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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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公的!公的!大的公貂羚。

    &rdquo 現在已别無選擇。

    貂羚肯定受到了驚吓,我平卧在地,将手臂穿過槍帶,雙肘撐地,右腳尖抵着地面,對準那隻公貂羚的肩膀中部扣動了扳機。

    但從子彈的嘯聲中我知道這槍打壞了。

    我打得太高。

    所有的貂羚都驚跳起來,随後又站在那裡張望,不知道響聲從何而來。

    我又朝那隻公貂羚開了一槍,泥土濺了它一身,其他的貂羚都開始奔跑起來。

    我站起身,對着它又是一槍,它倒下了。

    然後又站起來,我再一槍打中它,它已經中彈,但仍跟着其他幾隻一起跑。

    它們超過了它,我又開了一槍,打得太靠後了。

    然後我又打,打中了它,它慢慢地落在了隊伍的後面,我知道我拿下了它。

    姆克拉把子彈遞給我,我一邊把它們壓進斯普林菲爾德那該死的、正在搖晃的破彈膛,一邊看着那貂羚費勁兒地跨越水道。

    我們已拿下了它,沒錯。

    我看得出它傷得很重。

    其他的貂羚在往上朝森林跑去。

    在對岸的陽光下,它們的顔色看上去比較淺,而我打中的那隻幾乎是黑色的。

    但是它不是黑色,我感到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我将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膛,加利克正試圖抓住我的手表示祝賀,這時,在我們下方,那些貂羚開始在一片開闊地上驚慌逃竄,那裡有我們看不見的沖溝從開闊地通往山谷谷口。

     &ldquo天啊。

    &rdquo我暗暗叫道。

    它們看上去全都跟我打中的那隻一個樣兒,可我試圖打一隻大的來着。

    它們幾乎一個模樣,正擠做一團往前奔,随後,那隻公貂羚出現了,即便在陰暗處它的皮毛都顯得非常黑,一遇到陽光便閃閃發亮,雙角翹得很高,往後彎曲,看上去又大又黑,成兩個巨大的弧形,幾乎碰到背脊的中間位置。

    它無疑是一隻公貂羚。

    天啊,多棒的公貂羚啊! &ldquo公的,&rdquo姆克拉湊到我耳邊說,&ldquo公的!&rdquo 我朝它開了一槍,它應聲倒下。

    我看見它站起來,其他的貂羚從它身邊跑過,先是散開,然後又聚攏在一起。

    我沒打中它。

    我看見它幾乎徑直爬上山谷的谷坡,跑進高高的草叢,我又朝它開了一槍,随後它就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

    那群貂羚這時正在往山谷谷口的那座小山上爬,往我們右邊的小山上爬,往山谷對面森林裡的那座小山上爬,它們分散開來,奔跑得很快。

    既然我看見了一隻公貂羚,就知道其餘的都是母的,包括我之前打中的那隻。

    那隻公貂羚再也沒出現,而我絕對有把握能在看見它走進去的那片高高的草叢裡找到它。

     大家都上來了。

    我與他們握手,拉大拇指,然後我們一路奔跑,穿過樹林,越過沖溝,朝草甸跑去。

    我的雙眼、我的腦子和我的全部身心都充滿了那隻公貂羚的黑色皮毛和那對彎角的樣子。

    我感謝上帝,在它出現前我已重新給步槍裝上了子彈。

    但是我是在一種興奮狀态中開的槍,我并不為此感到驕傲。

    我當時太興奮了,朝着貂羚就開槍,而沒有瞄準正确的部位,因此感到羞愧。

    但此刻大家都興奮得像喝醉了酒一樣。

    我應該緩步走過去靠近它,但是你無法控制大夥兒,他們奔跑時就像一群獵狗一樣。

    我們跑過第一次看見那七隻貂羚的那片草甸,跑過那隻公貂羚逃出我們視線的地方,那裡的草突然高過了我們的頭頂,我們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裡有兩條被沖蝕的隐蔽的沖溝,深達十到十二英尺,往下通往水道,而原來看上去像一個平坦的、長滿草的盆地的地方,竟變成一片高低不平、深奧莫測的詭異之地,草從齊腰高一直到沒過我們的頭頂。

