公貂羚;後來,看着羊毛卷似的厚厚的雲層迅速布滿天空,我想如果我們要想與全隊人馬會合,開着卡車沿着綿延十英裡的黑色松土道路到漢德尼的話,最好馬上就動身。

    我指指天空。

     &ldquo糟糕。

    &rdquo姆克拉說。

     &ldquo到姆庫瓦老闆的營地去?&rdquo &ldquo那樣最好。

    &rdquo果斷地接受了這個決定,&ldquo好的,好的。

    &rdquo &ldquo我們走吧。

    &rdquo我說。

     回到那道有刺灌木圍欄和小屋,我們迅速拆除營地。

    有個信使從我們上次的營地帶來了P.O.M.和老爹動身前寫的一張便條,還帶來了我的蚊帳。

    便條上沒說什麼,隻是祝我們好運,說他們要動身了。

    我從一隻帆布水袋裡喝了點水,坐在一隻汽油桶上看着天空。

    憑良心說,我不敢冒險留下來。

    如果這裡下起雨,我們甚至無法從這裡出去走上大路。

    如果路上雨下得大,我們這一季就無法離開這裡到達海岸邊了。

    那個奧地利人和老爹都這麼說過。

    我現在非走不可了。

     這件事已經決定,就不用再說我多麼想留下來了。

    這一天的勞累促使我們輕而易舉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所有的東西都要裝上卡車,大家把火堆四周樹枝上串的肉收集起來,熄滅了火堆。

     &ldquo你不想吃點,老闆?&rdquo卡馬烏問我。

     &ldquo不了。

    &rdquo我回答,然後用英語說,&ldquo累死了。

    &rdquo &ldquo吃點吧,你餓了。

    &rdquo &ldquo待會兒到車上再吃。

    &rdquo 姆克拉扛着一包東西朝卡車走去,那張又大又扁的臉又變得毫無表情了。

    隻有在談打獵或開玩笑時,他的這張臉才有生氣。

    我在火堆旁弄到一隻鐵皮杯子,叫他把威士忌拿過來,于是那張呆滞的臉開始擠眉弄眼起來,咧着嘴笑,他從口袋裡掏出扁酒瓶。

     &ldquo最好兌上水。

    &rdquo他說。

     &ldquo你這黑佬。

    &rdquo 其他人麻利地幹着活兒,羅馬人的妻子走過來,站在不遠處看着大家打包,往卡車上裝東西。

    她們有兩個人,模樣漂亮,身材也好,羞答答的,但對一切很感興趣。

    羅馬人還沒有回來。

    我覺得不跟他解釋一下就這麼走了很不好。

    我很喜歡這個羅馬人,對他敬重有加。

     我喝了一口兌水的威士忌,看着那兩對靠在雞棚似的小屋牆邊的撚角。

    那兩對撚角從白色的、處理得幹幹淨淨的撚頭上長出來,微微往上盤旋,向兩邊叉開,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是兩個光滑的、象牙似的角尖,優雅地朝裡彎曲。

    其中一對比另一對間距窄,但伸展得更高。

    另一對也很高,但叉得比較開,更結實些。

    它們是胡桃肉色的,看着令人賞心悅目。

    我走過去,将普林斯菲爾德靠牆豎立在兩對角之間,發現角尖比槍口還高。

    卡馬烏把一包東西搬到卡車上後回來,我叫他把照相機拿來,然後讓他站在撚頭的旁邊,我給他拍了張照片。

    接着他把撚頭拎起來,送到卡車上去,每顆撚頭都沉甸甸的。

     加利克正在趾高氣揚地大聲跟羅馬人的兩個妻子講話。

    從我能聽懂的意思看,他想用空的汽油桶跟她們交換一樣東西。

     &ldquo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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