    我們很快就發現了一道血迹,往左邊延伸,跨過水道,爬上左邊的山坡,通往山谷谷口。

    我認為這是我打中的第一隻貂羚留下的,但看起來它的步子比我們看它在山上森林裡行走時要大。

    我繞了一圈,想找到那隻大的公貂羚,可是從衆多的腳印中辨别不出它的腳印,而在高高的草叢中和高低不平的路面上也很難判斷它往哪裡去了。

     大家都在尋找血迹,就好像當一群訓練無素的獵鳥犬在發瘋似的急着追蹤窩裡的其他鳥時,你卻試圖讓它們去追尋一隻死鳥。

     &ldquo公的!公的!&rdquo我用斯瓦希裡語說,&ldquo大的公貂羚!公貂羚,那隻大的公貂羚。

    &rdquo &ldquo對。

    &rdquo所有的人都表示同意。

    &ldquo這裡!這裡!&rdquo隻見那道血迹延伸過了水道。

     最後,我順着這線索追下去,心想我們應該一次隻對付一隻,尤其是在知道這一隻傷得很重的情況下,另一隻應該回頭再對付。

    但是,我也可能弄錯了,也許這一隻就是那隻大的公貂羚,可能在我們往前跑時,它卻在高高的草叢裡轉了方向,往回跑過這裡。

    我記得我以前就弄錯過。

     我們快速追蹤到山坡上,進了森林,血迹濺得到處都是。

    我們轉彎向右,爬上陡坡,在山谷谷口一些大的岩石之間驚起了一隻貂羚。

    它在岩石堆裡連跑帶跳地逃竄。

    我看出它沒有中彈,并且看清了盡管它長着深色的後彎的角,那深栗色皮毛卻表明它是母的。

    所幸我在開槍之前及時看出了這一點。

    在準備拉槍栓前,我已放下了槍。

     &ldquo母的,&rdquo我說,&ldquo是隻母貂羚。

    &rdquo 姆克拉和兩個羅馬人向導同意我的看法。

    我剛才差點就開了槍。

    我們繼續向前走了大約五碼,又驚起了一隻貂羚。

    但是這一隻拼命地晃動着它的頭,卻怎麼也走不出岩石堆。

    它傷得很重,我沉着地、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槍,打斷了它的脖子。

     我們走到它身邊,它躺在岩石堆裡,是一隻深栗色的大家夥,皮毛幾乎是黑色的,角也是黑色的,漂亮地往後翹着,口鼻處和眼睛旁邊有一塊白斑,還有白色的肚皮。

    但它不是公的。

     姆克拉依然心存疑窦,想要證實一下,他摸了摸那些短小的、尚未發育成熟的乳頭,然後說:&ldquo是母的。

    &rdquo并難過地搖搖頭。

     這就是加利克第一次指給我們看的那隻大&ldquo公&rdquo貂羚。

     &ldquo公的在下面。

    &rdquo我說。

     &ldquo對。

    &rdquo姆克拉說。

     我想,如果那隻公的隻是受了傷的話,我們不妨給它時間,等它變得虛弱無力時再下去找它。

    于是我讓姆克拉用刀在這隻母貂羚的頭皮上劃了幾道口子,以便剝下它的頭皮,并且讓老頭留下來剝,而我們則往下走去追趕那隻公貂羚。

     我從水壺裡喝了點水。

    剛才又是奔跑又是爬山,我口渴了,而且這會兒太陽已經升起,天氣變熱了。

    我們走下山谷對面的山坡,先前我們正是從那裡爬上來追蹤這隻受傷的母貂羚的,于是我們在這山下面的高高的草叢裡分成幾組,開始搜尋那隻公貂羚的蹤迹。

    然而沒能找到。

     那些貂羚從草叢裡跑出來時是成群結隊的,每一隻貂羚的腳印都與其他的腳印混在一起,或被其他的覆蓋了。

    我們在最先打中那隻大的公貂羚附近的草莖上發現了一些血迹,追蹤一段,血迹不見了,随後又發現了,同時還有另一道血迹岔向别的方向。

    之後,随着貂羚成扇形跑開,腳印也分散了,上了山坡或進了山谷,我們再也找不到血迹了。

    終于,我在山谷往上大約五十碼的地方發現一根草葉上帶有血迹,我扯下草葉,将它舉起來。

    我犯了錯誤,我應該把大家都叫過來看看這片葉子的。

    現在除了姆克拉以外,其餘的人都已經對追獵那隻公貂羚失去了信心。

     公貂羚不在那裡。

    它失蹤了。

    消失了。

    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誰能說它是一隻真正的公貂羚呢?如果我沒有把這根帶血迹的草拔起來,也許能讓他們保持信心。

    長在地上的草帶有血迹,這是證據。

    一旦撥了起來,除了我和姆克拉外,對其他人就無法證明什麼了。

    但是我再也找不到别的血迹了,于是現在大家沒有心思好好追蹤了。

    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搜遍每一英尺的草叢、每一英尺的沖溝。

    可這時天氣熱得要命,大家的搜尋隻是在做做樣子罷了。

     加利克趕了上來。

    &ldquo都是母的,&rdquo他說,&ldquo沒有公的。

    隻有大個兒的母貂羚。

    你殺死了最大的一隻,我們找到了它,小一點的母貂羚逃走了。

    &rdquo &ldquo你這狗娘養的。

    &rdquo我說,然後豎起手指表示,&ldquo聽着,七隻母的,後來是十五隻母的和一隻公的。

    公的被打中了,就在附近。

    &rdquo &ldquo都是母的啊。

    &rdquo加利克說。

     &ldquo一隻大的母貂羚被打中,還有一隻公的也被打中了。

    &rdquo 我語氣非常肯定,他們便都表示了贊同。

    于是又搜尋了一會兒,看得出來他們對找到那隻公貂羚已失去了信心。

     &ldquo如果我有一條好的獵狗多好,&rdquo我心想,&ldquo就一條好的就行。

    &rdquo 加利克走上前來,&ldquo都是母的,&rdquo他說,&ldquo大的,母的。

    &rdquo &ldquo你才是母的,&rdquo我說,&ldquo大的母的。

    &rdquo 這句話逗得萬德羅博-馬薩伊人哈哈大笑,他原本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看得出來,那個羅馬人的弟弟對能找到公貂羚半信半疑。

    到了這會兒,那位丈夫已不相信我們中的任何人了。

    我認為他甚至不相信昨晚發現的撚。

    也罷,經曆了這一次射獵,我并不怪他。

     姆克拉走上前來,&ldquo沒有發現。

    &rdquo他悶悶不樂地說。

    接着又說,&ldquo老闆,你打中那隻公的了嗎?&rdquo &ldquo是的。

    &rdquo我回答。

    一時間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隻公貂羚了。

    随後我仿佛又看見了它那壯實的黑色軀體、高聳的肩隆和那兩隻向後翹得高高的彎角,看見它和其他的貂羚結隊奔跑,肩膀高出其他貂羚,全身烏黑。

    而就在我仿佛能看見它的時候,姆克拉透過野蠻人認知上的迷霧,竟然也看見了它。

    原本沒有見到的東西他是不相信的。

     &ldquo對,&rdquo姆克拉贊同我說的,&ldquo我看見了。

    你朝它開了槍。

    &rdquo 我又數了一遍,&ldquo七隻母的,打中了最大的。

    十五隻母的,一隻公的,打中了公的。

    &rdquo 現在他們又都暫時相信了這個說法,兜着圈子又搜尋起來。

    可是炙熱的陽光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草叢使他們立刻喪失了信心。

     &ldquo全是母的。

    &rdquo加利克又說。

    萬德羅博-馬薩伊人張着嘴,點點頭。

    我感到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但内心并未覺得不悅。

    不用頂着太陽在這沒有遮擋的盆地裡、頂着太陽在那陡峭的山坡上追獵,會是一副多麼輕松的景象啊。

    我對姆克拉說,我們不妨從山谷的兩邊往上搜,等到将母貂羚的頭剝好,我和他可以單獨下山去搜尋那隻公貂羚。

    你不能因為他們懷疑這件事就開槍打他們。

    我一直沒有機會訓練他們,沒有權力處罰他們。

    如果沒有法律約束,我會開槍打死加利克,所有的人要麼去追獵,要麼就給我走人。

    我想他們還是會願意去追獵的。

    加利克并不招人喜歡。

    他簡直是害群之馬。

     我和姆克拉回到了山谷下面,像獵鳥犬似的在那裡四處走動,繞着圈子,跟蹤和察看一道又一道的腳印。

    我又熱又渴。

    到這會兒太陽成了大麻煩。

     &ldquo沒有。

    &rdquo姆克拉說。

    我們無法找到它。

    不管它是公是母,我們失去了它。

     &ldquo也許它是隻母的。

    也許這完全是瘋狂的想象。

    &rdquo我想,就讓這種懷疑成為一種自我安慰吧。

    我們準備登上右邊的小山再搜尋一下,然後再把所有地方都檢查一遍,把那隻母貂羚的頭帶回營地,看看羅馬人找到了什麼。

    我渴得要死,把水壺裡的水都喝光了。

    我們得回營地才能補充水。

     我們開始往山上爬,在一處灌木叢裡驚起一隻貂羚。

    我差點要向它開槍,卻發現是隻母的。

    我想,這說明獵物可以隐藏得多麼好。

    我們需要将人員集中起來,把這個地方再徹底搜上一遍。

    就在這時,隻聽見老頭發出了一聲狂叫。

     &ldquo公的!公的!&rdquo一陣尖聲高叫。

     &ldquo在哪裡?&rdquo我喊道,朝着小山另一邊的老頭跑去。

     &ldquo那邊!那邊!&rdquo他高叫道,朝山谷頂端另一邊的森林指了指,&ldquo那邊!那邊!它往那邊跑了!那邊!&rdquo 我們朝那個方向拼命奔跑,但那隻公貂羚跑進山坡的森林裡不見了。

    老頭說它體形極大,皮毛是黑色的,長着兩隻大角,從距他十碼的地方跑過,身上有兩處中彈,一處在腹部,另一處在屁股上面一些,傷得很重,但還是跑得很快,越過山谷,穿過那些大石頭,上了山坡。

     我想我是打中了它的腹部。

    當它逃跑時,我的另一顆子彈打中了它的臀部。

    它倒地昏死過去,我們沒有找到它,後來,等我們離開了,它又起身逃走了。

     &ldquo來吧!跟上!&rdquo我說。

    現在所有的人都激動起來,願意行動了,老頭一邊念叨着這隻公貂羚,一邊把母貂羚的頭皮疊好,把那個頭骨頂在自己的頭上,大家便開始在岩石堆間穿行,一路向上,爬上山坡。

    到了老頭剛才指着的地方,隻見有一串很大的貂羚腳印,蹄印之間的間距很大,一直往上延伸進森林,腳印上面有血迹,很多的血迹。

     我們循着腳印和血迹快速地追蹤,希望能把它驚起,朝它再開上一槍,在樹蔭裡順着血迹追蹤是件容易的事兒。

    但是那家夥不停地往上爬,繞着山往上爬,而且速度很快。

    我們始終跟着濕潤醒目的血迹追趕,但怎麼也追不上它。

    我沒有一味盯着血迹追蹤,而是不時地注視着前面,心想也許能在它回頭張望時看見它,或在它往下跑,穿過森林、越過小山時看見它。

    姆克拉和加利克在追蹤血迹,所有的人都在幫着一起追趕,除了那個老頭,他正在用自己頭發花白的腦袋頂着母貂羚的頭骨和頭皮,搖搖晃晃地走着。

    姆克拉把空水壺挂在他的身上,加利克把電影攝影機也讓他背着。

    老頭被弄得步履艱難。

     有一次,我們趕到那隻公貂羚曾經停下休息的地方,仔細觀察它有沒有返回來,隻見一處灌木叢後面的一塊岩石上有一小攤血,我不禁抱怨那該死的風在我們到達之前把我們的氣味吹到了這裡。

    這會兒,一股微風吹過,我确信我們再沒機會驚起它了,因為我們的氣味足以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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